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果然看見齊明輝正朝自己跑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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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嘴角笑得邪氣。
青拾歪過頭，掰著纖細的手指道，“黑叁殺了我的人，可是黑叁被藍柒殺了，而藍柒卻又有先生護著，這該怎麽辦？一整個雇傭小隊二十五個人，每一個都跟我出生入死過，我既找不了藍柒的麻煩，又不能讓黑叁再死一次，總要讓我有個地方出氣啊。”
“那嚴翊可比你更恨黑叁，卻讓他背黑叁的鍋，連我都看不下去了。”黃玖狀似同情地搖頭，實際上興味的笑意已經出賣了他。
“要不是因為他，黑叁怎麽會千裏迢迢跟我要人？又讓我的人都死在千裏之外？都是他的錯呀。”青拾把玩著自己柔順的長發。
“你可真是不講道理。”
“漂亮的女人需要講道理嗎？”
“這句話可真有道理。”
黃玖大笑，攔腰抱起青拾，兩人打著情罵著俏進了屋，而樓下的人們見怪不怪，無論是潛伏組還是暗殺組，所有的工作依然在黑夜中有序進行，一如往常。
……
……
“找到了嗎？”
“沒有。”
“別灰心，我們再往下一站看看。”
“嗯。”
這樣的對話已經發生了好幾次，白雨都已經記不清哪一次是發生在哪裏，她只知道自己不能露出失望或者難過的表情，否則她的情緒一定會影響到彭幼珍和齊明輝，絕望是會傳染的，本就處於低谷的氣氛會變得更加難以控制。
每到一處搶險救災的基地，她都竭力幫忙做點能做的事情，有幾次差點就暴露了自己的秘密，幸好有彭幼珍和齊明輝幫忙遮掩，這才能躲過眾人的視線。
再往後的路還沒有搶通，他們只得跟著後勤補給的牛車馬車，徒步進山，挨個基地詢問，卻都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
“還剩三個救災點了，後面的路特別難走，你們確定還要繼續嗎？”後勤運輸的隊員問。
“當然要走。”白雨捋了捋粘在額頭的發絲，這幾天天公不作美，大雨小雨一直沒停過，聽隊伍裏的人說，堰塞湖已經挖通了洩洪渠，但為了避免給下游排水造成壓力，洩洪的速度很慢，再加上雨水不斷，城區的水位基本沒怎麽變化。
白雨很擔心自己的父母以及嚴阿姨，眼下主城區已經沒有指望，如果剩下三個點沒有消息，基本可以斷定……
她背過身嘆了口氣，再轉回來，還是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
“一定會有好消息的。”她對彭幼珍笑著說。
下一個救援基地不算很遠，剛巧在山區公路旁，沒幾個小時就到，鍍金大門敞開，頂上掛著“綠茵”兩個花體大字，即使在震後沒人維護，這門廊也依然透著一股子奢華味。白雨聽周圍人說，這裏之前是個高級度假村，帶有一大片高爾夫球場，後來附近逃難的民眾越聚越多，度假村的所有者便把這裏貢獻出來，建立了一個臨時安置點收攏災民。
畢竟身處地形覆雜的山區，想找一篇平坦而安全的場地並不容易，如今球場寬闊的草地上，全都已經紮滿了帳篷，綠油油的草坪被靛藍色淹沒，放眼望全是整齊劃一的帳篷頂，就連球場邊的別墅賓館裏也都住滿了人。
或許是離北山城較遠，這裏的幸存者們都沒有見到洪水漫城的絕望景象，氣氛比別的安置點輕松了太多，甚至在度假村原設的娛樂設施旁，有群小孩子正在撒歡，爬上爬下嘻嘻哈哈，白雨聽著聽著，忽然生出一種久違感。
她不禁在那附近站了一會兒，瞅著小朋友們溜滑梯，又兀自發了一陣呆，不過很快就被打斷了，一群人嗡嗡嗡地吵鬧著，往這邊走來，中間好像還簇擁著個什麽人。
白雨往旁邊讓了讓，也不能走太遠，齊明輝和彭幼珍分頭去找幸存者名單了，她怕他們回頭找不著自己。
她很快發現，那群人大部分拿著相機和錄音筆，該是記者，剩下的人要麽穿西裝要麽戴墨鏡，身材魁梧神情嚴肅，像保鏢，而被圍在最核心的是個女人，雖然未施粉黛，但即使在很隨意的裝扮下，依然可見臉容嬌艷，乍一看竟然判斷不出她的年齡，不過那一身外放的成熟風韻，肯定不會屬於年輕女孩。
白雨默默聽著那群人吵嚷，發覺那女人正是這個綠茵度假村的主人，她在向記者們介紹災後救援的情況，“……吳氏國際已經建立了一個應急保障小組，落實救援物資和資金的去向，並且建立完整的在線賬目，同步向公眾公布。我們公司一貫以人道主義為本，我作為董事長也對災區同胞的苦難感同身受，第一時間便隨同救援隊伍進入災區，只希望能盡快把物資送到需要的人手中，祝願所有人都能度過這場災難……”
她的話說得很有水平，既對災區表示了關懷，也趁機宣傳了自家公司，在記者們面前一番情深意切，確實拉足了好感。
但是……白雨瞥眼，瞧了瞧那群躲在攝像機背後的保鏢，為了拍攝，他們強制打斷了玩耍著的孩子們，把所有無關人等驅離攝像頭拍攝範圍，所有展現出來的，都是井井有條，光鮮漂亮。
白雨之前聽聞度假村主人捐出場地，還提升了不少好感，這不過幾分鐘，就已經消散殆盡。
這時有人喊了白雨的名字，是齊明輝回來了，這麽些天過去，他臉上第一次帶了笑意。
“幼珍找到她哥哥了。”
“真的在這裏？”白雨也驚喜，“太好了，她一定很高興。”
“可不是，高興得抱頭痛哭。”齊明輝笑得溫柔，“這下她心上的擔子總算能放掉一點。”
“我也過去看看吧。”白雨依然沒能找到自己的親人，不過這不影響她分享朋友的喜悅。
正待離開，齊明輝下意識掃了眼那群滔滔不絕的人，忽然眼瞳一定，急促道，“怎麽是她？這裏該不會是他們的地方吧？我們快走！”
201.頭緒
“怎麽了？”白雨不解，但還是跟著齊明輝快步離開當場。
齊明輝邊走邊小聲解釋，“那就是阿虎的母親，吳氏國際的董事長吳秋彤，你跟嚴翊失蹤那段時間，她突然來到北山城，之後阿虎的案子突然就結了，遺體也被領走，沒幾天就下葬了，我們都覺得奇怪，都猜……或許從上到下，吳秋彤早就把一切都打點好，打算借這個機會把她所有的過去都掩蓋掉，葬禮時黎哥還滿肚子氣，可他也沒辦法，想要查證阻力很大。”
“這樣大體量的集團，也不奇怪了。”
“更誇張的是什麽你知道不？地震後我們又遇到了吳秋彤，她怕暴露行蹤，竟然帶著她的保鏢，把我們強押去了一棟山間別墅！就是在那裏我們被帶上了運輸機，後來才遇到了你。”
白雨皺眉，連聲急問，“山間別墅？是不是從裏到外都破破爛爛的一棟？當時黎警官也跟你們一起？”
“不，那別墅雖然在荒郊野外，但裝潢奢華占地也大。至於黎哥……他只去了葬禮，地震後他就跟我們分開了，當時北山城裏通訊信號全斷，他怕因此耽誤救援，自告奮勇找路去山外求援，直到現在……都沒有聯系。”齊明輝說到這裏，臉色又緩緩沈落下去。
