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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果然看見齊明輝正朝自己跑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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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的女人離開了野餐餐桌,隨著彎曲的小徑拐進可可園。

“你不阻止嗎?”黃玖遙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問起身也準備離開的藍柒,“那人不是你挺看好的才俊嗎?扔給青拾,可是會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的。”

藍柒邊穿外套邊看他,“這話該我問你,不阻止嗎?”

“不,為什麽要?”黃玖笑開來,“我覺得蠻有意思的。”

藍柒聳聳肩,對這兩人奇怪的情趣不置可否。

“對了,我最近聽說了一件事,也很有意思。”黃玖望著藍柒,“只是不知道藍柒組長你知不知道。”

“這世界上每天都會發生很多有意思的事情,你不說清楚,我怎麽知道是哪一件?”

黃玖帶著微笑,凝神盯了藍柒片刻,“你家小十一也算是咱們看著長大的,現在真跟以前不一樣了,做事情幹凈利落,很有柒組長的風格。”

“那小子行事沖動,還很幼稚,要是不小心惹出了什麽麻煩,我先替他給你賠個不是。”藍柒臉上的茫然之色不似作偽,“但黃玖組長,你至少也得告訴我他做錯了什麽,我會回去收拾他的。”

“……吳氏國際是我花了很長時間鋪的線。”黃玖不再繞彎子,“潛伏組的屬下雖然沒有情報組勞苦功高,但組織內部的所有收入都是來自我們,吳氏國際雖然不是大頭,但吳秋彤的丈夫很重要,失去這條線會造成什麽影響,我想柒組長比我更加清楚。”

“吳氏國際怎麽了?”藍柒還是一臉懵懂。

黃玖蹙眉,他知道藍柒肯定會保藍十一,但藍柒這幅裝傻的姿態還真讓他無力,像積攢許久的力全都打進了棉花裏。

“吳秋彤……”黃玖的話音還未落,忽然聽見可可園中傳來聲尖叫,接著是槍響。

216.嫌隙

“你有什麽話要說?”剛剛走入可可林中,嚴翊便開口問。

青拾媚眼一勾,急追幾步跟嚴翊並排走著,手臂也乘勢纏上嚴翊,親昵地摟著他的胳膊,“瞧你說的,我只是單純陪你出來散個步而已,如果有話要說,那也應該是你對我說呀。”

若有若無地,她胸前的豐滿蹭過嚴翊的手。

嚴翊忽然站住,“那我確實有話要說……青拾組長,你這樣黃玖組長會生氣的。”

青拾卻將他纏得更緊,“好端端的,提他做什麽?多煞風景啊。”

“我女朋友也會生氣的。”

“哦,你有女朋友?”青拾不放手,反而貼得更近,“真是可惜,不過……她現在並不在這裏,也看不到我們,那又有什麽要緊?人生就這麽短,自然是要抓緊時間做快樂的事情啊。”

在旁人看來兩人肢體相纏,十足親密,周圍可可園的工人依然忙碌著幹活,偶爾會有人帶著暧昧的笑容,往這邊溜上幾眼。可只有嚴翊能知道,這個女人雖然姿態親近,實際上暗中已使了體術,她的力量與她的外表全然不是一回事,嚴翊的半邊胳膊像被蛇纏住似的,而且越勒越緊,無法抽離。

他也用了暗勁,想與青拾抗衡,但重傷恢覆後,身體還遠遠沒有到可以控制自如的地步,他與青拾的這場暗中爭鬥,天平漸漸向對方傾斜。

青拾臉上浮現更嬌艷的笑容,“怎麽這幅表情,你的女朋友我也聽說過,應該只是個普通小女孩,她身材臉蛋有我好嗎?當時我的手下還幫你們逃脫了黑叁追捕,認真說起來,我還算你的救命恩人,不用這麽避之唯恐不及吧。”

