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你一定要堅持下去，我馬上就去找你……我好想你啊，現在我一個人好難啊……”

迷迷糊糊的思緒翻騰著，又難過又苦澀，還有無邊的疲累與困倦，她終於滑向了睡眠的黑暗。

而每次睡著以後，她都會夢見那個深邃的藍色隧道，還有漂浮著黑影，仿佛冥冥中有指引，在呼喚她一次一次回到這個奇怪卻又熟悉的所在。

這次，黑影依舊在，隨著一次又一次的相見，它的輪廓深重了許多。

白雨終於能夠辨認出那張臉。

“嚴翊！”她驚叫道。

那道影子漂浮著向她靠近，這次白雨沒有躲閃，任由那道影子擡起手臂，撫摸上自己的臉，雖然沒有觸感，但她疲乏的心卻被這個小小的動作填得滿滿當當。

真的是嚴翊，臉容不甚清晰，她卻不會認錯，那真的是他。

“原來我一直以來夢見的都是你。”白雨伸手，想拉住他，但手竟穿透了影子的身體，撲了個空。

他只是道影子。

白雨終於忍不住，還是在他面前哭了，她瘋狂地抹著眼淚，想把哽咽聲都忍回去，但越想忍就越忍不住，一時抽抽噎噎難以自制。

那影子有些手足無措，想擡起手幫她把眼淚抹去，卻無論如何也觸摸不到她。

最後只能微微擡起雙臂，將她整個人環進懷裏。

白雨捂著臉放聲大哭。

在她抽噎得難過時，影子擡起手，像撫摸小貓小狗似的，輕輕順著她的背。

花了好長時間白雨才平靜下來，“我都不想醒過來了。”

“……”影子似乎想說什麽，但他的身體堅持了這麽長時間後，已經又開始有渙散的跡象，白雨擔心地阻止他，“你別說！你別說……再跟我待一會兒……我天天都在想你，別離開我好不好，就多一分鐘。”

“來……找我……”她隱隱約約聽見影子的低語。

“我知道！我會去的，你在阿非利加對不對？我很快就去，你一定要等我！”白雨沖著深藍色的隧道大喊，伸手瘋狂想留住影子的蹤跡，可是影子已經漸漸消散在藍色的波紋中。

她終於帶著滿眼的濕潤醒來。

……

……

“你剛剛的狀態很不穩定。”嚴翊盯著面前的影子，“是因為能量消耗太多了嗎？”

“不。”影子解釋，“應該是你的問題，他們大概給你註射了一種精神滲透劑，讓你的精神世界很難維持平衡，我雖然就是你本人，但從精神層面上依然屬於外來的力量，會對你本來就危險的意識造成更大的打擊。”

嚴翊仔細端詳著影子。

隨著每次入夢見到這影子，它已經變得越來越立體，輪廓分明，臉龐清楚，順著藍色水流漂浮在面前，恍惚有種照鏡子的錯覺。

它確實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但嚴翊並未就此放松警惕，每次交談都暗中衡量揣摩，事實證明影子對他並非完全毫無保留，比如剛才的解釋，似乎有些語焉不詳。

並非完全可信，即使他就是“他”。

嚴翊開口，“我還是很難理解，這個世界上有另外一個我的存在，竟然還能進入我的大腦和我對話。”

“通常情況下並不能。”影子說，“而且你的理解稍微有點偏差，並非這個世界上有兩個嚴翊，而是……這個世界上存在兩個宇宙。”

“等等，我想確認一下，你所說的一切，是建立在我的常識基礎之上嗎？”嚴翊揉了揉太陽穴，“不會出現什麽妖魔鬼怪之類的生物吧？”

“你盡可以用符合科學的思維來理解我接下來說的話。”影子帶了些笑意，“如我剛才所說，兩個宇宙一正一反，每個世界相對獨立，彼此映照卻又彼此排斥，就像磁極，永遠望著對方，便能得到平衡，可一旦近距離接觸，隨之而來的便是災難——物理學上把它稱為反物質世界。”

“發生了意外。”嚴翊平靜地接口，“到底是什麽意外，導致你邁過了這個‘磁極’，來到我的世界。”

“不愧是我。”影子帶著笑意，“依然這麽聰明。”