白雨偏過頭，仔細想了想，覺得吳秋彤跟光榮戰線一定有某種聯系，本要跟齊明輝討論，卻見對方情緒不高，只好把心上的事情先放下，安慰道，“不知怎麽的，我總覺得黎警官應該沒事，不是安慰你，是真的有這種感覺。”
齊明輝驚訝地看她，“哦？你的異能又察覺到些什麽了嗎？”
“嗯，我已經感覺到熟人的氣息了。”白雨說著還抽了抽鼻子。
“……這句話，總有種誰被烤熟了的錯覺。”
不需要齊明輝指引，白雨在帳篷之間繞啊繞啊繞，停步後掀開一簾，果然瞧見彭幼珍和她哥哥彭曉軍，彭曉軍病病殃殃地躺在床上，腳上和頭上都綁縛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雙頰卻顯出不正常的紅暈。
見到妹妹毫發無傷，又看到白雨和齊明輝這兩張熟面孔，彭曉軍也十分激動，好幾次試著想從床上撐起來，都被彭幼珍按了回去。
“你身上那麽燙，還發著燒，稍微老實一點吧，能從地震裏撿條命回來該謝天謝地，還不好好愛惜身體。”彭幼珍嘴上抱怨個不停，眼眶卻是紅彤彤。
“我知道，我知道，幼珍你別擔心。”彭曉軍諾諾連聲，但依然笑得溫暖，“這幾天……你過得怎麽樣？我看你沒受什麽傷，這真好。”
“你都反反覆覆說了好幾次了。”
“……我，我嘴笨。”彭曉軍縮了縮頭，“我只是擔心你。”
彭幼珍抿了抿嘴，強忍著才沒又哭，只好把話題引開，“話說回來，你之前就受了傷，怎麽能從醫院跑出來，還跑這麽遠？”
“我沒有跑，是醫院……剛地震醫院就把病人都轉移出來了，我跟著他們的車一起走的，大家到處找安全可以紮營的地方，沒走多久公路斷了，我們進退兩難，還在猶豫到底怎麽辦呢，就遇到一些幸存者，說是山裏不遠有個高爾夫度假村，大家就跟過來了。”彭曉軍說話一貫這樣顛三倒四，不過好歹也讓別人聽明白了。
只有彭曉軍一個行動不便的人，帳篷裏亂七八糟的，到處扔著空飯盒，彭幼珍一邊習慣性地吐槽他，一邊忙忙碌碌地在帳篷裏收拾。齊明輝非常自覺，主動攬過了大部分臟活累活，看著他們分工和諧的樣子，白雨立馬覺得自己十分多餘，找了個借口出來，揣著褲兜慢慢走到營地邊緣。
眼下彭曉軍已經找到，幼珍跟明輝應該會留下照護他，還剩下兩個救援營地沒有尋，白雨只能自己一個人去。
慢慢走進山林，她左右看看，四周無人，便運使起異能，腳下陡然生風，她借著這股力量沖上半空，在樹林的遮掩下飛速前進。
她去得很快，回來得也快。
再出現在彭曉軍帳篷前，白雨已經調整好了面部表情，什麽也沒跟其他人說。
但當晚，她卻一個人跑出跟彭幼珍同住的帳篷，本想找個沒人的角落，但還沒走到一半，眼淚就忍不住往下掉，正巧前面有座老鷹雕塑的噴泉，嘩啦啦的水聲正響，剛巧可以掩蓋那些她不想讓人聽到的聲音。
她坐在噴泉邊，任憑臉上的眼淚狂湧。
確實沒找到，最擔心的結果成為了現實，在這巨大的災難中，失蹤人口代表著什麽，白雨心中有譜。
一開始只是小聲啜泣，後來就變成了嚎啕大哭，但在噴泉的掩護下，旁人看起來，她只是在遮著臉無聲地顫抖。
可擋不住有些人實在耳朵敏銳，最靠近瀑布的一頂帳篷被掀開了，有人探出頭來，小心地看了看四周，目光鎖定在白雨身上。
畢竟白雨捂著臉，那人一開始只皺了皺眉，又忽而發現了什麽，仔細盯著白雨看了看，而後猶豫地走出帳篷，漸漸靠近。
這人的視線在往白雨的指縫裏鉆，像是想穿透手指看到她的臉龐，白雨即使情緒激動，也很快感受到了這份漸漸靠近的逼視，她很快穩定好情緒，面上不變，依然保持著捂臉痛哭的姿勢，暗地肌肉緊繃，已經準備好發力。
就是現在！
她突然擡手，鎖住來人的胳膊，翻身而起，左手腕一壓，右手腕跟著抓住來人脖頸，一把將人按在噴泉的石坎上。
“啊！”一聲熟悉的叫聲，“真的是你！臭丫頭快放開我，胳膊都被你扯斷了！”
白雨瞧清這人的臉容，“我記得你，你是梅花鎮那個醫生。”
“我好心救你兩次，沒想到你居然恩將仇報，還給老頭子來這麽一下，果然濫好人當不得。”劉白尋齜牙咧嘴地吸氣。
“你也在這裏，從梅花鎮逃出來的嗎？”白雨扶他起來，輕手輕腳的，畢竟這老爺子頭發花白胡須顫顫，經不起折騰。
“當然，這個安置點離梅花鎮最近。”劉白尋坐在石坎邊，揉著胳膊喘氣。
“真是好運氣。”白雨點了點頭，在他旁邊坐下，“老爺子，剛才抱歉啦，大晚上的，你那麽鬼鬼祟祟靠近我一個姑娘家，我當然得警惕一點。”
“沒見過姑娘家那麽大力氣的。”劉白尋嘖嘴，尤其是扭他胳膊那一下，讓他疼得腦門發緊，“看你現在活蹦亂跳的，應該是沒事了吧，當時昏得跟個死人一樣，在哪兒醫好的？”
白雨歪頭，“什麽時候？”
“你不記得？就在地震那天，你被洪水沖上岸來，當時真真是兇險，再遲幾分鐘，你就又要被漲水淹了，幸好被我跟小蘿蔔撞見。”
“難怪你說救我兩次。”白雨感激地沖他笑笑，原來她被黑叁一槍打進河裏後，是劉白尋把她撈起來的。
劉白尋皺著眉念叨，“劉生那小子跟你們走了才幾天啊，你就渾身是血地從河裏漂過來，到底出了什麽事？劉生人在哪裏？他是不是也跟著你們遭事了？早就說不該這樣不該這樣……”
白雨見老人憂心忡忡，想來這件事情已經讓他糾結了許久，只好說，“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裏。”見老人露出失望的神色，她有心繞過這個話題，便轉口問，“您說是地震那天撈到我的，可我記得我落下河的那天，應該是22號，而地震是25號發生的，這麽說我在河裏漂了三天？”
“按理說早該淹死了。”劉白尋嗤了一聲，又搖搖頭，“也算是你福大命大，可要好好珍惜你這條命。”
看來這三天裏，自己一定是被河水沖到了那個礦洞的底下，就是嚴翊說的天生池的位置，異能也是從那裏來的。
這時候忽然劉白尋擡起手朝旁邊喊，“小蘿蔔，過來。”
一個短頭發的小姑娘正遠遠地瞧著這邊，要過來也不是要離開也不是，直到劉白尋招呼，她才嘟著嘴猶猶豫豫地靠近，雙眼緊緊盯著白雨，有猶疑有驚懼。
等靠近了，她一張嘴便問，“你醒啦？那個警察叔叔不是背著你走了嗎？”
“警察叔叔？”白雨發現，自己昏睡期間一定發生了很多事，身上異能的來源始終無法解釋，現下總算是有了點頭緒，她便繼續誘問，“你說的警察叔叔，是帶我走的人？”
“對，你當時睡著，應該不記得了。”小姑娘性子跳脫，白雨一問就竹筒倒豆子，“那個叔叔姓黎，他認識你。”
“我也認識他。”
劉白尋接話，“當時在林子裏遇上，大家本來要一起找救援的。”
“我不清楚，醒來後我也沒見過他，這究竟怎麽回事？”白雨問。
劉白尋便把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小姑娘抿著嘴在旁邊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事情就是這樣，他中途帶著你走了，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你們的去向。只留下一個叫伍冰成的，他也在這個營地，你認識嗎？”劉白尋說。