“怎麽會。”嚴翊覺得自己手臂骨頭都要碎了,咬牙道,“謝謝你還來不及。”

“你的感謝沒有誠意呀。”青拾終於動了動,投懷送抱似的趴在嚴翊胸膛上,松開纏住他的手,轉而摟上他的脖子,“知道嗎?我的武裝小隊最後沒有回來呢……都是我的屬下,我最親近的人,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同伴。”

最後兩個字被她嬌柔的嗓音說得纏綿又繚繞,嚴翊卻發覺自己後頸上的受力越來越大,美女蛇蜿蜒在身前,他沒有一點狎昵的心思,在逐漸增大的壓迫感中嘶聲道,“那事情怪不到我頭上,小隊是你交給黑叁的,有犧牲也很正常。”

在接手行動組後,嚴翊作為新任組長,已經有權利查看以往的文件檔案,雖然檔案中沒有明確記載,但綜合當時發生的事實和副手黑五九的闡述,他大概能還原出當時發生了什麽。

“黑叁殺了我的人……可你不就是黑叁嗎?”青拾手臂更緊。

“人都已經死了,用我來洩憤,沒有意義。”嚴翊皺著眉頭抵抗一陣強過一陣的窒息,“若你真的想為你的人報仇,那你得找出罪魁禍首。”

“哦?那你能給我提供點什麽新的樂趣嗎?”青拾舔舔唇,此時已沒了遮掩,赤裸裸的殺意暴露在眼底。

“藍柒。”嚴翊臉色都變得漲紅,他盡量穩著聲氣,“黑五九是藍柒的人,是藍柒插在行動組的暗樁,你的人也是他暗中下令殺的。”

青拾有些意外,盯著嚴翊的表情審視片刻,蛇臂依然沒有放松,“沒有道理,我跟她無冤無仇,她為什麽跟我作對,挑撥離間可不是這麽用的。”

“因為有些事情不能讓你知道,比如……在我成為黑叁前,藍柒就跟我有個心照不宣的小協定。”嚴翊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放松點,青拾組長,女人發怒的時候,神情會不好看的,尤其是漂亮女人,太傷身份了。”

青拾一怔,手上的力量漸漸柔緩下來,胳膊若有若無地攬著嚴翊的脖頸,聲音也恢覆了嬌嗲,“那你這心意不早告訴我,害我白白丟這麽個臉。”

“我並不知道青拾組長什麽心意,自然不好先提。”嚴翊也笑得很溫和。

“再跟我多說說,關於那個小協定的事……”青拾的紅唇靠近他的耳朵,微微吹了口氣。

嚴翊正要說話,忽然聽見一聲玻璃碎裂的脆響,然後是什麽重物從高處跌落的聲音,再之後則是刺耳的尖叫和幾聲爆裂的槍鳴,以及不知哪國語言的叫罵。

可可園中一時陷入了混亂,許多人在往貯藏貨物的倉庫跑,嚴翊和青拾走到附近一看,果然二樓的窗玻璃碎得滿地都是,地上還落了個花盆,盆已經砸得看不出形了,紅色的小花失了依憑,在風中可憐地顫抖著。

嚴翊不顧青拾的阻攔,上前蹲下,撥開碎掉的陶片,從花土中拈出個精致的監控攝像頭來,“有趣的小玩意兒。”他盯著看了片刻,又擡頭望向倉庫二樓,“什麽人幹的?”

此時藍柒和黃玖已經聽到動靜趕來,兩個人臉上都帶著莫名。

“我上去看看。”藍柒說。

“真是貴人多事。”青拾舔了舔唇,朝藍柒不陰不陽地丟了一句,“既然你們有事忙,我就先走了,黑叁組長,答應我的小協定,要記得哦。”

她朝嚴翊又拋了個飛吻,之後便揚長而去。

嚴翊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了黃玖,沒想到黃玖一臉八卦似的神色,跟嚴翊擠眉弄眼,“發展得挺快嘛,怎麽樣,滋味是不是很火辣?”

