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果然看見齊明輝正朝自己跑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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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可真對。”
“而且犟得很，一沖出去十輛卡車都拉不回來，撞到墻得把墻拆了，繼續往前沖。”
“可不是嘛！”她幾乎是惡狠狠地附和。
“但是吧。”老冬深深吸了口煙，“男人就這樣，讓你跟著他一起受苦，他其實難過得很，但是不會表現出來，他只會沖得更瘋更狂，想要創造一片更好的天地，能讓你過得更平安更舒坦，這樣他才覺得心裏踏實了——這是與生俱來的本性，改不了的。”
白雨看著老冬，對方的表情在煙霧裏有點模糊，雖然是在跟她說話，雙眼卻盯著車窗外人潮中的某一點。
她靜靜地想了一陣，下意識揪著薄毯上的浮毛，“要給對方留足夠的空間，談戀愛不是審犯人，不需要對方什麽細枝末節都給自己報備……這些道理，其實我都懂。但畢竟現實情況這麽覆雜，出了這麽多事……我真的是挺害怕的，他有很多事不跟我說，每次不得已了告訴我點什麽，都跟擠牙膏一樣，不問就不說，就算問了，說的也只是冰山一角。我是沒什麽社會經驗，但也不傻，一聽就知道他還對我有所保留。我擔心，又不好開口問他，畢竟他的壓力比我更大，那能怎麽辦呢？我只能裝作不在意，然後自己生悶氣啊。”
“還是跟他好好談談吧，把話說通了。”
“談過呀，不還是這樣……”白雨悶悶地縮著膝蓋，覺得胸腔裏的傷處更疼了。
她不想說話了，跟老冬說這麽些其實已經太過，嚴翊的秘密那麽多，萬一又被自己洩露了點什麽，又引出別的什麽突發事件來，那才更是追悔莫及，黎友煥那次，對她而言已經是個教訓了。
見白雨沈默下來，老冬往窗外彈了彈煙灰，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說，驀然又覺得自己多管閑事，人家小情人兩個自己的別扭，他一個老鰥夫跟著瞎摻和什麽呢？
可能……是真的開始老了，所以感情也越發豐富起來，有時候看著這些人，會看到很多很年前自己的影子。
車流緩緩前進，過了縣城主幹道，後面的路便通暢了。劉生拎了幾個塑料袋回來，除了幾樣燒烤外，主食是竹筒飯，另外給白雨帶了杯熱騰騰的鮮牛奶，打開還冒著熱氣。
劉生把東西拿給白雨的時候，低著頭靦腆地笑，還有點不好意思，“夜市上都是燒烤啤酒，難得找到幹凈又營養的，白姐這情況也不適合吃大魚大肉，只能這樣……”
“這樣就很好了。”白雨感激地朝他笑笑，雖然身體不適確實覺得沒胃口，但還是努力把東西都吃完，別浪費人家一番心意。
到最後還剩下一份飯，劉生一起遞給了她，塑料袋系得牢實，白雨想了想，怕涼了，分了一角薄毯蓋住，捂著熱氣不散。
老冬繼續把車往前開，在這類偏遠小鄉鎮上，如果有加油站，那一定是在進城或出城的主幹道附近，進城的路上一直沒看到，最後快要出城了才在路邊角落找到個站點，小小黑黑的，只有兩臺加油機，後面是間小平房，昏黃的燈光從窗口透出來。
老冬停進加油位，把車熄火，用當地土話朝黑黝黝的門廳喊了聲，“餵，裏面有人沒有？”
“大晚上的叫什麽叫！”值班員從窗口伸出頭來，手裏還攢著手機，大概是因為值班沒能去趕夜集，十分不耐煩的模樣，“油槍在那兒掛著，自己加！”
