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的屬下。”

安熠陽卻對藍柒道，“可我現在，也想聽聽你的真實感受。”

“我剛才已經說過……”藍柒頓覺一陣無力。

這位先生啊，仿佛根本沒有分清楚重點，他不是應該盡快拉攏嚴翊嗎？就像之前已經討論好的那樣。嚴翊的意志已經不像言語那麽強硬，只要稍加引導，很快就能突破他的心裏防線，將他收歸麾下。

可現在呢？

這位的任性可真是幾十年如一日。

“替我工作，會讓你覺得很累？”安熠陽還在追問。

“不是累。”藍柒搖頭，她本來不打算在嚴翊面前暴露出組織內的關系細節，但安熠陽一副刨根問底的架勢，她只好斟酌著道，“只是會很忙碌，各種意義上的。”

安熠陽若有所思，“確實，你每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經常見不到你人，我還以為你常常一個人跑出去逍遙，就像在北山城那時候一樣。”

這話說反了吧？

連黃玖都抹了把臉，實在聽不下去。

“也就那麽一次。”藍柒無奈道，沒說出口的是，安熠陽已經借黑叁的野心敲打過她了——這件事想起來更生氣了，如果嚴翊不在場，她非得刺他幾句，難道就單他一個人會陰陽怪氣？

“我並不是在責怪你。”安熠陽朝她挑了挑嘴角，而後轉回來，跟嚴翊說，“你看，我對下屬還是很寬松的。”

嚴翊卻在觀察黃玖，“這一位還沒說話呢。”

“嗯？！”

黃玖正以手撐頜作沈思狀，被點名才如夢初醒，傻呆呆地望回來，“你們剛才在說什麽？”

嚴翊頓時失去了繼續詢問的興致。

安熠陽都樂了，對嚴翊搖搖頭，“如果你是在擔憂我以後打壓你，大可不必，即使是黑叁，我也給了他充足的發揮空間，只可惜他的能力撐不住他的理想而已，說真的，他失敗了以後，我還為他遺憾了幾秒。不過我從以前就對行動組的辦事效率不太滿意，這下你來了，希望你可以填補這個空缺。”

嚴翊頓了頓，終於收了那種難看又惡意的笑容，他第一次坐正了身子，臉色也趨於嚴肅，“即便一直沒有見過面，但我跟你打交道的時間不算短，從來都覺得你是個很有權利欲的人，今天一看，原來我想錯了，你還是個很有權利欲的瘋子。”

“這個評價……我收下。”安熠陽歪頭想了想，還又點了點頭，“瘋子……我覺得挺貼切的，哎，你們怎麽看？”

藍柒站在酒櫃邊觀賞裏面的藏酒。

黃玖撐著下巴都快要睡著了。

沒人搭理，安熠陽也不覺尷尬，端起酒杯喝了口，忽然道，“如果你實在喜歡，那把刀就送給你了。”

嚴翊正用食指和拇指轉著餐刀，聞言動作一滯。

“黑叁的位置也留給你，現在暫時有藍柒的人接手，你有心情就去轉轉，沒心情不去也行，我給你充足的時間考慮，在我的耐心耗盡之前。”安熠陽捏著酒杯站起身，緩緩伸了個懶腰，又左右晃了晃脖子，“你可以選擇拒絕，那樣會有什麽結局，我相信你也心知肚明。但如果你願意選擇新的路，我也會給你足夠的空間，甚至，假設你還想報仇，你可以選跟黑叁同樣的路，到時候我送你的刀，就是你的武器，很有趣不是嗎？”

“何必啊何必。”嚴翊搖頭嘆息，這一刻他甚至不清楚對面站的究竟是個什麽妖魔鬼怪。他也站起身，直面自己幾輩子最大的敵人，“你會後悔的。”

安熠陽根本沒有看嚴翊，他緩緩走向門邊，語中帶笑，“你當然可以有這種自信，不過到時候你就會再次發現，這種掙紮有多麽沒意義。”