——這幫人真是病得不輕啊,嚴翊想,他跟這種人沒什麽好聊的。

等了一會兒,藍柒始終沒下來,倒是有兩個侍者急匆匆地下了樓,一個朝黃玖和嚴翊走過來,很恭敬地說事情已經解決了,請兩位先行回去。

嚴翊只瞟了眼另一個匆匆開車離開的侍者,嘴邊升起抹興味的笑意。

……

……

“先生,柒小姐請您過去一趟。”

侍者遞出話來,安熠陽簡直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你再說一遍?”

他並非生氣,只是幾乎沒有機會被藍柒主動請出去,這讓他有種近乎新奇的感覺,忍不住多問了一遍。

侍者戰戰兢兢地重覆了一遍,“柒小姐在可可莊園倉庫,她想請您過去一趟。”

安熠陽瞇了瞇眼。

看來她發現了,太可惜了,他還沒來得及想好該怎麽利用這些資源找到更多的樂趣。

不過也挺好,計劃趕不上變化,本身就是樂趣的一部分。

他從躺椅上爬起來,在侍者的服侍下,慢悠悠地將居家服換成西服,又站在櫃子前挑選手表,等他收拾妥當出門,已經是一個鐘頭以後的事情了。

來到倉庫二樓,周圍的人員已經被清空,雖然環境還是雜亂,但沒有嘈雜的人聲,安熠陽的心情依然很好。

他的好心情一直延續到上樓,進門,看見藍柒,嘴邊都帶著若有似無的微笑。

藍柒的臉卻很冷……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有表情。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藍柒指著站在房間另一邊的人。

黎友煥的視線在藍柒和安熠陽之間來回移動,他雖然搞不清楚情況,但也明白現在不是自己說話的時機——安熠陽臉上的笑容已經漸漸消失了。

“你是在質問我嗎,藍柒?”安熠陽反聲問,他一步步走進房間,又逼近藍柒,將臉湊到藍柒臉前,很近很近,“你的爪子最近越來越鋒利了,不怕我一生氣,全部給你剪掉?”

“先是令霜,然後又是他,你到底想做什麽?”令霜一動不動,每個字都咬得很緊,像是只要稍微一松口,她就能順著安熠陽那張俊臉咬上去。

黎友煥也忍不住了,“令霜!你們把令霜怎麽了!”他想沖上去,卻因為旁邊侍從手裏的槍而又不敢妄動。

“太吵了,把他弄出去!”安熠陽終於爆發了,整棟倉庫都回蕩著他的吼聲,侍從不敢怠慢,連拖帶拉捂著嘴,把黎友煥綁走。

倉庫裏一時恢覆了寂靜,無論是安熠陽還是藍柒,似乎都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還是藍柒先開口,“我不懂您在想什麽,先生,但這是我自己的事,還請您不要插手。”

安熠陽尖刻地說,“藍柒,不要不識好人心,我可是在關心你。”

“關心?”藍柒瞠大眼,“我不懂這是哪門子的關心!”

“那麽那天在我辦公室哭成一條臟狗的人,是誰?”安熠陽瞬間怒不可遏,“你不是想要知道你的身世究竟怎麽回事嗎?難道有比把人綁來更容易查證的線索?”

“為什麽瞞著我做這些事!我是情報總監,我有權利知道組織內的任何動向!”藍柒不知哪裏生出的勇氣,怒氣滿滿再次頂撞,“先生我說過,如果您不信任我,大可以將給我的一切全部取回,我不會有任何怨言,但我不能接受您一而再再而三的懷疑!”

