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1-6

關燈
番外1-6

走出來,盡管一路有著白馬探給她打太陽傘,可圖書館涼氣還是從裸露的皮膚和衣料織物上逃走。貝莉摸摸自己微涼的耳垂,感受著最後的涼意。當濕熱的氣流又一次拂過她的臉頰,貝莉默不作聲地將臉鼓了起來。

這個小時候的習慣她仍然保留著,氣呼呼的河豚小姐也依然保留了可愛。

她不高興地踢著路上的小碎石子,眼皮時不時擡起,用餘光去掃站在自己身邊的家夥。

……沒有背包,手也是空著的。

回去的一路上好像也不會路過花店。

“哼。”貝莉發出小小的哼聲。

她最討厭不守承諾的家夥了!圓圓的藍眼睛氣呼呼地瞪了眼白馬探。

和她同屬於金色的發絲在夏天灼熱耀眼的陽光裏也毫不褪色,甚至想要蓋過太陽那樣,閃閃發光。面容俊朗身高腿長的男孩子背著紫色兔子腦袋的可愛女包,對路人向他頻頻投來的眼神視而不見,在感知到貝莉的眼神時微微側過臉來。

“嗯?”他發出一句疑惑的單音節。

以為是背在外側的兔子包曬到太陽了讓貝莉不開心,白馬探將包調整了一下位置,大大方方地背在自己胸前,於是收獲了更多來往行人的含義各意註視。

有好期待、有了然的、有揶揄的、有羨慕的,當然也有鄙夷和怪異的。

貝莉沒做聲,她看著路人略顯怪異的眼神在她的兔子包和白馬探臉上打轉,向白馬探伸出手:“我的黛黛。”

她的意思是讓白馬探將她的紫色兔子包還給她。

幾乎是不需要思考,白馬探就明白貝莉的意思——她並不想因為自己的行為,讓白馬探在路人眼裏變成一個喜歡背可愛兔子包的“奇怪”男生。

男生喜歡可愛的東西沒有錯誤,貝莉不覺得這樣奇怪,可在大部分世俗的眼光裏就是這樣:男生不應該喜歡粉色,不應該喜歡可愛的小東西,而女生也不應該剪很短的頭發,不應該喜歡汽車武器。

貝莉覺得那不公平。

憑什麽人要被那些不知所謂的東西框定起來,被刻板的認知束縛起來,要違背自己的內心變成大眾所普遍認可的模樣。

喜歡玩槍、喜歡飆車、喜歡拆彈、喜歡好多那些世俗眼光裏女孩子不應該去做不適合去做、喜歡世俗眼光裏女孩子該去做喜歡去做的貝莉不讚同。

——希望貝莉做任何事情都是因為貝莉想要去做。

爸爸們這樣告訴貝莉。

明白一切,於是白馬探笑起來,清爽明媚。

“等過一會兒分開的時候再給你黛黛,現在我先幫你保護她一下。”白馬探反而將貝莉的背得更顯眼。

貝莉一楞,傻傻地仰起頭,問了個顯得有些笨的問題:“我們一會兒要分開嗎?”

為什麽很快要分開呢,難道按照慣例不應該是他們倆見面後會一直待在一起,直到快要到貝莉的門禁時間,然後才分開不是嗎?

貝莉下意識地認為他們一旦見面就應該同時行動。

“啊,”白馬探抱歉地摸摸頭,“今天……還要去完成一個委托。”

好吧,委托。

貝莉點點頭,接受了白馬探的理由。

對於一名偵探來說,委托、案件,那應該是他們的第一位。身為一名合格的小女警,貝莉換位思考一下,認為自己假如遇到了案件和需要出警的時刻,也會將所有東西放在之後再去處理的。

“這個委托還挺不好處理的,這幾天我一直在跟進,現在事情好像看到了被掩蓋的真相。”白馬探說的很模糊。

他和貝莉是無話不談沒錯,但身為偵探的職業素養和道德讓他在討論委托時也堅持了底線。

貝莉理解地點點頭,沒有過多地詢問,只是仰起腦袋,對著白馬探露出一個充滿了活力的笑容:“那就好,如果是探的話,一定很快就能解決的!”

