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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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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黛玉回府時,發現她走之前吩咐過的擱著等她回來規整的昨日皇帝的賞賜已經不見了。

黛玉蹙眉道:“我不是說了等我回來收拾,怎麽又去勞動太太了?”

丫鬟迷茫道:“沒有勞動太太,是大爺吩咐著人收拾的。”

“大爺?”黛玉驚訝道,“他何時懂這些了?”

丫鬟回道:“大爺翻了翻奶奶從前的那些賬冊子,就懂了。”

姜玨正好出門來,恰好見到黛玉回來,欣喜道:“回來啦,我一個人可無趣透了!”

黛玉看他一見到自己眼睛都亮了,心裏熨帖,又有些好笑:“我又不是離了你十年八年的……”

姜玨振振有詞:“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咱們幾個時辰不見,算一算也算是幾個月了吧?”

說著話,姜玨已經走到了黛玉跟前,見她面上似有淚痕,擡手蹭蹭她的臉頰,問道:“怎麽了?可是岳父岳母病了?”

黛玉點點頭,又搖頭。

姜玨握住她的手,一路到內室軟榻上坐下,才問道:“發生了什麽讓你不開心的事了嗎?”

黛玉低聲道:“只是想到了我娘。”

姜玨撫了撫她的眼角,柔聲道:“在承恩公府裏聽到了什麽嗎?”

“母親握著我的手,叫了聲皇後娘娘的名字,不知怎麽的,我就想到了我娘。”黛玉輕輕嘆息道,“母親一把大年紀沒有了親生的女兒,讓我想到了當年我小小年紀就沒了親娘。”

“娘當時一定有萬般不舍,萬般的不放心。”黛玉順著姜玨的力道靠在他懷裏,著意避開了姜玨受傷的那邊肩膀。

“從前你年紀小,娘當然不放心,生怕你受了欺負,如今卻不會了,你如今過的好了,娘在天有靈,也就放心了。”姜玨輕聲勸慰著。

“嗯。”黛玉輕輕答應了一聲。

姜玨又道:“等過了年,咱們往姑蘇去看看爹娘……”

黛玉先搖頭了:“還是再等等。”

姜玨心知肚明她的疑慮:“你擔心宮裏和承恩公府那邊,是嗎?”

承恩公府那邊,老兩口的身子每況愈下,宮裏的皇帝經了這一遭,昨兒才回宮時還能讓人給姜玨送賞賜出來,今日一早卻免了早朝,說是病了,不只這些,東宮裏傳出來消息,太子亦病了,卻還強撐著病體到皇帝跟前去侍疾。

除了這兩邊,姜家的老太爺和老太太也是這般年紀了,做小輩的再離家,著實是說不過去。

這一樁樁事,實在是讓人放心不下,別說去姑蘇了,除了京城,黛玉如今哪裏都不敢去。

黛玉道:“這些事,別說我放心不下出門,你出去了,不也得掛心著京城,倒不如等過兩年事畢了,咱們安心的回去看看爹娘,爹娘見了也高興。”

“好。”姜玨道。

兩個人靜靜的待了一會兒,黛玉擡頭問他:“那些東西你怎麽想起來收拾了?”

姜玨道:“我閑著也是閑著,省的你回來再忙了,我看著你從前的例做的,等會兒你再去看看,有哪裏不好的,你同我說說,我好記住,下次改正。”

黛玉笑了笑,道:“姜尚書,你是要裏外一把抓了呀!”

姜玨謙虛道:“還在學還在學。”

姜玨在獵宮時,因有皇帝的旨意,再加上刺客尚未抓到,頗有些人心惶惶,便沒有人敢去姜玨那裏探病,到了姜玨回到京城,眾人剛想上門表示一番心意的,又遇到皇帝和太子相繼病倒的事,一時間眾人噤若寒蟬。

姜玨這裏得了清靜,除了親近的人外,少有登門探病的。

林懷和林然自然是頭一批來的,當時黛玉正好去了承恩公府,姜玨忙著歸置皇帝那些賞賜,他倆一見姜玨如此神采奕奕,懸著心的頓時落到了原位。

林然和林懷都不是外人,姜玨只讓他們坐,自己就去忙了,他們兩個人在姜玨跟前還同從前一樣隨意,跟在姜玨身邊看著他忙了半天,才因為各自還有事,告辭離去了。

除了林然,林然的婆家衛家那頭也派了人來探病,衛宣此次因著了風寒,給皇帝告了假,沒去獵場,倒想不到還出了這事,是以他來倒不只是為了探病,還為了從姜玨這裏套一套獵場之中究竟發生了何事,他畢竟是太子遇刺時在場的,不知道是不是還有什麽別人不知道的內情。

姜玨三緘其口,只說那些人盡皆知的事,其他的一概說不清楚不明白,衛宣總也不能強逼他,只好悻悻然打道回府了。

姜琳著急忙慌的帶著夫婿回來了一趟,徐良前些年中了進士,如今做個小官,姜琳當官太太的夢也算實現了,到外頭跟人應酬時,姜玨這個侯爺大哥給她長了多少臉自然是不用說的,她當然害怕姜玨一命嗚呼了,自己可就沒有辦法在外頭趾高氣昂了。

