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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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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卦

化妝間裏。

周翎看時間差不多了,問蔣纖:“教堂裏現在是什麽情況?”

“人已經來得挺齊,過一會就要開始了。”

想了想,周翎接著問:“我爸媽在哪?”

“在門口迎接賓客。”蔣纖感嘆:“叔叔阿姨真是辛苦了,祭壇上方拉了幕布在播幻燈片,上面全部是你和孟一辰昔日的甜蜜時光,還專門找了樂隊,正演奏《婚禮進行曲》呢。”

蔣纖說著,挑眉:“我先出去了,作為你的伴娘,一會有我忙的。”

周翎沖她擺手,看著她走出去。

她重新坐下來。

沒一會,她打開手機,給周文澄撥去個電話:“爸,媽現在在哪?”

“爸,我可能要支開媽一會……你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第二通電話,打給了趙漢山:“姥爺,您到我這兒來了沒有?”

“還沒有?那就好,姥爺,我拜托您幫我個忙,張師傅正開車帶你來這兒是吧,你想辦法拖延一下,讓我媽過去接你。”

“……我想幹什麽?姥爺,等你和媽趕過來了,你們就都知道了。”

周翎放下手機,指尖不經意將邊緣捏得很緊。

她常常地吸了口氣。

化妝師敲門走進來,笑著說:“新娘子,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我要再檢查一下你的妝容……”

“當然可以。”周翎面露笑容,語氣和熙:“不過在此之前,我有個小小的請求,你能不能把婚禮上負責媒體的工作人員叫過來一趟,我有事要對他說。”

下午六點半,婚禮正式開始。

按流程,周翎要由周文澄牽著,從大堂門口沿著鋪就的紅毯走進去,一直走到站在祭壇旁的孟一辰身邊,周文澄把她交給對方,神父就可以開始宣誓證詞了。

周翎把手放進父親寬厚溫暖的掌心中。

望著父親困惑,擔憂的目光,周翎搖搖頭,牽起唇角,低聲說:“爸,別擔心我,我現在走的每一步,都是我經過深思熟慮的,我不會因為沖動,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周文澄動了動唇,還是忍不住問道:“翎翎……你會逃婚嗎?”

“我堂堂正正地活著,沒做過虧心事,為什麽要逃走,人生的戰場上,我不會逃避任何事情的。”

周翎含笑:“爸,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們丟臉的,我說過,不想結婚的那個人不會是我。”

周文澄遲疑地點點頭。

身前兩個粉雕玉琢的孩子,一個胖乎乎的男孩爪子上系了戒指,在前面工作人員的指示下,亦步亦趨的走著,另一個圓臉的女孩捧著一籃鮮花,帶著純真無暇的笑容,把粉紫色的花瓣灑向空中。

他們緩緩走進教堂。

莊嚴優美的婚禮進行曲,響徹整個大堂。

所有來賓被純白長椅分割為四排,此時都已經站起來,齊刷刷地看向他們。

幻燈片上,周翎和孟一辰的照片一幀一幀地掠過。

孟一辰站在紅毯盡頭,正微笑地望著周翎。

一切,都是昔日裏夢寐以求的場景。

但也只是昔日了。

周翎面帶微笑,目光一一掃過賓客們的臉龐。

走進來之前,她思考過,計劃過許多東西,但卻唯獨忽略了一個變數。

視線,在一處停駐下來。

黑壓壓的人群之中,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紅毯右側,賓客席中間位置的女孩子。

是安恬。

安恬凝視著她,一張小臉又素又凈,比身後臉上塗墻的女士的皮膚還要白皙。

她眼睛圓溜溜的,眉尾似乎因為激動,微微上揚。

看到她的一瞬,周翎楞住了。

這時候,安恬不應該還在她家裏休息的麽?

她又沒有請帖,是怎麽混進來的?

