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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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燈瞎火,孤男寡女,李琨卻很守君子之道,即便他們彼此心悅,也並沒有做到更親密的地步了。任豐年也是個被悉心調|教的閨秀,未婚的時候做些摟摟抱抱的事情,已經令她十分羞窘了,他尊重她的感受,並不欲多進一步。

兩人隔開半張床,說了會兒話。多數都是任豐年在說,也不是甚麽重要的話,不過是些童年事體,不論好壞,在黑暗裏仿佛都能對心悅之人敞開心扉。

任豐年對他說起自己的母親:“我娘親待我很好了,不過她總是讓我覺得看不透,有時覺得她很愛我,願意為我付出很多。有時卻覺得,我好像也不過就是,她需要負責的女兒。你大概知道,我娘和碧翠,還有越年的事。”

李琨不語,在黑暗裏盯著她秀美的輪廓。

任豐年繼續說下去:“其實為了我,她大可不必做那麽多的。我即便出嫁了,也沒想著要娘家給我如何撐腰,只要他們都過得好,就行了。可是我娘不知為了什麽,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我一開始以為她是為了我,現在想想,卻也不確定起來。”

路氏可以為女兒做的有很多,但她卻做了那樣的事情,這其中也許有路氏自己也不曾發覺的扭曲心態。

任豐年看著他沈默的輪廓,不由抿了唇道:“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麽?”

李琨緩緩道:“你不確定她是什麽樣的人,怕自己活在虛假裏。”

任豐年托腮看他道:“您說的真準啊。”

李琨道:“即便你母親有私心,她愛你之心也不假。年年,你不能求所有人都全心全意對你。”

任豐年默然,她知道自己心裏頭一直有些病。她對旁人苛求過高,渴望最完美的家人,得不到便要生氣,便要憂愁難過,做出不成熟的事情。就好像她的父親,他待她可以說很好了,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有空便要來後院看她和娘親,可是她就是無法忍受父親對任想容好,對不相幹的妾室好,因為任想容是她總也忘不了的陰影,而那些妾室是對她母親的傷害。她即便得到許多,仍舊貪心不足。

過了一會兒,任豐年才道:“你說得對,是我要求太高了,我會……學著改變。”

黑暗中,他的聲音很平淡:“我只是希望你在世事不合心時學會坦然受之,不曾盼望你成為那般委曲求全之人。”

任豐年覺得他是在暗示她。他說過會對她很好,但也許他自己所想的最好,非是她認為的最好。畢竟他有那樣的地位,天生與平民劃開楚河漢界,他以為正常的東西,也許是她所厭惡鄙夷的,所以他想慢慢告訴她,要坦然接受麽?

任豐年並沒有動搖要與他在一起的心,但卻第一次覺得前途渺茫起來。

翌日,聽聞有媒婆上門說親,任豐年不由嚇了一跳。她不得不舍下備好的午膳,去了路氏的院子。路氏在見客,定然無法見女兒,青杳便把任豐年安排在側間,看看書吃吃點心。

然而任豐年實在沒有太多精神,待那媒人一走,便拉著裙擺去了路氏那裏。

任豐年急急問道:“娘親,你應她沒有?”

路氏拿帕子抹抹嘴,淡道:“急甚麽?先坐下。”

待任豐年坐下,路氏才道:“並沒有應下,他家雖也算與我們家門當戶對,卻交往甚少,我如何敢輕易把你許給他們?”

任豐年松了口氣,面上終於松下來,笑道:“還是娘最疼我啦,我可不想這麽就定人家。”

路氏嘆氣道:“你若不早些選起來,待你想嫁了,便無人可嫁了,你待如何?實在是小孩心性兒,做不得真。”

任豐年隨口道:“反正我不想現在許人,娘你可給我都推了罷。大不了……大不了咱們立女戶,我來守竈便是。”

路氏擡眼道:“你真想守竈?”

任豐年見娘親這般,嚇了一跳,只怕路氏為了她又做甚麽,趕忙道:“也不是嘛,就是不想嫁人,我也並沒有真的打算一輩子留在家裏。”

路氏看著女兒道:“阿辭,你老實點道。是不是有了看中的人了?”

任豐年給路氏唬了一跳,噎了噎才瞪圓了眼道:“沒、沒有!娘你怎麽想的這樣多呢?”

路氏還是不放心她,又循循勸誘道:“你有了看中的,大可同娘說來。只要不是門第人品太差的,娘都會考慮。”

任豐年哼道:“門第?人品?娘你不必擔心這些……我是說,我才不會找這樣那樣都不過關的人!”

路氏神色淡淡道:“隨你罷。”說完便由青杳扶著進了裏間。

任豐年出了院子大門,便迎面遇上任想容。

任想容像是長大些了,沒了葛姨娘在旁,神色也比以往沈靜了些。兩人互相問安後,本是分頭各自走,冷不防任想容卻道:“舊年的事情,我要謝謝大姐姐的救命之恩。從前的事情都是我——”

任豐年打斷道:“我要回院裏用午膳,你快去向我娘問安罷。”說著便留下一道背影。

任想容神色不明,轉身也離開了。她們本是互相敵對的姐妹,但是任豐年救過她。她不是沒有良心的人,所以從此也沒有再存敵對的心思,即便忍不住羨慕妒忌,想起那日的大火,也不得不啞然。

她知道任豐年一直很討厭她,更何況那日大火之後自己就趕忙離開了,連個謝字都來不及說出口。只是有莊子裏的仆從來報,說任豐年會搭貴人的車走,她才想要先行離開的,畢竟任豐年也不定想見到她,又何必現眼?任豐年是不是怪她,沒有去找她說聲謝?

任想容想著又入了神,卻見任豪新納的張氏迎面而來。任想容是主子,自然不用對她施禮,不過是點頭問安罷了。這張氏一副柔弱仙姝的模樣,見了任想容倒是露出兩分親切的樣子,站著同她多說了幾句話才告辭。

回了院子,任想容的大丫鬟阿箏給她斟了茶,對自家小姐道:“小姐,那張氏平日裏話不多,也不大親近人,怎麽待咱們院格外親近些?我弄不懂。”這兩日還叫下頭送了點老爺賞的珍果來他們院裏,雖說旁的姨娘還有大小姐院也得了,這張氏卻唯獨對他們小姐一人露出親近的意思。

任想容輕輕笑道:“管她呢?她是個甚麽模樣我管不著,想拉攏我也要看有沒有這資本。”

作者有話要說: 年年:我雖然不確定將來如何,但是相信我們不會分手的~~~

作者露出扭曲的表情:咦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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