雖然因為前些年姜玨的警告,徐良再三同姜琳說過其中的利害關系,讓姜琳知道趾高氣昂耀武揚威可以,但犯法違理仗勢欺人她大哥是要下狠手的,到時候姜琳這個官太太可就做到頭了,姜琳一直不敢肆無忌憚,但能抖這些威風,也夠姜琳得意的了。

不得不說,在掐姜琳命脈這裏,徐良可謂是得心應手了。

所以這兩口子,到底是誰壓制誰,還真的不好說呢!

姜瑾和姜琪都殷勤的過來看望,就連姜瑜為著自己的面子,也不好讓人說他對大哥冷漠無情,都過來看了姜玨一次。

等姜玨應付完來看病的人,就琢磨起了另一件事。

先前在兩廣時,姜玨提過他們也在家裏置一班小戲,只讓他們演練黛玉喜歡的那些辭藻精妙的曲目,只是後來因為皇後薨逝,需守國孝,家中不能宴樂,就耽擱了下來,後來過了國孝,京裏頭孟楊又給他寫了信,說承恩公有致仕的意思,到時候他怕就要回京,因著歸期不定,在兩廣這個這一班小戲就沒辦成,不過回京來的路上,路過姑蘇時,姜玨特地在那裏留了人,讓人采買戲子聘教習,這時候人正好送了來。

姜玨此時正沒事,便尋著那些辭藻好的曲目讓教習們教,自己偶爾過去看看。

黛玉卻覺得時機不怎麽好,如今各處人都病著,他們這樣聽戲宴樂,豈不是不合時宜?

姜玨笑道:“咱們只是聽戲,何時宴樂了?”

黛玉還想再說,姜玨又道:“不說別人,咱們家裏老太太可高興的很,昨兒還同我說她想聽大鬧天宮呢!等岳母身子好些,你也請她過來跟咱們老太太一起聽戲,她們兩位老人家雖差了一輩,年紀卻差不這麽多,興許能說到一起去呢!”

黛玉想了想,道:“話雖如此……”

“再說了,這還沒國喪呢,你怕什麽?”姜玨道。

黛玉瞪他:“又胡言亂語了。”

姜玨輕輕在嘴上打了兩下,道:“這下就記住了,往後不胡言亂語了。”

黛玉可不信他:“說了多少次了,算了,好歹你還知道在外頭不如此。”

姜玨笑道:“那當然啦,外頭那都是外人,我可謹慎的。”

兩個人一齊往回走著,黛玉道:“如今陛下病了,六部的事都需要內閣和六部主官處置,二嫂說大哥和二哥這些日子忙的團團轉,你何時往吏部去?”

姜玨閑閑道:“不急,陛下不是讓太子監國了嗎?他既是儲君,天下將來是他的,當然要多操心些,我何苦這麽拼命?”

“再說了,我可還有事要忙呢。”姜玨擡擡下巴,道。

想到姜玨近來在忙的兩件事,除了這班小戲就是……

黛玉搖頭笑笑,道:“好,你忙。”

姜玨雖不往吏部去,兩個吏部侍郎卻輪換著往姜家跑,日子久了,門房都對這兩個人熟的如同自家人一樣了。

除了朝政上的事,姜玨養傷期間,林懷家裏還添了個小姑娘,姜玨沒去看,但黛玉回來說小姑娘瞧著玉雪可愛,很像她娘。

“這才多大,就能看出來像誰了嗎?”姜玨搖頭笑道。

“當然了。”黛玉笑道,“不過就是太喜歡哭了,小丫頭的嗓門哭起來比明哥兒小時候還敞亮,我這個耳朵呀,實在是受不住。”

姜玨笑道:“這是隨她爹了,阿懷小時候哭起來也很響亮。”

黛玉算了算,道:“你才見到阿懷那會兒,他不算很小了吧?”

姜玨道:“算,怎麽不算,那時候他被人欺負了還只會躲在墻根地下哭呢,不是小孩子是什麽,誰家大人躲在墻根地下哭的?”

黛玉想了想那個情景,忍不住笑了:“這還真是看不出來……哎,阿然似乎同我說過她哥哥哭的事,不過可沒說是在墻根底下哭的,你是不是故意編排人呢?”

“阿然那時候多大,我當時多大,她記得的當然是不準的。”姜玨說的有理有據。

黛玉深以為然,想著林懷蹲在墻根哭,忍不住又笑了一回,還同姜玨說道:“我那時候在賈家受了委屈,都是在自己屋子裏哭,還從沒有到墻根地下去哭過。”

姜玨聽了,低頭去看她,只見黛玉雙目帶笑,顯然只是單純想到了從前的往事,並不再為此憂傷了。

那些年的悲傷已經被這些年的快樂幸福沖刷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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