這段話說得也很慢，卻是每個字都擲地有聲，鋼印般牢牢打在在場三人的心上，仿佛無法掙脫的魔咒，他是永恒的絕對權威。

……

……

安熠陽走後不久，藍柒也跟兩人告別，離開了餐廳。

嚴翊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徹底看不見了，他雙眼的焦點還落在餐廳的門框上。

黃玖這時候才解除了近乎隱形的狀態，跟嚴翊搭腔時，還跟先前一樣，自來熟得不行，一只胳膊搭著嚴翊的肩膀，像哥倆似的湊過來說，“人都走啦，別看了吧，這位呀，可不是咱們能肖想的。”

“哦？”嚴翊表示洗耳恭聽。

“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黃玖使了個眼色。

“哦。”嚴翊點了點頭，“跟那位？”他往門口偏了偏臉。

“不然呢？”

“我還以為……”嚴翊聯想起某座茶樓裏的老板娘，轉念一想又覺得那跟自己沒有多大關系，也就沒有多說。

黃玖明顯意會叉了，還掛著“男人都懂”的笑容，“如果真的想，也不是不行，就是這代價吧，可能有點沈重。剛才先生給了你路，又給了你刀，要是你的命真有那麽好，即便是他身旁的女人……又有什麽不可以？”

他的話音很沈，用十分粗糙的聲嗓在重覆魔鬼的低語，配合著他臉上的戲謔，讓嚴翊一時間竟分辨不出他說這話的本意。

嚴翊想，光榮戰線不負所望，果然一窩神經病。

悲哀的是，他或許在不久的將來，也會成為這其中的一份子。

黃玖在招呼他，“你想在附近轉轉嗎？種植園裏風景還不錯，你要想去地下基地當然也可以。”

“帶我去基地？這麽不避諱？”嚴翊反唇相譏，他說話還是先前一樣，每個字都帶著刺，但是刺的根部卻有軟化的跡象。

“黑叁……我是說上一個黑叁，他死後，我接手了他的一部分屬下，帶你去看基地是交接工作。”

“我不是黑叁。”嚴翊不耐，甩開黃玖大步離開。

黃玖臉上的表情，仿佛已經篤定了什麽似的，嚴翊只要一想到自己會跟那個名字聯系起來，就覺得無比憤怒。

可同時他也覺得惶恐，因為內心堅挺的墻不知什麽時候被取掉了一塊磚，一些不應該有的想法正順著洞口冒出，而且還在努力擴張地盤，他不想去考慮任何有關加入光榮戰線的可能性，他覺得荒謬，還很可笑，仿佛這麽多的艱難險阻背後，全都是一場沒有價值的無病呻吟。

剛剛邁出白色小樓，阿非利加的烈陽就灑落在身上，跟群山大河環繞的北山城不同，這裏空氣幹燥，陽光熾烈，呼吸間肺部充斥著赤土的氣味，而非熟悉的潮氣與木香。

風也帶著熱度，撲在他的背脊上激起一片涼意，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襯衫早已被汗濕透，幸好進門時他沒有脫去外套，否則這幅狼狽相落在那些人眼中，又要招來多少攻擊和惡意？

嚴翊抹了把臉，把自己剛才激蕩的情緒重新收拾整理，因為黃玖慢悠悠的步子在身後響起。

“如果你哪裏都不想去，那我派人送你回去，有兩個人你應該會想見一見。”

“誰？”嚴翊問。

“你認識的。”黃玖故意賣關子，“你絕對猜不到的人。”

198.舊友

確實是嚴翊想不到的人。

嚴翊的住所也是一棟小樓，比安熠陽那一棟要小一些，黃玖介紹他跟青拾都住在附近。之前因為養傷，嚴翊的活動範圍一直在小樓內部，直到今天才第一次走進小樓附帶的花園，才踏進去就被熟人的臉孔驚得頓住了腳步。