此時此刻,周翎最害怕見到的人就是安恬。

無論現在的她有多光彩照人,她都不願意讓安恬看到她身披婚紗,要和另一個人結婚的樣子。

周翎皺了皺眉,心尖剛泛上酸楚,就看到安恬直視她的眼眸,揚起嘴角。

她的眉眼彎彎的,擡起雙手,把它們攏成心形,端端正正地放在心口的位置。

安恬望著她,張大嘴巴,一字一頓地,用唇語對她說話:

周翎,今天的你,格外漂亮。

然後,她指指自己的心臟,“叭叭叭”地拍了好幾下,又張開嘴,頭稍稍往上仰了仰,在做深呼吸的模樣。

周翎明白過來。

這小道姑在說:我看到你以後,心跳得好快啊!現在呼吸都有點不順暢了。

噗嗤一聲,周翎笑了。

她的笑意如此動人,如山間晚開的桃花徐徐綻放。

賓客們都被她的笑容感染了,卻不知她的笑,只因為她一個人。

是她多想了。

她還以為,安恬會因為這樣的場合而失望。

安恬身旁忽地冒出一個人。

是不務正業的伴娘小姐,蔣纖。

蔣纖拉著小道姑,不停地朝她眨眼睛。

原來是這麽進來的。

周翎會意,看著她們兩人,右眼皮輕輕一磕,傳了一個wink過去。

賓客中立即有人倒吸口冷氣:“真好看啊,孟一辰這樣有福氣。”

“也不知道她是向誰眨眼,暗送秋波嗎?”

“反正不會是你……”

周文澄牽著周翎,從門口走到裏面,即將走到教堂中間的位置。

孟一辰已經迫不及待地擡腳,朝他們湊近了些。

快點,快點過來吧!

等周翎過來挽住他的手,神父隨便說些話,他應了那些羅裏吧嗦的誓言,這婚也就算是結成了。

短短幾十米,他意外地緊張。

他現在受不了中途可能出現的任何一點波折。

正火急火燎地想著,周翎已經走到了紅毯中央。

孟一辰一喜。

而就在此時——

有個女孩子突然跳出來,阻止了他們繼續往前走。

原本安靜的賓客們看到她的出現,都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花童和戒童擡起頭,看著攔住他們前路的女孩,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蔣纖審時度勢地把兩個小孩子帶走了。

周文澄看到安恬,心中不安的預感終於成真,連忙向女兒看去。

不想,周翎一副十分意外的表情,面對著安恬,甚至蹙了蹙眉:“你怎麽會在這裏?”

“周老師。”

安恬心裏其實很緊張,光是這樣看著她,心臟都快要跳出嗓子眼裏。

但為了周翎,她現在算是豁出去了。

沒什麽好怕的!

她穩了穩心跳,提高了聲音:“周老師,您絕對不能跟孟一辰結婚,因為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渣男,跟他結婚,您會斷送一生的幸福的!”

她清脆的聲音在教堂裏回蕩著。

中間兩排的賓客清清楚楚地聽見她說了什麽。

一下子,他們騷動起來。

“那女孩子說什麽?”外面兩排的人好奇地問前排的人。

“說不讓周翎和孟一辰結婚,孟一辰是渣男……”

“孟一辰怎麽可能是渣男呢,好好地不是談好幾年戀愛了嗎,怎麽突然有人跳出來說這種話?”

聞言,孟一辰暴跳如雷。

他大步大步朝安恬走去,同時高聲呼喚保安:“保安,有人想破壞婚禮,把這個人趕出去!”

他快要奔到安恬身邊時,周翎猛地伸手把安恬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聲音冷淡而嚴厲:“我不允許有任何人阻止我和一辰的婚禮,你憑什麽這麽說他?”

她目光炯炯地盯著她,尾音揚高:“你有證據嗎,沒有的話,就請不要汙蔑我的未婚夫。”

安恬被她的話說得有些怔忡。

再仔細瞧她,才發現她語氣裏雖然滿是指責,但分明眼神熱切,似乎在期待著什麽。

安恬心中一動,反應過來:周翎把她拉到自己身邊,隔開了孟一辰碰她的可能,根本是在保護她。

孟一辰撲了個空,他本以為安恬出現是周翎有意安排,但聽周翎說話的語氣,好像又是向著他的。

這兩個女人,不是故意迷糊他,在聯手唱戲吧!

盡管滿腹疑惑,但聽到周翎的話,他又忍不住附和:“沒錯!我和翎翎在一起三年,我那麽愛她,根本不是你口中說的那樣,你這樣血口噴人的汙蔑我,你算什麽東西!再說了,你有證據嗎,在這裏破壞我和翎翎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刻,你不覺得羞愧嗎!保安,讓她滾出去!”

