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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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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動

季綏是個對感情很遲鈍的人。

如果不是高中半路殺出個傅暄,他到現在都不會察覺自己喜歡沈修南,大概還在覺得發小之間感情好那不是很正常麽,多關心關心好兄弟怎麽了。

他絲毫不覺得自己對沈修南的過度保護和過度關心有什麽不對。

所以對傅暄也是一樣的。

他認定了傅暄喜歡沈修南,便理所當然地在這九年間都這麽認為,提起就是瘟神情敵。反正他本來也看傅暄不順眼,情敵關系只是強化了這一點,並且讓他的討厭變得更加順理成章。

所以季綏並不覺得自己和傅暄繼續針尖對麥芒有什麽不對。

然而現在,好像一切都變得不對勁了。

他從傅暄離開一直思考到候機,在候機室等待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發了條消息給周天:【問你件事。】

周天咆哮體:【你還知道聯系我!!!你現在給我好好說說,你昨晚上跟誰廝混了!】

季綏:【……】

周天:【快說!!】

季綏:【傅暄。】

季綏:【還有,廝混個屁,他喝醉了亂串門,我管得了?】

周天持續咆哮:【串門怎麽會串到你床上去!】

季綏:【誰跟你說串床上來了?】

季綏這才反應過來周天誤會了什麽,要不是兩人沒面對面,他這會兒肯定給周天一拳:【你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周天自知腦補理虧,連忙一套哄孩子連招,順順季大少爺的毛。

季綏:【別廢話,我問你答。】

周天:【成,少爺您問。】

季綏:【你覺得有沒這種可能……】

周天:【嗯哼?】

季綏一句話刪刪改改,好幾分鐘後才發出去:【你的情敵,喜歡上了你。】

周天一口水噴了出去。

他顫巍巍地打字:【你……被情敵表白了?】

季綏:【那沒有。】

周天松了口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緊張,生怕自家白菜被人坑蒙拐騙。

周天:【你可不能這麽想啊!這麽想就輸了!】

季綏:【?】

周天:【根據你之前的幾次描述,我發現你這個情敵,非常工於心計啊,一會兒跟你說和平共處,一會兒又不顧心機敗露對你獻殷勤,一會兒又讓你覺得他喜歡你……】

周天苦口婆心,結果自己看著發出去的那幾行字,逐漸遲疑。

突然沒了後續,季綏發過來一句“然後呢”。

又過了半分鐘,季綏就見剛剛還義憤填膺的周天忽然地改了口:【好像……也不是沒這種可能?】

季綏:【?】

周天;【或許……你知道有種小說題材嗎。】

周天:【就是講述情敵如何變成情人的。】

季綏:“……”

情敵怎麽變情人的季綏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該登機了。

飛機落地後,周天在機場接到他,裝模作樣咳了兩聲,試探地繼續登機前的那個話題:“你要是想知道的話,我可以給你找一些這類型的作品……”

季綏:“不需要。”

周天:“好的。”

季綏來帝都一趟是為了之前談的一個雜志封面的拍攝工作。他下了飛機後直奔影棚。

攝影師姓陳,季綏和他合作過兩次了,見面後簡單寒暄兩句,便開始化妝準備。

他一邊化妝,小陳一邊在旁邊跟他說一會兒的拍攝事項。

季綏聽完,忽然問他:“你認識傅暄麽?”

“傅暄?這誰不認識啊,只要是咱們攝影這一行的,肯定都聽過這個名字,”小陳說,“不過你要說另一種認識嘛……那應該不能算認識,只是見過幾次。怎麽想起問這個了?”

“沒什麽,隨便問問。”

小陳“哦”了聲,沒太當回事,順手從旁邊撈了本雜志遞過來:“你要是感興趣,可以看看這本雜志,有他的一篇采訪。”

季綏看了那本攝影雜志兩秒,接過來道了聲謝。

小陳擺擺手,去做別的準備工作了。

季綏在雜志封面上就看見了傅暄的名字,照著目錄的頁碼,他找到小陳說的那篇采訪。

采訪是以文字稿的方式刊登的,問的問題都很常見,比如是多少歲接觸攝影的、怎麽走上攝影師這條路的,還有一些涉及到拍攝技巧類和對攝影的看法等等。

高中時他就知道傅暄很早就接觸攝影了,但這采訪裏的答案比他想的更早,傅暄的外祖父曾經就是名攝影師,他小時候父母忙,大多時候是外祖父外祖母帶著他,也就跟著外祖父開始搗鼓各種相機。

傅暄第一次獲獎,也比季綏百度上搜索出來的還要早,是初一的時候,不過那只是個市級的小比賽,雖然能搜到,但因為後來他的名字和更多的大獎關聯在一起,當初的小賽條目就被往後擠了。

傅暄還在采訪裏說,他拍的第一張照片是鏡子裏的自己。

其中一個問題是:你說你喜歡觀察生活、觀察人,那麽鏡頭下觀察到的人文生活和用眼睛觀察到的,是否有所不同呢?