“是你們！”嚴翊情不自禁大聲喊起來，“你們還活著！”

“嚴哥好久不見。”劉生還是那個靦腆的學生樣，擡手跟嚴翊招了招。

“我們也以為你死了。”老冬也跟嚴翊點頭招呼，比之前又添了點沈著肅殺的氣質，不過見到熟悉的朋友，很快又能親近起來，從口袋裏摸出包煙來給嚴翊分，“還能見到真的是緣分。”

“是啊。”嚴翊接過煙，見到鄉親的激動讓他的手指頭都有點顫抖，打火機好幾次沒按著，還是老冬伸手過來幫了忙。

不怪他情緒如此激動，老冬和劉生也是從第一世開始就認識的熟人，當時在私礦裏大家都窮困潦倒，相互之間扶持幫助，跟陳進金的工頭和打手們鬥智鬥勇，就跟一家人一樣。

即便如今老冬和劉生都不記得，但在嚴翊心裏，那些仍然是真實的記憶。

深深吸了口煙，讓白色的霧氣在肺部流轉過一輪，再將濁氣深深呼出，嚴翊這才像是回了魂。

不遠處響起兩聲狗吠，嚴翊順聲一看，是那條叫豹子的狼狗，還真是夠齊整的。

豹子正在花園裏追一只灰松鼠，嚴翊朝它打了個呼哨，它飛快地擡頭朝他看了一眼，之後又跟什麽都沒瞧見似的，只顧攆著松鼠跑，轉眼竄進花叢就看不見了。

“你跟它真是上輩子有仇。”老冬哈哈笑道。

嚴翊狀似惆悵地搖搖頭，繼而又裂開嘴笑問，“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出事後就被帶過來了，一直都在這邊。”老冬說，“也沒吃什麽苦，都挺好的，還找了個活做，也不費什麽勁，還能有錢拿，比以前在陳進金的礦裏頭好過多了，這樣下去再過段時間，劉生就能給他叔公攢夠治療的費用了。唯一不好的是沒法自由活動，幹什麽都得在他們的監視之下。”

“……這樣嗎？”嚴翊熱情的姿態未收，卻在無形間冷了幾分溫度，“他們給你們找了什麽活做？”

“還是做老本行，挖礦唄，在阿非利加幫他們找礦，不過這回不是煤礦了，都是鉆石礦，什麽設備啊條件啊，都上檔次得不行。”老冬咧了咧嘴。

“挺好的。”嚴翊的神思卻仿佛不在這件事上，嘴邊的笑意也很飄忽，但他還重覆了兩遍，“挺好的，真挺好的。”

“我……”老冬一時卡殼，支吾了兩聲，才又大聲道，“對了，咱們爺三兒好不容易才聚在一塊兒，今天得好好喝他個不醉不歸。這邊的酒不行，度數低，喝著沒味兒，還好他們有渠道，能從老家那邊把酒運過來。”他朝嚴翊晃了晃手裏的白色酒瓶子，獻寶似的。

站在一旁的黃玖插嘴道，“這怕是不行，嚴翊你身上還有傷吧，酒喝多了出什麽問題，我和藍柒可都不好交代，為了組織和行動組的未來，你可要保重身體啊。”這番關懷情真意切，就真像關系很鐵的同事一樣，說得嚴翊身上雞皮疙瘩亂爬一氣。

“我有分寸。”他說，“黃組長你事務多，這裏就不留您了。”

“也是，你們朋友聚會，我就不湊熱鬧了，如果有什麽事，你可以隨時吩咐下面的人來找我。”

奇怪的是，就算在黃玖離開後，這場朋友聚餐的氣氛也沒有更好，簡直跟白色小樓裏那場鴻門宴有得一拼。

嚴翊只喝了一杯酒，就被安排的隨身醫生拿走了酒杯，只好坐在白色的花園椅上，一副神魂不在的模樣，腸胃裏的翻滾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得到緩解，只消坐著，卻也是煎熬，而後因為酒液的湧入，又增添了一絲灼燒的痛楚。