“翎翎……”

周文澄望著女兒,“這到底……”

周翎放開父親的手,安撫他:“爸,沒事的,你接著往下看就好。”

她走了幾步,走到孟一辰旁邊,面對安恬,像是與孟一辰一致對外的樣子,語氣更加冷漠:“小姑娘,你還年輕不懂事,不知道隨隨便便在別人婚禮上胡鬧會造成多大影響,這樣說我的未婚夫,我很生氣,如果你沒有證據,就請你出去。”

“對,滾出去!”孟一辰在旁邊急得跺腳,往遠處看去:保安呢,保安怎麽現在還不過來把人趕走!

保安當然是不會出現的了。

因為蔣纖把小孩子送回他們家長身邊後,就立即叫住保安,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蔣纖心想:雖然這場電影裏她不配有姓名,但作為幕後人員,她也是很忙的!

這下,所有的視線全都聚焦在安恬身上。

安恬看了眼周翎,見她唇角繃成一條直線,有些心急:都怪她太笨了,周翎這麽說是什麽意思呢。

證據?

她哪裏會有證據……

她真的會被趕走嗎,如果就這樣走了,還算什麽大鬧婚禮,這樣的程度一點也不夠,甚至都算不上熱鬧。

對了,熱鬧。

安恬腦海中靈光一閃。

就他們三個人,當然還不夠熱鬧啊。

“我有證據!”

她邊說著,邊轉頭,視線在教堂裏轉了好幾圈,終於找到了目標。

她毫不猶豫地往目標跑去:“我現在就把證據找出來給你們看!”

賓客們驚詫地,視線跟著安恬小個子的身影跑。

最後,他們看到她用盡九牛二虎之力,把一個人從賓客席中拉了出來。

“她就是證據。”

安恬盯著已經花容失色的女人,小臉氣得鼓鼓的,像個白軟可口的小饅頭:“你就是證據,你是孟一辰的小三!”

人群一下子嘰嘰喳喳起來。

蔣纖看著都要拍起手來:周翎什麽都沒說,安恬就明白了,小姑娘,好樣的啊!

“那個女孩子說,被她拉出來的女人,是一辰的小三誒……”

“不可能,那女的長得很一般啊,孟一辰都有周翎了,怎麽會喜歡她呢。”

“我也覺得不可能,但沒準是真的呢。”

“餵,你們別都相信那個女孩的話呀,是不是真的還不一定呢。”

盡管如此,已經有人敏銳地嗅出這興許是個很有意思的八卦事件,掏出手機或相機,開始錄了起來。

韓俐力驚慌失措地被安恬拉出來。

真冤枉,她參加婚禮,本來只是想看著周翎和孟一辰貌合神離地宣誓,想看周翎滿臉不願意卻不得不和孟一辰結婚的樣子。

為什麽會把她牽扯進來?

在安恬說完那句話後,大家又都看向韓俐力。

飽含各種情緒的視線,向她射來。

韓俐力沒經歷過這樣的大場面,被所有人這樣盯著,小腿肚子竟不爭氣地抖了起來。

她竟然想上廁所。

她又羞又惱,本能地甩開安恬的手,尖聲道:“餵,你幹什麽!我沒有,孟一辰只是我的上司,我們只是上下級的關系,除此之外,我們清清白白的,沒有任何糾葛了!”

她顫抖著說完這些話,見大家還看著她,只好假裝委屈地哭訴起來:“我沒有……說什麽要找證據出來,結果拉我出來幹什麽,這樣汙蔑我,這算什麽……”

她哭著,含著怒意,向周翎走去,“周小姐,她是你的學生嗎,你怎麽能教出這樣的學生,又怎麽能讓她這樣對我……”

安恬見她擡腳,擔心她會對周翎做什麽,可看到周翎平靜地看她走來,分明是有準備的,又放寬了心。

但還是不行。

她不能幹站著,得做點什麽。

做點什麽好呢?

眼睛晃了晃,她看到神父已經舉著話筒走到祭壇前。

神父本來是要進行結婚宣言的證詞的。

但看著目前的情況,他有些不知所措,也覺得不太好打擾他們。

他只能可憐巴巴地雙手握著話筒,藍色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地,呆呆地站在遠處。

而外面兩排的人……

他們甚至離開了座位,往中間湊近了看熱鬧,想知道到底是什麽情況。

大部分人的臉上,都是十分茫然的樣子。

他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

安恬心底,又冒出來一個念頭。

而韓俐力已經走到周翎面前。

她眸中淚水盈盈的,既委屈又憤怒地看著她,出聲:“周小姐,在你結婚這麽重要的日子,你怎麽能任由你的學生在你婚禮現場胡鬧,還汙蔑你未婚夫的同事?”