老冬本也不是個好脾氣，但想到現在的情況，節外生枝就太不理智了，還是忍了忍，自己去牽了油槍過來，把油加滿，車也不挪了，就停在加油機面前，大喇喇地，特別顯眼。那個值班員出來收錢的時候看見，低聲罵了句，但是看老冬肩厚臉沈的外表，倒是不敢再大聲，拿著錢忙不疊又回去了。
不知道嚴翊什麽時候能來匯合，老冬站在車邊上，一邊盯著過往的行人一邊抽煙，劉生倒是先前已經睡飽，這會兒正精神奕奕，渾身的勁頭亟待發揮，可惜白雨窩在車後座，抱著毯子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看起來不是個好的聊天對象，劉生便牽著豹子下了車，在加油站附近的空地溜達。
白雨就著涼水吞下晚上份的藥，在藥物的鎮痛作用下，她很快抱著毯子又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沈，醒來的時候迷迷糊糊的，只覺得天旋地轉，有一刻甚至分不清今夕何夕又身處何地。外面比她睡過去前暗了很多，她爬起來扒著車窗口看了看，發現已經不是先前的那個加油站了。
劉生已經回到前座，把椅子放倒睡得正香，豹子則蜷縮在車廂空地上，看起來似乎也在睡，兩只耳朵卻豎得很高。
窗外不遠的地方，隱隱傳來低聲的交談，白雨恍惚想起那天山林裏遇襲，在趙國信的藏身處時也出現過類似的場景。
白雨倚著車壁，這一覺居然越睡越覺得困倦，也沒去聽他們在說什麽，光是保持清醒都要耗費她不少精力。
不過看起來人是回來了，白雨松了口氣，半閉著眼睛斜躺在後座。
外面的說話聲很快也停下來，有人上了車，她腳側的坐墊陷了下去，豹子在朝那邊齜牙低哮，但是很快被牽走，車門一關，裏面瞬間靜寂。
白雨仍舊半瞇著眼，從毯子下摸出塑料袋包的飯盒，摸索著遞過去。
“還是溫的。”嚴翊笑了笑，把東西接過，“給我留的？”
白雨懶得張口說話，抓著他的胳膊，靠在他身上蹭了蹭。
嚴翊嘆氣，“你這樣我怎麽吃？”
“嗯哼哼。”
“哼什麽？身上怎麽樣，覺得好點沒？藥吃了嗎？”
“嗯。”
“話都不會說了。”嚴翊捏捏白雨的臉，覺得手感好，又嫩又滑水豆腐似的，又捏了幾下。
白雨把他拍開，“爪子拿開，別吵。”
“看起來恢覆得不錯。”
“就是困，一睡下去都覺得醒不過來。”
“你吃的都是鎮痛消炎的藥，有鎮靜的作用，這樣是正常情況。”
嚴翊奔波了大半晚上，真覺得有點餓，把東西飛快吃完，終於解放了雙手，攬著白雨，自己也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現在什麽時候了？”白雨迷糊著問。
“四點半，老冬上廁所去了，等他回來我們就上路。”嚴翊輕輕順著她耳邊的長發，忽然說，“白雨，我想跟你商量個事情。”
173.交心
老冬中途回來了，又被嚴翊重新請下去，他註意到白雨和嚴翊兩個人臉色都不太好，以為是又吵架了，本想說點什麽，但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嚴翊已經在他面前關上了車門，“砰”地一下，聲音很響，引得豹子又對著嚴翊狂吠了一陣。
淩晨正是一天裏最冷的時候，更何況楊樹縣還在深山裏，白霧隨著呼吸的頻率，在人臉前一陣一陣冒，老冬牽著豹子，找了個地方蹲著抽煙，十分羨慕睡死在車裏的劉生。
抽完了兩支煙，老冬看了下表，已經臨近五點，車裏的兩個人還沒談完。