老冬和劉生倒是邊吃邊喝，但說話都是很小的聲音，仿佛怕驚擾了什麽，更沒有直接跟嚴翊說話。

等他們吃得差不多了，醫生也在旁邊示意嚴翊該吃藥休息了，老冬和劉生才站起來，告辭準備離開。

上車前老冬拍了拍嚴翊的肩膀，“這回來，還有件事。”

“你說。”嚴翊剛剛吃下醫生遞來的藥，花花綠綠的一大把，也不知道都是些什麽，其中應該還夾雜著精神控制類的藥物，吃下沒多久就有了困意。

他撐著眼皮，忍著難受，聽老冬說，“豹子留給你吧，也算是個伴兒，我們這邊經常下礦上工的，招呼不過來，帶著它也不方便。”

“可以。”嚴翊隨口道，反正這麽大個花園，養條狗是很簡單的事，唯一的問題在於那條狗對嚴翊一直都不親近，不過這完全不是問題，藍柒派來這麽多侍者和傭人，根本輪不到他親手去養狗。

做完最後一件事，老冬訥訥道，“那，我們就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嗯，你們也是。”嚴翊的上下眼皮已經在打架了，還沒等老冬和劉生離開，他就招呼侍者過來攙他回臥室。

就在這時候，即將跟著老冬離開的劉生突然從門邊跑回來，在迷迷瞪瞪的嚴翊面前，他漲紅了臉，很難堪很糾結的表情，半晌才憋出一句，“嚴哥……白姐的事情，我……很，很抱歉……可是……可是我們沒辦法……對不起……”

他說完，也不知道該怎麽樣收場，撓了撓腦袋，又跟跑過來一樣突兀地跑了回去。

過了幾秒，大門傳來開合的聲音，腳步聲匆忙而淩亂，嚴翊沒仔細去聽。

他被扶回臥室，身上又貼上電極片，因為藥物作用，身體的每個部位都在向大腦傳遞著困倦的信號，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只能向睡眠的溫柔鄉中滑落。

但與此同時，他的精神卻在放出強烈的信號。

他們是在場的！

他們那天也在，他們看著那群兇手是什麽作為！

他們也親眼看著白雨中了槍！掉進了河！

他們也記得的，並沒有忘，為什麽現在卻能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心安理得地接受兇手贈與的一切！

他們身上穿的衣服、腳上踩的皮鞋，都是名牌好貨，是錢，都是從兇手的手裏接過去的！

那都是白雨的血！

憤怒已經成了火山，漆黑的硝煙和滾燙的巖漿交替著，在他的精神世界中肆虐。

當初他、白雨、加上劉生老冬四個人，在荒山野嶺中逃離時，他還曾經有過慶幸，因為這次至少是有同伴的，他跟白雨不算孤立無援。可他還是錯了，這個短暫的“聯盟”簡直脆弱無比，只需要一點點的誘惑，背叛簡直來得自然而然。

得虧他看見劉生和老冬還活著時，內心還真心實意地高興了那麽一陣，至少是兩條生命，能活著就能換來希望。

對啊，大家都活著，甚至經歷了這一切後，都能獲得更好的生活。

除了白雨。

她沒有機會了。

她是為他死的。

而且這一次沒有異能，他沒有辦法再救她了，死了就是死了，回不來了，再也見不到了，她已真真正正地消散在世界中了……

嚴翊心疼欲裂，只要一想到白雨躺在血泊裏，嘴裏依然在喚他名字的那幅畫面，他就幾乎要窒息，心臟也要隨之停止跳動。如果不是因為藥物讓他無法控制身體，他直想嚎啕大哭一場，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辦法排遣心頭極度的悲傷。