“雖然難受,但我沒關系的……”

韓俐力抹著眼淚說:“周小姐,你也看到了,今天來參加你婚禮的有這麽多人,你的長輩親戚們只想看著你快快樂樂地嫁給孟先生,而不希望生出這麽多事端吧?在他們面前要是繼續這麽鬧下去,真的很不好看……周小姐,請讓你的學生離開吧,別再做這種沒證據隨便汙蔑人的行為了,這次我可以原諒她,下次,別怪我把她告到法庭,說她誹謗我……”

她這段話的意思很清楚。

名為請求,實則逼迫。

表面上拉拉雜雜的話一大堆,其實潛臺詞不過就是:周翎,這麽多人面前就別再做無謂的抵抗了,我知道你不想結婚,可這是你想不結就能不結的嗎?再拖拖拉拉不完成結婚儀式,也不怕聲名掃地,家族蒙羞,平白地讓外人看笑話?

蔣纖看韓俐力這一副白蓮花的樣子就想上手打她,奈何周翎都沒動靜,她只好忍著。

周翎則很有耐心地聽她說完這些話。

她點了點頭:“韓小姐,你說,你和我未婚夫並沒有一腿。”

“沒有。”

“當然沒有!”

韓俐力和孟一辰幾乎同時喊了出來。

周翎卻搖頭,笑道:“可是,你有啊。”

他們說話間,安恬已經跑到神父身邊,從他手裏借走了麥克風。

神父:“……”算了,這樣看看風景也是極好的。

安恬握著麥克風,跑回周翎身邊,遞給她:“用這個說話吧,這樣,大家都能聽到。”

就像400米接力棒賽跑,即將沖向終點時,安恬把最後一棒遞給了她。

周翎穩穩地接過,沒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

兩人眼神交匯,在周翎明亮的瞳眸中,安恬仿佛聽見她在誇讚自己:真聰明,我都沒想到這點。

安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是,和你在一起待久了嘛。

完成無聲的交流後,安恬退到一邊,還想著自己能做什麽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她看到來電顯示是師兄,忙接起手機,小聲道:“餵,師兄……”

“……你說什麽?”她喜悅的神情瞬間消失,唇瓣像是失去顏色一樣,開始泛白。

安恬靜靜地聽著,眼周慢慢染上一圈紅色。

“我知道了。”

她說:“我馬上回去,帶平安一起去。”

說完,她掛斷電話。

安恬回頭,又看了眼身著婚紗,面含微笑的周翎。

她已經打開麥克風,說出來的聲音清晰響亮,盤旋在教堂上方:“可是,你確實和孟一辰背著我在一起了啊。”

不容置喙的語氣,不允他們狡辯的氣場。

極其不舍地收回目光。

安恬轉身往門口跑去。

“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韓俐力發現自己如何明示暗示,周翎都軟硬不吃,心亂如麻,偏偏不好退場,只得梗著脖子恨恨道:“周小姐,你根本沒有證據證明我和孟一辰有什麽關系!”

“翎翎,我還以為結婚前你已經鬧夠了,沒想到在婚禮上,你最重要的日子上還跟我耍脾氣。”孟一辰後退幾步,一只手按在腰間,另一只直指她的鼻子,顯然已經氣得不輕:“不想結就不結啊,你現在這麽鬧,還往我和我同事身上潑臟水,你太過分了,你知不知道現在你這樣亂來是在給周家丟臉!”

“誰說我沒有證據了。”

周翎不慌不忙,舉著麥克風對遠處的工作人員說:“麻煩照我剛剛說的,把幻燈片的內容換掉,謝謝。”

“我來吧!”

終於等到這一刻,蔣纖自告奮勇,興沖沖地往放幻燈片的電腦處跑去。

孟一辰和韓俐力臉色“唰”地一變。

她要幹什麽?

賓客早已變成吃瓜群眾,聽到她的話,眼底都流露出興奮的光彩。

怎麽?這是?要放大招了嗎!

一直在演奏《婚禮進行曲》的樂師們都自發地停了下來。

這樣的氣氛,他們實在是演奏不下去了。

首席猶豫了下,問指揮家:“還要演奏婚禮進行曲嗎?”