“認識，是同學。”白雨承認，盡管她跟伍冰成不熟悉，但知道人活著，因為曾經是同學這一層關系，心裏也會暗暗為對方道一聲“沒事就好”。
“後來還有呢！”小姑娘像是終於壓制不住，沖口而出，“警察叔叔帶你走了以後，在林子裏繞了好久，最後把你交給了一群人，他自己也被帶走了，然後再也沒回來，當時我也害怕，也就沒多停，趕忙又折回來了。”
小姑娘話說得快，但白雨能猜到，這就是為什麽自己醒來時會出現在光榮戰線的飛機上，黎友煥一定不是自願把自己交出去的，或許是被威脅，或許是有其他的因素，就算打交道的時間不長，但白雨覺得沒必要懷疑黎友煥的人品。再結合之前齊明輝的解釋，白雨已經把自己失去意識期間發生的事拼湊了個八九不離十。
為了確認自己的猜測，她又問，“那群人有什麽特征？”
“黑衣黑褲，戴著頭盔，背上還背著槍，跟電影似的。”小姑娘頓了頓，突然回身，指著高爾夫球場對面的幾棟樓說，“就跟那棟樓裏住的人一樣！”
202.交道
自從齊明輝告知白雨關於吳秋彤和山間別墅的事，白雨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預感，現在小丫頭又說出了這麽個消息，白雨更是坐不住了。
這下完蛋，兜兜轉轉跑來跑去，居然跑到人家老巢來了！
她噌地一下跳起來，得去找幼珍和明輝！綠茵不能待了，必須盡快帶著彭曉軍轉移！
白雨快步朝帳篷區走去，劉白尋和小姑娘奇怪地跟在後面，等他們回到白雨剛才睡的帳篷，便見白雨身體一僵，待在門口不動了。
“怎麽了？”小姑娘伸著頭就往裏面看，白雨卻側身一挪，把她擋了回去。
“時候不早了，你們回去睡覺吧。”白雨的音色很涼，雙眼卻不看他們。
小姑娘還想說什麽，劉白尋卻把她拉走了。
等腳步聲遠去後，白雨才進了帳篷，她看著坐在自己床鋪上的陌生男子，冷靜道，“先讓幼珍出去吧，他們都在營地裏，我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來。”
那男人用略顯輕佻的目光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一遍，之後輕哼一聲，把指著彭幼珍頭的手槍挪開。
彭幼珍本來抱著膝蓋縮在床鋪最裏側，看樣子還好，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她飛快爬下床，和白雨交換一個眼神，本想說些什麽，但白雨平靜的神色似乎讓她鎮定了許多，回頭拎起床邊的鞋子，光著腳匆匆跑了出去。
這一切都在陌生男子眼皮底下進行。
“你好，初次見面。”男人站起身，朝白雨伸手。
白雨沒動。
“我叫藍十一，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這裏的主人。”男人絲毫不覺得尷尬，笑瞇瞇地收回手，微微欠身道，“你一定不認識我，但我已經認識你很久了。”
“你想幹什麽。”白雨竭力擺出一種冷冰冰的架勢，就像曾經嚴翊面對敵人時的神情，當時總有人能站在她的前方，可如今……
就算只剩她自己，她也得撐住。
“不用那麽戒備我，只是今天下午我才發現你也在綠茵，好歹也算打過交道，我這是特意來盡地主之誼的。”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帳篷裏畢竟條件簡陋，換個地方吧，我已經安排好了，那邊什麽都有，你身上衣服也該換換了。”
他話還說得客氣，神情還特別真摯，就仿佛個真正好客的主人家。
白雨沈住氣，隨他走出帳篷，剛巧看到隔壁的彭曉軍也被幾個陌生人用擔架擡了出來，齊明輝睡眼惺忪地跟在後面，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幼珍的眼神實在太過於銳利，他只好壓抑著滿腹疑問。
眾人在藍十一“熱情”的指引下，上了等在外面的高爾夫球車，幾輛小電瓶車離開布滿帳篷的草地，順著彎彎繞繞的小徑走了幾分鐘，兩旁高聳的花墻就把熙熙攘攘的人群全都遮在背後。
白雨註意到，這段路雖然窄小隱蔽，但再往前走，花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豪華的別墅群，散落在工藝考究的藝術花廊之間，這邊就是度假村的住宿部了。
這跟之前的營地相比完全是兩個世界，四周很安靜，還能聽到鳥蟲的叫聲，完全看不出地震後的頹敗和淩亂。
“這裏的建築防震等級都很高。”藍十一回過頭，笑著跟白雨介紹，“畢竟是用來待客的地方，總不能讓客人感覺不安。”
“怕是以前沒有接待過像我們這麽低級的客人吧？”白雨冷硬地回了一句。
“這話可就太沒有必要了。”藍十一沖她眨眨眼，“每一位客人，在我們眼中都是一樣的。”
“不管地位怎樣，到了你們手底下，都是砧板上的肉，燙一下全是白花花油膩膩的，可不是一樣嗎。”
“白雨小姐說話真有趣。”
“不要叫我小姐。”
“嗯，白雨你喜歡哪一棟別墅？除了最邊上那棟，你可以隨便選……哦最邊上那個如果你喜歡，當然也一樣可以，只不過那棟是我在住，收拾出來需要一點點時間，所以……當然，都看你喜歡。”
白雨終於看向他，“不用了，我就隨便坐坐喝杯茶，然後就走。”
“這可不行，柒姐會怪我沒有照顧好你。”
“藍柒？！”
“原來你們認識。”藍十一笑道，“不過柒姐現在不在這裏，你們見不到，真是遺憾。”
白雨心裏暗暗松一口氣，藍柒一向緊緊跟隨安熠陽左右，既然她不在，那麽安熠陽也應該不在，白雨心口的壓力驟然減輕了許多。
可這樣的話，嚴翊究竟會在哪裏？
她真想揪住藍十一好好問問，但又不確定貿然行事會不會連累幼珍他們，還沒想好怎麽做時，車就已經停在一棟別墅前，藍十一首先跳下車，還十分紳士地把手伸到白雨面前。
白雨看了他一眼，藍十一笑容放大。
“來吧，如果你心中還有疑惑的話，只有我才能告訴你答案。”他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語氣十分篤定。
“如果我說我不信你的話呢？”
“那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看。”
就見白雨猶豫了片刻，避開藍十一伸來的手，跟著他進了別墅。等到了客廳，藍十一還學不乖，依然殷勤地給白雨拉了張椅子過來，卻被白雨完全無視。
“嚴翊在哪裏？”白雨只站在門口，瞥了兩眼背後站著的安保，沈著嗓子問。
藍十一狀似無奈地搖頭，自己坐下，終於放下偽裝的心情，吊兒郎當地翹起二郎腿，“他還活著。”
“我問他在哪！”白雨提高聲音。
“他還活著。”藍十一只是又重覆了一遍。
