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紫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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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從不驗證真情,時間從來埋沒餘生。比如阿龍,他以為自己愛上了徐晴,愛上了那毛絨絨傻乎乎的女孩,於是在分開的日子裏,他將時刻想起她,時刻思念她,而此時,徐晴近在眼前,他卻覺得如此的陌生了。這不是那個頭發毛茸茸的徐晴了。透明的紫色眼睛和天生卷曲的齊肩頭發,晶瑩剔透的皮膚和清楚明了的言語,她說,“謝謝你們救我。”

文可篤說,“跟我們回澄江吧,還記得浩浩吧,他需要你。”

徐晴透明的紫色眼睛泛出一絲冷,那是阿龍不認識的冷。她從冰上滑過時也不曾經有過的冷。“我要殺一個人,然後才會走。”

文可篤說,“那個,那個誰,叫什麽來著?你老公?”

阿龍道,“東子。”

“你叫那麽親熱幹嘛?”文可篤奇怪的看著阿龍。

徐晴說,“不是他。是佟解玉。”

文可篤不解也並不想了解,道,“你殺不了他,你也別想拖累我兄弟,你別看他喜歡你讓他幫你殺人。有我在呢啊,你想都別想。”又對阿龍道,“你們倆的事說明白了。回去送死不可能。”

時間從不驗證真情,時間向來埋沒餘生。在濤濤大海之上,文可篤離開二人自己踱到甲板,迎面吹著海風。廣平,並非如他想象中那般讓人傷心。廣平的高樓廣宇早已經面目全非。

我們心中都有一段過往的深情,我們每天都面對的俗世人情如一幕幕戲,我們看盡浮世蒼生。然而最後也不過一笑,翩然散去。那個名字已經陌生無法提起。她死後也有過諸多夢回。此刻驚濤駭浪止住,連仇恨都已經蕩然無存。多少人說我無情,多少人以為我浪蕩,多少人笑我紈絝。你說的對,我無情無愛,浪蕩紈絝,我藏一份真在心間,不是給別人看的。誰還記得,文可篤心中的那個人?(恐怕連讀者也薄情)

時間從不驗證真情,八爪魚站在甲板的另一邊,他是一個妖精。就像漢奸一樣的妖精。對於人類當然是一個好的妖精了。八爪魚從來不變做人形,雖然他可以變成人形。他漂泊在大海之上,這裏是他的生所也是他的死地。他並非聽命於澄江蕭氏,他聽命於九尾狐青遠。沒有非黑即白的人間,你行走在這烽煙塵埃之中,自然明白。沒有一個好人沒有一個惡人,沒有妖精和人類的絕對對抗也沒有同類之間的絕對和平友善。每個人都有故事,別看他只是站著不說話。我們都有故事。

阿龍不知道說什麽。他看到了她的傷痛。那讓他深深的自責。那時候不應該讓她走,不應該把她留給那樣的一個人渣。她的眼睛為什麽變成了紫色?她的身體又受到了什麽待遇?在琉璃府遭受了什麽,才讓那單純善良的姑娘心中有了殺念。他不敢問。

透明的紫色眼睛逐漸的黯淡了下來,她的聲音在海浪的起伏中又變得溫柔。那柔聲將阿龍拉回到從前,“你們走吧,不用管我。給我一艘小艇就行了。”

“救命之恩,今生不能報答,來世如果能相逢,我做牛做馬也會報恩。”像冰藍海中的一條小魚。其實阿龍很想說,不用來世,今晚就可以。(苦笑。總有那麽一種人,很可愛,很愛,有時候可以很勇敢,卻在愛的人的面前總是說不出那句話。)

寒冷的北方寒冷的海面寒冷的心情寒冷的夢想。一個弱女子沒有足夠的力量對抗這樣的嚴寒,徐晴不可能殺死哪怕法力並不高明的佟解玉。徐晴透明的紫色眼睛閃爍出的卻仍舊是堅定。不願意在午夜驚恐難眠,不願意因為惶恐而茶飯不思,不想要用痛苦埋沒餘生。一個人並不是生而就有勇氣,很多時候我們都是懦弱而無能的。然而一旦那一種力量來臨,我們常做出自己都不可思議的事情。勇敢的奮起,不在乎任何後果,哪怕天塌地陷,都在所不惜。再來一遍,連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時候的自己。可能是被一種魔力驅趕吧。這種力量有時候是愛,有時候是恨。

