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月華22

墨一塵沐浴後隨意披了一件黑紗，靠在藥池邊的竹榻上飲血酒、吃骨頭制的酥糖糕點。

少頃，墨九殷被帶了上來，站在墨一塵面前。

“魔尊。”墨九殷施禮。

墨一塵拍了拍手上的點心碎屑，緩緩擡眼看向墨九殷，只見這少年的相貌跟自己很相似，一身黑衣襯得他輕巧靈便，如一只黑貓。

不知道為什麽，墨一塵看著墨九殷的時候心中有種很異樣的感覺，既熟悉又陌生，也不知道這感覺叫個什麽名字，好像介於恐懼與驚奇之間。

很奇怪，這個墨九殷手無寸鐵，修為也僅僅是金丹初期，完全不是自己這個大乘中期的對手，自己要殺死他就如同碾死一只螞蟻般輕易，可這少年卻依然能散發出一股威懾之力。

這威懾力究竟從何而來……？

“墨九殷，你是哪裏人氏，系何種族，師承何派？”墨一塵問道。

“回稟尊上，我之前受過重傷，興許是失憶了，除了一個名字之外，什麽都無法記起，”墨九殷不緊不慢道，他擡眼望著墨一塵：“不過，恕我冒昧，我初次見到魔尊時，總覺得和魔尊之間有某種聯系。”

“哈哈，本尊也有同感！”墨一塵上身微微前傾，“真是奇事啊，有人居然長得這麽像本尊，連姓氏也一樣。”

“不過，本尊的屬下去箐州魏氏仙府奪寶時，你曾經阻撓他們，這又是為什麽？”

“我受重傷後，是魏氏搭救了我，養在府中，不想遭遇禍事，遇到了尊上的人前去滅門，我這才殊死抵抗。後來是溪微一行人救了我，我便跟隨了他們。”墨九殷回答道。

“本尊殺了你的救命恩人，你倒是也能坦然相告，不怕本尊殺了你？”墨一塵目光如炬。

墨九殷眸色幽深，臉上毫無懼色：“尊上殺了我，誰替尊上勸解極樂鼎器去？沒有極樂鼎器，尊上又能囂張到幾時呢？”

墨一塵的笑容冷了下去，眉宇籠了凜冽的殺氣：“本尊最厭惡賣弄聰明之人。”

墨九殷輕輕俯身賠禮，眼神裏毫無悔意和懼意，反而微微含笑。

“可是本尊喜歡你，你很有意思，哈哈哈！你能去勸說溪微，讓他不再絕食？讓他肯對本尊開口說話？”

“沒錯。”

“好，你先替本尊去辦這件事，事成之後，本尊重重賞你，你要什麽靈丹法器都有。”

“多謝尊上。”墨九殷又道：“對了，我還有一言想要進於尊上。”

“說。”

“尊上既然已經知道溪微的性情，他最恨欺淩弱小，殘忍暴虐，如今尊上用圍攻南成國的手段將他逼迫了來，又殺死他的好友——天弦閣閣主楓鳴，這只能讓溪微懼怕怨恨尊上，而不能使他心悅於尊上。”

“嗯，”墨一塵道：“見到他之前，本尊只想著逼迫他與本尊結契雙修了事，可沒想到溪微是如此美人，倒是令人不忍了，如果能有兩情相悅的法子自然更好，本尊與溪微做個長久道侶。”

“那就請尊上寬仁，讓溪微看到尊上的誠意。”

墨一塵思忖一回，道：“你去吧，好好勸勸他。”

“是，尊上。”

“千禍，派人護送墨九殷到洛仙閣，另外，方才本尊要處死的那十幾名醫修，先不要殺了，不日之後，本尊還要大赦天下……”

魔宮，洛仙閣。

雖然是傍晚時分，魔界的天色也更暗一些，血橘色的夕陽光輝流入寢宮，照在各色琳瑯寶器之上，如同籠罩了一層神秘的紅紗。

這恐怕是天下最奢華的住所，墨一塵為了迎接溪微的到來，將搜羅來的寶藏都擺在這裏，隨溪微賞玩。

溪微一件也沒有碰，整日只是不聲不響地躺在床上，猶如死人。

魔族侍女走進屋子，照舊在桌上擺了晚飯和香茶，侍立床邊：“尊後，該用晚膳了。”

“尊後，您好歹吃一些吧，喝口茶也好，已經七日了…”

侍女急得快要掉眼淚，再這樣下去，如果尊後有個三長兩短，魔尊也不會放過她的。

忽然，外面傳來了叩門聲，傳話人說是墨九殷奉魔尊之命前來探望尊後，侍女連忙讓他進來。

“我和他說幾句話。”墨九殷對侍女道。

侍女眼中顯露出期待之色：“公子必得好好勸勸尊後。”

墨九殷笑著答應，侍女離去之後，他來到溪微的床邊。

溪微閉目躺在床上，旁邊放著楓鳴的七弦琴。

“溪微，是我。”墨九殷俯下身去，覆上溪微的手。

終於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溪微睜開了眼睛，看見了墨九殷，依舊什麽也沒有說，只是眼中已有淚痕。

墨九殷從脖子上摘下那條紅色琴弦，那是楓鳴系在他頸間的，如今琴弦上早已經沒有了靈力。

他將琴上那根斷掉的琴弦取下，將完好的那根紅弦換上，輕撥琴弦調好音。

溪微坐了起來，也望著那已經修好的琴。琴身上繪著白月紅梅，上面浸著楓鳴的血痕，馬上，琴上又有了溪微的眼淚。

“九殷…”溪微終於開口說話，原本動聽的聲音低啞得不成樣子，他的聲音很輕：“是我害的，對不對？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做錯了，如果我一開始就在合歡宗吃下毒丹，如果我沒有活下來，楓鳴就不會因為我而分心，被魔頭打了一掌……我果然不應該有什麽自己的選擇，只要一切聽從系統的安排就好，如果我聽話的話楓鳴就不會這樣了……”

溪微還未說完，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溪微，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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