白雨不再說話，手中閃現一層藍色光圈，忽顯忽隱，客廳封閉的空間中突然有氣流卷動，從低沈的鼓噪，一直到尖銳的爆鳴。
藍十一的衣服都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卻穩穩坐著沒動，摸著下巴滿臉興味，“有趣。”
他這表情實在跟某個人太相似，一樣的輕佻中又帶幾分諷刺的意味，白雨本就緊繃著神經，這下更是難以維持鎮定，朝藍十一邁了一步。
身後響起槍栓被拉動的聲音，雖然被強勁的烈風掩蓋，白雨依然聽得清晰，她不再遲疑，飛躍上前，手中的籃圈仿佛閃電般彈出，電弧朝著藍十一猛擊而去。
就是這麽一兩秒之間，藍十一鎮定的神情飛速變幻，見那團亮光朝著自己面門撲來，他側身翻倒，貼地後就勢一滾，整個動作利落得像只獵豹。
電弧順著他的身體劃過，轟然砸在墻壁上，藍十一聞見後背的衣服散發出一股子焦糊味，心中暗驚，沒想到白雨看模樣是個軟妹子，竟然一言不合就動手。
他迅速拔出手槍，還沒待從視野裏找到白雨的蹤跡，手腕頓時傳來陣劇痛，掌中一空，槍已經遠遠落在了房間一角。
再擡頭，白雨的手已經握住了他的脖頸，她沒有用力，但藍十一同樣不敢稍動，那層電弧還在白雨手掌中流竄。
“嚴翊在哪裏？”白雨再次問，手也跟著緊了緊，電流的刺痛是真實的，藍十一的眉頭緊緊蹙了起來，後面的安保人員見狀，都不敢再靠近。
“他現在比你安全得多。”藍十一啞著聲道，“你不應該動手，這樣會讓你們兩個都陷入被動的局面。”
“答非所問。”白雨再次收緊手掌。
但藍十一只是笑，不再說話了，他似乎篤定白雨不會真的傷害他。
事實上他也猜對了，白雨恨恨地咬牙，卻沒辦法真的電死或者掐死這個人，不過一秒鐘之後她做了決定，藍十一被她從地上拖了起來，流過他臂膀的電流瞬間加大，足以讓他半邊身子都失去知覺。
而白雨手中的電弧又再次朝著墻壁甩了出去，轟鳴聲響起，本就被削去一層的墻皮終於不堪重負，赫然出現了個大洞，白雨毫不猶豫，拖著藍十一就從洞裏跳了出去。
這區區二層的高度，在白雨眼中卻如履平地般輕松，她的意識海瞬間展開，在別墅區裏找到幼珍等人的蹤跡，扯著藍十一就往那邊飛奔。
而周圍有無數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正朝這邊趕來，白雨跟藍十一，就像攪動一汪池水的石子，落進了洶湧的旋渦之中。
“既然早就決定不合作，為什麽在之前不抵抗？現在只有你一個人，你又要怎麽逃？”電流麻痹了藍十一的感官，只有痛覺留存，雖然並不致傷，但仍然令他很不好受。
白雨不答話，沖向花廊盡頭，彭幼珍等人正被人用槍逼迫著站在一起，而在他們後面，吳秋彤正安靜地站在安保人員的保護圈內。
“換人吧，他們三個，再加上林雪梅，就是你們抓走的那個記者，我猜她應該也在這裏。”白雨帶著藍十一沖到人群前，面對一片黑壓壓的槍口，她神情卻很從容。
然而吳秋彤比白雨更加鎮定，“一換四？小姑娘，生意不是這麽做的。”
白雨皺了皺眉，把藍十一抓到自己身前，“這個人是藍柒的手下，那應該是你們上級，要是讓他受什麽委屈，你們也不好交代吧？”
“我用不著跟誰交代。”吳秋彤一眼都沒看藍十一，甚至露出了笑意。
“開槍吧。”她對著手下揮了揮手。
203.生存
藍十一坐在帳篷角落，手裏端著盒方便面，盯著同樣蹲在帳篷裏監視他的齊明輝，實在摸不著頭腦，事情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你真是一點威信都沒有啊，居然這樣就被手下反戈一擊了，說到底還是白雨救了你，你連句謝都不跟她說。”齊明輝態度十分惡劣地嘲笑。
藍十一低下頭，默默地吃了口方便面，頓了三秒鐘，他整張臉頰突然變得異常扭曲，但在齊明輝的註目下，他實在沒好意思把嘴裏的東西吐出去，只能和著眼淚一起咽進肚裏。
當時槍聲突如其來，頓時響徹山谷，所有子彈都朝著核心中的白雨和藍十一撲去，藍十一震驚得瞳孔都張大了許多。
但就在子彈距離藍十一的臉還有五厘米時，一層薄薄的藍色電流層出現在他身前，雖然看起來像泡沫似的，柔軟易碎，卻堅強地阻擋著子彈的沖鋒，直至動能消耗殆盡，那個能要人命的小玩意兒終於掉落在地。
被白雨擋下的子彈還有無數，她一手拽著藍十一，一手維持著保護層的存在，一步一步，頂著彈雨向前方邁進。
她似乎有些吃力，用於遏制藍十一的電流已經從他身上退卻，幾秒之間藍十一就已經恢覆了行動力，但不知是懼怕於保護層外的槍林彈雨，還是出於因為別的什麽原因，藍十一並沒有阻止白雨的行動，只靜靜地跟著她一步一步往前。
“他們好像想連你一鍋端。”白雨忽然帶著笑意低聲說，“你要不要給我指個路呀？現在你也得跟著我一起逃命呢！”
此時槍聲似乎有減弱的趨勢，吳秋彤面對藍十一的逼近，清楚地看見藍十一眼中的冷意，她索性提聲大喝，“藍十一，你這是公然的叛變。”
在場的人大部分是吳氏國際的安保人員，光榮戰線的直屬傭軍早在之前就跟著先生撤走了，當然唯吳秋彤馬首是瞻，槍聲再次密集起來，而且藍十一眼尖地看見對面已經搬來了榴彈發射器。
“建議你快點走。”藍十一終於對白雨說，“不知道你這個能量最大的防護極限是多少，但那個玩意兒不是好對付的。”
白雨突然收回了防護，繼而沖出了彈雨，縱身奔向扛著榴彈發射器的人，沒人看清她怎麽動作的，那支發射器冒煙的炮口忽一下便熄火了，而安保人員身體一軟，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隨著獲得異能的時間越久，她越發能發揮出身體中蘊藏的能量，似乎感受不到極限，她還能做到更多……更多……
頭頂的風雲開始變幻，她的瞳孔越發深邃。
烈烈的風聲中似乎有了新的動靜，一圈藍色波紋在白雨腳底凝聚，繼而猛然綻開，氣流瞬間以比炸彈還強勁的力道沖向四周，在這爆發的時刻，滿眼都是狂風，沒有人還能穩穩站在當場，個個東倒西歪，身子單薄些的更是被強風吹出了十米之外。
吳秋彤被三個身形健壯的安保人員圍在中間，才免於被氣流沖走，正是混沌之時，不遠處又發出一陣轟鳴巨響，可她也無力再指揮其他人做些什麽，實際上她已經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等到風聲停息，氣流漸散，已經是幾分鐘之後的事情了，白雨等人消失在現場，路邊一棟別墅的墻體整個坍塌下來，恰好隔離了與外界溝通的花廊小徑。
“要追嗎？”手下人問。
吳秋彤卻搖了搖頭，“還有記者在綠茵的營地裏，不要搞出大動靜。”
她看向被白雨搞塌的別墅，眼中卻沒有絲毫怒意，而且她很快恢覆了平靜與從容，就像出現在記者與鏡頭前時同樣，只是個優秀傑出的企業家而已。
因此，藍十一現在才會蹲在這個簡陋的帳篷裏，吃著味道濃郁的方便食品。