白雨屈膝坐在嚴翊對面，她想看清楚嚴翊的每一個表情，對於他所說的東西，她正努力捋清思路。
過了半晌，嚴翊的話音也停了。
兩人都沈默了許久，白雨才斟酌著開口，“這個交易……聽上去很不錯，如果真的能讓我們從泥潭裏掙脫出來，或許是件好事。”
“他們不可信，絕對不能信。”嚴翊使勁按著太陽穴，仿佛頭痛欲裂，“對這些人來說，誠實守信很愚蠢，出爾反爾才是美德。而且安熠陽還在，藍柒即使權限再高，她畢竟不是主事人，一旦安熠陽發現什麽，別說我們，就連藍柒自己也不會有好果子吃。”
“既然不能信，那你為什麽不當場拒絕她？”
嚴翊猶豫了一下，才說，“現階段還有可以相互利用的地方，在藍柒眼裏，對付黑叁比對付我更優先，這件事上畢竟利益一致，留一線好相見。”
白雨不太明白，“那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
嚴翊沈沈呼了口氣，“我跟你說過的，那地下有一種很神奇的能量，我也不清楚那東西的來源和本質，但是一旦落在光榮戰線手裏……難道他們會用這種力量去救死扶傷造福世界？”
白雨雙眼微瞠，“你想阻止他們？”
“我不知道。”
嚴翊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飄忽，就像沒經過大腦沖口而出，連他自己都被驚得頓了頓，過了會兒，他才加重聲音又說了一遍，“實話說我真的不知道，我想過，要麽毀了它……那種東西，不應該屬於任何人。可這樣做對我們有什麽好處？一點也沒有，反而會引火燒身，安熠陽不會高興我虎口奪食，他會報覆，會遷怒，情況並不會變得比現在更好。”
白雨微微垂下雙睫，“如果是這樣，那我們就跑，遠遠的跑，什麽都不用顧什麽都不用管，我們可以跑到天涯海角，去沒人找得到的地方，外面天崩地裂也跟我們沒有關系。”
嚴翊又一次沈默了，過了會兒，他轉過頭，攬著白雨的肩膀，讓她離自己的更近了些，彼此的呼吸都拂在對方臉上。
“白雨，你真是這麽想的？”
“現在想起來問我的想法啦？”白雨刮了刮嚴翊的下巴，這段時間他都很狼狽，沒時間也沒條件打理自己，胡茬已經冒了一截，碎發也耷拉在額前，雙眼裏浮著層細細的血絲，身上還有股剛剛沾上的煙味。
“別鬧，我在問你話，嚴肅點。”嚴翊被摸得癢，把她雙手壓到自己身後，順勢把整個人都拉到自己懷裏箍好，防止她再搗亂。
“我覺得你沒必要這麽焦慮。”白雨也不掙紮，安靜地想了一陣，問他，“說了這麽多，你自己心裏其實已經有答案了，如果你真的決定就此亡命天涯，你甚至不會開口跟我談這個話題。”
嚴翊長長一嘆，“我真的不知道……”
“你在猶豫，是因為我嗎？”白雨牽住他的手，安撫地親了親他的嘴唇，“你明知道我會怎麽回答你的。”
“你不害怕？”嚴翊盯著她的雙眼，“事情發展到現在，這或許是我們離希望最近的一次，甚至可以賭一賭藍柒的信用……”
“可是你之前的分析已經把這個選項否決了。”白雨搖搖頭，“你說得沒錯，我一直都很害怕，我不想再一次看著你被我拖累得一起死……”
嚴翊提聲打斷她，“難道我就能再一次看著你躺在懸崖底下？！”
“對，我們都很害怕，我也跟你同樣厭倦。”白雨點點頭，註視著他，“可是事情不會總以我們理想的形式發展，這個世界也不是只有你和我。”
“就是只有你和我，別的我都不在乎！”嚴翊大聲說道，仿佛要證明什麽。
白雨居然笑了起來，“說得這麽任性，真像個小孩，如果只有你跟我就夠了，那麽嚴阿姨呢？我父母呢？齊明輝，彭幼珍，劉生，老冬……還有其他幫過我們的人，比如黎警官、那兩位記者……你看，我都已經數出這麽多名字了，這些人，你都想放棄嗎？”