傅暄:並沒有什麽不同。我所看到的美,在鏡頭下依然美,我所看到的不堪,在鏡頭下也只會不堪。不過真要說的話,也可以算一個不同,於我而言,通過鏡頭展現出的美好,永遠不及我親眼所見的萬分之一。

莫名地,季綏反覆看了好幾遍這段問答。

采訪的問題不算特別多,但每個問題傅暄都答得認真,就顯得篇幅長。他不知不覺一字不落地看完了。

高中時季綏從沒想過要去了解傅暄什麽,因為討厭,覺得沒有必要,恨不得這人趕緊從自己眼前、從沈修南身邊消失,看著就煩。

但是現在……

似乎也沒想象中的那麽抗拒。

季綏腦海中倏地又冒出周天說的:你知道有種小說題材是講述情敵如何變情人的嗎?

他僵了下,木著臉“啪”一下合上雜志。

那倒也不必。

季綏沒在帝都多逗留,處理完工作就馬不停蹄飛回了家。

他每回拍完戲都要休息一陣子,周天在這段時間也幾乎不會跟他聊工作,該休息的時候就休息,但也不會真閑著,會給他留意留意最近的劇本,如果有合適的就去談。

工作不擾人了,擾人的就變成了人。

得知他回來,丁曉直接在某天下班後跑他家裏來訴苦了,對著梁裴之好一陣隔空大罵。

和丁曉有許久沒見,季綏的耐心在這種時候都會對他放松一點限度,但也實在忍不了耳邊叭叭個沒完:“不知道的還以為梁裴之是你的便宜弟弟。”

“這不是我的新仇和老沈的舊怨加一塊兒了嗎,”丁曉喝了口水順氣,“我就是越想越膈應。”

丁曉奇怪地看著他:“不對啊,你不應該比我反應更大嗎?”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季綏打著游戲眼都沒擡,語氣很淡,“成熟點吧。”

丁曉“靠”了一聲。

但話說完,季綏自己卻頓住了。

……傅暄也對他說過類似的話。

“算了不說這個,我還是不知道給老沈送什麽生日禮物,哥你選好了沒?給個參考唄。”

耳機裏傳來游戲角色陣亡的慘叫,季綏回神,索性關了游戲:“選好了。”

“是什麽?”

“自己猜。”

“靠,不帶這樣的!”

丁曉又在耳邊聒噪起來,季綏垂著眸,手機被指尖抵著,在桌上轉了一圈又一圈。

他的戲份殺青了,但《蒼穹》少說還得拍半個月。

不知道傅暄會不會回來給沈修南過生日。

應該會吧。

明明以往每次拍完戲休息的時候,季綏都有大把的娛樂活動可做,可這次不知道怎麽了,他想到《蒼穹》還在拍攝,竟然會覺得此時的休息變得很無聊。

想著,對著播放著gg的電視隨手一拍,季綏點開朋友圈,時隔許久又發了條動態:毫無樂子的生活。

坐在邊兒上的丁曉很快就看到了,大喊錯付了,並評論:我明明在你身邊……

季綏冷漠臉回覆:更無聊了。

丁曉猛男哭泣。

季如蘭:崽,你電視旁邊的花兒挺好看啊,誰送的?

季綏擡眸,那是楚縈送的花,沒想到生命力還挺頑強,這樣的天氣都能堅持到他帶回來都還沒幹枯,他只好騰了個花瓶出來,裝上水再續幾天。

但是傅暄說不喜歡這束花……

“嘖。”

季綏又開始煩了。

沈修南的生日卻不顧他的煩躁,在十月初到來了。

同時間,《蒼穹》完成了最後階段的拍攝,宣布全組殺青。這次的殺青宴就比送季綏和楚縈幾人的時候開得熱鬧得多,季綏沒去現場,但劇組群那天被各種殺青宴的現場小視頻刷了屏。

就連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大編劇秦書也去了殺青宴現場祝賀。

但季綏看完了所有小視頻,都沒看見傅暄的身影。

他也不知道自己找他幹什麽,可手像是不聽使喚似的,楞是一個視頻接一個視頻地往下點,知道全部播放完。

他皺著眉盯著手機屏看了半分鐘,擡眼看向電視櫃。

半個月,花早就幹癟枯萎了,只剩下一個沒水的空花瓶。

然後轉頭的第二天,季綏就在沈修南的生日宴上見到了傅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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