似乎是因為在光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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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拾歪過頭，掰著纖細的手指道，“黑叁殺了我的人，可是黑叁被藍柒殺了，而藍柒卻又有先生護著，這該怎麽辦？一整個雇傭小隊二十五個人，每一個都跟我出生入死過，我既找不了藍柒的麻煩，又不能讓黑叁再死一次，總要讓我有個地方出氣啊。”
“那嚴翊可比你更恨黑叁，卻讓他背黑叁的鍋，連我都看不下去了。”黃玖狀似同情地搖頭，實際上興味的笑意已經出賣了他。
“要不是因為他，黑叁怎麽會千裏迢迢跟我要人？又讓我的人都死在千裏之外？都是他的錯呀。”青拾把玩著自己柔順的長發。
“你可真是不講道理。”
“漂亮的女人需要講道理嗎？”
“這句話可真有道理。”
黃玖大笑，攔腰抱起青拾，兩人打著情罵著俏進了屋，而樓下的人們見怪不怪，無論是潛伏組還是暗殺組，所有的工作依然在黑夜中有序進行，一如往常。
……
……
“找到了嗎？”
“沒有。”
“別灰心，我們再往下一站看看。”
“嗯。”
這樣的對話已經發生了好幾次，白雨都已經記不清哪一次是發生在哪裏，她只知道自己不能露出失望或者難過的表情，否則她的情緒一定會影響到彭幼珍和齊明輝，絕望是會傳染的，本就處於低谷的氣氛會變得更加難以控制。
每到一處搶險救災的基地，她都竭力幫忙做點能做的事情，有幾次差點就暴露了自己的秘密，幸好有彭幼珍和齊明輝幫忙遮掩，這才能躲過眾人的視線。
再往後的路還沒有搶通，他們只得跟著後勤補給的牛車馬車，徒步進山，挨個基地詢問，卻都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
“還剩三個救災點了，後面的路特別難走，你們確定還要繼續嗎？”後勤運輸的隊員問。
“當然要走。”白雨捋了捋粘在額頭的發絲，這幾天天公不作美，大雨小雨一直沒停過，聽隊伍裏的人說，堰塞湖已經挖通了洩洪渠，但為了避免給下游排水造成壓力，洩洪的速度很慢，再加上雨水不斷，城區的水位基本沒怎麽變化。
白雨很擔心自己的父母以及嚴阿姨，眼下主城區已經沒有指望，如果剩下三個點沒有消息，基本可以斷定……
她背過身嘆了口氣，再轉回來，還是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
“一定會有好消息的。”她對彭幼珍笑著說。
下一個救援基地不算很遠，剛巧在山區公路旁，沒幾個小時就到，鍍金大門敞開，頂上掛著“綠茵”兩個花體大字，即使在震後沒人維護，這門廊也依然透著一股子奢華味。白雨聽周圍人說，這裏之前是個高級度假村，帶有一大片高爾夫球場，後來附近逃難的民眾越聚越多，度假村的所有者便把這裏貢獻出來，建立了一個臨時安置點收攏災民。
畢竟身處地形覆雜的山區，想找一篇平坦而安全的場地並不容易，如今球場寬闊的草地上，全都已經紮滿了帳篷，綠油油的草坪被靛藍色淹沒，放眼望全是整齊劃一的帳篷頂，就連球場邊的別墅賓館裏也都住滿了人。
或許是離北山城較遠，這裏的幸存者們都沒有見到洪水漫城的絕望景象，氣氛比別的安置點輕松了太多，甚至在度假村原設的娛樂設施旁，有群小孩子正在撒歡，爬上爬下嘻嘻哈哈，白雨聽著聽著，忽然生出一種久違感。
她不禁在那附近站了一會兒，瞅著小朋友們溜滑梯，又兀自發了一陣呆，不過很快就被打斷了，一群人嗡嗡嗡地吵鬧著，往這邊走來，中間好像還簇擁著個什麽人。
白雨往旁邊讓了讓，也不能走太遠，齊明輝和彭幼珍分頭去找幸存者名單了，她怕他們回頭找不著自己。
她很快發現，那群人大部分拿著相機和錄音筆，該是記者，剩下的人要麽穿西裝要麽戴墨鏡，身材魁梧神情嚴肅，像保鏢，而被圍在最核心的是個女人，雖然未施粉黛，但即使在很隨意的裝扮下，依然可見臉容嬌艷，乍一看竟然判斷不出她的年齡，不過那一身外放的成熟風韻，肯定不會屬於年輕女孩。
白雨默默聽著那群人吵嚷，發覺那女人正是這個綠茵度假村的主人，她在向記者們介紹災後救援的情況，“……吳氏國際已經建立了一個應急保障小組，落實救援物資和資金的去向，並且建立完整的在線賬目，同步向公眾公布。我們公司一貫以人道主義為本，我作為董事長也對災區同胞的苦難感同身受，第一時間便隨同救援隊伍進入災區，只希望能盡快把物資送到需要的人手中，祝願所有人都能度過這場災難……”
她的話說得很有水平，既對災區表示了關懷，也趁機宣傳了自家公司，在記者們面前一番情深意切，確實拉足了好感。
但是……白雨瞥眼，瞧了瞧那群躲在攝像機背後的保鏢，為了拍攝，他們強制打斷了玩耍著的孩子們，把所有無關人等驅離攝像頭拍攝範圍，所有展現出來的，都是井井有條，光鮮漂亮。
白雨之前聽聞度假村主人捐出場地，還提升了不少好感，這不過幾分鐘，就已經消散殆盡。
這時有人喊了白雨的名字，是齊明輝回來了，這麽些天過去，他臉上第一次帶了笑意。
“幼珍找到她哥哥了。”
“真的在這裏？”白雨也驚喜，“太好了，她一定很高興。”
“可不是，高興得抱頭痛哭。”齊明輝笑得溫柔，“這下她心上的擔子總算能放掉一點。”
“我也過去看看吧。”白雨依然沒能找到自己的親人，不過這不影響她分享朋友的喜悅。
正待離開，齊明輝下意識掃了眼那群滔滔不絕的人，忽然眼瞳一定，急促道，“怎麽是她？這裏該不會是他們的地方吧？我們快走！”
201.頭緒
“怎麽了？”白雨不解，但還是跟著齊明輝快步離開當場。
齊明輝邊走邊小聲解釋，“那就是阿虎的母親，吳氏國際的董事長吳秋彤，你跟嚴翊失蹤那段時間，她突然來到北山城，之後阿虎的案子突然就結了，遺體也被領走，沒幾天就下葬了，我們都覺得奇怪，都猜……或許從上到下，吳秋彤早就把一切都打點好，打算借這個機會把她所有的過去都掩蓋掉，葬禮時黎哥還滿肚子氣，可他也沒辦法，想要查證阻力很大。”
“這樣大體量的集團，也不奇怪了。”
“更誇張的是什麽你知道不？地震後我們又遇到了吳秋彤，她怕暴露行蹤，竟然帶著她的保鏢，把我們強押去了一棟山間別墅！就是在那裏我們被帶上了運輸機，後來才遇到了你。”
白雨皺眉，連聲急問，“山間別墅？是不是從裏到外都破破爛爛的一棟？當時黎警官也跟你們一起？”
“不，那別墅雖然在荒郊野外，但裝潢奢華占地也大。至於黎哥……他只去了葬禮，地震後他就跟我們分開了，當時北山城裏通訊信號全斷，他怕因此耽誤救援，自告奮勇找路去山外求援，直到現在……都沒有聯系。”齊明輝說到這裏，臉色又緩緩沈落下去。
白雨偏過頭，仔細想了想，覺得吳秋彤跟光榮戰線一定有某種聯系，本要跟齊明輝討論，卻見對方情緒不高，只好把心上的事情先放下，安慰道，“不知怎麽的，我總覺得黎警官應該沒事，不是安慰你，是真的有這種感覺。”
