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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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豐年本是不用通報便能進各處,可此時此刻, 她卻被攔在了書房外頭。

那小公公有些為難, 賠笑道:“娘娘您看,不若先在一旁歇著些, 吃點姜茶暖暖身子……”

任豐年覺得陛下一定是在見甚麽重要的人,她自然也不便打擾了, 便端莊應諾了。

窗外雨絲綿密, 順著芭蕉葉的紋路留下,浸潤到泥土裏。任豐年莫名覺得很安心, 是那種很又著落,很踏實的感覺。

然而她很快就不安心了。

襄妃從門裏被宮人扶著逶迤出來, 雪白清秀的面孔難得有紅潤的血色,纖細的腰肢輕輕搖擺, 見了任豐年清艷一笑道:“妹妹也在呢?”

任豐年坐在椅子上, 不得不擡頭看她,拿著茶杯的手頓了頓,隨意道:“……是呢, 我也沒想到姐姐您會在這裏。”

襄妃的面容清淡優雅, 聲音細膩而縹緲:“妹妹若想見陛下, 恐怕他現下不能見你。”

任豐年哦一聲,瞪她一眼, 繼續乖乖坐著吃茶。

襄妃:“…………”十分無語了。

任豐年在書房外頭坐了很久,天色都夜了,她只見不著陛下, 不由十分沮喪。

然而任豐年是甚麽人?倔起來十頭驢都拉不回來那種!

所以她選擇繼續在外頭等。然後她就真的等到了半夜,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被阿蓮輕柔叫醒了。

阿蓮還是精神滿滿的樣子,看著任豐年道:“娘娘不若回寢宮罷,明兒個再來也是一樣的。”

任豐年眼眶紅紅的,也不知是太困了還是怎麽的,只點點頭,並不多說話。

任豐年回到寢宮,洗漱完倒頭便睡著了,只是夢裏仍舊睡得不算安寧,紛擾的場景充斥在腦袋裏,但是半夢半醒的時候,又想不起發生了甚麽。

她想想昨日的事體,頓時把自己從睡夢裏強扯出來,腦袋裏的一片混沌也被驅散開來。她不肯睡了,只抱著軟枕坐在床上,委委屈屈的發呆。

今兒個當值的是婉清,她悄聲上前,把燭火點上,再罩上紅色的燈罩,頓時顯出朦朦朧朧的一團火光。

任豐年盯著火光眨眼睛,杏眼裏頭映照出明亮的顏色,一身雪白的肌膚半蓋半露著,烏黑潤澤的長發鋪散開來,有些稚嫩又很嬌氣的樣子。

她張口沙啞道:“甚麽時候了?”

婉清服侍她吃口溫茶,邊道:“五更天了。”

任豐年哦一聲,支起身子道:“服侍我起身罷。”

婉清瞧她眼下有些青黑,像是沒睡足的樣子,擔憂道:“娘娘不若多歇會子,天還沒亮呢。”

任豐年搖搖頭,只叫她服侍洗漱。

任豐年曉得陛下這個點應當在紫宸殿後練完了劍,要去早朝了。她不曉得昨日他不見她,到底是為了甚麽,但不弄清楚,做甚麽事體都沒意思。

任豐年慢悠悠挑出一件月白色鑲紫紅西番蓮紋的宮裙穿上,腰線處以金銀線細細勾勒出纖軟的弧度,戴著羊脂白玉的皓腕微露,袖口處還綴著幾顆圓潤的珍珠,頭發照著配色,搭了一對紫水晶步搖,當中嵌了羊脂白玉海棠分心。整個人瞧著安靜的很,唇色和眉色皆皆是淡雅的樣子。

