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入v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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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氏宗族。

呂於剛處理完族務,便收到信件。修長好看的手約過信紙, 在燭火下細細看完。任家拒絕了婚事。

呂於難得沒有笑意, 以指腹揉了揉太陽穴的位置,又迅速寫出一封信件, 發往長安。其實並不需要他寫什麽信件,殿下大約一早便知曉, 不過為了表示恭謹, 他還是寫了。

任家即便不推拒這門親事,殿下也有法子讓親事做不成, 只是主動與被動的區別罷了。而於呂家族長有過定親傳聞的任豐年,之後想必也難以與任何人家結親了罷。

呂於想著, 在燭火下畫出一副生動的仕女圖,畫中姑娘在花園裏茫然回顧, 神色羞惱茫然, 面頰上還帶著點幼|齒,卻隱約可窺將來顏色。他心裏一嘆,捏著紙邊停頓許久, 終究是把整幅草圖收斂進暗格裏。

他想, 任豐年這樣的性子, 未必適合於殿下在一起。

這兩日,任家發生了件大事兒。

任豪捐官了, 捐的還是個七品官。時下朝廷管轄中,捐官此事是可過明路的,若有路子又有銀錢, 最高可捐上四品官員。

不過捐的官,自然與一步步腳踏實地上去的多有不同,故而旁的官員,也不大瞧得起捐官的。而捐上的官,自然實權很少,故而大多是有錢到了一定境界,買個達官貴人的名聲罷了。

任豪捐了個縣令的職位,照著任豐年想,大約也花了不少錢。而他就任的地方,竟還是長安周邊的浩水縣,這卻叫眾人略有不解了。

不為旁的,沾上都城長安的職位,即便是城外的小縣,也可謂是千金也難得。即便是正經走科舉考上,家裏又有長輩在朝任職,也不敢拍胸脯保證能叫子侄任這浩水縣令。

就連任豪本人,也有些茫然。他確實走了刁家族長那頭的路子,又多付了些銀錢,但求的也只是平遙周邊的縣,怎敢肖想浩水縣令這肥差?

任豪就職,卻不敢擺什麽流水宴席。畢竟當了官,也不敢胡亂揮霍銀錢,惹人的眼,故而也不過是請了相熟的人家小聚一番,又給平遙幾個大家族送了禮去。

這頭,任豐年略有些無語,畢竟想來想去,能這樣坦然暗箱操作的人,也只有某位遠在長安的殿下了。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起身給自家哥哥寫信,表示一下這事兒她都知道了,不過就是非常擔憂老爹的能力問題,旁的地方也就罷了,不出彩也沒事。

可這浩水縣是遠近聞名的富庶地,鄉紳富貴人家又許多,便是縣令的下屬,都可能是大家族的出來混資歷的嫡系子弟。

其實任豐年在後宅呆慣了,日日見他爹被路氏“玩弄”,其實也真的不覺得,他爹有幾分智慧就是了……所以這種地方,他爹去了勞心勞力不說,還會被外人“玩弄”?

這便讓任豐年無法坦然受之了,所以到底幹嘛給他爹安排這樣的職位?難不成有更深層的打算?任豐年想了很久,連李琨要謀權篡位的可能都謅出來了,腦內的戲可寫成比樹墩子還厚實的話本子。

殿下收到任豐年語無倫次全是推拒的信件,淡淡笑了笑,落筆寫下四個字,封漆。

幾日後,李琨回信:“不必言謝。”

任豐年茫然完就開始震驚,果然上位者的臉皮比長安城墻還厚。

其實任豐年不知道的是,殿下純粹是為了……方便談情說愛而已,真的並沒有別的深意。至於任豪,其實並不在儲君殿下的考慮範圍內……

殿下的邏輯是:孤沒空管你這官當得開不開心,橫豎死不了,故而你女兒沒嫁孤的這幾年,你熬一熬就過了。給你這個肥差,你當跪下感恩……

實在是感天動地。

任豐年覺得自己大概沒法和他正常交流,若是見了面還能胡攪蠻纏撒一番嬌,反正現在見不到面,殿下在紙上給她的感覺就是完全不容抗拒,輕描淡寫四兩撥千斤的把她噎的寫不出字。

任豐年氣憤之餘,心中不由感嘆,這異地談情實在太苦了,生氣的時候還不能打他!