齊明輝驚訝地看她，“哦？你的異能又察覺到些什麽了嗎？”
“嗯，我已經感覺到熟人的氣息了。”白雨說著還抽了抽鼻子。
“……這句話，總有種誰被烤熟了的錯覺。”
不需要齊明輝指引，白雨在帳篷之間繞啊繞啊繞，停步後掀開一簾，果然瞧見彭幼珍和她哥哥彭曉軍，彭曉軍病病殃殃地躺在床上，腳上和頭上都綁縛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雙頰卻顯出不正常的紅暈。
見到妹妹毫發無傷，又看到白雨和齊明輝這兩張熟面孔，彭曉軍也十分激動，好幾次試著想從床上撐起來，都被彭幼珍按了回去。
“你身上那麽燙，還發著燒，稍微老實一點吧，能從地震裏撿條命回來該謝天謝地，還不好好愛惜身體。”彭幼珍嘴上抱怨個不停，眼眶卻是紅彤彤。
“我知道，我知道，幼珍你別擔心。”彭曉軍諾諾連聲，但依然笑得溫暖，“這幾天……你過得怎麽樣？我看你沒受什麽傷，這真好。”
“你都反反覆覆說了好幾次了。”
“……我，我嘴笨。”彭曉軍縮了縮頭，“我只是擔心你。”
彭幼珍抿了抿嘴，強忍著才沒又哭，只好把話題引開，“話說回來，你之前就受了傷，怎麽能從醫院跑出來，還跑這麽遠？”
“我沒有跑，是醫院……剛地震醫院就把病人都轉移出來了，我跟著他們的車一起走的，大家到處找安全可以紮營的地方，沒走多久公路斷了，我們進退兩難，還在猶豫到底怎麽辦呢，就遇到一些幸存者，說是山裏不遠有個高爾夫度假村，大家就跟過來了。”彭曉軍說話一貫這樣顛三倒四，不過好歹也讓別人聽明白了。
只有彭曉軍一個行動不便的人，帳篷裏亂七八糟的，到處扔著空飯盒，彭幼珍一邊習慣性地吐槽他，一邊忙忙碌碌地在帳篷裏收拾。齊明輝非常自覺，主動攬過了大部分臟活累活，看著他們分工和諧的樣子，白雨立馬覺得自己十分多餘，找了個借口出來，揣著褲兜慢慢走到營地邊緣。
眼下彭曉軍已經找到，幼珍跟明輝應該會留下照護他，還剩下兩個救援營地沒有尋，白雨只能自己一個人去。
慢慢走進山林，她左右看看，四周無人，便運使起異能，腳下陡然生風，她借著這股力量沖上半空，在樹林的遮掩下飛速前進。
她去得很快，回來得也快。
再出現在彭曉軍帳篷前，白雨已經調整好了面部表情，什麽也沒跟其他人說。
但當晚，她卻一個人跑出跟彭幼珍同住的帳篷，本想找個沒人的角落，但還沒走到一半，眼淚就忍不住往下掉，正巧前面有座老鷹雕塑的噴泉，嘩啦啦的水聲正響，剛巧可以掩蓋那些她不想讓人聽到的聲音。
她坐在噴泉邊，任憑臉上的眼淚狂湧。
確實沒找到，最擔心的結果成為了現實，在這巨大的災難中，失蹤人口代表著什麽，白雨心中有譜。
一開始只是小聲啜泣，後來就變成了嚎啕大哭，但在噴泉的掩護下，旁人看起來，她只是在遮著臉無聲地顫抖。
可擋不住有些人實在耳朵敏銳，最靠近瀑布的一頂帳篷被掀開了，有人探出頭來，小心地看了看四周，目光鎖定在白雨身上。
畢竟白雨捂著臉，那人一開始只皺了皺眉，又忽而發現了什麽，仔細盯著白雨看了看，而後猶豫地走出帳篷，漸漸靠近。
這人的視線在往白雨的指縫裏鉆，像是想穿透手指看到她的臉龐，白雨即使情緒激動，也很快感受到了這份漸漸靠近的逼視，她很快穩定好情緒，面上不變，依然保持著捂臉痛哭的姿勢，暗地肌肉緊繃，已經準備好發力。
就是現在！
她突然擡手，鎖住來人的胳膊，翻身而起，左手腕一壓，右手腕跟著抓住來人脖頸，一把將人按在噴泉的石坎上。
“啊！”一聲熟悉的叫聲，“真的是你！臭丫頭快放開我，胳膊都被你扯斷了！”
白雨瞧清這人的臉容，“我記得你，你是梅花鎮那個醫生。”
“我好心救你兩次，沒想到你居然恩將仇報，還給老頭子來這麽一下，果然濫好人當不得。”劉白尋齜牙咧嘴地吸氣。
“你也在這裏，從梅花鎮逃出來的嗎？”白雨扶他起來，輕手輕腳的，畢竟這老爺子頭發花白胡須顫顫，經不起折騰。
“當然，這個安置點離梅花鎮最近。”劉白尋坐在石坎邊，揉著胳膊喘氣。
“真是好運氣。”白雨點了點頭，在他旁邊坐下，“老爺子，剛才抱歉啦，大晚上的，你那麽鬼鬼祟祟靠近我一個姑娘家，我當然得警惕一點。”
“沒見過姑娘家那麽大力氣的。”劉白尋嘖嘴，尤其是扭他胳膊那一下，讓他疼得腦門發緊，“看你現在活蹦亂跳的，應該是沒事了吧，當時昏得跟個死人一樣，在哪兒醫好的？”
白雨歪頭，“什麽時候？”
“你不記得？就在地震那天，你被洪水沖上岸來，當時真真是兇險，再遲幾分鐘，你就又要被漲水淹了，幸好被我跟小蘿蔔撞見。”
“難怪你說救我兩次。”白雨感激地沖他笑笑，原來她被黑叁一槍打進河裏後，是劉白尋把她撈起來的。
劉白尋皺著眉念叨，“劉生那小子跟你們走了才幾天啊，你就渾身是血地從河裏漂過來，到底出了什麽事？劉生人在哪裏？他是不是也跟著你們遭事了？早就說不該這樣不該這樣……”
白雨見老人憂心忡忡，想來這件事情已經讓他糾結了許久，只好說，“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裏。”見老人露出失望的神色，她有心繞過這個話題，便轉口問，“您說是地震那天撈到我的，可我記得我落下河的那天，應該是22號，而地震是25號發生的，這麽說我在河裏漂了三天？”
“按理說早該淹死了。”劉白尋嗤了一聲，又搖搖頭，“也算是你福大命大，可要好好珍惜你這條命。”
看來這三天裏，自己一定是被河水沖到了那個礦洞的底下，就是嚴翊說的天生池的位置，異能也是從那裏來的。
這時候忽然劉白尋擡起手朝旁邊喊，“小蘿蔔，過來。”
一個短頭發的小姑娘正遠遠地瞧著這邊，要過來也不是要離開也不是，直到劉白尋招呼，她才嘟著嘴猶猶豫豫地靠近，雙眼緊緊盯著白雨，有猶疑有驚懼。
等靠近了，她一張嘴便問，“你醒啦？那個警察叔叔不是背著你走了嗎？”
“警察叔叔？”白雨發現，自己昏睡期間一定發生了很多事，身上異能的來源始終無法解釋，現下總算是有了點頭緒，她便繼續誘問，“你說的警察叔叔，是帶我走的人？”
“對，你當時睡著，應該不記得了。”小姑娘性子跳脫，白雨一問就竹筒倒豆子，“那個叔叔姓黎，他認識你。”
“我也認識他。”
劉白尋接話，“當時在林子裏遇上，大家本來要一起找救援的。”
“我不清楚，醒來後我也沒見過他，這究竟怎麽回事？”白雨問。
劉白尋便把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小姑娘抿著嘴在旁邊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事情就是這樣，他中途帶著你走了，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你們的去向。只留下一個叫伍冰成的，他也在這個營地，你認識嗎？”劉白尋說。