指揮家想了想,低頭翻找樂譜。

很快,他翻到一頁譜子停下,“莫紮特奏鳴曲:暴風雨,第三樂章。”

“這個曲子不錯。”

樂師們紛紛點頭:“很符合現在的情況。”

他們準備片刻,擺好姿勢。

當指揮家的手勢一起,教堂裏立時響起激越壯烈的曲聲。

一下子,氣氛就完全不一樣了。

經蔣纖調整,幻燈片裏出現的也不再是周翎和孟一辰的圖,而是孟一辰和另一個女人甜蜜偎依在一起的照片。

女人在橋邊看風景,孟一辰從後面抱住她,摟著她的腰。

兩個人一起在街邊的餐廳吃飯,女人坐在孟一辰大腿上,兩人旁若無人的接吻。

女人逛街,男人提著大包小包,與她十指緊扣。

而這女人的臉,分明和韓俐力的一模一樣。

賓客嘩然!

看這兩人這麽甜蜜,外形上也算相配。

但一想到是渣男背著即將結婚的女友和小三在一起拍的……

哇哦,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周文澄看著這些照片,同樣瞠目。

他終於明白女兒要做什麽了。

周翎臉上依然面帶笑容:“這些照片,是我專門找了私家偵探,在舉行婚禮的前幾天在澳門拍到的。”

也就是說,都要結婚了,也不收斂收斂,大搖大擺地帶小三出門?

誰都知道家醜不可外揚,醜事傳千裏啊。

這是把正主欺負成什麽樣了,才要在這樣的日子把這些事情爆出來。

“小三真可恨,看她笑的,我都想上去撕她!”

“這件事根本錯在新郎,不是他花心,哪裏惹出這麽多事端……”

“新娘……這是要魚死網破嗎?”

“你胡說!”

孟一辰根本沒想到周翎會做到這種地步。

居然會找私家偵探當面戳穿他和韓俐力……

惡毒,當真惡毒。

他的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周翎,你說我結婚前幾天出去鬼混,你自己呢,你也好不到哪去!你明明就跟那個女人也出去玩了,你……”

“證據呢?”

周翎看著他,面色平靜,語氣卻像極剛剛他和韓俐力無賴的口吻:“一辰,像我一樣把證據甩出來吧,甩到我的臉上,讓我像你一樣啞口無言,氣急敗壞,狗急跳墻,快,把證據拿出來,來證明雖然你很臟,但我也不幹凈啊,來啊!”

她忽地厲聲一喝,不僅嚇了孟一辰和韓俐力一大跳,也讓交頭接耳的人群霎時安靜下來。

幻燈片還在一張一張地播放著。

“周翎!”

一個又尖又細的聲音喊了她一聲。

那聲音含著滿腔的怒意,因而把音調拔高到了極點,像指甲蓋在黑板上劃過,讓所有人聽了都很不舒服。

周翎卻仿佛預料到早會有這一幕似的,慢慢轉過身。

她看到了婆婆。

何慧嵐為了今天的婚禮,特意穿了身酒紅色的套裙,燙了卷發,脖子上的珍珠粒兒顆顆圓潤,臉上搽了厚厚的層粉,嘴巴的顏色鮮艷極如血。

她對周翎怒目而視,仿佛看見的不是自己兒媳,而是一個會害她兒子到十八層地獄的仇人。

此時此刻,何慧嵐恨死了周翎這個女人。

來參加婚禮的又不只有周家的人!

他們老何家的親戚來了近百,一辰單位的同事,領導也來了不少。

周翎當眾這樣說一辰,一辰之後還怎麽工作?

娶了周翎這樣家世好的兒媳,她辛辛苦苦幾十年,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一番,坐享其成。

現在一朝盡被這女人毀了。

這個女人!

“你——”

“婆婆。”

周翎舉著話筒,在她開口之前就叫了她一聲,讓她一口氣悶在胸.口:“我請私家偵探拍的照片,再往前翻翻,居然找到了些很有意思的東西,給您,也給大家看看。”

聞言,所有人往幻燈片上看去。

韓俐力和孟一辰甜甜蜜蜜的照片結束後,屏幕上出現了何慧嵐的身影。

何慧嵐和韓俐力出現在醫院裏。

何慧嵐看著韓俐力,臉上帶著滿滿的笑容。

有幾張照片,拍到她用手去摸韓俐力的肚子,韓俐力不好意思地掩嘴笑。

“原來結婚前幾天,婆婆你還帶了韓小姐去醫院看了下她腹中胎兒的情況。”

盡管已經聽到有人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聲,周翎還是不為所動,繼續往下說:“我明白您的想法,就算一辰要和我結婚了,還是韓小姐肚子裏的孩子最重要,畢竟才三個月,很可能給您生第一個孫子呢,所以一定要悉心呵護,才能度過前面這不太.安全的時期……”

何慧嵐像被她的話堵啞了,徹底說不出話來。

周翎身旁的周文澄,面容黑沈沈的,如暴風驟雨來襲。

他望著何慧嵐,含著隱忍的怒氣:“親家母……”

“親家母!”