任豪是歡天喜地了,任想容這小閨女如今也只得苦哈哈的賠笑臉。畢竟這闔府的大喜事呢,她要是哭喪個臉,便是路氏也要指責她不懂事的。

可是任想容止不住心苦啊,她姨娘身邊的丫鬟已經不止一次來府外了,也不求什麽,只求任想容能想辦法見葛氏一面。

說實話,任想容並非多良心的人,任越年和碧翠的事情,雖然慘了點,但她不會因此而恨上親娘。可是為了自己的前途著想,如今她是真的不敢表現的如何親近,不然在任豪看來,就是黑心眼沒良心。

葛氏可以不見,但是她也想要替生母做最後一點事情。任豪一上任,肯定舉家都要遷走,但明玉不同,她被禁閉在外頭小院子裏,過得好不好全憑身邊婆子一張嘴。

任家主人們在時,倒也罷了,可他們若搬走了,明玉吃的苦頭還要再翻一番。畢竟人心是不足的,葛氏如今不過是任人宰割的對象罷了,若是沒有主人家再偶爾想起明玉這個活人,那明玉是真的會過得很慘。

任想容決定把親娘賣了的時候很決絕,現在卻實在不能無視自己內心的愧疚了。於是選了個日子,任想容去見了一趟路氏。聽她說明自己是為了葛氏而來後,路氏沈默半晌。

路氏開口道:“想容,不是母親不幫你。只你弟弟的事情,想必你也無法忘記罷。母親能爭取讓葛氏活著,已經是最大的限度。若你還有他求,只能同你父親開這個口了。”路氏說著,輕柔拍拍她的肩,起身緩緩回內室。

任豐年服侍著路氏入內,悄咪咪回頭看了看任想容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茫然無措,這是她少有見到任想容會露出的神情。而大多數時候,這個已經不知不覺成熟的妹妹臉上,只會是微笑或偶爾沈默的神情。

夜裏,任豪回了府。任豐年在正院見到他同路氏正說著話,才悄悄進去,坐著小口小口吃點心。

任豪見她才打趣道:“阿辭今兒怎地這麽文靜,像是有心事一般。”

因為當官的事情,之前張素兒的風波好像被全府人淡忘了,而任豪尤是。

任豐年斟酌兩下,才開口道:“爹爹,我想起被圈在外頭那位葛姨娘來。”

看看任豪面色沒有太不快,任豐年接著開口道:“她會跟咱們走麽?”

任豪雖不知她為何說起這個,但還是回答道:“帶她作甚?她接下來一輩子都要留在小院子裏,給碧翠和你弟弟祈福贖罪。”

任豐年點點頭道:“她是該被懲罰。只女兒怕院裏的婆子磋磨她,因著咱們走了,也無人管束不是麽?我想著,她到底是想容的生母,若是被磋磨至死,倒還不如給她個了斷。”

“我只聽聞前些日子她的婢女有來咱們府裏找過想容,又帶了些金銀走,只怕她的日子過得非常苦,給的月銀大約是給下人昧了去。想想她犯了錯,咱們主家再怎麽罰都是應該,但奴才奴婢的算什麽東西?也敢越俎代庖管教她?”

任豪面色略有緩和:“那阿辭覺得,該怎麽處理?”

任豐年笑笑道:“帶上她是沒可能了,她是這般品性,不可再影響想容一輩子了。我想著,不如讓她去咱們莊子上,每日叫莊上農婦輪流照顧吃食,其餘事皆自理,再撥個品性端正的丫鬟或婆子監督,每隔一個月與咱們匯報一次便好。”

任豪點點頭道:“那便交給你辦。”

任豐年第二日就把任想容叫來,使她撥出個信得過的下人來,陪著葛氏下莊子去。任想容這是一瞌睡就有人遞枕頭,心裏滿滿明亮起來,忙看著任豐年點點頭。

送走任想容,任豐年心下嘆氣,趴在繡榻上輕輕合眼。若非知道那件事的真相,她才不伸這個手呢。葛氏雖讓人討厭,可這些罪卻是平白受的。

佛堂裏,路氏不去看觀音慈悲的面容,緩緩佝僂起身體。阿辭她,到底是……

是她做錯了麽?不,她沒錯,她只是為了她們母女。她有什麽錯呢?世事不公,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還自己以公道,僅此而已。

