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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寧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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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寧新政

由漢昭武帝及其肱骨大臣推動的這場變法運動,通常被後世之人稱為熙寧新政。

熙寧新政的內容幾乎涵蓋了社會的方方面面:

在政治上整頓吏治,建立並完善對官吏的監督與考核制度;

在經濟上深化推行均輸法,且秉持著富國必先富民的思想,在各地建立撫孤恤弱的養濟院,以改善民生;

另外,新政還大力革新了當時的選官制度,依熙寧名臣陳長文之議實行九品中正制,依賢相仲長公理之議創新性地施行了官員試用制,即所謂的“核才藝以敘官宜”……

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但這場令無數後世史學家精心研究的變法運動,此時還處在最基礎的摸索階段。身處其間的大小官吏,也永遠不會知道新政對後世的意義。

……躬身垂首的臣子們,心中所念也不過是“在其位、謀其職”而已,正如此刻經世閣中的諸位老臣。

宮中本來是沒有經世閣這號地方的。“經世閣”這塊牌匾,是光熹二年由今上所題,而後由宮人掛到這座樓閣上的。

準確來說,這座樓隸屬於廷尉府。裏面待著的人大都是朝廷特意延請的名士大儒,正數年如一日地按著皇家的旨意修改、刪減冗雜的律令,制成簡約利民的新律。

今日也不例外。

眾人或執卷凝神,或提筆沈思,像往常一樣投入到律法的修訂工作之中。

安靜的閣樓中卻忽然傳來一陣喧囂聲,緊接著,便是近侍嘹亮的傳唱聲。

“陛下駕到——”

修書修法實在是個無聊平淡、還沒什麽前途的工作,故而有懈怠之心也是常理。皇家想必深谙此理,是以常常派近侍或隨從賜下些賞賜,以示榮寵。

可以帝王至尊親自到場,還是實打實的第一次。在場之人皆是一怔,而後便十分納悶兒地起身,與周圍的同僚共同出迎。

廷尉府的最高長官陳群在得知消息後,也匆匆趕來,站在人群前向新帝施禮。

“諸位都是國之肱骨、朝廷棟梁,不必與朕這般多禮。”

即便昔日的萬年長公主變成了天下的主人,變成了古往今來的第一位女帝,其節儉素樸的作風也依然未曾改變。

新帝著一身素色無紋的常服,言笑晏晏地伸出手,虛扶了一把面前的人。

“快請起吧。”

皇帝既然有意要視察工作,臣子自然不能阻攔。況且陳群向來持身端正,從不懼外人的言語,當下便盡職盡責地領著人在經世閣裏轉了一圈。

劉晞微微一笑,溫溫和和地跟著陳群在閣裏走了一遍,偶爾興致來了,還會隨手翻閱書案上擺放的卷宗。

如眾人所想,她此行的確是來視察工作的——可在視察途中的皇帝,竟全程都未置一言!

莫說周圍那些宮人、官吏,就連一直跟在劉晞身邊的陳群,也不知道這位皇帝在想什麽。

許久之後,他才試探性地開口喚道:“陛下?”

劉晞朝他稍稍彎眉,旋即便隨意挑了個空閑的位置坐下,信手翻閱起案上的卷宗,緩緩開口道:“成帝時,朝廷也曾組織過諸碩儒名臣修改律令。”

但結果卻十分不稱人意。

因為漢朝的律令實在是卷秩浩繁,其字數甚至多達一百多萬。要想將這樣的龐然大物變成一部簡約明要的律法,參與編訂的成員必然要付出十分巨大的努力。

且修訂律法的工作需要官員極高的專業素養,稍有不慎,便會釀成大錯……委實是費力不討好。縱觀古今,也鮮有編書編法的人能憑此做出什麽實績,獲得上升通道。

所以當時的官員並沒貫徹成帝的政令,只是隨意挑了幾個細枝末節的地方稍做修改,便將“所謂的新律”呈了上去,明晃晃地敷衍皇帝。

礙於數量龐大的條款,成帝即便有心整改,也終究是無法。刪減律令條文、制定新法的提議最終只能不了了之。

能被選到此處修法的人,哪個不是博學多識、通今博古,自然知道這段往事,也明白女帝提起這段往事的意思——這是在敲打他們呢。

果不其然,女帝話音稍頓之後,便點了正題。

“奈何有司屍位素餐,只知鉤摭微細,毛舉數事,以敷衍塞責,蒙蔽聖聽。是以大議不定,遺害至今。”