“你別以為我不敢!”安熠陽一把抓住藍柒的下頜,越捏越緊,“藍柒,我希望你說這些話的時候,腦子裏足夠清醒,我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任你的小聰明,但不要以為每次我都不會真的生氣。”

“您當然可以生氣,甚至殺了我。”藍柒這次沒有退縮,她眼角噙著因疼痛而溢出的淚花,慘然一笑,“我願意我的命來抵償您給予我的一切……但是,如果您只是想在我這裏找樂子,恕我不樂意奉陪!”

安熠陽早已丟了那張紳士的面皮,神情陰鶩又兇惡,一把掐住了藍柒的脖子。

217.弱點

窒息感瞬間籠罩住藍柒。

施加在脖子上的力量並不足以掐死她,卻足以讓她在痛苦中沈浮,足以讓她看清楚,安熠陽臉上沈凝的陰霾。

他終於撕掉了慣常用來偽裝的紳士面具,瞳孔收縮,怒氣張揚,而這才應該是他內心的真實——一只渴望鮮血與殺戮的野獸。

藍柒心裏並沒有多少恐懼,她也沒有伸手阻擋安熠陽,她就盯著安熠陽的眼睛,從他黑色的瞳仁中看清自己,被扼住咽喉,無法動彈。

她內心甚至有種莫名其妙的自得,能將安熠陽逼到用真面目示人的情形,這也是一種成就,他這樣赤裸暴露出來的殺意十分少見,而當她被他逼到絕境上的時刻,他的內心世界也終於毫無防備地袒露在她眼前。

“為什麽不下狠手呢?”藍柒的脖頸受到壓迫,說話也很艱難,“您現在就可以折斷我的脖子,我不會做出任何反抗。”

安熠陽沒有吭聲,他的眼眸中愈見赤紅,雙手也開始真正使出力量,越收越攏。

藍柒的容色漸漸雕零下去,她兩只手就垂在身側,完全沒有掙紮的姿態,隨著呼吸受阻、思考混亂,求生的本能正在調動她的感官進行反抗,然而,她卻用所有的意志力在抵抗自己求生的本能。

她現在不需要本能,她只需要一個答案。

即使得到答案的代價可能是生命。

在世界陷入模糊前,藍柒閉上眼睛,任憑自己的生命陷入安熠陽的掌握,不知是無意還是刻意,她嘴邊勾起一抹很淺淡的笑容,似乎已經做好準備,坦然面對自己的結局。

而就在這一刻,安熠陽松開了手。

藍柒整個身體松軟地落到地面,生理反應止不住地咳嗽欲嘔,而安熠陽的聲音就響在她頭頂。

“差點就上了你的當……”

一只冰冷的手落在藍柒頭頂,像摸小狗似的輕輕撫了撫。

“藍柒,你就是仗著我寵你,在試探我的底線是嗎?”

“你……你就……是個瘋子。”藍柒嘶啞地吐出幾個字。

“終於不用那種惡心的敬稱了,挺好,繼續保持。”安熠陽在短時間內已經將情緒調整過來,說話時又帶上了那種淡淡的笑意,藍柒不用擡頭都想象得出,他此刻臉上究竟是副什麽樣的表情。

馬上她就印證了自己的猜測,安熠陽蹲下身,跟藍柒面面相對,眼睛裏已經沒有了怒氣,深邃如黑洞,像要把她也吸進去。

他從衣兜裏取出塊黑色手帕,幫藍柒擦拭著眼角邊的生理性淚水,一點一沾,十足的輕巧溫柔,手指的皮膚溫度從薄薄的纖維表面透過,竟讓藍柒有種被灼傷的感覺。

“所以我是不可取代的,你找不到比我更適合這個位置的人。”藍柒看著他,像剛剛生吞了豹子膽,不要命似的。

安熠陽臉上浮現出不耐煩,“你是不是蠢?情報總監,沒有你,也可以是別人,就算沒有別人,我也可以用錢培養一個出來,從基因開始挑選,十足的完美。”

“既然這樣,那你剛才為什麽放手?”