她照著鏡子裏的自己,心裏頭還算滿意,娘親總說,遇上捉摸不透的事體,先不要發急,反倒要顯出自家的氣度來,才能穩中取勝。若是自家看著著急了,任憑誰也不能高看你一眼。

任豐年雖然……並不覺得陛下會高看她幾眼。

其實也低無可低便是了!畢竟她在他眼裏,大約便是那種好吃懶做混吃等死不學無術招貓逗狗天真任性愚不可及的姑娘。

還真是難為人家忍了她那麽久,並且她希望他能夠繼續忍下去。

任豐年想了半天,被自己的想頭給窘到。不由晃晃腦袋,告訴自己不要天天想那麽多事體。

她打扮好了,又吃了些早膳。

她這頭的早膳漸漸固定下來,每日早上皆要用些薄粥湯,小菜和點心的樣式皆換著做,但味道總是平淡了些。只老東西總不愛她一早吃油膩的,嘮叨的很,限制還多些,總叫她吃著不舒坦。

但人家一本正經說得可嚴肅了,甚麽小姑娘年紀輕輕不懂事,吃用的皆過油過鹹的,等年紀大些了便曉得苦楚在哪裏。每到這時候,任豐年皆想捂著耳朵不聽了。

他就是一板一眼講著養生,可她就是喜歡用些美食,做想做的事體。整日拿著養生之道一條條約束自家,這得多想不開?

任豐年越想越不爽,索性連菜也不吃了,幹幹把粥湯給用完便罷。也不是她非要吃,只皇帝每日都要查她的飲食,吃多了要說,吃少了要罵,吃的不全要教育。

她便是皮再厚,也經不起他不厭其煩,慢條斯理的一句接一句。

任豐年用完了,一鼓作氣,氣勢洶洶地起身,又給阿蓮哄著壓回去梳洗一番,又是擦香膏又是補脂粉,等再整了衣裳,才出的宮門。

然後她便軟和下來了,有些蔫蔫的小步小步走上步攆。

到了紫宸殿,任豐年恰巧碰上早朝下來的陛下。他還是一身玄色朝服,頭上戴著冕旒,遠遠看著便覺威嚴不可親近。

任豐年頓時便慫了,她即便是見過各式各樣的他,但是穿朝服的樣子也很少見到。那種感覺,卻像是與她相隔雲端,遙遙不可期。

她不曉得陛下看見她沒,反正人家卻是十分冷淡的並不曾搭理她。

任豐年有些難過起來,提著裙擺便要進去。

然而這趟她連殿門都進不去,只被攔在外頭說要通報才能進。

任豐年抿了唇,勉強道:“那便進去通報一聲。”

不成想,那宮人回來,卻是極恭謹的對她道:“娘娘,陛下尚且有政務要處理,還請您先回宮罷,您看這早上頭多涼,可莫要凍著了啊。”

任豐年看他道:“麻煩公公再進去通報一聲,便說本宮有要事……求見陛下。”

那內侍本也是有頭有臉的,尋常宮妃見了他,還要叫貼身丫鬟送點心銀子,不求討好,起碼不能得罪了。只任豐年可不管這一套,她是陛下的心肝肉,任誰也不敢叫她不爽。

故而那內侍又沒脾氣地點點頭,再進了裏頭,不一會兒又出來了,只含腰道:“周公公請您進去。”

任豐年總算舒了一口氣,學著娘親露出個得體的笑容來,蓮步輕移地進去了。

周正德卻不在,是幾個宮女服侍的她,又在昨日的位置上擺了茶水,和幾樣清素的點心。

任豐年坐在上面,也不好拉人說話,只默默的吃著茶水,等著裏頭叫她進去。

她只是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麽事體,能叫她忽然待她這般冷淡,就連襄妃都見……就是不肯理她。

然而任豐年這趟,又一次坐了冷板凳。直到中午,陛下也不曾露面,更遑論同她說上哪怕一句話了。

她越坐,眼圈越紅,終於忍不住想哭鼻子。

但任豐年告訴自己不許哭,直挺挺起身,勉強對宮人道:“既陛下不見本宮,那也罷了。”說著便帶了宮人走出殿去,迎著陽光,眼淚水嘩嘩嘩不要錢似的流。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陛下說他沒有感想,叫我別再采訪他。

作者:被傷到小心肝了!

作者:生氣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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