嚴翊一時啞口無言，他狠狠咬著牙根，雙瞳在眼中飛快轉動。
白雨沈沈看著他，“嚴翊，你並不是那麽自私的人。”
“我就是。”
“別賭氣啊。”白雨又笑，“你要真的是那種人，我就不會跟你有這樣的緣分，你根本不會來島上救我，更不會因為救我而被一起炸死……對了，甚至你一開始就不會借我那瓶洗潔精。”她回想起什麽，雙眼很亮，那件小事竟然是一切的開端，如今想來真的覺得很有趣。
“那是因為我知道死了還能活！”嚴翊強行辯解，雖然心裏也覺得自己這麽做很別扭，卻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白雨卻是副看穿一切的眼神，“得啦，你糊弄誰呢，我又不傻。”
嚴翊還在努力，“阿虎的事情我可一點都沒摻和，我說了不管就是不管。”
“那你為什麽要幫趙國信？”
嚴翊繼續掙紮，“那兩個記者被追殺，我不是也沒去救？”
“如果那天不是因為要保護我，你還會見死不救無動於衷？”白雨一句一句把他嗆回去，還嘲笑似的睨他一眼，“本來就不是那種霸道冷酷的人，就別強行裝了，你這樣是想證明什麽？證明我瞎了眼，看上個只顧自己死活的混蛋？”
“我不是這個意思……”嚴翊的聲氣弱下去，半晌，他閉上眼睛，輕聲道，“如果真的那麽做，雖然其他人可以得救，可是我跟你就很難再逃出去了。”
白雨第一次看他這麽猶疑茫然的模樣，心裏一酸，緊緊抱住他的脖頸。
“白雨，我已經很累了。”嚴翊雙手輕輕攬著她的背脊，其實他很想緊緊把她摟到懷裏，讓兩個人之間再沒有一絲縫隙，可是他必須顧念她身上的傷。
就跟他們所面對的現實一樣，總有這樣那樣的意外橫亙在中間，讓他們無法像普通人那樣自在地生活，親密地擁抱，毫無阻礙地擁有彼此。
他們一瞬間都想到了同樣的事，一瞬間都覺得無比絕望。
白雨在他耳邊說道，“我也只是個普通人，說不出什麽大道理，可是我覺得，人生在世，總有些事情必須要去做。就算我們逃避，找個偏僻的地方過所謂平靜的生活，一旦光榮戰線用你說的那種力量做出什麽事，難道不會良心不安嗎？”
嚴翊閉了閉眼，他比白雨更深刻地知道天生池暴露的後果，北山城是絕對逃不過地震和山洪的，許許多多的人還將死去，他曾經親眼見過災難後的廢墟，那不止是一個人的絕望。
他們安靜了好一會兒，直到有人輕輕敲了敲窗。
是老冬，在車裏兩人朝他看過去時，他指了指自己手上的表，示意時間已經不早了。
白雨有點不好意思，她還是不習慣在人前做出太親密的動作，背過身抹了抹眼角，沒搭腔。嚴翊朝老冬比了個手勢，老冬便上了駕駛座，車子啟動，一瞬的轟鳴也把劉生給吵醒了，抱著老冬推過來的豹子一臉迷蒙。
因為車裏多了人，嚴翊轉回來湊到白雨耳邊，聲音放得很低，幾乎被老舊的引擎聲淹沒，“如果決定了，那我得回一趟北山城。”
“那邊情況怎麽樣？”
“我之前試著給北山城打電話，但一直聯系不上，我猜不是楊樹縣或者梅花鎮的問題，北山城一定受控了。”
“你一定要小心。”
“實話說……我真的沒有把握。”
“你知道我也很擔心，不過我會等你。”
“我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後跟藍柒聯系，如果我完成了，我會回來找你，如果我沒有回來……就說明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只要我不存在，他們不會繼續對你……”
白雨捂住他的嘴，“別給自己下套啊，我等著你就是啦。”