“在自己的鏡像面前，就不用這麽自吹自擂了。”嚴翊打斷它，“接著剛才的話題，發生了什麽？”

影子道，“你剛才提到的‘鏡像’這個詞，很貼切，正世界和反世界就是對方的鏡像，現在的研究很難解釋究竟誰在鏡子外誰在鏡子裏，但可以確認的是，正世界裏擁有的物質，反世界中也會有相對應的成像。”

“人也一樣？”

“人也一樣。”

“生活經歷呢？記憶呢？情感呢？”嚴翊接連發問。

“問得很好。”影子點頭，“當兩個人的身體在物質層面完全相同時，他們的情感和經歷，就是區分兩個人的唯一特征。那麽此時我需要自我介紹一下，在我的世界，我是一名天才科學家，而據我了解，你應該還只是一個普通大學生。”

207.前因

“天才科學家？”嚴翊面對這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實在是不知道該作何表情，“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麽不要臉的自我介紹。”

“我只是想強調一下這其中的區別。”影子輕笑兩聲，“方便你理解我們兩個現在的處境，這樣做起事來會比較有效率……”

“是你現在的處境。”嚴翊打斷他，抱著胳膊略提高了聲音，“讓我猜一下……你現在這幅影子的模樣，狀態很不穩定，而且只能從精神層面跟我產生聯系，說明你一定受到某種限制，我暫時還不清楚具體是什麽，不過這應該就是你來找我的原因。”

影子沈默，輪廓一會兒濃一會兒重，它似乎開始重新考慮某些事，片刻後他開口，“這樣沒有必要，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如果缺乏信任的基礎，下面的事情會變得很難辦。”

“我洗耳恭聽，但你不要認為我會對你唯命是從，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說。”

“別誤會，我確實需要你去做件事，但結果不是單方面的，你也會從中受益。“影子說，“就算不為你自己，也要為白雨，她……還活著。”

嚴翊整個身體猛地一顫，不可置信地盯著影子。

一開始他覺得不可能，這影子一定在說謊，當時黑叁一槍打中了白雨的胸口，離心臟那麽近！之後她還掉下了河！

她怎麽可能還……

不，如果她真的活著，那是多好的事情！

嚴翊臉色陰晴不定，咬著牙攢著拳，聲音已無法維持平穩，“你怎麽知道？！”繼而他忽然想到了什麽，神情又是大變。

“那種情形下，她能用什麽樣的方式活下來，你應該能猜到。”影子說，“地下水脈四通八達，有些事情，就是那麽巧。”

“那北山城……”嚴翊問，雖然心裏已經知道了答案。

影子道，“沒了，又一次，已經無數次了，比你知道的次數還要多。”

嚴翊閉了閉眼睛。

“但是我可以結束這一切……我是說，你和我。”影子又往前漂浮了些，“結束已經扭曲了數百年的時間線，把這個世界重新導回正軌。”

“究竟怎麽回事？”

影子露出了一個有些滄桑的笑容。

“鑒於你們這個世界的時間點已經非常混亂，我盡量用簡單的方式給你解釋。所有事情的起因，是我們那個世界中，一次例行的地質勘探……”

2035年，四川省雅安市。

在一次例行的地質勘探中，工作人員發現了一個地下空洞。

說是洞，其實更像一道門，它沒有明確的邊界，只有個模糊的影子，幽深漆黑，如同通往地獄的橋梁。有一個膽大的工人帶著手電筒進入探索，但他再也沒有回來。

這件事一開始只是個奇聞怪談，但經過媒體報道和網絡傳播後，終於引起了科學界的重視，科學家們帶著研究設備大批湧入勘探現場，發現這個空洞周圍的磁場非常混亂，連光線甚至是時間，進入洞的範圍後，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經過無數人無數個日夜的努力，終於能夠確認，這個洞應該是在某次地震後，意外撕裂了時間與空間的裂縫，而就在它的對面，存在著另一個同等量的世界，由反物質構成，也就是只存在於科學猜想中的反世界。

鑒於所有送進洞內的機械設備都受磁場幹擾，無法送回任何數據，科學院決定冒險派遣一支探索小隊進入黑洞，因為這次探索近似於敢死隊，人員全是自願報名，選拔和培訓十分苛刻，最終在無數輪淘汰之後，留下了二十個最為傑出的正式隊員。