“因為重新找人很麻煩。”

“都是借口。”藍柒不再用任何技巧掩飾自己,她累了,也沒必要了。

安熠陽又一次沈下臉,警告地叫她名字,“藍柒,你今天吃錯了什麽藥?”

“你很在乎我。”藍柒竟然笑起來,揪住安熠陽的衣領,湊得離他更近,“我不怕死,更不怕死在你手裏,而你卻怕殺我。”

安熠陽徹底沒了表情。

藍柒慢慢爬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重新梳整了一下頭發,她依然是那個精致而強悍的情報總監。

反觀安熠陽,他半蹲在地,目光游移,雖然不顯得狼狽,但也談不上淡定從容。

藍柒笑容越來越燦爛,“對我,你的底線實際上比你所想象的還要低。”

安熠陽將手裏的帕子捏成了一團,緊緊掐在手心。

他忽然站起身來,腳步迅疾,頭也不回揚長而去。

藍柒一個人站在房間裏,笑得花枝亂顫,眼淚又一次順著臉頰滑落,但這回顯然已經不是疼出來的。

……

……

黎友煥被換到了另外一棟樓,頭套被拆下時他就發現了,這房間是水泥構造,跟之前顯然不在同一處。

這次也沒有窗戶了,大概是在地下,房間設施倒是比之前豐富了很多,床對面還掛了臺電視,黎友煥打開順著頻道翻,裏頭嘰裏咕嚕的,都不知道在說哪國語言。

這次想要逃跑的困難指數明顯上升了一個等級,但黎友煥沒太擔心,只要嚴翊能夠發現異常,那就還有機會——之前看嚴翊人身自由,還跟另外一個女人在一起說話,黎友煥雖然想不明白怎麽回事,但冥冥中卻覺得希望就寄托於此。

他躺在床上盯著電視,腦袋裏一刻不停地頭腦風暴,直到門鎖哢嗒一響,喚回了他的思緒。

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精鋼鐵門被人推開了,一個熟悉的人走了進來。

藍柒?

“你來幹什麽?”黎友煥並不給好臉色。

“友煥,是我。”那人急急向他走來,伸手想拉住他的手,卻被黎友煥側身閃了個空。

“是我,我是令霜。”她也不追,站在原地,略帶幾分期盼和急迫,“你也在這裏!真是太好了,這樣我們就有辦法一起逃走了!你知道嗎,我被他們帶到這裏來已經好多天了,我一直在想你,又不知道怎麽聯系你,真的是一直在擔驚受怕,幸好……幸好見到你……”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用手背沾了沾鼻頭忍住哭,她再擡頭,卻見黎友煥遠遠站著。

“友煥……”她柔柔地喊,沒想到黎友煥站得更遠了,臉上全是漠然。

“你不是令霜,也不是藍柒,你的妝化得很好,但還是沒用。”黎友煥淡淡說,“趕緊出去吧,我沒什麽好說的。”

女人倒也沒強求,擠出來的眼淚還沒有擦幹凈,就朝黎友煥笑笑,又和來時一樣噠噠噠踩著高跟鞋離開。

她在龐大的地下基地裏,順著七拐八彎的長廊走了一段,最後來到間辦公室,臉上的神色略收了收,變得恭敬順從,一進門卻聽見裏面的人說,“行了,認出來就算了,你可以回潛伏組去了。”

女人作為潛伏組最普通的組員之一,本是沒有機會能見到處於最高處的先生,這次難得有機會,她還待再說什麽,卻又見先生皺著眉,似是厭惡般掃了眼她的臉,“趕緊給我把妝洗掉,太難看了。”

“是,是……”女人見對方發怒,再不敢多說什麽,只得灰溜溜地離開。

邊走心裏還邊納悶,來之前明明是讓她照著藍柒組長的臉化妝,怎麽會……難道先生跟藍柒,並非傳聞中那樣?