任豪要趕著開年年前上任,故而雖則現下還在七月,也不敢多懈怠,只日日推了許多生意,一人在屋裏研究《官箴》等書,只為吸納些任官的知識來。

倒也不怪他,本以為自己也不過是去個不起眼的小縣,不成想天上掉了餡餅,而他只怕自己無福消受。

至於任豐年和任想容二人,任豪是想要把她們兩姐妹送回長安城的。

畢竟他不過是個小官,上任時候最好清減人手和家眷,若是拖家帶口的難免引人非議。光是服侍任大小姐的仆從,便有二十多個,任想容的雖少些,卻也少不了許多,故而考慮削減人手,還不如把她們送回任家。

橫豎他現下發達了,任家人只有捧著他女兒的份兒。而任氏兩姐妹過的日子,可比在浩水縣要幸福,畢竟縣城終究比不過都城。

所以,任家兩位小姐,便要被打包回任家大院了。

任豐年拉著她娘不肯去:“我出生到長這麽大,也沒正經回過幾次任家,這家也無甚可交際的人,我回去不是浪費時間麽?還不如多陪陪外祖父母……”

路氏捏捏她的臉道:“你娘我早同你爹說了,允你住一月再去你外祖家住,不過不可住太久,你長大了,要自己考量時間,懂麽?”

任豪能答應,路氏一點也不奇怪。因為他還沒發達的時候,爹就死了,嫡母周氏一早便盤算好分房的事了,故而路氏嫁進來沒多久便同任豪去了外頭的宅子裏生活,只每幾日回大院子裏請安罷了。

任豪沒有道理反倒叫任豐年常駐任家大院,反倒是妻子的娘家不得不聯絡一二。雖則路家不過是個小官家,門戶也小,聽聞舊年路家外祖還辭了官。

只路家外祖年少時是極有名氣的文人,自己雖耿直太過,祖上也沒家底,在官場上十分不成,近些年手底下卻教出過兩三個當官的學生,這樣的交際圈,任豪也想踏足一二。

任豐年被打包著連同任想容一起回長安,她是拒絕的。但是她也知道,路氏決定的事體,能違抗的可能太小了,還不如老老實實的去做,尚可有她的好日子過。

任豐年離開前還不忘給李琨修書一封,告訴他自己要回長安啦,等他看到這封信大概她都在路上了,又嘰嘰喳喳說了一堆話,羞澀的附上一朵胭脂畫的小兔子。

其實任豐年雖然脾氣壞了些,但同自己喜歡的人來往,卻沒有那樣的怪脾氣。其實大抵上還是李琨待她寵溺的關系,不管怎樣都順毛擼,總歸出不了差錯,故而兩人即便難以見面,關系卻一日千裏。

長安城,皇宮。

皇後靜坐在繡墩上,緊緊盯著銅鏡裏的自己,雲鬢堆雪,憔悴不堪。

嘎吱一聲,木門微敞。

“娘娘,該用藥了。”宮女動作輕巧的從食盒裏拿出一碗烏黑的藥湯,熱騰騰的散發出一股甜腥味。

皇後還是盯著銅鏡,幾乎神經質的輕輕笑出聲。

皇後面無表情道:“本宮,不喝。”

宮女退出幾步,語聲淡靜道:“這是太子殿下的一番心意,您還是莫拒絕的好。”

皇後咯咯悚然一笑,盯著自己手腕上的金鐲子看一會兒,抖著手慢慢喝下了藥湯。

宮女又等了片刻,才把東西收拾走。

皇後看著空曠的宮室,步履蹣跚的佝僂著身子,緩慢走到中央,朝著東方跪下。

她幹涸的眼睛早就流不出淚水,抖著幹裂的唇默語幾聲,皇天在上,本宮只願,這一切早早結束。

待任豐年回到長安,已是六日之後。

中午的太陽很毒,任豐年著一身柔粉色夏衣,五黑的雲鬢間只綴了兩根東珠簪子,便給下人扶著下了馬車。同她一道的,還有身著淺藍色長裙的任想容。任想容倒是整整帶了半套赤金頭面,妝容也是一絲不茍的樣子。