“這二十個人中，有四個人名你很熟悉。”影子道，“但我得說在前面，只是人名和面貌相同，就像此時此刻的你和我一樣，可他們並非你真正認識的那些人。”

“別賣關子，快說。”嚴翊不耐煩道。

“地質學家令霜，安全向導安熠陽，人類學家白雨，還有……心理學家，嚴翊。”影子頓了頓，補充道，“也就是我。”

嚴翊的表情終於又有了松動，略帶了些不可置信，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不知道這時候究竟該說什麽，只好沈默著，聽影子的故事繼續。

安全向導安熠陽，是個世界著名的旅行家，可他從不去所謂的著名景點，專門往人跡罕至的荒地裏走，他的成名事跡也是他最廣為人知的冒險——不帶任何電子設備，一個人背了個大旅行包，帶了只夠七天的幹糧，穿越北極圈。

一開始大家都以為這是炒作，但在直播他孤身進入北極大地後，人們開始驚愕，這人真的是個不要命的瘋子。在各種各樣的猜測和賭局中又過了半個月，當所有人都認為他已經曝屍荒野時，等在預定地點的人，發現雪白的地平線上緩緩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個時候安熠陽剛剛18歲，一戰成名後，仍然沒有停下他的腳步，幾乎每一年都能刷新他自己的記錄，這時候人們不再稱他為瘋子。

大家叫他狂人，有著一顆瘋狂的心。

這樣的人會對一個存在於宇宙另一邊的新世界產生好奇，那簡直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事實上他報名參與探索反世界計劃，卻不是為了自己。

他是跟著他的女朋友令霜來的。

這兩個人的性格在某種程度上十分相似，都有著異乎尋常的執著，令霜年紀輕輕就能成為地質學界的新星，對科學的求知精神就如同安熠陽對未知領域的好奇，即使知道探索計劃的危險性，即使有可能再也沒機會返回原來的世界，她也毅然決然地報名參與其中。

安熠陽阻止未果後，幹脆也跟著她一起報了名，順利通過篩選。

因為具備面對極端環境的應變能力，出發前，安熠陽被任命為整個探索小隊的隊長，負責為科學家們引導方向，並在出現危險時領導小隊度過難關。

眾人踏上了核聚變動力穿梭機“地心號”，前往未知。

“通過時空縫隙的時候稍微遇到了點意外，但整體情況比我們預期的要好很多，當我們離開時空縫隙後，地心號進入了一條地下暗河，河道很長，最終浮上水面時……”影子頓了頓，“你應該猜到了，就是天生池的位置，而我們抵達的那一天，是7月5號。”

嚴翊聽見這個時間，目光一凜，“我得到異能後，每一次的‘重生’開始，我都會在7月5日醒來，難道這其中有什麽聯系？”

影子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順著之前的話頭繼續講述，“或許是因為在穿梭縫隙時受到了電磁脈沖的影響，我們帶過來的電子器械全都失去了作用，深埋在地下找不到方向，當時大家情緒都不太穩定，安熠陽作為隊長，自告奮勇去探路，我們等了整整一天，終於等到他回來。”

說道這裏影子頓了頓，似是陷入了回憶，“他當時臉色通紅，表情是一種近乎於瘋狂的興奮，他對我們說了句話，直到現在想起來，我都覺得心驚肉跳。”

嚴翊沙啞著嗓子問，“發生了什麽？”

“他說——在這個世界，我們會成為神。”影子模仿著安熠陽的神情和動作，還用了安熠陽的聲調，微微擡起頭，眼中充滿銳利的鋒芒。

嚴翊能想象得出來那情景。

“出於安全考慮，探索隊除了科研設備外，還攜帶了大量武器，後來我們才知道，安熠陽用一顆子彈，打穿了上百米厚的地層，成功炸出一條通往地面的隧道。”影子說，“很神奇，一顆子彈在原來的世界中不可能有這樣的威力，但只是穿梭了一次時空縫隙，爆發出的力量竟然能增強數千甚至數萬倍，這就是正反物質的碰撞後會產生的結果，我們帶來的武器，足以毀掉這個世界。”