可事到如今他還能做什麽？

今天在白色小樓，面對光榮戰線伸來的橄欖枝，他甚至有那麽一秒鐘想過答應的好處！可惜身體已經進入休眠的狀態，否則他一定要掄圓了胳膊給自己一耳光！

他恨這一切，恨安熠陽，恨藍柒，恨黃玖，甚至恨上了老冬和劉生，以及他自己。

尤其是他自己。

“你要反反覆覆陷入這樣的泥沼多少次？”

嚴翊幾乎陷入瘋狂的意識中，竟然有人在“說話”。

嚴翊反應了一段時間，才從漸趨狂亂的狀態中鎮定下來，為什麽會有人在自己腦袋裏“說話”？難道是外界的聲音？

“不，我在跟你說話，集中精力，看看你的周圍，看看我。”

漆黑的意識空間中，頓時一片風雲變幻，藍色的潮水湧入狹窄的暗道，這是那個夢境？嚴翊記得曾經做過的夢，那麽現在他是在自己的夢裏？

“這裏是你的精神空間，即使人進入深度睡眠之後，大腦皮層也會維持一部分神經活動，這時候它便能夠做夢，思考，接觸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嚴翊發覺自己正跟每一次夢境一樣，漂浮在深邃的洞中，周圍湧動著的深藍水體很溫暖，如同家鄉。

而他面前，正在說話的，竟是那道時常飄忽的影子。

如今它已經變成半實體，輪廓同水液有了明顯的分界，甚至連之前模糊的臉容，也因為質感的增強而更加立體。

於是嚴翊發現，那居然是自己的臉。

他嘗試跟那影子對話，又立刻發現自己其實不用張口，在精神世界的交流，只需要“想”這個過程，並不需要把話語說出來。

他警惕地看著面前的影子，“我不明白，你是我？是我的思想？還是第二個人格？”

影子仿佛在笑，“我是你，但不是你的思想，也不是第二個人格。”

“我是宇宙中的另一個你。”

199.舊識

“來之前，不是說好不提的白雨嗎？”老冬瞪了眼劉生，孩子年紀小，被說了一句就低下頭不吭聲，老冬也不好再責怪些什麽，沈默著走出小樓院子，一輛等待在門口的黑色轎車車門敞開，正對著兩人。

黃玖居然坐在車裏。

他雙腿架得極高，搭著前座的椅背，一頂帆布運動帽斜斜掛在臉前，聽見有人上車了他也沒動彈。

老冬和劉生沈默地上車，坐在黃玖身邊，明明車座夠寬，但兩人寧願擠在一起，都不樂意往黃玖那邊靠過去一點點。

“飛機已經安排好了，回去以後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希望你們心裏有根線。”帽子下傳出黃玖略顯低沈的嗓音。

“我們知道。”老冬局促地抱著雙臂。

“之前探測的資料都給了你，有譜嗎？徹底挖開要多久？”

老冬面露猶豫之色，“不好說，礦洞整個往下塌陷了二十多米，下面基本上全都填嚴實了，原來的礦洞沒法利用，只能另外挖一條新的路，而且因為坍塌後地質松軟，危險性很大。”

“嗯，保證人員安全的前提下，最快需要多久？”

“這……”老冬掐著指頭默算片刻，心裏大概有了個數，但沒等開口，倒是劉生憋了半天勁，終於爆發般脫口而出，“我們能先回北山城看看嗎？求你了，只是回去看看我叔公。”

“哦呀。”黃玖終於拿下臉上的帽子，露出張笑意慢慢的臉，“小朋友倒是挺重情重義嘛，哎！這脾氣特別對我胃口，等北山城的事情辦完了，想不想來跟哥哥學做事呀？待遇從優哦！”

“我……”劉生臉憋得通紅，憑著鼓足的勇氣道，“我不想拿你們的錢，我也不想給你們辦事，我只想回家！”