任豐年在心裏笑笑她,她還不知道任想容?左不過是怕自己身為庶女被看輕了去,才這麽盡心的打扮著罷。

內室裏,任家祖母周氏早就擺著宴等著二人了。

要說許久未見,身為孫女的任豐年應當擺出孺慕激動的姿態來,可任豐年面色卻十分淡然,只把該行的禮兒都行了,又一個個把人認了便坐下了,弄得身後的任想容都不能好好表現一番,畢竟嫡姐的姿態擺著,她身為庶妹絲毫不敢逾越。

而周氏就像毫不在意一樣,拉著任氏兩姐妹的手含淚微笑,又不住的點頭。任豐年的表情從頭至尾就沒波動過,微笑的十分得體,也十分不近人情。

倒不是任大小姐不恭謹,只她小時候是真看過任家大院的女人們,都是如何對待路氏和她的,即便任豪沒發達,她也不肯與她們好臉色看的。

那時路氏還年輕,隔著幾日便要帶著任豐年去大宅請安。那些女人們雖沒惡言相向,卻待路氏十分冷淡。

去周氏屋裏請安,要在外頭坐上一個時辰,茶水換了一壺又一壺,周氏永遠不見人影,路氏只能沈默的坐在椅子上,一個人悶悶坐,連下人婆子都不肯與她們母女搭話。

任豐年年幼好動,見到周氏拉著個同齡小姑娘出來,便好奇的眨眼。那小女孩伸伸手,扭扭身子想和任豐年玩呢,周氏便作沒瞧見,手上把的牢牢的不肯放人。

待任豐年長大些了,那小女孩也就不肯與她玩了。任豐年以為是周氏管得嚴,每次回任家大院,還記得給那小女孩偷偷塞一包糖果。

有次年夜裏,任豐年和路氏來大院,被念珠抱著出來玩,在拐角的地方,聽見那小女孩與另外兩個更小的偷偷說:“阿奶說,她是咱家小妾的孫女,才不是她的孫女,咱們也不要同她玩了,咱們去挖雪去,甭管她!”

那時任豐年還很小,手指凍得統統紅,手上拿著兔子燈,茫然的看著幾個小孩嘻嘻哈哈從她跟前走過,看都沒看她一眼。她第一次發現,原來旁人不喜歡她的時候,並不會對她說。

周氏身邊一個差不多大小的姑娘,瞧見任豐年兩個,才嘟著嘴撒嬌道:“豐年姐姐,想容妹妹,你們來了都不同我講話!是在怪阿玉不曾與你們通信嗎?”

任豐年看她一眼,收起笑容道:“沒有呢,是你越變越美了,一時間竟認不出你了。”

任玉年看著明艷動人的任豐年,再想想自己至多只有清秀的臉,覺得她實在諷刺自己,不由有些不快起來,不過面上還是笑笑道:“哪有豐年姐姐好看?”

任想容扯扯任豐年的袖口,小聲問道:“大姐姐,給我介紹介紹唄?”

任豐年煩她,還是道:“這是你堂姐,叫任玉年。”

任想容看著任玉年,點點頭道:“哦。”

任玉年:“…………”

用過午膳,任豐年被任家大院的下人指引著著,進了一早便安排好的院子裏,準備睡個午覺。

卻見念珠步履匆匆而來,見到她一人在屋內,才放下心來,拉著她的手道:“小姐,方才聽見任家大院一群一等丫鬟在討論呢,太子監國了。”

任家大院雖地處偏僻,卻好歹在都城長安,下人有常常去內城采買,會聽到這麽大消息也不奇怪。

任豐年瞌睡一下沒了,睜著眼發楞道:“你說……什麽?”