發頂被揉了揉,她看見白馬探的溫和又自信的笑容:“當然。”

委托要緊,白馬探比著和委托人見面的時間估算,最遠只把貝莉送到了米花町的路口。他把貝莉的包從身上取下來,還到貝莉身上,又幫她調整到舒服的位置。

“那我就走啦?”他有點不舍。

貝莉踮起腳尖,語氣輕快,甚至連身子都要轉過去朝向自己回家的方向:“拜拜!”

那毫不遮掩的歸家情切和幹凈灑脫讓白馬探的心裏酸溜溜的,他抿了抿唇,又重新說了一次:“……我真的要走啦?”

已經準備轉身就跑的女孩子停住,半轉過頭來疑惑地看著白馬探:“我知道呀。”

想哭。

但得忍住。

像一只請求摸摸肚皮而被主人拒絕的沮喪小狗一樣,白馬探垂著眉毛,有那麽點有氣無力地和貝莉不情不願地說了再見,邁著沈重的步子離開。

所以,其實有他沒他對於貝莉來說也沒什麽區別嘛。

白馬探悶悶地想,覺得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好像一點也不喜歡自己。

挫敗感湧上心頭,再過去十幾年中幾乎是無往不利沒有遭遇過太多挫折的白馬探垂下眉毛,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種發自內心酸澀的味道。

本來轉過身準備往家裏跑的貝莉興致勃勃地往前沖了幾步,紫色兔子包在身上顛來顛去,讓她蹦蹦跳跳的步子很快慢了下來。

手指在包帶子上搓來搓去,貝莉抿著唇,準備給白馬探再發個消息,可又沒有想好要和剛剛分開的他說什麽。手伸進包內摸索,貝莉沒有摸到自己的手機,反而先摸到了個有點陌生的東西。

微涼的觸感,讓被濕熱空氣攻擊的貝莉短暫地上了層降溫buff。

拿出來,是一塊有那麽點眼熟的懷表,有著金色的外殼和星夜藍色的表盤。

是探的懷表落在她的包裏了啊。

貝莉看了幾秒,也找到了自己給白馬探發消息的理由。

編輯好的消息發出去不過幾秒,立刻就收到了回覆:

【探:不是落下的哦。】

【探:本來就是我要送給你的。】

【探:除了懷表,黛黛裏面還有別的東西要給你。】

看到懷表是白馬探本來就要送給自己的禮物,貝莉下意識地將那塊懷表攥在手心裏,將涼涼的外殼沾上自己的體溫,用這種方式宣告自己對它的擁有。

她在自己的包裏翻找,很快就在自己的作業本裏發現了白馬探所說的禮物——

那是一朵玫瑰,用紅色的紙折的,不是鮮花但依然有著動人的美貌。

這個家夥果然沒有食言,依然踐行了自己要給貝莉每天都送花的承諾。

貝莉的步子越來越慢,抿著的唇卻松動,最後變成了掩不住的笑意。她一邊用指紋打開家門,控制不住地露出一個舒展的笑容。

“什麽事情這麽高興?”萩原研二拿著水杯從廚房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站在玄關提著包傻乎乎發笑的女兒。

長大了也還是喜歡和小時候一樣傻笑,容易因為一些別人眼裏平平無奇或者無聊至極的小事感到幸福快樂。

萩原研二的眼睛彎起來,因為女兒而感到世界明亮。

“咳咳咳……”

被爸爸突然地問到,剛剛還在傻笑的貝莉被嗆得咳嗽起來,她捂著嘴,搖搖頭,做賊心虛般地將包抱在胸前,迅速飛回了自己的房間。

萩原研二站在客廳裏,端著水杯莫名其妙地看著飛走的貝莉“嘭”一聲把房門合得緊緊的,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半長發的男人下意識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立刻被剛剛用沸水沖開的咖啡燙到吐舌。

“嗚哇!”萩原研二的臉皺成一團。

……總感覺有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關於貝莉的。

萩原研二這段時間沒有由來的,總會莫名其妙出現這樣的預感。

是不是應該抽時間和貝莉聊一聊呢?

