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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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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受了寒,祁執意讓她先行回房,她拗不過他,只得惴惴不安留下秦王及祁,好在侍從眾多,並不怕二人獨處。

“剛剛有人稟報,正和司公子對雪弈棋。”

子姝微微一怔。那個看似爽朗無害卻心機深沈,連自己都摸不透分毫的秦王,打的到底是什麽主意?

十八、吹夢今古

清揚的琴聲自屋中優優揚揚而出,琴聲丁冬,清涼寧靜,仿佛清涼山間汩汩下的小溪,滌盡世間煩惱。琴聲優揚婉轉,直如珠玉跳躍,此伏彼起。曲調柔和之至,令人置身於江南潤潤春雨,拂柳堤畔,偶見蝶舞蹁躚。琴音忽高忽低,漸漸的音弦漸緩,仿若奏琴之人遠在天邊,只餘天地裊裊餘音。

琴聲絕妙,顯見撫琴之人功力之高,她卻不得皺住眉,停住腳。在屋外待餘音落絕,方才邁步走進屋內。屋中窗幾明凈,靠窗處一張小幾插著幾枝白梅,白梅之下一副雲石棋盤,黑白子零零落落,殘局仍在。一人斜靠在白梅畔,雙目微閉,神情分明已完全沈醉於琴聲之中,竟連子姝的進入都未曾察覺。

祁一身白衣,盤膝坐在側畔,膝上置琴,眼簾低垂。他側過頭,伸出食指豎在唇前,搖搖頭,示意子姝不可驚動。子姝滿腹疑竇,也不願拗他的意,只得依言坐在側邊,默然不語。辟方一直一動不動,琴聲已絕,他卻仿佛陷入熟睡。

夕陽漸沈,只留一抹餘暉,夜色漸漸沁入屋中,辟方睜開眼睛。祁仍然垂目不語,子姝卻茫然不解,明亮的眸中滿是疑問。辟方直起腰,目光凝在祁身上許久,方微微一笑:“司公子,果然絕世好琴。花夢沈醉,曉風拂柳,我這一覺,睡得幾乎不願再起。”

祁將琴置於案上,俯身一禮。“不敢當。”

辟方目光一閃,隨即爽直一笑:“司公子一曲之贈,我可是不敢忘的——改日再來拜會,告辭。”說完竟腳下不停,逃竄般出了朝瓊館。

他一走,屋中頓時沈寂,夕陽的餘暉自窗邊散去,唯有白梅花瓣上尚留有一抹金黃。子姝打破了沈寂:“為什麽?”

她不明白,連自己都未曾聽過的琴藝,為何要為了剛剛見面的秦王展現?祁沒有擡頭,神情似是十分疲倦,他輕輕舒了口氣,伸展身體靠近墻邊,無力垂下頭,聲音中帶著深沈的疲倦。“子姝,你馬上回齊國。”

不解看向祁,卻看到深黑色的眸不覆淡漠,凝重而沈郁。她正容:“我需要一個理由。”

祁的目光抹上淺淺的不安:“秦王殺氣太重,近期秦國必有戰事。”

子姝凜然。天下三足鼎立,天子居中,二虎相爭。秦國若是出兵,必然揮師直向齊國,她不得不問清楚:“你怎麽知道?”

祁的眼睛向棋盤上微微一瞥,子姝已然明白。心下駭然,他竟由棋局上讀出那深不可測的齊王的心思,同時也明白了他的用意。原本氣他無來由與那辟方弈棋,甚至為他撫琴,如今看來,竟是為齊國而屈服,心中不由得一甜。她知道,他做這些事,有一半是為了她。那麽倦意濃濃的樣子,必定是勞神太過才至於此。聲音出口,是她從未有過的溫柔與祥和:“那麽…… 秦王明白你撫琴的用意了嗎?”

祁淡淡道:“他那麽聰明的人,怎麽會不明白。”

子姝揚眉淺笑:“所以他剛才才像只踩到尾巴的狐貍,我還從來沒見過秦王那麽慌張失措的樣子呢。不過看他剛才的樣子,殺氣已然被你壓下不少,我看他這幾天是不敢來擾亂的了,沒想到那樣的秦王也會有克星——呀,哥哥!”

她站起身,抑不住浮起的笑意,迎向披著一身晚霞進來的宜白。走到他身邊,拉住他手臂巧笑嫣然,回頭望望祁,又向宜白眨著眼。“怎麽這會才回來?你不是早上就出去了嗎?”

