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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水情緣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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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水情緣9

旸陽之谷,眾山拱衛的中心有一片淡金色的湖泊,如同一面黃金鏡嵌在谷底,湖泊中心有一浮島,帝尊墨長宣每日就在這島上處理萬界事物,數萬年如一日。

島上有一棵參天神木,其枝剔透如同琉璃,其葉碧綠恍若翡翠,枝葉蓬茂似傘蓋,一心一意庇護著這島上惟一的尊神。

世間至清至純之氣紛紛流入湖中,使整座山谷雲蒸霞蔚,仙氣繚繞。

樹下,墨長宣手執朱砂筆,正專心致志地批閱著案卷。

銀發一絲不茍地束起,飾以九旒冕,蒼冰色的眼瞳看遍滄海桑田,世事變換。

龍章鳳姿之表,心系萬界榮興。一身清正之氣,聖人早已忘情。

須臾之間,有人穿過谷中結界,是仙使明己從魔界回來了。

墨長宣停筆,擡眸看向他:“如何?”

明己先行一禮道:“尊上,臣此次去了魔界,見到了溪微和魔尊。魔尊起初不願意將溪微放還,但在臣提及魔心之後,魔尊說想親自和尊上見面詳談,就在三日後瑯水之畔。”

“溪微一切安好麽?”

還是不疾不徐的口吻,但這對帝尊來說,已經是心急的表現,一向平靜的銀冰色的眼眸中也泛著微微的關切。

明己頓了頓:“他看上去倒是沒什麽大礙,只是容貌聲音和之前全然不同,又失去了記憶,恐怕還有了身孕。”

“身孕?”

墨長宣的臉上凝著揮之不去的驚愕。

他的眼眸微轉,像是回想起了什麽。

“臣也很驚訝,看樣子,已經好幾個月了。”明己點到為止,“其實臣也不敢肯定那就是溪微本人,畢竟臣不熟悉他的氣息。”

“咳咳……”

墨長宣的情緒受激,體內真氣亂流,他強忍不適,將桌旁藥碗中的丹藥吃了兩顆,臉色仍微微發白。

“尊上,可要叫醫官來麽?”

墨長宣搖了搖頭。

明己原本想把溪微的那句話告訴帝尊,但看帝尊這情形……他又轉了念頭,將那句話收起。

“尊上近幾個月仙體一直抱恙,真的要去赴瑯水之約麽?”明己試圖安撫道:“依臣看來,魔尊也並沒有加害溪微的意思……”

“本尊會去。”

墨長宣的臉上沒有一絲猶豫,他緩緩拭去唇邊血色。

明己見勸不動,又道:“尊上要帶多少天兵隨行?”

“本尊一個人去。”

墨長宣的臉上恢覆了平靜,無情無緒的樣子,心念已是十分堅定,任誰也無法撼動。

明己甚少見到帝尊這般冒險賭氣的作為。

墨長宣太懂得權衡利弊,他的心中永遠有一座冰冷的秤子,一把精明的算盤,感情與生命,都只不過是砝碼,連他自己也是。

這次為了一個侍從,強撐病體去與魔尊交手,顯然有些冒進。

難道這已經是他計算過的結果?……

明己觀察著墨九殷的神色,知道他已經做了決定,便道:“臣已將尊上的話轉達給溪微,他也有一句話給尊上。”

墨長宣望著明己。

“溪微說,他等你。”

.

.

祟山行宮。

溪微被留在了一處溫暖的山洞,墨九殷則黑著臉去了別處。

早上在招雲臺對墨九殷說的那句話,好像把他給惹生氣了,好半天不出現。

雖然人沒出現,但是美味的午飯出現了,晌午的時候月虧送來了豐盛的一餐,是烤鹿肉,還有一些溪微壓根叫不上名字的菜,總之,溪微把它們吃光了,並托月虧對魔尊表示深深的感謝。

“尊上說了,你要是真想謝謝他,也得回一件贈禮才行。”月虧說。

“贈禮……”

溪微有些犯難,這從頭到腳的衣服都是魔尊置辦的,自己那件破衣服也叫魔尊給收起來了,有什麽可以送給他的呢?

“尊上說了,如果實在沒東西送,送一句話也可。”

溪微恍然大悟,點了點頭:“好,我祝他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月虧:“……”

“不好嗎?”

月虧轉了轉眼睛,笑道:“我敢肯定,尊上要的不是這種吉利話。”

“那他要什麽?”

“嗯…比如說,‘我等你’這句怎麽樣?”月虧笑得人畜無害:“能很好地表現出你對尊上的思念之情。”

溪微:“……”

算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既然墨九殷想聽這句話,那就說給他聽,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話。

“勞煩你替我轉達,就說我等他。”溪微說。

月虧低頭從袖中拿出一顆聆珠:“抱歉,可以再對著這顆珠子說一次嗎?它會把你的聲音凝在裏面,這也是尊上的吩咐。”

溪微:“……”

他拿過珠子,聲情並茂道:“我等你。”

聆珠一閃,把動聽至極的聲音包裹在內。

月虧接過聆珠:“多謝,如此就大功告成了,我也可以回去交差了。”

“辛苦。”

月虧走後,溪微松了口氣。

其實也沒什麽,說句“我等你”算什麽?如果不是這層身份,如果他的人設不是專情於帝尊,他甚至願意每天在開飯前對墨九殷真情告白——老公老公我愛你。

可惜人設擺在這裏,限制了他的發揮,不然他會讓墨九殷知道,什麽是沒有原則和底線。

溪微躺在軟榻上,邊喝竹筒裏的梅花清露,邊回想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作為一個炮灰來說,這個世界發生的情節真的不是離譜了一星半點。