還沒有意識到有臭小子已經盯上了自家小狗狗,並已經開始嘗試用香噴噴的肉骨頭和“嘬嘬嘬”勾引,萩原研二對著自己燙到的舌頭扇風,苦惱地想。

貝莉和白馬探之間的關系沒有任何遮掩,幾乎是很快的,這兩位稱得上風雲人物好像有所改變的關系立刻引起了一定範圍內的討論。因為直到現在還仍然廣為流傳並被廣泛認同的,有關於貝莉極道大小姐身份的傳言,這些討論沒有放在明面上,但作為貝莉的朋友,豬又瑪莉亞在貝莉面前直白極了。

“聽說你和白馬探開始戀愛了。”豬又瑪利亞問。

貝莉一楞,立刻擺手否認:“沒有呀,不是戀愛,只是組成了探索學習小組而已。”

半信半疑的,豬又瑪莉亞聽說了好幾個版本的緋聞,又見識過某些人拿出來的圖片證據,心裏不是很相信:“……真的嗎?”

“真的呀!”貝莉真誠極了。

她打心眼裏認為自己和白馬探還是純純的天下第一要好的好朋友,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一起探索“戀愛感情”相關的學習,才不是像其他的情侶一樣,是因為“戀愛”。

澄藍的眼睛裏寫滿了真摯,豬又瑪利亞被看得啞口無言,只得半信半疑地點點頭,擠出一句“嗯”。

沈默一瞬,豬又瑪莉亞追問:“那、那你們現在所謂的'探索學習',得出了什麽結論來沒有呢?”

說到這裏,貝莉的臉一下子垮下來,成為了垂頭喪氣的褪色小狗。

“探說他有成果了,可是不願意告訴我!”她不高興地嘟起嘴,和朋友抱怨。

“還說什麽這就和小組合作作業一樣,總不能有些人坐享其成,沒有分享就直接'竊取'了別人的知識勞動成果。他說要等我也有感悟了,才願意和我一起分享交流!”

想到這裏,貝莉有點生氣,可聯想到和自己同小組一件事不幹卻還能獲得老師表揚和高分的同學,她又很認同白馬探的觀點。

淺金色的頭發被她揉成亂糟糟的模樣,貝莉氣呼呼,覺得這還是因為自己太笨了——要是她也能和白馬探一樣聰明,很快就能從他們的探索學習過程中有所領悟就好了。

豬又瑪莉亞看著貝莉,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她覺得,貝莉確實是一個笨蛋。

豬又瑪莉亞低下頭,像姐姐一樣輕輕摸著貝莉的腦袋,將趴伏在桌子上的女孩子撫摸得瞇起眼睛。

“那就按部就班的,慢慢來吧。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她輕聲說。

貝莉懶洋洋地感受著朋友的安慰,輕輕點了點頭。

正如豬又瑪莉亞所說的,按部就班慢慢來,貝莉和白馬探的戀愛感情探索小組也進入到了下一個階段。

電影院裏畫質極佳的大屏播放著時下火爆人氣頗高的懸疑電影,女主角和男主角正在探索著殺人犯潛藏的廢棄小屋。畫面使用了讓人很容易產生緊張情緒的灰調,空氣中的浮塵都被拍得一清二楚,讓貝莉都覺得自己也聞到了灰塵和木頭腐朽的味道。

配樂是緊繃的,詭異的,讓人疑心男女主猛地回過頭,看見的可能就是殺人犯獰笑著舉起的帶著血跡的斧頭。

周圍的觀眾看得投入,貝莉也仿佛身臨其境,她專註地看著電影屏幕,代入角色後甚至忘了自己能放倒三個千葉警官還擁有超能力,感到了身為普通人面對危險的恐懼和緊張。

這讓她忍不住捏住了自己的衣角,習慣性地揉捏著,猛地攥緊。

“唔。”旁邊坐著的白馬探被忽然收緊的衣服下擺勒得發出一聲悶哼。

貝莉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找錯了衣角,剛剛捏的是白馬探的。

“抱歉,我……呀!”她剛把臉湊過去,想和白馬探道歉。

可電影院的大屏幕忽然一黑,整個放映間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被突然的黑燈變故嚇到出聲的不止貝莉一個,但能夠貼在白馬探耳邊驚叫出聲讓他略微痛苦皺起眉頭的,就只有貝莉一個了。