老冬在背後猛扯了他一把。

劉生的掙紮被強硬鎮壓下來了，他心裏又氣又慌，覺得不應該這麽做，白雨姐確實是因為這些人才出事的，現在老冬卻跟什麽也沒發生一樣，繼續該做什麽做什麽，雖說……雖說確實可以拿到錢，確實能讓叔公過得好一些，可良心上過不去呀！

剛才嚴翊哥其實已經在生氣了，他卻沒當面給人做什麽難堪，現在自己和老冬轉過頭就在他背後打小算盤……劉生陷入自我的道德譴責，卻又沒法強硬地頂撞老冬，老冬在他面前就跟親爹似的，隨便一個眼神就能讓他乖乖閉嘴。

那邊黃玖瞇起眼睛，嘴邊含笑，“我聽說，你叔公身體不是很好，你難道不需要這筆錢？”

“我……不要這樣拿。”劉生低垂著頭。

“你好像總是喜歡垂著頭。”黃玖也跟著歪過頭，“因為覺得愧疚？”

老冬怕出事，忍不住出言阻攔，“他還只是個孩子……”

“哈哈哈，正因為是孩子，才需要大人親切友善的教育嘛。”黃玖熱情洋溢，拍拍老冬的肩，又轉向劉生，“小朋友，有良心可不是件壞事，得擡起頭來堂堂正正地告訴別人，你覺得這事做得不對。”

劉生不知道他什麽用意，一時訥訥，“我……我覺得不好。”

“就這樣！”黃玖十分讚賞地點頭，忽然下一秒，他的臉色轉為嚴肅，眼中甚至有鋒利的銳芒，“但是，說完了，你就得做出選擇，要麽現在滾下我的車，天大地大你們愛上哪上哪，偶爾我心情不好了順手給你們使個絆子；要麽懷著你那顆愧疚的心坐上飛機，去北山城，認真把手頭的活計做完，我也會把許諾過的一切全付給你們。這就是區別，無所愧疚卻一無所有，或者用內心的煎熬換你急需的東西……人無論想要什麽，總是要付出代價，為了財富地位權利聲名，有人願意付出身體甚至靈魂，現在輪到你，你又願意付出什麽？”

“我……”劉生又一次結巴了，他這回猶豫了好久，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腦子裏一團亂。

有時候是開車在山裏逃跑的場景，白姐身上全是傷，說話都費勁，跟他交流卻都溫柔而又耐心；而更多時候，他會想起叔公那張蒼老的臉，那頭雪白的發，把他從小拉扯到大，那個人的背脊也從筆直漸漸彎曲。

劉生徹底迷茫了，到機場他和老冬下了車，在旁人的指引下上了給他們派的飛機，落座後老冬長長嘆了口氣，終於能夠自在地放松手腳，他心裏一定在慶幸終於能遠離這群見鬼的人。

而劉生這時候忽然問，“他說的到底對不對？”

老冬啞了一會兒，才道，“世界上有些事情……很難說清楚到底對還是不對。”

“只要想起嚴哥的樣子，我就覺得很難過。”

“這很正常。”老冬神色沈凝，坐姿難耐地換了又換，看得出來面對這個話題他特別不自在，但在劉生灼灼的目光下，他只能語重心長地說，“但是……我們沒有別的什麽選擇，反抗可能會帶來更可怕的後果。那些人的勢力你也能看到，就算抵死不從，你良心上是能過去了，但代價卻會變成自己和周圍人的危險，白雨出了那樣的事，不就是前車之鑒？”

劉生打了個寒噤，對他而言，那座大山裏發生的慘劇或許不會像嚴翊那樣痛入骨髓，卻也足夠成為他很長一段時間的夢魘，他突然伸手使勁揉了揉臉，尤其是眼睛四周，“我突然覺得自己特別沒有用，如果膽子再大一點，有能力從正道上賺錢，就不會進陳進金的私礦打工，更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們都只是普通人，只能趨利避害，做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老冬搖搖頭，“你覺得你嚴哥有能力嗎？他很厲害，性格穩重，頭腦清醒，可那個時候你也看見了……他也有無能為力的事情。現在也同樣，他的境遇跟我們沒有區別，也不自由，也很煎熬。”