嚴翊心中有條模糊的線漸漸成型，他問，“你們去過地面世界了嗎？”

“我們沒有——除了安熠陽。”影子說，“畢竟是科學探索，一切都以科學研究為目標，我們在地底搭建了一個臨時基地，打算先修整穿梭機上的儀器設備，嘗試跟原來的世界建立聯系，然後再考慮是否有必要與外界的人類社會接觸。畢竟你們這邊——我姑且稱之為反世界，對我們而言是完全未知的，無法估計會遭遇什麽樣的境遇，也不知道反世界的社會對我們會是接納還是排斥。”

嚴翊點了點頭，“你們考慮得很謹慎。”

“穿梭機裏有蔬菜溫室，核聚變發動機可以提供源源不斷的能源，地下河的水源也很幹凈，我們本來可以在地下待上三年甚至更久，但安熠陽卻經常以探路的名義，一個人前往地表。”影子說這話時，臉上帶著明顯的悔意，“雖然他保證過不接觸外界的人，但當時，我們應該阻止他的。”

嚴翊的神情變得越來越嚴肅。

“再耐心點，就快說到關鍵了。”影子說得很慢，語氣很沈，像是怕嚴翊記不牢，“在多次的來往中，安熠陽對外界表現得越發狂熱和渴望， 甚至多次勸說我們前往地表，每次開會他都非常積極，甚至展現出一些危險的野心。我猜測，安熠陽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找到過他在反世界的鏡像，也就是……另外一個安熠陽。”

208.後果

“那現在光榮戰線的這個安熠陽，究竟……”嚴翊不知該怎麽問下去。

但影子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不知道。”影子說，“我不知道他前往地表時發生了什麽，也不能肯定現在這個安熠陽，究竟是哪一個安熠陽，他們可能互換了身份，也可能沒有，能察覺異樣的只有跟安熠陽最親近的令霜，但她什麽也不會說。”

“這個以後再談，先說後來發生的事情。”嚴翊果斷把這段猜測掐掉，“看你的形態又開始不穩定了，這種精神聯系一定很耗費支撐你的能量。而且醫生給我註射的鎮定劑藥效也快過了，等我醒來，不知道下次見你會是什麽時候。”

影子也不廢話，“你知道，天生池上面是一個私礦礦場，我們在地下的活動引起了他們的註意，很快他們打通礦道，找到了我們的基地。他們明顯不想讓這種非法私礦被曝光，試圖控制探索隊的行動，雙方爆發了激烈的沖突，而後……我們不小心弄死了人。”

影子說到這嘆了口氣，“確實是不小心，畢竟隊伍裏全是科學家，沒有人心懷惡意，但當時確實情況危急，而且我們帶來的武器威力提升得超乎我們想象，正反粒子的碰撞使得地下發生了一起大爆炸，甚至波及了我們已經維修好的部分設備。

局面陷入僵持，私礦的打手包圍了整片礦區隨時警戒，而我們在談判未果後，也開始考慮用暴力解決問題——不得不說，這有安熠陽在中間推波助瀾的原因，他似乎早就已經期待這這一天。

後來在某一天的深夜，他甚至夥同探索隊裏的幾個激進分子，跟那群打手火並一場，等我們發現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所有的屍體都被粒子碰撞爆發出的超高能量氣化，我甚至不知道究竟死了多少個人。

我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了，我是心理學家，安熠陽性格裏的激進和瘋狂暴露無遺，令我也深覺恐懼，他會毀了一切，不止是探索計劃，而是這邊的整個世界，或許還可能波及到我們原來的正世界！

我在小隊中有例行的心理疏導任務，借此機會，我開始拉攏跟我同樣想法的隊員，想積攢力量抗衡安熠陽，但這時候十個人裏有都已經成了安熠陽的附庸，他們控制著地心號的武器艙，我們這邊勢單力薄，很難找到機會。

而這時候令霜找到我，說她想幫我。

她是安熠陽的女朋友，我當然不信任她，一邊支使她監視安熠陽，一邊對她也提高警惕，但她確實對安熠陽的轉變懷抱疑慮，也跟安熠陽爆發過很多次爭吵，最後鬧到僵持，安熠陽甚至打過她，還把槍抵在她腦袋上，若不是被人打斷，或許她當時就死了。

