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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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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姜玨養傷的悠閑日子被東宮太子嫡長子的降生打破了,這倒不是說太子妃生孩子和他有關系,而是皇帝得了長孫後,喜出望外,病一下子就好了,宣召內閣和六部重臣進宮議事,姜玨這個偷懶的“病人”也在被皇帝宣召的行列。

幾個月沒穿官服,才換上時姜玨覺得渾身不自在。

姜玨的傷已然全好了,黛玉卻還不大放心他只帶一個人出門,非得讓他多帶幾個隨從。

“昨兒才下了雪,今日可冷了。”姜玨裹緊了身上的大氅,抱怨道,“真不想出門。”

黛玉強忍住笑意,道:“給你的馬車裏多放個火盆,還有手爐,來,拿著這個手爐,還要什麽?”

姜玨很少在冬日裏穿這麽多,他低頭看了看,覺得自己有些臃腫,但這是黛玉給他準備的衣裳呀,姜玨滿心歡喜的捧著手爐,又賴在黛玉跟前說了兩句話,才捧著手爐出門了。

姜玨一走,屋裏的丫鬟都憋不住笑了出來。

黛玉撐不住亦笑出了聲:“真是愈發嬌氣了。”

清月笑道:“那還不是奶奶您慣的麽。”

黛玉笑道:“這丫頭說話愈發沒個規矩了,今早就該讓你掃雪去!”

“就這大爺還吵著要出去堆雪人呢,我手腳慢,掃雪還不定掃到何時呢,奶奶可舍不得讓大爺出去受凍。”清月躲在茉兒身後,笑嘻嘻道。

茉兒忙讓開,笑道:“奶奶快教訓這個小蹄子!”

主子丫鬟鬧了一陣子,就聽到外頭廊下有丫鬟在問好,黛玉一聽,是姜瑜兄弟三人的妻子過來了。

黛玉按了按眼角笑出來的眼淚,笑道:“快倒茶去。”

宮裏的雪早被掃的幹幹凈凈,姜玨踩在青石磚上,慢騰騰的挪動著腳步。

孟楊來的比他晚,但沒幾步就追上了他,拍拍他的肩膀:“你這傷早好了,又在這裏裝病呢?”

承恩公老兩口亦因為太子嫡長子新生一事振奮了精神,不再纏綿病榻了,孟楊心情自然也更疏闊些。

姜玨道:“我想回家。”

孟楊失笑:“你這是在家裏懶習慣了,嘖,難怪陛下都看不下去,非得召你來了,你再躲懶下去,你得胖成個什麽樣子啊!”

話到最後,孟楊上上下下打量了姜玨一番,很是嫌棄。

姜玨道:“我是穿的厚,不是胖了。”

孟楊不信:“我又不是沒見過你往年冬日裏體型如何,你這話也就騙騙你自己吧?或者說,是你媳婦怕你不好受,騙你的。”

姜玨很不客氣的翻了個白眼給他:“我媳婦才不會騙我,她眼裏我就是天下第一好。”

孟楊最受不了姜玨這幅新婚燕爾情深意濃的樣子,明明都是快十年的老夫老妻了,怎麽一天到晚的還跟小兩口似的,看的人雞皮疙瘩起滿身。

孟楊道:“我還是找我哥去,他沒你這麽惡心。”

姜玨問道:“大哥呢,你們不是一起來的?”

孟楊道:“宮門口遇到了鎮北侯,我大哥跟他說話呢,我看到你,先過來了。”

太子的舅舅和太子的岳父,是該好好聊聊的。

姜玨點點頭,道:“這幾個月,不光我在養傷,陛下的病亦是纏纏綿綿,國事一律交給太子去辦,如今召見這些人,是陛下的身子好了?”

太子監國最難的就是把握分寸,怎麽能把事辦好了,還不讓皇帝覺得太子侵犯了他的天威,僭越了權利。

太子在這一點上就做的極好。

內閣和六部的重臣,哪個都是陛下精心挑選的,是不是都忠心於太子還有待考量,但絕對都是忠於皇帝的,且個個能力不俗,太子將各項事務都交到眾人手上,需要他做主的,就讓內閣重臣們商議,他省了不少事,且還讓人挑不出錯處來。

唯一的問題就是太子何時能考慮的如此周全了,姜玨猜測或許是皇帝教他的,但也說不準,畢竟皇帝讓太子監國也應該有想看看他辦事能力的意思,再去手把手教他,似乎不合常理。

姜玨心有疑慮,不過這話皇帝或是太子那裏都是不能去問的,只能自己暗自揣測罷了。

孟楊道:“前兩日聽太子說,是好了不少,這些日子,陛下沒有費心,一直安心靜養著,太醫院的人又盡心伺候著,陛下許是真的好了。”

姜玨神色覆雜的道:“陛下康健……是好事。”

皇帝在平日處理政事的承德殿召見的眾位大臣,且格外施恩,許他們坐著議事。

承德殿裏燃著熏籠火盆,地龍又燒的很熱,眾人進來都覺得熱,紛紛脫去了外頭裹著的大氅或是鬥篷。

孟楊才脫了鬥篷,回頭一看姜玨,果然見他身上的棉袍比從前所穿厚了不少,驚訝道:“你真穿這麽厚,是還沒好全麽,這麽怕冷?”說著倒有點擔心了。

姜玨道:“在外頭時我覺得很好,進了這屋子,我倒覺得我穿的的確太多了。”

孟楊聽了這話,笑道:“這都是你媳婦疼你啊,給你做這麽厚的衣裳。”

姜玨看了眼孟楊,剛要說話,就聽太監唱道:“陛下駕到!”