“我……我被天子留下,與諸侯陪筵,才拖到現在……”宜白茫茫的回答,目光凝註在一臉倦意的祁身上。他還不敢相信剛才聽到的話——他不敢相信眼前的男子竟會為了齊國做這麽多。 方才在門外撞見秦王,見到秦王一臉心神恍惚的樣子,連忙趕往祁居住的後院,沒想到,竟聽到了那樣一番話。那人雖仍是淡淡的不動聲色,他卻已然心花怒放。

子姝撲哧一笑,繞過泥雕木塑的兄長,一把抓住在宜白身後的伯期的手。伯期還想說話,被少女一個淩厲的眼神壓得半句話也不敢違拗,乖乖跟著她出了門,留下癡癡的宜白與祁獨處。

這本是個絕好的機會,有絕好的氣氛,宜白卻訥訥的,不知如何是好。許久,才伸出手去,輕輕將祁亂了的頭發重新塞進頸窩。“……謝謝。”

祁扭過頭躲開他的手,不發一語,看著面前的白梅,良久冷冷道:“我並不是為了你。”

“即使是那樣,我也很高興。”從小便不需說厭惡說恭維奉迎話的他,第一次恨自己恨得想把舌頭咬下來,“即便你是為了齊國的子民,也是為齊國。我……”他深深吸了口氣,才困難的把想法表達出來,緊張得甚至有些結巴,“我沒想到你竟然會、竟然會為了齊做這些事……我真的很開心……”

祁冷冷的,沒有回應。宜白用近於誠惶誠恐的表情坐到他身邊,伸手輕輕扳過他頭,讓祁的目光與他接觸。“我想聽你說一句話——你,真的那麽恨我?”

仍舊是沈默以應。宜白苦苦的低笑起來,他是得寸進尺了吧,他還能奢求什麽呢?畢竟,是自己奪去了他所有的幸福。只不過,雖然知道怎樣能得到他的原諒,卻還是不願意放開他,就算會萬劫不覆,遭天下人恥笑,負了齊國朝臣子民,他也仍然只是想留住他。

自入長都,錚便住在一家客棧之中。依壬靜的本意,本是想住伊愫的柔然國公府,但伊愫天性活潑,兼之純真不知世事,各國諸侯都與她熟識,府中人來人往熱鬧非凡。錚受不得煩擾,只得找了家客棧住下,伊愫特地派了幾名侍女過來侍候,倒也萬事周全。

奕青每日必定早出晚歸,他獨身進入朝瓊館並非難事,但要從其中帶一個全不知武的祁出來,卻是難如登天。近日以刺殺齊王的名義聯絡各路英豪,借這些人刺殺的機會救出祁,便是他簡單直接的計劃。他不想將六英堂牽扯進這件事,齊國畢竟是兩大強國之一,開戰前,不可貿然開罪。

“不過,沒想到齊王的仇人竟然有這麽多。”興致勃勃的拿出名單,看著上面一長串的名字,奕青壓制不住興奮,“多行不義必自斃,齊王殺人如麻,若是這次真的能一舉功成,殺了他,那可就最好了。”

壬靜微微一笑,他不認為這群烏合之眾的武林粗豪能殺得了防衛嚴密的宜白。但己方的目的只在於擄人,只要逼得宜白全力自保,無暇顧及他事便夠了。他看著眼前為營救祁而全心全力的奕青,輕聲一嘆。

若不是他別無他法,只怕還是不會想起自己和飛燕門的。當時知道他要脫離飛燕門,與其餘五位結拜兄弟自創六英堂時,懂事以後,第一次流淚。他雖然動容,卻還是離開了飛燕門。一半的原因,是母親的驅逐,另一半,怕是察覺到了蛛絲馬跡,不敢再留在自己身邊……

本就是不該有的感情,早就決定了不再為此困擾。看到他背著昏迷不醒的少女沖進堂來的一剎那,還是屏住了呼吸。原來,自己並非是想像中那般冷靜。

壬靜自嘲一笑,道:“我去看看錚。”

低著頭的男子手微微僵硬:“嗯。”

錚坐在墻角,手中拿著一卷竹簡垂目默讀,跳躍的火光映得她蒼白的面頰顯出幾分血色。壬靜屏住氣息,悄悄走到她身邊,趁她不註意,劈手奪走了竹卷。錚卻還是呆呆的,似乎連手中的竹簡被奪走了都未曾意識到。

本是想嚇她一嚇的壬靜立刻意識到不對,看她氣色,卻顯得比以前豐潤許多,並無異常。“怎麽了?”

錚擡起頭,無神的眸子令壬靜大吃一驚,錚茫然的看著眼前的少年,瞳孔中卻一片荒蕪。她的手微微顫抖著,單薄的身子顫若風中枯葉。她無意識的啟開嘴唇,聲音空洞死寂,:“剛才我有種奇怪的感覺……我似乎……我似乎要失去他了……”

十九、塵緣易絕

“你們在幹什麽啊?”

伊愫踏進房間的時候,正巧看到空洞死寂的錚和呆若木雞的壬靜。好奇地伸過手,在兩人膠凝的視線中晃動,想召回兩人的神智,卻被壬靜一把抓住。少年的手緊緊的收著,抓得她纖細的手腕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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