安熠陽還坐在原地,沒有人在身邊,他的焦躁和煩悶便溢於言表,盯著桌上電腦展現出來的監視屏畫面,兩個一模一樣的女人在視頻中相對而坐,他的視線只落在其中一個人身上。

這時候房間門口又響起腳步聲, 有人進來了。

安熠陽擡眼一看,“是你?”

“很意外?”嚴翊拉過張椅子,坐在辦公桌對面,“我以為自己很清楚在給誰工作,結果老板不認我這個員工?”

安熠陽沒接話,仍然盯著電腦屏幕。

嚴翊本來是有事情想說,見狀跟著歪過頭,朝屏幕看了一眼,“這不是茶樓的令老板嗎?你把她也請過來了?是想利用她做什麽?”

“利用?”安熠陽轉頭瞟了眼嚴翊,似笑非笑。

“不是利用,那就是因為藍柒?”嚴翊也看著他,“這事情真的很有意思,如果她們倆只是純粹的陌生人就罷了,卻連身份和背景都有相當程度的模糊,這不是巧合可以解釋的,你難道沒想過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嗎?”

安熠陽不耐煩地垂下眼,嘴裏卻像是咬著牙吐出個字,“說。”

“她們兩個本身就是同一個人。”說完這句,嚴翊兩眼緊緊盯著安熠陽的神情。

安熠陽卻沒聽明白,皺眉道,“什麽意思?”

“比如同一個人因為外力的幹擾而突然分裂成兩個個體,或者……兩個本來不應該碰面的個體突然在意外情況下見到了彼此,然後因為各種難以解釋的原因,她們在彼此不知情時就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安熠陽翹著腿,想了片刻,“聽上去很匪夷所思,這要怎麽辦得到?”

“你問我我也不清楚,只是猜測而已,世界上匪夷所思的事情太多,比如那種異能,你能解釋清楚嗎?有時候奇怪的現象都在不起眼的導火索後產生,一次事故、一場災難,或者,一次爆炸……”嚴翊若有所指。

安熠陽只顧垂著眼思索。

好半天他才站起來,“既然有疑惑,那就直接去問當事人好了。”他腳步匆匆地往外走,平素鎮定的姿態丟了七八分。

嚴翊眼中暗光一閃,也站起身,慢悠悠跟在後面。

安熠陽,我還以為你沒有弱點。

你總把全世界都看做愚不可及的蠢貨,現在看來,你也不過是蠢貨的其中之一。

218.逃離

“我回到了我的故鄉,找到了我的親戚朋友,和你說的一樣,一開始他們面對我十分迷茫,沒錯,他們記憶中確實有我這個人,可一旦我詢問從前相處的細節,他們卻很難說清楚一二三。”

令霜不帶任何情緒,只是陳述,“我在家鄉待了幾周,試著和他們相處,隨著我停留的時間越長,他們的記憶也就越清晰,慢慢能想起來一些被遺忘的小事,對我的感覺也越來越親切。直到你的朋友把我帶到這裏之前,我的過去基本已經清晰了。”

藍柒眼皮一跳,“那真好,恭喜你。”她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令霜道,“雖然不明白你跟我究竟怎麽回事,但我所知道的已經全部告訴你了,可以讓我離開這裏了嗎?”

“黎友煥也在這裏,你不想跟他一起離開嗎?”

“他……”令霜神情閃過一絲緊張,“如果可以,那當然更好。”

“你喜歡他嗎?”

“什……什麽?”令霜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為什麽話題會突然轉到這邊來?

“你愛黎友煥嗎?”藍柒的表情卻很認真。

“我……是喜歡他的。”令霜顯得不太自在,但還是認真答了,“他人很好。”

“喜歡是種什麽樣的感覺?”