他吼起來,為自己女兒不值,“一辰怎麽是這樣的人,你怎麽是這樣的人?你怎麽能這麽做,怎麽能這樣欺騙我的女兒!”

安恬跑到教堂外面的時候,正好看到趙星連急匆匆地帶著趙漢山往教堂裏趕。

“爸,為什麽讓張師傅走最擁擠的路段啊,你也知道現在是下班高峰,很容易堵車的,今天是翎翎結婚還遲到,不能從頭到尾見證她最重要的日子,你不覺得遺憾嗎?”

趙星連邊走邊怪父親。

趙漢山悶悶地聽她說,實在受不了了,才道:“行了,我不就慢了點,你至於這麽數落你爸嗎?”

他們迎面和安恬撞上。

安恬看到他們,立即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喊:“伯母好,姥爺好。”

“挺好。”趙漢山看到她,神色柔和了些。

趙星連皺了皺眉,敷衍地應了聲,“婚禮現在到哪裏了?”

被這麽問著,作為鬧騰這場婚禮的始作俑者,安恬十分心虛:“呃,應該還沒交換戒指吧……”

應該,也再也不會交換戒指了。

“那還好。”

趙星連松了口氣,往門口跑去。

趙漢山問她:“小姑娘,不進去了?”

“我有事,有急事……”

安恬輕聲說:“沒辦法陪周翎了,得先走一步……”

“那快去吧。”

趙漢山說:“有我在,不會有人欺負得了翎翎的。”

安恬笑了:“謝謝姥爺,您真好。”

她向趙姥爺揮揮手,就往遠處跑去。

趙漢山看著小姑娘的背影跑遠,若有所思地跟趙星連往教堂裏走。

還沒進去,就聽見裏面傳來驚天的哭聲。

趙星連一驚,看到紅毯中央站了好幾個人,文澄,女兒,孟一辰,還有何慧嵐。

何慧嵐現在正坐在地上,捶胸頓地地大哭。

“哎呦親家母,這是怎麽回事啊……”

趙星連臉一下子白了,想進去扶她起來,又怕別人看著自己實在丟臉,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倒是趙漢山哼了哼:“半百的一腳都踏進棺材裏的人了,這麽多人看著坐地上撒潑,老娘們也不嫌害臊。”

“爸,您這時候怎麽還能說出這種話呀……”

趙星連急得快哭了,“我準備了這麽長時間的婚禮,我的心血啊,怎麽變成現在這樣……”

“趙星星你多大了,還哭,不嫌丟人。”

“爸,我再跟你說一遍,我叫趙星連,能別叫我趙星星嗎!”趙星連扶著門邊,就是不進去,捂著眼睛小聲地抽泣起來。

趙漢山嘆了口氣。

他覺得今生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小時候找了個教書先生給女兒起名,教書先生嫌“星星”兩字俗了,說什麽“皎佩星連景”好聽,把她名字改了,不想趙星連長大後性格像極了早已過世的妻子,太過文靜纖弱,和他一點也不像。

他真覺得是這名字扭了女兒的性子,恨死那些酸腐的讀書人。

兩腳一邁,趙漢山也不再管哭哭啼啼的女兒,走了進去。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被兒媳這樣說……”

何慧嵐邊錘自己,邊哭訴著:“還沒進門,兒媳婦就把婆婆欺負到頭上去了,沒天理,真沒天理啊……”

賓客們冷漠地看著她。

就算是孟家這邊的親戚,也對何慧嵐的行為頗為不齒:自己帶兒子的小三去醫院,還對她關懷備至,誰作為未婚妻都不可能給她好臉色看的。

現在還倒打一耙,無論哭得再怎麽厲害,都不會有人同情她的。

孟一辰想拉母親起來,見她半天不願意起身,只好作罷。

他雙目赤紅,看著周翎,露出極其難看的笑容:“周翎。”

他的牙齒咯咯作響:“你至於,至於做到這一步嗎?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前?!”