一段時間的試探後，我還是相信了她。

事實證明我錯了，他們比我想象的還要瘋狂，這一切都是一場戲，只為了做給我看。

令霜出賣了我們，就在我們盡心策劃準備奪取武器艙時，她跟本應該去地表巡邏的安熠陽一起出現了。

安熠陽對勸降我毫無興趣，他的狂熱只針對這個世界，他想要當這個世界的主宰，為了這個目標，他不惜碾碎任何擋在他面前的人。

再之後……他朝我開了一槍，是白雨……她替我擋了下來。”

嚴翊一直聽著影子平靜的敘述，到這裏終於皺起眉頭，熟悉的描述又讓他想起一幅幅淋滿鮮血的畫面。

“無論在哪個世界，白雨都是個善良的人。”影子的臉上也浮現出些懷念和傷感，“從參與探索計劃選拔開始，我們就是朝夕相處的同事，也是朋友，就算穿梭過時空裂縫來到反世界，經歷了那麽多危險和抉擇，她也依然站在我這一邊，直到最後一刻。”

“她……死了？”嚴翊沙啞著開口。

“你不用那麽緊張，那並不是你認識的白雨。”影子道。

雖然知道不是，但只要聽到那個名字，就能刺痛嚴翊敏感的神經，也會讓他跟著擔心一個陌生人的生死安慰，那畢竟是……另一個世界的她。

“她死了，我不能讓她白死。”影子的情緒也同樣在起伏，它的輪廓深深淺淺，不規律地波動著，“我趁她為我創造的機會，跑向地心號的發動機艙。我前面提過，地心號是一艘核聚變動力穿梭機，我啟動了它的自毀功能。”

影子臉上忽然浮現出微笑，“在一片白光中，一切都結束了……我本來想這麽說。”

嚴翊已經聽得心驚肉跳，看影子的目光也滿是驚疑，“核爆炸……不可能有人能在核爆裏活下來，我本來以為你是在用什麽科技手段才能跟我在精神層面對話，難道說……我其實是在跟一個鬼魂打交道？！”

影子道，“在核爆中，我是最靠近爆炸核心的人，當我在漫長的混沌中醒來後，就只剩下意識體，我的身體已經在爆炸中氣化了。量子力學中有過關於靈魂的推論，身體是一種物質，而靈魂，或者說意識，是一種類似能量波的存在，我的意識可能在一種極端條件下被保存了下來。

我本以為引爆地心號後，就能消滅安熠陽，以及所有正世界帶來的殺傷性武器，但沒有想到這場核爆引發了極為嚴重的後果。天生池所連接的時空裂縫遭受波及，使得整個反世界變得極不穩定，同時核爆時或許產生了其他的連鎖效應，一種奇特的能量融入地下水體，這應該與正物質粒子有關，可惜我沒辦法解釋這些原理，畢竟我只是個心理學家，對物理的了解並不比你多多少，所說的只能是我的猜測。

我花費了一點時間接受現實，所有人都死了，而我有可能永遠得保持這個樣子，像鬼魂一樣存在著，這個時候，你出現在了天生池，傷痕累累，半死不活……第一次見到反世界的我自己，我也很驚奇。

我看著你，看著你進入了天生池，獲得了池水中神奇的能量，又看著你離開，用世界當棋子，跟安熠陽比拼誰更有野心，誰更有能力。

在那之後，我無數次地見過你，過程可能稍有差別，但結局都是一樣的，你一次又一次重生，一次又一次輪回，比你現在記憶中的三次還要多得多得多……我才漸漸發現，反世界的時間線已經徹底成了一團亂麻。”

嚴翊已經聽得目瞪口呆，他幾乎從沒有這麽呆傻的時刻，但現在他只能瞪著眼睛，等影子繼續給他更大的驚嚇。

“你相信命運嗎？”影子扯了扯嘴角，“成千上萬次，你從來都輸給安熠陽，你並非能力不如他，但每次一旦你有反敗為勝的跡象，安熠陽都可以用各種詭異的方式贏你，等你死亡，你身上依附的異能便會返回天生池，把時間線重新拖回7月5日——也就是我們探索隊乘坐地心號抵達反世界的那一天。”