令霜微微皺眉,這個問題就更奇怪了,像類似的話題都有足夠的私密性,交談的對象不是閨蜜就是親人,而藍柒顯然不屬於這兩種之一。

但人在屋檐下,她還是回答,“我也說不太清楚,大概是會為對方的開心而開心,為對方的失落而失落吧,有些自以為牢固的底線總是會在對方面前一次次後退,而自己其實一點也沒有不甘願。”

想起黎友煥每次來茶樓都賴賬的行為,換個人早就被令霜列入黑名單了,可是只有一個人,不止不覺得厭惡,反而每次都暗暗地期待他再次光臨。

“這樣啊。”藍柒歪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在令霜看來她這會兒的臉色很有些高深莫測。

再然後兩個人就陷入了沈默,直到有人闖了進來。令霜站起身,忽略第一個進門的人,看向後進來的嚴翊。

他怎麽會在這裏?

而藍柒根本不想在這個時候看見安熠陽,她直朝著門口快步離開,卻被安熠陽攔住,伸手一把撈……

竟然撈了個空!

藍柒站住了,房間中的所有人都變了臉色,安熠陽更是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

其他人的表情證實了,剛才發生的事情不是錯覺!

他的手從藍柒的身體裏穿了出去!

藍柒也看著他,她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越來越厲害。

安熠陽又驚又怒,“怎麽回事!”房間裏雖然站滿了人,他的怒吼竟有了回聲,到最後在沈寂中漸漸消散。

沒人回答他。

嚴翊抱著手臂站在墻邊,瞇了瞇眼睛。

氣氛陷入僵持,眾人都沒有從呆滯中回過神,藍柒忽然扭過頭,急匆匆離開了現場,這回安熠陽沒有追,他盯著藍柒離開的背影頓了半晌,慢慢轉過臉,冷眼瞪向令霜。

他的殺意毫不掩飾,從腰側拔出槍來就抵住了令霜的額頭,幸好嚴翊早在之前就註意著情況,搶上一步將令霜攔在身後,這讓令霜保住了一條命,否則她秀美的額頭上一定已經多了個槍眼。

嚴翊說,“在徹底弄清楚她跟藍柒組長有什麽關聯以前,還是不要傷害她,萬一連累到藍柒,豈不是要後悔?”

“最好別讓我知道你在搞什麽花樣。”安熠陽的槍口又指向了嚴翊。

“我眼下什麽異能都沒有,如果能搞出這麽大的花樣,還輪得到你當老大?”嚴翊面對槍口,還在挑釁,“而且安熠陽,你的自信呢?怕我搞花樣,你隨時都可以殺了我,何必留著我這個隱患,此時此刻還來提心吊膽?”

“你算哪門子的隱患。”安熠陽竟大笑,“一個個的,都像吃了豹子膽,是我脾氣太好,讓你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幾斤幾兩了?”

清脆的槍響。

嚴翊悶哼一聲,鮮血從他胳膊上滲出,很快染濕了外套,比起直接殺人,安熠陽似乎更喜歡這種精神上的磋磨,讓人憤怒,又無法抵抗。

不過……不會持續太久了……

嚴翊垂下眼,掩住其中爆發的情緒。

好在安熠陽也不打算繼續,“現在殺了你,藍柒的苦功就白費了,你得感謝她。”他收起槍,正想去追藍柒,就見青拾匆匆跑進了房間。

“先生您還好嗎?我聽到槍響。”說話間青拾已經看到了嚴翊的模樣,不知道什麽情況,她不敢多言,只道,“剛才藍柒組長駕車離開了基地,需要去追嗎?”