周翎看著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的婆婆。

心中,無悲無喜。

她淡淡地說:“如果你早點坦白,我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擡眸,她望了眼孟一辰,唇角悲涼的笑意,就含了嘲諷:“孟一辰,咎由自取是什麽意思,難道你不知道麽?”

那笑意終於激怒了孟一辰。

孟一辰伸出雙手,上前就想掐住周翎的脖子。

“你想幹什麽!”

還好周文澄眼疾手快,沒等他碰到女兒,就把他推到地上,“孟一辰,你敢對翎翎做什麽!”

孟一辰不甘示弱地爬起來,語氣近乎瘋狂:“爸你不好好教這個女兒,就讓我來管教她……”

他還沒站穩,膝蓋就被人重重踢了一下。

他立即覺察到關節處鉆心的疼,剛跌在地上,右眼又被人打了一拳。

“誰他媽……”他咆哮著,捂著右眼,左眼看到了打他的人。

是趙漢山。

趙漢山魁梧的身形像片烏雲,完全蓋在了他身上。

“是我打的你,因為你想傷我孫女!”

他粗獷的語調厚實沈重,帶著濃濃的威嚴:“怎麽了嗎?”

孟一辰剩下的臟話全憋進嗓子裏,一個屁都不敢放。

他坐在地上,看著他們,眼底,迸射.出強烈的恨意。

突然,他大笑起來:“好,好,周翎,你真夠狠的,我真是沒想到,你居然選擇在這天跟我撕破臉皮……可以啊!我給你家準備的彩禮,婚禮布置的東西,你要全部付清!這些年我請你吃飯,給你,你家人還有你朋友送的禮物,小票我一直留著,該你付的錢,你全部都要給我,以及今天你讓我們孟家人顏面全失,讓我的親戚沒臉,這些精神損失費,我都會從你身上討回來!”

說完,他把母親扶起來,帶著韓俐力一起,灰溜溜地離開了現場。

周翎閉了閉眼睛。

她心中沒有特別多的關於覆仇的快.感。

只覺得一切鬧劇,差不多都可以結束了。

她舉起話筒,平靜了下,對賓客說:“非常感謝各位能參加我的婚禮,造成現在這個局面,不是只有一辰的錯,我也承擔了其中一部分的責任。”

“婚禮已經籌備許久,但半個月前我才發現一辰有問題,一個禮拜前我才明白我已經不可能會和他這樣的男人共度餘生。但這個時候,我知道取消婚禮已經太晚了。”

她深吸了口氣,“說取消就取消,不給理由,想必大家也會滿腹疑惑,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胡亂猜想,我後來考慮了一下,與其讓大家亂猜,不如就在今天這個日子,大家如約前來,我告訴你們事情的來龍去脈,也能讓我的父母明白,到底是什麽理由,讓我拒絕和一辰結婚,並用這樣的方式。”

“所有來賓參加婚禮付的份子錢,我會找人統計好,再逐一按數額返還,帶給大家這麽多的麻煩,真的很抱歉,是我太幼稚,不夠成熟,還是有許多事情沒考慮到,是我失禮了 。”

說完,周翎向所有賓客,四排的方向,各鞠了下躬。

賓客們在她說話的時候都安靜下來。

他們看著她,投向她的各種目光都有。

但周翎現在已經不在乎了。

周翎直起身板,拿著話筒,最終看向站在門邊,不敢進去的母親。

看母親抹著眼淚,十分難受的樣子,她的心也像被刺痛了一樣,喉嚨仿若塞了團棉花,哽咽著說:“媽。”

趙星連聽到女兒的聲音,震了震。

她擦了擦眼淚,望著女兒。

“媽,您精心準備布置的婚禮被我弄成這樣,我非常抱歉。”

周翎含著淚珠,“但是,我不得不這麽做,因為我只有這麽做,你才能明白,我完完全全不想和孟一辰那種人渣結婚的心情。”

“我不喜歡他,我已經不喜歡他了。”

淚水不斷地落到地上,周翎強忍著沈溺在悲傷中的感覺,說:“媽,你知道什麽叫喜歡,什麽叫不喜歡嗎?”