太子監國的事體,對於任家人來說,也不過一筆帶過。到底誰坐上頭那把龍椅,與他們這些升鬥小民無關,日子還不是照過的?但之於任豐年卻大有不同。

她能想象,那個人已經一步一步離皇位越來越近,也離她越來越遠。李琨說,會娶她,會把所有珍寶捧給她,任豐年相信他說到做到。但是她也相信,他會有更多的生不由己。

任豐年愁的連晚膳都不曾好生用,又覺得自己杞人憂天,到底未來如何演變,豈是她能算計到的?想著想著,她便睡著了。

隔天早晨,任豐年將將起來洗漱,便聞任家下人來報,只說老太太要任豐年一道用早膳。

老太太是指周氏,任家老太爺去世多年,雖則現下一切事物都靠二兒子和三兒子兩個嫡出子,可內宅事務上兩個兒媳遇上周氏都要退避三舍,周氏是一點也不肯放權的。

任豐年應下了,悠閑的收拾完身上,便慢步踱去了周氏的院子。剛進堂屋,便見一桌人都坐著看她。

任豐年一禮道:“請老太太|安,二伯母安,三伯母安,幾位妹妹安。”說完又淡定的上桌。

周氏見她如此,笑容都要掛不住了。一邊的任二奶奶一眼就知婆婆是想教訓任豐年,卻拉不下面子,但她卻笑瞇瞇不開口。

而任三奶奶小周氏,倒是接領子,忙把筷子一放笑道:“豐年啊,你剛回家,可能規矩上有疏忽。是這樣,咱們家除了老太太以外的女眷,皆要在辰時之前來正院堂屋等候,待老太太洗漱完一道用飯。你且記著,莫再忘了啊。”

任豐年看看坐在一邊的任想容,便知事情是怎樣。做不過周氏故意不叫下人知會她,叫她犯個錯,好下下面子去去傲骨罷了。她若說自己根本不知這規矩,可看看周圍,任想容倒像是在狡辯了。

任豐年邊用膳便嗯一聲,便沒了下文。

眾人:“…………”

任三奶奶皺了眉,正要出口教訓,卻給婆母一個眼神制止了。她心裏想著,任豐年這般不懂事,到時候名聲差的也是她自己,倒正好合了婆母的意,想想便不再多言。

任豐年不緊不慢用完餐,洗手漱口擦嘴後,才起身對著周氏一福:“老太太勿怪,我娘總說官家小姐應當食不言寢不語,否則食屑亂噴實在不雅,這規矩擺在這兒,我再沒破壞的理兒。故而用完膳才與您請罪,接下來我定然遵著您給的時間走,請您饒了我這回罷。”

任豐年說完又微笑著擡頭看她們,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全無悔恨,一點沒犯錯的樣子。

任豐年這話說的輕巧,卻給周氏和任三奶奶碰了個軟釘子。明明是一副目中無人的金貴樣子,禮儀上卻非常妥帖,叫人想罵也尋不著地兒。

周氏給她氣的反而笑起來,點點頭從面上隱去怒火道:“是該如此,也是你娘規矩好。”襯的她們都跟村婦似的,用膳還說話,食屑亂噴說的可不是她們麽?

用完膳,任豐年只坐了一會兒,便起身離去了。她也不是不能同她們攪和在一塊,到時候看誰比誰慘,可這對於她實在不值得。

身後任想容也匆忙跟著她一道走了,一邊並行一邊道:“大姐姐,我也不知她們昨晚不曾同你說清用膳時間……”

任豐年說道:“沒事,不怪你。”便沒了下文。

任想容看著任豐年離開不由有些灰心,任豐年比從前成熟好多,她實在插不進了。

於她而言,沒了姨娘在爹爹身邊,同路氏母女打好關系是必須的,只是路氏向來滿臉周到的樣子,卻不多親近,任豐年對她更是冷淡的不成,現下連句嘲諷的話都不肯給了。

任豐年閑閑在院子裏看書,想想自己也是百無聊賴的等一月罷了,便覺得有些無聊。不成想快到午膳的時候,院子裏卻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任玉年進了門,看任豐年一眾丫鬟忙裏忙外的擺桌,心裏便有些酸酸的。一樣是任家小姐,她還是當家嫡子所出,她怎麽就沒有這麽多丫鬟伺候呢?又瞧瞧坐在榻上的任豐年,一副養尊處優的樣子,她心裏便灰蒙蒙的。

任豐年一掀眼皮子,便見她在門口站著,笑道:“二妹妹在我門口作甚?用了膳不曾?”