“是你們！”嚴翊全身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從你們抵達的那天開始，時間線就已經亂了！”

影子沈默了半晌，才艱難地點了點頭，“沒錯，整個探索計劃本身就是個錯誤，我們的到來擾亂了兩個世界之間的物質平衡，核爆更是使空間變得更加不穩定，可以說反世界也許時刻都在覆滅的邊緣，而正反兩個世界是相互依存的，一旦這邊出事，我原來的世界……我的家鄉，也會蕩然不存。

我也是後來才想通的這一點，開始想要彌補過錯，但我畢竟只是一道看不見摸不著的能量波，只能通過你。知道為什麽是你嗎？我和你，本質上是同一的，我們是彼此的鏡像，這種冥冥中的感應牽引你到來。

我嘗試跟你聯系，告訴你一切，利用能量波把安熠陽擋在北山城外，在每次輪回的開頭洗掉所有人的記憶，避免安熠陽利用記憶提早對付你，我為你創造更多的時間和機會，但還是不行……我們面對的敵人不是安熠陽，是這整個混亂的空間，是像命運一樣扼住每個人的時間線。

已經無數次了，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跟你見面，我無數次跟你對話，這些講述我也向你說過無數遍，可支撐我存在的能量波在這漫長的輪回中，也漸漸消耗殆盡，如你所見，我的狀態變得很不穩定。

最近這三次輪回，你之所以能在重生開始還記得‘上一世’發生的事，都是因為我的能量消耗太過，甚至陷入了沈眠。安熠陽果然咄咄逼人，借這機會，他已經派人找到了天生池的位置，是時空裂隙的震蕩再次把我驚醒。

幸好，這三次輪回的時間中，我又積攢了一點點能量，費了很多功夫才能聯系上你……希望你能阻止他。

阻止他利用時空裂隙，重新把混亂的時間線導回正軌。”

說到這裏，影子朝嚴翊慘然一笑，“我們必須再賭一把，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在一切結束後，我都會永遠消失在世上，而這個時空也將在混亂中得到救贖，或者是，徹底走向毀滅。”

209.黑叁

藍柒匆匆趕到小樓時，心裏仍覺訝異，在嚴翊重傷蘇醒後，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聯系她。

一路上不免猜測嚴翊究竟為何想要見她，印象裏自從嚴翊被救後，都是一副好死不如賴活著的樣，如今終於有了轉變，難道是精神滲透劑起了效果？

心事重重地走上臺階，她正想象會是以什麽樣的情形跟嚴翊見面，沒想到一進客廳，就看到翹著腿坐在角落的黃玖。

“你怎麽也在？”二人異口同聲。

“嚴翊叫我來的。”

“叫我來跑腿的。”

又是同樣的回答。

黃玖頓了頓，饒有興致地往二樓上瞥了一眼，“這轉變稍微有點突然。”

“不算突然。”藍柒說，“不然那些藥也就白用了。”

“我覺得不靠譜。”黃玖卻搖頭，“藥物很容易失控，像個定時炸彈似的，說不準什麽時候劑量不夠，或者有了抗性……會出問題。”

“至少目前不會。”藍柒道，“等出了新的問題，我們也可以有新的藥。”

黃玖聳了聳肩，“我只是更喜歡未雨綢繆，規避風險。”

“你這叫杞人憂天，也叫膽小如鼠。”藍柒斂目，“如果不知道該往什麽方向前進，那只需要跟隨先生走便可。”

“我反正是不懂先生的想法，按我說，還是給他顆花生米比較幹脆。”黃玖比了個槍的手勢，瞇起一只眼做瞄準的模樣，朝著樓上微微一擡。

藍柒勾起嘴角，她不像青拾似的總是烈焰紅唇，但淡淡的唇中吐露出來的話，也同樣讓人無法忽視，“雖然危險，但他的腦子比行動組大多數人都好使，一旦為我所用，將很難有人再能抗衡光榮戰線。何況藍十一那邊的進展很順利，一切威脅都會被清除的。”

“是到我們走上臺面的時候了嗎？”黃玖眼中突然浮現出興奮。

“你想走到哪個臺面？”藍柒有些好笑，語氣卻很正經，“統治世界的臺面嗎？”