“認識，是同學。”白雨承認，盡管她跟伍冰成不熟悉，但知道人活著，因為曾經是同學這一層關系，心裏也會暗暗為對方道一聲“沒事就好”。
“後來還有呢！”小姑娘像是終於壓制不住，沖口而出，“警察叔叔帶你走了以後，在林子裏繞了好久，最後把你交給了一群人，他自己也被帶走了，然後再也沒回來，當時我也害怕，也就沒多停，趕忙又折回來了。”
小姑娘話說得快，但白雨能猜到，這就是為什麽自己醒來時會出現在光榮戰線的飛機上，黎友煥一定不是自願把自己交出去的，或許是被威脅，或許是有其他的因素，就算打交道的時間不長，但白雨覺得沒必要懷疑黎友煥的人品。再結合之前齊明輝的解釋，白雨已經把自己失去意識期間發生的事拼湊了個八九不離十。
為了確認自己的猜測，她又問，“那群人有什麽特征？”
“黑衣黑褲，戴著頭盔，背上還背著槍，跟電影似的。”小姑娘頓了頓，突然回身，指著高爾夫球場對面的幾棟樓說，“就跟那棟樓裏住的人一樣！”
202.交道
自從齊明輝告知白雨關於吳秋彤和山間別墅的事，白雨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預感，現在小丫頭又說出了這麽個消息，白雨更是坐不住了。
這下完蛋，兜兜轉轉跑來跑去，居然跑到人家老巢來了！
她噌地一下跳起來，得去找幼珍和明輝！綠茵不能待了，必須盡快帶著彭曉軍轉移！
白雨快步朝帳篷區走去，劉白尋和小姑娘奇怪地跟在後面，等他們回到白雨剛才睡的帳篷，便見白雨身體一僵，待在門口不動了。
“怎麽了？”小姑娘伸著頭就往裏面看，白雨卻側身一挪，把她擋了回去。
“時候不早了，你們回去睡覺吧。”白雨的音色很涼，雙眼卻不看他們。
小姑娘還想說什麽，劉白尋卻把她拉走了。
等腳步聲遠去後，白雨才進了帳篷，她看著坐在自己床鋪上的陌生男子，冷靜道，“先讓幼珍出去吧，他們都在營地裏，我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來。”
那男人用略顯輕佻的目光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一遍，之後輕哼一聲，把指著彭幼珍頭的手槍挪開。
彭幼珍本來抱著膝蓋縮在床鋪最裏側，看樣子還好，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她飛快爬下床，和白雨交換一個眼神，本想說些什麽，但白雨平靜的神色似乎讓她鎮定了許多，回頭拎起床邊的鞋子，光著腳匆匆跑了出去。
這一切都在陌生男子眼皮底下進行。
“你好，初次見面。”男人站起身，朝白雨伸手。
白雨沒動。
“我叫藍十一，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這裏的主人。”男人絲毫不覺得尷尬，笑瞇瞇地收回手，微微欠身道，“你一定不認識我，但我已經認識你很久了。”
“你想幹什麽。”白雨竭力擺出一種冷冰冰的架勢，就像曾經嚴翊面對敵人時的神情，當時總有人能站在她的前方，可如今……
就算只剩她自己，她也得撐住。
“不用那麽戒備我，只是今天下午我才發現你也在綠茵，好歹也算打過交道，我這是特意來盡地主之誼的。”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帳篷裏畢竟條件簡陋，換個地方吧，我已經安排好了，那邊什麽都有，你身上衣服也該換換了。”
他話還說得客氣，神情還特別真摯，就仿佛個真正好客的主人家。
白雨沈住氣，隨他走出帳篷，剛巧看到隔壁的彭曉軍也被幾個陌生人用擔架擡了出來，齊明輝睡眼惺忪地跟在後面，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幼珍的眼神實在太過於銳利，他只好壓抑著滿腹疑問。
眾人在藍十一“熱情”的指引下，上了等在外面的高爾夫球車，幾輛小電瓶車離開布滿帳篷的草地，順著彎彎繞繞的小徑走了幾分鐘，兩旁高聳的花墻就把熙熙攘攘的人群全都遮在背後。
白雨註意到，這段路雖然窄小隱蔽，但再往前走，花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豪華的別墅群，散落在工藝考究的藝術花廊之間，這邊就是度假村的住宿部了。
這跟之前的營地相比完全是兩個世界，四周很安靜，還能聽到鳥蟲的叫聲，完全看不出地震後的頹敗和淩亂。
“這裏的建築防震等級都很高。”藍十一回過頭，笑著跟白雨介紹，“畢竟是用來待客的地方，總不能讓客人感覺不安。”
“怕是以前沒有接待過像我們這麽低級的客人吧？”白雨冷硬地回了一句。
“這話可就太沒有必要了。”藍十一沖她眨眨眼，“每一位客人，在我們眼中都是一樣的。”
“不管地位怎樣，到了你們手底下，都是砧板上的肉，燙一下全是白花花油膩膩的，可不是一樣嗎。”
“白雨小姐說話真有趣。”
“不要叫我小姐。”
“嗯，白雨你喜歡哪一棟別墅？除了最邊上那棟，你可以隨便選……哦最邊上那個如果你喜歡，當然也一樣可以，只不過那棟是我在住，收拾出來需要一點點時間，所以……當然，都看你喜歡。”
白雨終於看向他，“不用了，我就隨便坐坐喝杯茶，然後就走。”
“這可不行，柒姐會怪我沒有照顧好你。”
“藍柒？！”
“原來你們認識。”藍十一笑道，“不過柒姐現在不在這裏，你們見不到，真是遺憾。”
白雨心裏暗暗松一口氣，藍柒一向緊緊跟隨安熠陽左右，既然她不在，那麽安熠陽也應該不在，白雨心口的壓力驟然減輕了許多。
可這樣的話，嚴翊究竟會在哪裏？
她真想揪住藍十一好好問問，但又不確定貿然行事會不會連累幼珍他們，還沒想好怎麽做時，車就已經停在一棟別墅前，藍十一首先跳下車，還十分紳士地把手伸到白雨面前。
白雨看了他一眼，藍十一笑容放大。
“來吧，如果你心中還有疑惑的話，只有我才能告訴你答案。”他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語氣十分篤定。
“如果我說我不信你的話呢？”
“那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看。”
就見白雨猶豫了片刻，避開藍十一伸來的手，跟著他進了別墅。等到了客廳，藍十一還學不乖，依然殷勤地給白雨拉了張椅子過來，卻被白雨完全無視。
“嚴翊在哪裏？”白雨只站在門口，瞥了兩眼背後站著的安保，沈著嗓子問。
藍十一狀似無奈地搖頭，自己坐下，終於放下偽裝的心情，吊兒郎當地翹起二郎腿，“他還活著。”
“我問他在哪！”白雨提高聲音。
“他還活著。”藍十一只是又重覆了一遍。
白雨不再說話，手中閃現一層藍色光圈，忽顯忽隱，客廳封閉的空間中突然有氣流卷動，從低沈的鼓噪，一直到尖銳的爆鳴。