任玉年這才進門來,靦腆道:“不曾呢,就想來大姐姐屋裏瞧瞧,倒忘了飯點。”

任豐年不言不語看著她,纖細白皙的手上帶著一對醒目的玉鐲子,一張秀麗的臉上沒什麽表情。

任玉年訕訕道:“大姐姐?”

任豐年這才道:“那就一起用膳罷。”說著起身,被木魚扶著下了榻。

任豐年這頭的膳食同任家大院子是不同的,一來任豪與周氏兩個兒子已經分了家,橫豎周氏也不能這麽快就把任豐年的下人給換了。

二則任豪早就修書給過周氏,只說兩個女兒不過來借住些日子,人手和零花更不需任家出,燒菜煮飯的事任豐年和任想容皆有自己的一套人手,不過借幾個竈頭罷了。

任豐年用膳的時候不說話,吃的也慢悠悠,配上一點點桃花酒,倒是很享受。一邊的任玉年吃的有些食不知味了,任豐年這一桌子菜於她而言,都精致無比,可再好吃的菜色沒了吃飯的心情,卻也砸不出好味兒來了。

用完膳,漱口之後,任豐年準備繼續看書,一雙美眸詢問的看了任玉年一眼。

任玉年給她看的難受,這才說道:“大姐姐,我這不是來幫你麽?”

任豐年道:“幫我甚麽?”

任玉年近身,對她悄悄說道:“祖母身邊,向來是要人侍候的,可貼身侍候的人除了大丫鬟,便是咱們這些做孫女的。我同雲年,還有桂年一年到頭都是輪著來的,好似想容妹妹也應了的,我怕你不曉得,耽誤了名聲,這才來同你說一聲。”

任豐年點點頭道:“我知曉了,謝謝你。”

任玉年見她這麽好說話,不由長舒口氣,心想著任豐年也不過是個初來乍到的,如今脖子再硬也比不過鍘刀,自然不得不軟下身段了。

她見任豐年手上的鐲子好看,不由露出笑嘻嘻的表情來,用手摸了兩下只覺觸手生溫,心裏愈發喜歡,不由笑道:“姐姐,你這鐲子真好看。借我戴戴唄,橫豎你有一對呢?”

任玉年跟在周氏身邊,沒少用這套訛旁人首飾,大人小姐們多是看她年紀不大,又生的清秀,身份又在那兒擺著,話說的這般直白,不好拒絕。

而“借”了任玉年的東西,定然是要不回來了。不成想任豐年卻一把抽出手來,也笑道:“妹妹這幅樣子實在討人嫌,我並不想給你呢。”

任玉年的面色一下便沈了下去:“姐姐怎麽這般說話?妹妹不過問你借東西,不給便不給,怎麽還罵人?”

任豐年保持微笑道:“那真對不住,姐姐給你賠禮了。”

任玉年:“…………”

她們兩個不歡而散,任豐年也樂得清凈,往後這人怕是不會來找她了罷。

任豐年想了想,又叫念珠打水來,自己絞了巾子把兩只鐲子都擦了幾遍,心裏才好受些。

這對鐲子是李琨送給她的,那時候她失了記憶,看見他書房裏擺著這麽一對鐲子,心下喜歡,又不好意思說。這混人便拿鐲子誘哄她,說只要叫哥哥便送她。

任豐年想也沒想,脆生生道:“哥哥!”說完就把鐲子捧走了。

李琨把人抱回來,沈聲教她:“年年,哥哥不是這般叫的,要柔聲些。”

任豐年覺得他說話不算話,扁扁嘴拿大眼睛委屈巴巴看他,顫著嫩嗓子道:“哥哥——”

李琨一下就滿足了,摸摸她發紅的眼角道:“去玩兒吧,叫念珠帶你放風箏,哥哥還有事。”

任豐年委屈巴巴的起身,又想起能放風箏了,心情一下就好了許多,抱著錦盒頭也不回的腳底生風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們的支持,以後也請多多指教,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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