“派人跟著她。”安熠陽說完,人都走到門口了,又補充一句,“保護她的安全。”

青拾還待多問,安熠陽已經離開,她轉而看向嚴翊,一頭霧水地想從他那裏尋求答案。

“不是想知道你的小隊怎麽死的嗎?現在你可以去問了。”嚴翊失血有些多,被令霜扶著,臉色蒼白。

“需要我幫忙叫醫生嗎?”青拾還站在原地。

“雖然死不了……但還是麻煩你了。”嚴翊搖搖欲墜,隨著時間推移,血流漸多,還有種熟悉的心慌感正在身體中蘇醒,已經滲入骨髓的渴望叫囂著,急需藥物來撫平渾身上下的不適感。

令霜擔心地看著他,“沒事吧……”

“我沒事。”嚴翊用僅存的理智強撐著,翻手竟從褲兜裏拿出把鑰匙來,以他現在的權限找到備份鑰匙並不難,難的是找到時機。

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嚴翊塞給令霜,“快去,黎友煥在隔壁,你……快帶他離開。”

令霜一把接過鑰匙,跑出了門。

嚴翊松了口氣,背靠著墻滑坐在地,聽著自己的心跳在幾十秒迅速增快,而就在這期間,剛剛跑走的腳步聲又回來了,嚴翊兩邊胳膊一重,看見黎友煥跟令霜一人一邊想把他架起來。

“不想我死,就放我留下……我必須留下……我……我必須吃藥……藥……”他開始大口喘氣,冷汗順著鬢角滑落,身體痙攣般地顫抖,這明顯不是槍傷能造成的後果。

“他們給你吃了什麽藥?”黎友煥很快反應過來。

“不知道……”

黎友煥皺眉分析,“看上去像精神類藥物,戒斷反應會很嚴重,我們帶不走他。”

“那怎麽辦?”令霜急聲問。

黎友煥安撫她道,“我先送你出去,然後再想辦法帶人救他,他留在這裏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

嚴翊哮喘似的漲紅臉,反反覆覆說一句,“放下我……放下我……”

黎友煥也不再多說,拽住令霜離開房間,有令霜在,盡管一路上有人投來疑惑的目光,卻沒有任何人阻攔,畢竟“藍柒”在場,沒人有膽子上來質問。

他們很順利地夾在人群中離開地下基地,來到地面後找到輛車,正打算開車離開時,聽見基地大門口傳來刺耳的警報聲。

“他們發現我們了!”令霜驚呼。

“坐穩了,我帶你離開這裏!”黎友煥轟地一下踩了油門。

青拾剛剛帶領一波人離開,此時基地剩下的人還沒有搞清楚狀況,黎友煥開出好幾公裏後,追兵才有了反應,後視鏡中揚起一片煙塵。

令霜緊緊抓著扶手,喊道,“這裏只有一條公路,會開到哪裏?”

“先開到底再說!”

兩人一騎絕塵,疾馳出綠茵環繞的可可園,再向外,竟是一片無垠荒漠,周圍看不見活物,灌木蔫吧地掙紮生存。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令霜直盯著這片粗獷的大地,莫名心顫。

而黎友煥已經暗道不好,這樣舉目無親的土地上,他們該去哪裏求援,又怎麽有可能回去把嚴翊也救出來?何況,他在筆直如線的道路盡頭又看到了一組車隊,與他們的車相對而行,再過幾分鐘,兩方就能迎面撞上。

那是青拾的人馬,半路上得到了消息,立馬掉頭殺個回馬槍。

黎友煥一咬牙,急踩剎車,雙手猛撥方向盤,車在馬路上一個甩尾,帶著刺耳的輪胎糙響駛離了公路。

其實內心也知道,這只是在拖延時間而已,他們沒頭沒腦地這樣跑,能跑到哪裏去?這片土地太平坦了,平坦到一棵落在地平線上的小樹苗,放眼一望都無所遁形,沒有地方可以藏,也沒有地方可以求援,他們在這裏孤立無助。

但黎友煥還是將油門踩到底。

後面的追兵越來越近了,前面的小樹苗也越來越近了……

“咦,那是個人?”黎友煥向前探身,直盯著那個小點。

不是樹苗,是個人,隨著距離越近,輪廓越清晰,還能看出對方一頭長發,像是個女孩,身上沒多餘的行李,一身狼狽,不知怎麽地淪落到這樣的荒野之中。

她註視著你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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