恨在更多的時候更堅強持久。畢竟愛是柔暖的,是溫馨的,而恨是冰冷的。曾幾何時,我相信過恨才是推動這個世界前進的動力,只有恨,才能不滅永恒,直到仇人粉身碎骨。如此刻的徐晴。

他們蜜月的地方選在長白山腳下的一座度假村,那裏離北國很近,但仍屬於大屋的地盤。選在那裏是因為度假村有一個很好的滑雪場。岳東很想去滑雪。那本應該是一段歡樂的時光,開始的時候也確實很歡樂。岳東對她少有的好。

那一天,他說要帶她去一個地方,給她一個驚喜。他欠她太多驚喜了,她滿心以為這是愛的兌現。他用一條美麗的紅紗巾蒙住她的眼睛,然後拉著她的手,說,“閉上眼睛不要偷看。”他拉著她的手,走了一段不長的路,那段路對於她是世間最美的期待。停下後,他忽然抱住她,親吻她的嘴唇,仿佛此生此世最後一次一般,深深的充滿愛和依戀。那一刻,她幾乎深信,他愛她勝過世間一切。最後,他將她推進了那扇門。

他把她賣了。

背叛的傷痛本應該是最痛的,但是她還沒有來得及痛。

她拉掉紅紗,這裏是一間金碧輝煌的套房,是她在電視上才見過的場景。他們出來只住最普通的雙人間。寬大的沙發上坐著一個面容美麗的女子,在寒冷的季節裏穿著短裙,坐在沙發上伸出兩條潔白光瑩的長腿。佟解玉喜歡裝扮女人的樣子。

同是女人讓她稍微心安。徐晴拉門想走卻已經走不了了。佟解玉用讓人極不舒服的眼光打量她,徐徐道,“我是龍皇駕下琉璃府的佟解玉。如果有一天你在龍皇前得寵,別忘了我今天的教導和薦舉之恩。不過,首先,”佟解玉站起來,走到徐晴面前,“你要先忍耐一下疼痛。”

徐晴還沒有明白是怎麽回事,佟解玉兩只纖細的手指已經伸到了她的眼前,手指穿瞳而入。疼痛的傳導滯後了大約幾秒鐘,那幾秒鐘卻似乎很長,徐晴感到那尖刻的手指在自己的眼睛內剜動,似乎還聽到了血管和神經斷裂的聲音。她尚不敢相信這個女人對自己做的事情,鉆心的疼痛終於洶湧而來。無論怎樣的慘叫都不能緩解驚恐和疼痛,她發瘋似地捂住自己的眼睛,感到什麽東西懸在眼睛之下,那才是…眼睛。如果疼的死去該有多好,但是她竟不能暈倒,那女人拽掉了她懸著的眼球,往她的眼睛裏撒了什麽藥粉,更大的疼痛持續而來。她抓撓掙紮,無所憑依,那來自地獄的疼痛絲毫不能緩解。屋內只有聲聲慘叫。

慘叫讓佟解玉歡樂,他喜歡來自漂亮女人的痛苦。佟解玉打開自己珍藏的小盒,取出了紫色的透明晶體。這顆晶體,他曾經試圖安在好多美女的眼睛裏,但是都沒有成功。那些美人都變成了瞎子,死在北邙荒冢。這個女人,不知道有沒有好命。

紫色的晶體棱角分明,模糊的一片疼痛被尖銳的刺破感驚醒,這一次,徐晴終於疼的暈死了過去。佟解玉並沒有讓她暈厥多久,他以審美的角度調整紫晶的方向,尖脆的刺破感一遍一遍,痙攣著神經,徐晴又疼醒了。

三天之後,徐晴看到了鏡中的自己,一雙紫色的眼睛,晶瑩透明,美奐美侖。佟解玉站在一邊審視著自己的作品,這雙眼睛終於找到了主人。疼依舊存在,眨眼睛的時候,或者流下眼淚的時候。佟解玉說,“這雙眼睛,可以讓看見的人為之著迷,為你而死。”徐晴說,“你看見了,你為什麽沒有著迷。”佟解玉笑道,“我才是這雙眼睛的主人,難道你以為它鑲在你的眼睛裏就是你的?”