他一個小炮灰,在這個世界無論走到哪裏都備受矚目,每個看到他的人都露出那種震撼的神情,讚嘆著他的容貌,毫不吝嗇地表現著他們的喜愛……

總覺得就像一場夢一樣。

溪微到現在還沒辦法完全相信這是真的,他甚至不想去查看自己的任務卡,生怕打碎了這個來之不易的美夢。

每次他調出任務卡,上面都是一排排的問號,他一方面擔心出差錯,一方面又在暗自慶幸,系統還沒恢覆,他還能再被人喜歡一會兒。

溪微很清楚,一旦系統恢覆,容貌偽裝戴起,他的臉變成炮灰臉,一切的一切都會破滅傾覆,像從一場美夢中醒來,面對最冰冷殘酷的現實。

眾人將他捧得太高太高,掉下來的時候,就會很疼很疼。

溪微暗暗對自己說:溪微,你什麽也不是。

為了防止從太高的地方掉下來摔死,溪微先自己跳下來,先感受一番相似的痛苦。

不然怎麽樣呢,到了下一場扮演炮灰的時候,又要面對被人踐踏、侮辱、無視、死得毫無價值,這種心理落差他能受得了嗎?

還是盡早死了心比較好。

溪微望著竹筒裏映出來的自己的面容,怔怔地一個人想事情。

忽然,洞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原來你在這兒啊。”魔族少年夏昂和戚歡兩個人從洞外探出頭來。

“是你們呀。”溪微起身,走到洞口。

夏昂背著一只手,撓了撓頭,對溪微說:“溪微,那天在溫泉裏,我說話有些重了,我不是有意對你發脾氣,就是性格有點沖動……我想還是跟你道個歉比較好。”

溪微想了又想,也沒想起夏昂說過什麽重話,只不過是他提起帝尊的時候,夏昂反駁說墨長宣不配叫帝尊,僅此而已。

“沒關系,我沒放在心上。”溪微淺笑。

“嘿嘿,他只是想找個借口見你一面啦!”戚歡揭穿真相。

“戚歡!”夏昂壓著嗓子喝了一聲,瞬間從臉紅到耳根。

溪微被夏昂逗笑了。

他垂下眼睫笑著的樣子,不禁又把少年看呆了。

半晌,夏昂從背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晶瑩剔透的小兔子:“這個就當作我的賠禮。”

溪微接過冰兔子捧在手心。

這是一只用冰雕成的兔子,兔子眼睛是用紅色的小花瓣貼的,臉頰、耳朵和四爪上都綴了不同顏色的花葉,看上去五色斑斕。由於是術法所造,所以不會融化,也不會冰手,捧在手上只覺得涼涼的。

“好精致……這是你自己做的?”溪微問。

“當然。”夏昂不免得意起來,“為了采朱纓起了個大早呢。”

“謝謝,我很喜歡。”

戚歡把夏昂拉到他的身後,他站到前面來,鄭重其事道:“溪微,他的事說完了,該我了。我要跟你做個交易!”

“交易?”溪微好奇地微微側頭。

眼睛上蒙了一層黑紗的少年唇角微彎,露出神秘的笑容:“我可是知曉過去未來的人,我可以回答你一個問題,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都可以問我。”

“那我以什麽作為交換呢?”溪微望著他。

“我知道你是極美的人,可是我卻不知道你長什麽樣子,”戚歡伸出手來,“我想‘看看’你。”

“成交。”

雖然戚歡之前說溪微腹中之子是魔尊的,這件事稍微說偏了一點,但溪微覺得戚歡的話確實靈驗。

他的問題其實早就想好了。

“請你告訴我……我的心願會實現嗎?”

如果眼前的少年真的知曉一切,他必然也知道自己心中所願。

脫離炮灰的身份,成為主角,拿到最終獎勵——和失散的父母團聚。

這就是他最大的心願。

戚歡沈吟半晌,笑道:“你的心願會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達成,只不過,不是這個心願。”

“不是這個心願……是什麽意思?”溪微有些不解。

“這個…不太好說,需要你自己領會!”

溪微握住戚歡的手,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

報酬。

戚歡雙手描摹著溪微的模樣,輕輕撫過他的眉骨、鼻梁、柔軟的唇。

溪微一動不動。

戚歡屏住呼吸,一串串眼淚順著他的眼紗流了下來,少年單薄的身軀在輕輕顫抖。

“嗚嗚…神跡……這簡直是神跡啊啊啊……!”

戚歡“看見”了溪微,用他的手。

而後,戚歡身子一軟,暈了過去,溪微和夏昂連忙扶住了他。

“他、他怎麽樣?”溪微有點慌亂。

夏昂探了一下戚歡的脈息,對溪微笑道:“人沒事,就是一時激動暈過去了。”

“找個醫者來看看吧!”溪微還是不太放心。

“搶親…”戚歡昏昏沈沈呢喃了一句。

溪微俯身,湊近了聽他說話:“什麽?”

戚歡迷迷糊糊道:“等尊上與你成親那日…要來搶親……!”

夏昂連忙捂住他的嘴:“不要命了你!”

溪微聽著這句話有點耳熟。

這是戚歡第二次提到他要和魔尊成親的事,難道真的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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