“諸卿攬查古今,又有遠見卓識,想必不會同那等庸人一般,自毀聲名,貽笑後人。”

劉晞說完之後,一眾官吏便躬身作揖,齊聲呼道:“臣等不敢。”

陳群拱手一禮,俯身長跪道:“臣等必悉心竭力,盡其所能,以廣宣主恩,建立明制。”

“大善。”劉晞盈盈起身,溫言將人扶起,“新律若成,乃不世之功業,諸位都將是留名青史的功臣,德厚流芳,澤披後世。”

於文人來說,劉晞所言幾乎能算得上畢生追求。一時之間,在場之人皆是心馳神往,意動非常。

微風乍起,裹挾著冰冷的寒意襲進屋中。

冬季分明已過了,怎還是這般冷?不少人都無奈地瞥了眼窗外的天色,緊了緊身上的衣裳。

劉晞的感官向來敏銳,自然也註意到了這些小動靜。當下便笑了笑,出言道:“正是春寒料峭之時,諸位先生都要保重身體才是。”

俄而又側身對陳群道:“往後經世閣炭火的份例多添五分,長文只管同少府拿便好,我會知會孔璋一聲。”

“唯。”

在經世閣修訂律令的人,要麽是從各地延請的從事司法工作已久的宿吏,要麽是像荀爽、孔融這樣的海內大儒,或者像郭僖這樣在中央擔任過司法工作但已致仕的退隱人士。

這些人或許意見相左,但年齡絕對相仿——都不再是風華正茂的青年人了。

而歲月又猶愛在上了年紀的人身上留下痕跡……讓他們變得畏寒畏冷。

故此,劉晞這個收買人心的舉動獲得了十分不錯的效果。眾人臉上的笑意都真切了不少,樂呵呵地讚頌聖恩。

劉晞姿態得體地說了幾句場面話,便以另有要事在身的理由退了場,不再打擾經世閣的正常秩序。

不喜興師動眾的皇帝陛下並沒乘車輦來,擡手招呼了身邊的侍從後,便步行離開,回到自己的玉堂殿。

自劉晞登基之後,她便將一應官署從北宮遷到了南宮。舉行常朝及大朝會的德陽殿因此變成了雲臺殿,從前用於日常起居及處理政務的崇德殿,也變成了位於雲臺殿不遠處的玉堂殿。

宮殿雖搬了,侍候在身邊的宮人仆從卻沒換。待劉晞帶著人回到殿中之後,便有幾張熟悉的面孔迎了上來。

劉晞沒讓她們服侍,淡淡揮手令幾人退下,只留下一名較為伶俐的宮人代為傳話,“去給少府傳話,往後經世閣那邊的一應膳食,也由他們全盤負責。讓他們盡心些,不要怠慢。”

少府的確有為大臣供應餐食的例子,但這種情況極少出現,目前只有尚書臺與中書臺的值夜官員享有此榮耀。

尚書臺的人能有此待遇,是因為明帝當初憐憫值夜的尚書郎家貧饑寒,所以下旨讓少府給尚書臺的值夜官員準備膳食。

宮裏掌權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但這個慣例倒是始終沒變,一直流傳到如今,成了定例。

而中書臺的人能有此殊榮,則是因為劉晞當年做過那麽一任中書令——皇家貴人的待遇,怎能比臣子差?

漸漸的,中書臺的值夜官員便托劉晞的福,也能嘗嘗禦膳的滋味了。

除了這麽兩例外,侍奉皇家的少府,是極少為尋常臣子服務的。

若是蒹葭還在的話,她立馬便能明白劉晞施恩的意思,往後也會替自家主子留心經世閣的動靜。

可她已然不在了。面前這個年輕的小宮女乖巧地福了福身,領命應唯後,便肅然傳旨去了。

劉晞輕輕一嘆,將萬般思緒地掩在了那副淡然自若的皮囊下,端端正正地在案前坐下,開始批覆由中書臺整理過的奏疏。

不多時,卻聽小黃門來報,言車騎將軍在外求見。

車騎將軍便是從前的虎賁中郎將王越。劉晞登基後封賞了不少朝臣,提官職的提官職,升爵位的升爵位,加封邑的加封邑……

王越便是那升官隊列中的一員。

“王師可說他為何而來?”

“回陛下,王將軍只說有事相商。”

“罷了,好生請進來吧。”

“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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