“而且,”佟解玉笑道,“你要懂得迷惑之術。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我會教你如何看到人的心中,如何走進人的心中。你只要好好跟我學,龍皇一定會喜歡你的。”

徐晴道,“我不會去逢迎你們的龍皇,趕緊放了我。”

佟解玉道,“為什麽不呢?你在人類那裏有什麽?什麽也沒有,你嫁的人出賣了你。你沒有錢沒有權,沒有人愛,如果不是我,你連美麗也沒有。現在我可以給你所有,條件只是作為一個女人的本能,去侍候一個男人,更何況他不是一個普通的男人,他是可以翻雲覆雨的龍皇。你為什麽不願意呢?“

徐晴看著鏡中的自己,除了眼睛似有似無的顏色變化她看不出自己和以前有什麽區別。她說,“我已經結婚了。“佟解玉咯咯笑著,結婚,這個借口可以束縛誰。

佟解玉認真的對徐晴說,“你結婚了呀?那可怎麽辦呢?你已經拿了我的紫晶啊。”徐晴道,“我不要紫晶,我還給你,再疼一次我也不怕。”佟解玉認真的想著,說,“拿出來是不行了,那你就得瞎了。可是為什麽結婚就不能再伺候龍皇了呢?我是妖精我不懂,你說說。”徐晴道,“結婚就是已經和一個人承諾要相互扶持走一輩子,人類不能背叛誓言。無論他對我如何,我說的是我自己的誓言自己的心。”

“很好。你不會辜負情義,違反道德,不會對第二個男人好,對不對?”佟解玉說。“是的。”徐晴答道。佟解玉道,“我很敬佩你,現在這個世上,像你這樣有情有義,不愛權勢金錢的女人已經太少了。我不會強迫你。”徐晴道,“你會讓我走?”佟解玉笑道,“你別著急,這裏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我一定想辦法讓你的走。”

她信了佟解玉。在那幾天她把佟解玉當成知己,甚至無話不談。她告訴佟解玉他們相愛的過程,告訴佟解玉冰河簡單但是快樂的生活。外面很冷,但是在酒店潔白的房間裏,燦爛的陽光照進來很暖,她和佟解玉聊天,說一些女人間的七七八八。佟解玉悉心的呵護她,每天都燉各種湯給她喝。看著她一口一口喝下去,將餐布給她擦嘴。那一天,佟解玉說,明天淩晨是好機會,我帶你走。

夜晚徐晴洗了澡,當她裹著浴巾出來的時候,看見佟解玉正坐在沙發裏朝她笑。“今晚我不走了,天快亮的時候我帶你走。”徐晴對佟解玉是充滿感激的。房間裏一片漆黑,佟解玉不讓她拉下窗簾,於是月色正好照在床上,可以看清楚彼此的臉。佟解玉將一只手伸進她的被子,道,“真舍不得你走。”身子蹭過來,徐晴感到不安,她推著佟解玉說,“別,我不習慣和女人這麽近…”佟解玉笑著從自己身上一抓,將一張人皮從被子裏扔出去,身子已經混進了徐晴的被子裏,“男人呢?”

一切都突如其來,不可思議。徐晴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佟解玉那迷離的面容依舊是佟解玉的,只是已經不再是原來的佟解玉,他是一個男人。沒有任何反抗,沒有叫喊,沒有抗爭,徐晴還無法理清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已經被強占了。佟解玉道,“你結婚了還和別的男人同床共枕,還說什麽堅守誓言不負情義。”徐晴咬牙道,“你騙我。”佟解玉用妖魔的力量推送著自己,道,“你只問問自己,你喜不喜歡?你問問自己,你現在的反應對得起你所謂的自己的情義嗎?“月光照在床面,徐晴無法控制的顫抖,他聽見佟解玉說,”我不是第一個騙你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是我會是教給你最多的人。”

那一晚的屈辱她試圖忘記,但是卻永遠無法忘記。在潔白的月光下,她清楚的看見佟解玉的臉,她曾經以為那是一個好心的姐姐。這些日子佟解玉為她煮的每一碗湯,都是配合紫晶的藥。三天三夜,黑夜和白晝,她像牲畜一樣接受訓練,學習取悅之術,她無法回憶佟解玉對她做了什麽,無法回憶她自己做過什麽,一遍又一遍。

她不再是徐晴了。她透明的紫色眼睛裏充滿了冷,冰冷的心裏充滿了恨。佟解玉對花夫人說,不願意伺候龍皇的你可以送我琉璃府,我自有辦法□□出來。但是紫晶只有這兩只,再不會有一個女人像她。花夫人嫵媚笑道,“難道我也不及她。”佟解玉道,“你怎麽會不及她。你是真心的情義,而她,只是物化的外延。”花夫人道,“你真會說話。但是我要你把她真心的情義□□出來,獻給龍皇。”

殺了佟解玉,然後挖掉這雙眼。這是徐晴唯一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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