“可是我還是覺得……”

老冬的聲音變得更沈、更慢，像是想要強硬地抹掉劉生心裏的不平，“如果你心裏實在難平靜，就記住發生過的一切，等以後回過頭，再去補償你內心的虧欠。”

劉生暗自握了握汗濕的手掌，本來人就瘦弱，這時候臉色更顯得蒼白。

不對，老冬說的不對！

他不想讓老冬看出自己在想什麽，於是轉頭盯著機艙壁上狹窄的窗口，心裏一片翻江倒海。

明明知道是錯的，因為境遇艱難，因為以後可以彌補，所以眼下就可以心安理得嗎？這不是給自己找借口嗎？跟那些窮困就選擇去偷盜的壞人有什麽區別？

以前叔公跟他說過一句話——面對無能為力的事情也不能放棄努力！叔公想要他回去讀書，他卻選了錯誤的路，早該聽叔公的話的，如今不能一錯再錯了！

他得做點什麽。

內心的激蕩令劉生的手指頭都在顫抖，他緩緩把雙手攏進袖子裏，長長呼了口氣。

……

……

黃玖聽著飛機引擎的聲音在跑道上滑遠，才拿下臉上的帽子跟司機說“回去吧”。

白色的田園小樓裏一派靜謐……或者說是寂靜，明明來往的人絡繹不絕，仍然聽不到一丁點響動，周圍的裝飾跟黃玖之前住在這裏時完全不同，安熠陽可謂把鴆占鵲巢這個詞表現到了極致。

剛上樓，迎面就碰見藍柒，黃玖視線一落在藍柒臉上，震驚得差點掉了下巴。

“你……你怎麽……”

藍柒什麽話也沒說，低著頭快步越過他，絲毫不顧自己腳上的高跟鞋，三步並兩步急匆匆跨下了樓。黃玖驚訝地走到窗前，很快看見藍柒上了車，也沒要隨從跟，自己一個人轟著油門飛速離開，快得幾乎像是在逃跑。

怎麽回事？

他剛才……竟然在藍柒臉上看見了水痕？

他寧願想象是先生發怒，把滿滿一杯水潑在了藍柒臉上，否則怎麽會濕成那樣？

對，一定是這樣。

黃玖可不相信藍柒會哭，就像他從不認為青拾會向人低頭認輸。

但是走進安熠陽的起居室一看，地上幹幹凈凈的，沒有破碎的水杯，也沒有殘留的水痕，安熠陽很隨意地坐在桌後，看著也不像生氣的模樣，甚至……嘴邊還殘存一點點玩味般的笑意。

黃玖扼腕暗嘆，自己才去了多久，竟錯過了一場好戲，太可惜了，比丟了一個億還要可惜。

“你怎麽現在才回來？”安熠陽漫不經心地掃了黃玖一眼，顯然他的心思還放在先前的趣味中。

“剛把人送走。”黃玖笑道，“對了，剛把嚴翊送回去的時候，照顧他的醫生跟我打了個招呼，B12在精神滲透上的效果已經很成熟了，嚴翊的情緒和精神狀況完全取決於藥物的劑量，不必擔心他未來惹出什麽大麻煩，但是相對的，如果繼續用藥，他以後將無法脫離藥物生活。醫生讓我來問一下，是不是確定要繼續給他用B12？”

“這個問題問得很沒有必要。”

“哈哈，醫生只是謹慎了點，畢竟嚴翊可能成為新的黑叁，他應該也聽到了點風聲，誰都不想得罪未來的行動組組長吧？”

“那醫生我記得是藍柒的人，他有什麽好怕的？”