當然,整個放映間內,能讓他這樣細致耐心溫柔安慰的,也只有她一個。

沈浸在電影情節之中還沒有回過神,被漆黑的一片還有周圍驚慌的人群感染,貝莉此時也有點被嚇到。湛藍的眼睛不自覺地睜大,貝莉的呼吸重了幾拍。

明明自己還心慌著,小女警卻努力安慰自己,站起來揚起聲音:“請各位不要驚慌,這大概只是影院斷電了。請大家盡量保持冷靜坐在座位上,等待工作人員。請不要在黑暗中慌亂移動,以免造成踩踏。”

貝莉安撫著人群的情緒,反覆用足夠冷靜足夠安撫人心的聲音一遍遍重覆著剛剛的話,也暗自平覆自己還在不規律跳動的心跳。

而以往總會站起來,和她一起安撫人群的白馬探這個時候沒有站起來。

正準備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白馬探,貝莉低頭的動作一頓,被陌生又熟悉的觸感打斷了動作。

“……探?”貝莉小聲地發問。

借著前排觀眾微微亮起的手機屏幕光,貝莉看見了白馬探的眼睛。

那雙讓她誇讚過漂亮的紅棕色眼睛濕漉漉的,正認真又專註地看著她,帶著安撫和幾乎快要逃逸出來的情感,讓貝莉感覺到潛水時一點點進入到海洋之中的包裹感和擠壓感。

白馬探的臉是鎮定的,帶著安撫意味的,可他輕輕捏住貝莉的手卻截然相反。

另一個人的溫度源源不斷的傳來,在貝莉的註視下,白馬探的眼睛彎起來,好像這一切都在他的把握之中:“大小姐,別害怕。”

可真的一切都在他把握之中嗎?

貝莉感受著那雙有點想要退縮的手,手心微微出了點汗的手,垂下了眼睛。

“我不害怕。”她說。

貝莉好像沒有抗拒他的接觸。

白馬探仔細打量著貝莉的表情,慢慢收緊了自己在黑暗中摸索了好幾次才找到,比劃了好幾次才準確握住貝莉的那只手,輕輕點了點頭。

“嗯,不害怕。”

短暫的電路故障很快被解決,電影屏幕重新亮起。繼續播放的影片依然精彩,可無論是貝莉還是白馬探,兩個人都沒有任何心思繼續觀看下去。

沈默著看完,沈默著散場。

兩個人從電影院走出來,完全不記得電影的後半部分到底在講什麽,只感受交握的那只手仿佛不屬於自己了一樣。

安靜地走了一段,貝莉動了動被捏住的手指,想要抽離出來。

第一下沒抽動,第二下才很順利地抽了出來。

淺金色頭發的女孩子站在路燈下,仰著臉看著低頭看她的白馬探,臉上的表情很認真。

將剛剛被握住、還帶有白馬探溫度的手藏在自己身後,遲疑了一段路的貝莉在此刻下定決心:“探。”

“嗯?”白馬探眼神飄忽,有那麽一點不敢看貝莉,可又強迫著自己和貝莉對視。

貝莉抿唇,說出來的話卻無比堅決:“我覺得我們的,關於探索戀愛感情的學習小組,現在需要暫時停止了。”

暫時停止……

這聽起來不就和好多情侶說著什麽“暫時分開冷靜一下”,最後就默契分手再不往來一樣嗎?

白馬探將貝莉的話在心裏好好咀嚼了一番,點點頭:“我明白了。”

他退後一小步,沖著自己喜歡的女孩子認真地鞠了一躬:“那麽這段時間,非常感謝你的照顧。我……很開心。”

倒不如說是從來沒有這樣開心過,但偷來的東西總歸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白馬探想。

貝莉沈默著,藏在背後的手攥緊,像是想要鎖住夏天的冷氣一樣,鎖住手上還殘留著的白馬探的溫度。

“……嗯。”她很輕地應了一聲。

白馬:我牽手了!

白馬:……我分手了。

下章坦白局,大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