她摘掉聖潔的頭紗:“我不喜歡我這身長發,我覺得很不方便,天氣熱的時候並不舒服,您不讓我減掉,因為您覺得短發不夠有氣質。”

她指著婚紗長長的裙擺,“我不喜歡穿長裙,我喜歡穿褲子,長褲也好,短褲也好,我想跑就跑,想跳就跳,不用顧忌自己這樣會不會不雅,失了大家閨秀的風範。”

她最後指向自己的臉:“我也不喜歡化妝,什麽化妝是對別人的尊重,不是的,我不化妝,素面朝天的一張臉,只要打扮得幹幹凈凈,逢人對他們露出笑容,和別人說話時認真聆聽他的話語,這才是真正的尊重不是嗎,為什麽一定要通過外在的方式來表達,而不是通過真心呢?”

“媽。”

周翎說到最後,已經泣不成聲:“……我想過我想要的生活,哪怕我一輩子不結婚,哪怕我這輩子找不到我愛的人……現在,我才覺得我真正活著……不要用您的標準來束縛我了好嗎,讓我自.由一些,好嗎?”

趙星連怔怔地望著女兒。

她無法消化女兒的話,只得倚著門邊,痛哭起來。

周文澄只好走到她身邊,抱住了她。

趙姥爺拍了拍孫女的肩膀,“別哭了,別哭了……”

他很自豪地大聲喊:“真好!這才是我趙漢山的孫女嘛,想說就說,想做就做了,不用顧忌什麽,沒什麽不好的!”

周翎埋在姥爺肩上,一抽一抽地,沒發出任何抽泣的聲音。

真是壓抑太久了。

所以選擇在這麽一個時間點,完全爆發出來了……

趙漢山有些鼻酸。

他任由周翎釋放自己的情緒,什麽話也不說。

蔣纖在旁邊看著,有些著急地四處觀望。

真是的,安恬這小姑娘,剛剛不是還和周翎很有默契地一唱一和嘛,怎麽現在人不見了?

過了會,當她發現趙漢山看向自己時,禁不住背後發毛,幹笑了聲:“姥、姥爺……”

誰不怕趙漢山,尤其是他這樣盯著一個人看時。

趙漢山輕拍孫女的脊背,對蔣纖說:“把翎翎帶走吧?”

“啊,帶她去哪?”

“帶她去能讓她覺得自.由的地方。”

趙漢山擦去周翎臉上的淚,說:“翎翎,出去散散心吧,你再哭,你姥爺心都碎了……這裏還有好多事要處理,你和蔣纖這丫頭出去走走吧,別留在這裏了。”

“對不起姥爺……”

周翎心裏愧疚極了,她鬧出這麽大的事端,居然還要家裏人收拾爛攤子。

“這叫什麽爛攤子啊?”

趙漢山聽完她的話,哈哈大笑,“你要真和那小子結婚了,你這輩子的爛攤子,我們都收拾不完了,所以現在算什麽啊。”

“去吧。”

趙漢山輕輕推了她一把,像哄小孩子似的:“和你朋友出去玩嘛,換個衣服,開心點,今天的事,都忘了吧!”

蔣纖得了趙漢山的眼色,把周翎拉走了。

她們各自換好衣服,卸掉濃妝。

周翎的情緒已經平覆許多。

“安恬呢?”周翎問她。

“我看到她接了個電話,臉色就變了,然後急急地就出去了。”蔣纖道:“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問她去哪了?”

周翎搖頭:“安恬這時候突然走了,肯定有急事,現在不適合打給她。”

盡管現在最想見到的人就是她。

她們走到外面。

暮色四合,天色已經全然暗了下來。

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就先從自己不喜歡什麽開始吧。

腦海裏,再次浮現起說這句話時安恬的樣子。

周翎擡頭望著天空,沈吟片刻,說:“我們走。”

“去哪?”

“理發店。”

周翎和蔣纖來到理發店裏。

蔣纖坐在招待客人的位置上,抱著個小抱枕,看周翎向tony描述:“我想把這頭長發剪得比肩長一些就行了。”

tony點點頭,熱情地問:“除了剪短,打薄,還有沒有其他什麽要做的,比如燙卷,染發?”

周翎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染發?”

二十七年的黑長直,讓周翎剛聽到這個詞的時候有些抵觸。

但很快她就接受了。

“我適合染什麽顏色?”

“嗯,我們亞洲人還是比較適合染深一些的顏色……”tony把染色卡給她看:“栗色啊,深咖啡色,巧克力色,這些都很適合你……”

周翎細細地看了遍這些顏色。

她想了想,說:“那就給染個紅色吧。”

昨天寫到五千字的時候感覺不對,全刪掉重寫了。

沒能更新很抱歉,看到這章的小天使們,希望你們可以發條評論,我逐個發大紅包作為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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