“為什麽不行？”黃玖使勁拍了一巴掌，“我們並非沒有這個能力。”

與此同時，樓上傳來了開門的聲音，沈重的腳步踩在頭頂的木地板上，一步一步，繼而下了樓。

“為什麽一定要追求臺面上的風光？沈浸在黑暗中的力量才是最強大的。”聲現人出，走進客廳的，正是嚴翊，他穿著件黑色T恤和黑色休閑褲，雖不是正裝，整個人看起來仍精神奕奕，眼底似乎有種不同尋常的亢奮，這讓他的外表增添了幾分攻擊性。

“哦？”黃玖歪了歪頭，“那我們就這樣，一直躲著不見人？”

“並非是躲，而是隱藏。”嚴翊語帶笑意，“因為站在光明中的人，無法在黑暗中找到我們，而我們已經可以看見整個世界。”

他的態度，語氣，神態，跟幾天前完全判若兩人，黃玖和藍柒都打量著他，目光中透漏出的審視如出一轍。

嚴翊淡然地回望兩人，略有些輕佻地笑起來，“怎麽，兩位是第一天見我？我倒希望能跟大家話話家常嘮嘮嗑，可惜事務繁忙，總在這裏浪費時間不是個事。麻煩兩位帶我去核心基地走走看看，畢竟交接工作還沒完成不是嗎？”

藍柒頓了半晌，突然綻開笑靨，“職責所在，談何麻煩？”

黃玖拍拍屁股站起來，也是一臉興味，“嘿喲，終於啊！我這邊的擔子總算是能卸下了！”

“走吧嚴翊，車在外面等著。”藍柒站在門口招呼，深邃的眼瞳緊緊盯著嚴翊的臉。

嚴翊卻沖她擺了擺手，兩手插在褲兜中，大步從藍柒面前走過，向門口而行，只朝身後丟下一句話，“叫錯了，柒小姐。黑叁——以後請稱呼我，黑叁。”

藍柒笑得更加真心誠意，終於擡腿跟在後面，“是我口誤了，黑叁組長，對了，雖然話說得很遲，但我還得補一句……歡迎加入。”

……

……

白雨本想找機會再次將藍十一綁到外面去，一定要從他口中問出嚴翊的確切位置，但齊明輝不給她這個機會，大清早的，白雨都還在迷迷糊糊的狀態，齊明輝就很粗魯地把藍十一弄醒了。

入侵藍十一的意識雖然沒有完全成功，卻還是造成了一點點後遺癥，藍十一反應慢了好幾拍，神情迷迷瞪瞪的，說話也斷斷續續沒什麽章法。

“你是不是姓邢？！”齊明輝怒不可遏的模樣，對著藍十一的耳朵大吼，“你小時候被拐之前叫什麽？就算年紀小，但自己的名字應該記得吧！”

“……”藍十一滿臉迷茫地沖他點了點頭，在齊明輝陡然變色時，又忽然搖了搖頭。

“到底是不是？！”齊明輝耐心盡失，又一次攢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畢露，甚至下頜跟脖頸上都蔓延出青色的痕跡。

彭幼珍趕緊拉了拉他的手，“明輝你冷靜點，這樣問不出來的，你看他這沒睡醒的樣子，能回答你些什麽。”

“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麽突然這樣了。”齊明輝也發現藍十一狀態不對，拎起藍十一的衣領子又猛晃了幾晃，“是不是癮君子？藥癮犯了？”

白雨不想讓他們聯想起昨天自己把藍十一拉走的事，咳了兩聲，插嘴道，“你要問他什麽？”

“我爸他們警局有個同事，姓邢的法醫。”提到父親，齊明輝眉眼低垂下來，帶著怒意的聲色也緩了幾分，“他有個兒子，就是被人在五歲的時候拐走了，人一直沒找回來，這是邢叔的心病。邢叔對我很好，我從小在警局裏打混，他經常帶我玩，給我講故事，對我跟親叔叔一樣。可每年有那麽幾天，他總會固定請假，情緒也十分低落，後來黎哥他們告訴我，那是他兒子被人拐走的時間，他總當兒子已經死了，給孩子立了個衣冠冢，每年都去看望……”

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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