皇帝身後還跟著太子,眾位大臣行禮過後,皇帝叫起,又叫眾人坐,眾人自然不敢坐。

等皇帝和太子相繼落座後,又叫眾人坐,大臣們這才坐了。

皇帝先是聲情並茂的誇了太子一番,又說眾臣輔佐太子有功,當賞。

最後說到年底了,各項大事還得君臣同心,方能百姓安樂,天下太平。

姜玨隨大流,該謙恭的時候謙恭,該下跪的時候下跪,絕不出一點風頭,卻在最後被皇帝留了下來。

眾臣和太子一齊退下,太子出去最晚,臨了還不放心的瞧了姜玨一眼。

隨著門被關上,皇帝嘆息著道:“太子素來仁善,你為救他傷著了,太子一直惦記著你呢。”

姜玨恭敬道:“臣分內之事,請陛下勸太子殿下寬心,萬勿掛心。”

皇帝道:“你在怪罪太子還是和朕置氣?”

皇帝還以為姜玨是因為他們父子輕飄飄放過了四皇子,姜玨為自己的傷鬧脾氣呢。

畢竟是年輕人,皇帝想,朕倒能容忍他一時氣盛。

姜玨坦然道:“臣的確裝病了不少日子,但不是如陛下猜測的一般,臣只是……想偷懶。”

皇帝:“……”

皇帝冷漠的表情維持不下去了,問道:“你說什麽?”

姜玨認真道:“臣想偷懶。”

皇帝這下確定不是自己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了,一時間又好氣又好笑:“你……你想偷懶?你偷什麽懶?”

姜玨道:“臣在學做女紅。”

皇帝:“……”

皇帝伸手叫內侍過來,問道:“你聽姜大人方才說了什麽?”

內侍一臉迷茫,也懷疑自己耳朵壞掉了:“姜大人似乎是說,他在學做女紅。”

皇帝扶額,半晌道:“姜家連個會做針線的丫鬟都沒有了嗎?還是你夫人連針都拿不動?”

姜玨解釋道:“回陛下,是因為先前秋獵時,臣欲獵幾只兔子給夫人做件鬥篷,沒成想最後一日耽擱了,還差了兩只,事後夫人勸我,她讓人到莊子上去尋幾只來是一樣的,但大丈夫無信不立,臣覺得有愧,便想親自給夫人縫這件鬥篷,用來彌補那兩只兔子。”

聽完姜玨的解釋,皇帝沈默了一會兒,忽然笑道:“素聞姜尚書和夫人成親多年卻依舊恩愛如新婚,好,傳言不虛。”

“你這個理由,行,說得過去,天底下再沒有比自己妻子更重要的了。”皇帝語帶笑意,眼神中盛滿了懷念。

姜玨心道,皇帝未免想太多,皇帝和太子的心軟固然讓人生氣,但自己又不是他倆的什麽人,幹什麽要跟他們置氣,是覺得活得太長了嗎?

他當然是有正兒八經的理由非得裝病不可,才會偷懶的啊!

再說了,他只是一個吏部尚書,吏部尚且有兩個侍郎成日家往姜家跑,政事他是一點沒落下,只是在家裏省了來回的功夫,好讓他學做女紅罷了。

這段時間,太子的政績斐然,好名聲也刷了起來,姜玨的女紅也做的越來越好,可喜可賀!

姜玨盤算著,他如今是不是辭官有望了?

皇帝還不知道姜玨已經有辭官的打算了,收拾好了情緒後,和氣的勉勵道:“你年紀輕,是朕要留給太子的股肱之臣,兒女情長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因此耽擱了政事才好,你們小夫妻,往後日子長著呢。”

姜玨感覺辭官又無望了,但他只能謙恭的稱頌陛下萬壽無疆。

皇帝擺擺手,笑意很輕松:“古來多少帝王追求長生不老,朕卻不求,朕只求早日與皇後團聚,正如你同你的夫人一樣,朕同皇後,當年也是……”

皇帝想到往事,笑著嘆道:“多少年的事了,只願皇後不會怪朕。”

這話姜玨沒法接,他低眉沈默著。

好在皇帝這話並不是說給他聽的,很快又道:“太子身邊的人,無論是徐家、孟家還是你,朕都很放心。”

姜玨心頭一跳,皇帝今日這話,仿佛實在托付後事一樣,是他的身體出了什麽狀況,知道大限將至了,還是一時有感而發。

姜玨想了想,覺得有感而發的可能性更大,皇帝即使托付後事,姜玨也不能是頭一個,他還沒到這個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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