黃玖暗笑，這話說的，醫生是藍柒的人，藍柒是你的人？哎喲喲，那確實，沒什麽好怕的。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真想問啊。

200.尋訪

“所以你真的問了？”

黃玖走出浴室時，正瞧見青拾站在陽臺上抽煙，她只穿著件白色的真絲睡衣，細軟的衣料沿著姣好的曲線滑落，行動間光影折疊，仿佛月光在她完美的身體上流動。

她似乎還在為黃玖之前描述的場面好奇，等他走到身邊，不由得續上之前的話題，“膽子這麽大，先生居然沒殺了你。”

“殺我做什麽？他那會兒心情好著呢，找替罪羊也不是這麽找的。”黃玖伸手攔住青拾的腰，卻被對方不耐地打開了手，他滿臉不甘地盯著她布滿傷痕的背脊，頓了半晌，冒出句，“多穿點，你身上的傷太多，小心留下病根。”說罷回屋取了件外套給她披上。

“死不了。”青拾滿不在乎地撇嘴，倒也沒拒絕他的體貼，話頭又轉了回來，“藍柒這個人真有點本事，被剝了職權還能弄死黑叁，先生依然信任她，情報組依然聽命於她，除了死掉一個黑叁外，什麽事情都沒改變——明明先生還沒恢覆她總監的職位呢。”

“還不還的，也就是那麽個稱呼而已，只要藍柒在他身邊一天，那個位置不會有別人坐。”黃玖直接從她手間拿過煙，就著她唇色沾染的地方吸了一口，擡眼睨著青拾，“怎麽，你該不會是嫉妒她吧？”

“嫉妒？哈。”青拾艷麗的紅唇微微一勾，伸出染著同色甲油的食指，微微挑起黃玖的下巴，“不，我純粹只是討厭她。”

黃玖與她凝神對視，片刻後笑道，“漂亮的女人，總是把別的漂亮女人當做眼中釘肉中刺。”

“她有我漂亮？”青拾狠狠轉頭，披散的長發甩起，擦過黃玖的臉，讓人皮膚上瞬間浮起密密麻麻的痛感。她修長的脖頸處香水味濃烈，卻並不覺得嗆鼻，反而這就該是她的模樣，就該處於怒放的、甚至是帶刺的花叢中。

黃玖歪了歪頭，在對方瞇眼審視的目光下，竟然還真的開始評價起兩人的外貌，“你們是不一樣的漂亮，藍柒的面孔更清冷一些，偶爾顯得不近人情，總是穿得簡單隨意，化的妝也很淡，幾乎不用香水，不管是笑還是哭都是克制的……我覺得，與其說她自己喜歡這樣，不如說是先生喜歡這樣，所以，不管她喜不喜歡，她都得弄成這樣。”

“繞口令一樣。”青拾撇嘴，過後又問，“那我呢？”

“你能隨心所欲，想怎麽美就怎麽美，從這個角度上說，她只能有一種漂亮，而你的漂亮是不計其數的。”

青拾滿意地笑起來，月光下容色更加鮮活，她湊近黃玖，輕輕在他嘴上印了個印子，“越來越會說話了。”

黃玖低笑著回應，“這是男人的求生欲。”

“煞風景，你可以說得更婉轉一點的。”

“那不是我的風格。”

兩人唇舌交纏，也不管樓下來來往往的手下和衛兵，在陽臺上膩歪了好一陣，才意猶未盡地分開。

青拾瞇起眼睛舔著唇，像只慵懶的貓蜷在黃玖懷裏，忽而問，“今天你見到那個嚴翊了？那人的照片我見過，人長得還挺俊，不知道他是什麽風格？”

黃玖掐了她的腰一把，佯裝惱怒，“這種花前月下的時刻，就不要提別的男人了吧？”

“我對他很有興趣。”

“是上他的興趣呀，還是殺他的興趣呀？”黃玖學著青拾那樣，勾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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