藍十一的衣服都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卻穩穩坐著沒動，摸著下巴滿臉興味，“有趣。”
他這表情實在跟某個人太相似，一樣的輕佻中又帶幾分諷刺的意味，白雨本就緊繃著神經，這下更是難以維持鎮定，朝藍十一邁了一步。
身後響起槍栓被拉動的聲音，雖然被強勁的烈風掩蓋，白雨依然聽得清晰，她不再遲疑，飛躍上前，手中的籃圈仿佛閃電般彈出，電弧朝著藍十一猛擊而去。
就是這麽一兩秒之間，藍十一鎮定的神情飛速變幻，見那團亮光朝著自己面門撲來，他側身翻倒，貼地後就勢一滾，整個動作利落得像只獵豹。
電弧順著他的身體劃過，轟然砸在墻壁上，藍十一聞見後背的衣服散發出一股子焦糊味，心中暗驚，沒想到白雨看模樣是個軟妹子，竟然一言不合就動手。
他迅速拔出手槍，還沒待從視野裏找到白雨的蹤跡，手腕頓時傳來陣劇痛，掌中一空，槍已經遠遠落在了房間一角。
再擡頭，白雨的手已經握住了他的脖頸，她沒有用力，但藍十一同樣不敢稍動，那層電弧還在白雨手掌中流竄。
“嚴翊在哪裏？”白雨再次問，手也跟著緊了緊，電流的刺痛是真實的，藍十一的眉頭緊緊蹙了起來，後面的安保人員見狀，都不敢再靠近。
“他現在比你安全得多。”藍十一啞著聲道，“你不應該動手，這樣會讓你們兩個都陷入被動的局面。”
“答非所問。”白雨再次收緊手掌。
但藍十一只是笑，不再說話了，他似乎篤定白雨不會真的傷害他。
事實上他也猜對了，白雨恨恨地咬牙，卻沒辦法真的電死或者掐死這個人，不過一秒鐘之後她做了決定，藍十一被她從地上拖了起來，流過他臂膀的電流瞬間加大，足以讓他半邊身子都失去知覺。
而白雨手中的電弧又再次朝著墻壁甩了出去，轟鳴聲響起，本就被削去一層的墻皮終於不堪重負，赫然出現了個大洞，白雨毫不猶豫，拖著藍十一就從洞裏跳了出去。
這區區二層的高度，在白雨眼中卻如履平地般輕松，她的意識海瞬間展開，在別墅區裏找到幼珍等人的蹤跡，扯著藍十一就往那邊飛奔。
而周圍有無數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正朝這邊趕來，白雨跟藍十一，就像攪動一汪池水的石子，落進了洶湧的旋渦之中。
“既然早就決定不合作，為什麽在之前不抵抗？現在只有你一個人，你又要怎麽逃？”電流麻痹了藍十一的感官，只有痛覺留存，雖然並不致傷，但仍然令他很不好受。
白雨不答話，沖向花廊盡頭，彭幼珍等人正被人用槍逼迫著站在一起，而在他們後面，吳秋彤正安靜地站在安保人員的保護圈內。
“換人吧，他們三個，再加上林雪梅，就是你們抓走的那個記者，我猜她應該也在這裏。”白雨帶著藍十一沖到人群前，面對一片黑壓壓的槍口，她神情卻很從容。
然而吳秋彤比白雨更加鎮定，“一換四？小姑娘，生意不是這麽做的。”
白雨皺了皺眉，把藍十一抓到自己身前，“這個人是藍柒的手下，那應該是你們上級，要是讓他受什麽委屈，你們也不好交代吧？”
“我用不著跟誰交代。”吳秋彤一眼都沒看藍十一，甚至露出了笑意。
“開槍吧。”她對著手下揮了揮手。
203.生存
藍十一坐在帳篷角落，手裏端著盒方便面，盯著同樣蹲在帳篷裏監視他的齊明輝，實在摸不著頭腦，事情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你真是一點威信都沒有啊，居然這樣就被手下反戈一擊了，說到底還是白雨救了你，你連句謝都不跟她說。”齊明輝態度十分惡劣地嘲笑。
藍十一低下頭，默默地吃了口方便面，頓了三秒鐘，他整張臉頰突然變得異常扭曲，但在齊明輝的註目下，他實在沒好意思把嘴裏的東西吐出去，只能和著眼淚一起咽進肚裏。
當時槍聲突如其來，頓時響徹山谷，所有子彈都朝著核心中的白雨和藍十一撲去，藍十一震驚得瞳孔都張大了許多。
但就在子彈距離藍十一的臉還有五厘米時，一層薄薄的藍色電流層出現在他身前，雖然看起來像泡沫似的，柔軟易碎，卻堅強地阻擋著子彈的沖鋒，直至動能消耗殆盡，那個能要人命的小玩意兒終於掉落在地。
被白雨擋下的子彈還有無數，她一手拽著藍十一，一手維持著保護層的存在，一步一步，頂著彈雨向前方邁進。
她似乎有些吃力，用於遏制藍十一的電流已經從他身上退卻，幾秒之間藍十一就已經恢覆了行動力，但不知是懼怕於保護層外的槍林彈雨，還是出於因為別的什麽原因，藍十一並沒有阻止白雨的行動，只靜靜地跟著她一步一步往前。
“他們好像想連你一鍋端。”白雨忽然帶著笑意低聲說，“你要不要給我指個路呀？現在你也得跟著我一起逃命呢！”
此時槍聲似乎有減弱的趨勢，吳秋彤面對藍十一的逼近，清楚地看見藍十一眼中的冷意，她索性提聲大喝，“藍十一，你這是公然的叛變。”
在場的人大部分是吳氏國際的安保人員，光榮戰線的直屬傭軍早在之前就跟著先生撤走了，當然唯吳秋彤馬首是瞻，槍聲再次密集起來，而且藍十一眼尖地看見對面已經搬來了榴彈發射器。
“建議你快點走。”藍十一終於對白雨說，“不知道你這個能量最大的防護極限是多少，但那個玩意兒不是好對付的。”
白雨突然收回了防護，繼而沖出了彈雨，縱身奔向扛著榴彈發射器的人，沒人看清她怎麽動作的，那支發射器冒煙的炮口忽一下便熄火了，而安保人員身體一軟，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隨著獲得異能的時間越久，她越發能發揮出身體中蘊藏的能量，似乎感受不到極限，她還能做到更多……更多……
頭頂的風雲開始變幻，她的瞳孔越發深邃。
烈烈的風聲中似乎有了新的動靜，一圈藍色波紋在白雨腳底凝聚，繼而猛然綻開，氣流瞬間以比炸彈還強勁的力道沖向四周，在這爆發的時刻，滿眼都是狂風，沒有人還能穩穩站在當場，個個東倒西歪，身子單薄些的更是被強風吹出了十米之外。
吳秋彤被三個身形健壯的安保人員圍在中間，才免於被氣流沖走，正是混沌之時，不遠處又發出一陣轟鳴巨響，可她也無力再指揮其他人做些什麽，實際上她已經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等到風聲停息，氣流漸散，已經是幾分鐘之後的事情了，白雨等人消失在現場，路邊一棟別墅的墻體整個坍塌下來，恰好隔離了與外界溝通的花廊小徑。
“要追嗎？”手下人問。
吳秋彤卻搖了搖頭，“還有記者在綠茵的營地裏，不要搞出大動靜。”
她看向被白雨搞塌的別墅，眼中卻沒有絲毫怒意，而且她很快恢覆了平靜與從容，就像出現在記者與鏡頭前時同樣，只是個優秀傑出的企業家而已。
因此，藍十一現在才會蹲在這個簡陋的帳篷裏，吃著味道濃郁的方便食品。
似乎是因為在光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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