嚴翊笑了笑，“要是等不到呢？”
“那就繼續等，你可別說什麽讓我重新找個好人之類的話，信不信我咬你。”她示威一樣露出口小白牙。
“我怎麽可能說那種話？”嚴翊故意拉下臉，掐了掐她的鼻子，“不準找別人，聽到沒？”
“你這個人，真是別扭。”
白雨笑，盡力笑得像平常一樣，似乎不帶一點擔心和憂慮。
他身上的擔當從未有一刻放下過，即使陷入一時間的迷茫和疑慮，他仍然知道自己身上的責任是什麽，他會擋風遮雨，能披荊斬棘，他不會永遠沈溺於弱小卑微之中，更不會甘心與自私自利同行。
這才是她愛的人。
174.集合
八月二十二日，五點三十。
距離集合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天色朦朦朧朧，將亮未亮，小隊長已經提前到達預定地點。
這位置距離縣城還有個幾公裏，許多涼棚就搭在公路邊，應該是昨天縣城集市留下的，地上還散落著許多爛果子和菜葉。
小隊長把準確坐標發送給其他隊員後，隨便找個了攤子進去，坐在木板搭的小臺上，開始補充食物和水分。
平時吃慣的壓縮餅幹這時候相當難以下咽，合著水一起吃都不管用，小隊長嚼了幾口只覺得噎得心慌，把包裝袋往木板上一扔，拍拍屁股站起來。
撥弄了一下通訊器，他嘗試跟別墅聯系。
然而對面接線的並不是他熟悉的聲音，“這裏是別墅，報上你的代號。”
小隊長楞了楞，沒說話，將信號掐斷。
過了幾秒，對面反饋回通話請求，小隊長也沒有去接，任由通訊器響了一陣，最後停止。
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從林子跟嚴翊那段對話開始就延續到現在了，尤其是藍柒搶過藍十一的話筒之後，話題更加急轉直下。盡管後來離開時，藍柒輕描淡寫地解釋了一句，那只是為了完成任務的故布疑陣，但不得不承認，小隊長被嚇到了。
站在藍柒這邊跟黑叁作對，這是內部矛盾，可藍柒要是跟嚴翊有所勾結，那就是真正的背叛。
小隊長正覺得焦躁，來集合的隊員已經陸陸續續到了，一上來就有人問，“搜索還沒有結束，為什麽突然喊集合？”
小隊長接過對方遞來的煙，自己掏出打火機點了，又幫旁邊幾個換煙發煙的都點上，才說道，“我也不清楚，黑叁讓集合的。”
又有人嘁了聲，“黑叁算哪根蔥？指手畫腳，我們又不是他的手下。”
“既然調我們過來，指揮權又在行動組手上，那我們聽命令就是。”
“但一來連休息都不讓，補給和裝備也不給，直接把我們扔進林子，好不容易有兩個空投箱，塞牙縫都不夠，好歹青組長跟黑叁跟藍柒關系都還算不錯，這麽做實在太難看了。”
“青組長也就是面上情罷了，這次行動組跟她借人，她本來是不想給的，但跟黑叁那種人，結仇不明智。而藍柒，以她跟先生的關系，更不好招惹……”說話這人頓了頓，露出個有點暧昧的笑容，“大家都懂。”
沒想到其他人用更暧昧的目光看著他，“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難道是青組長親口跟你說的？”
這人臉皮瞬間漲紅，“都瞎咧咧什麽？說我也就算了，青組長是你們隨便編排的？我明明也是聽來的傳聞，關青組長什麽事？”
“我們可什麽都沒說，明明你自己在腦子裏意淫，青組長那水準的大美人……嘖嘖嘖。”
“你們這就過分了啊！我跟青組長就是純粹下屬對上級的敬仰，敬仰！”
“哈哈哈哈……”眾人都笑，“得了吧，青組長那模樣那身材，誰不動心啊？除非下面不帶把！”
“阿非利加那種鳥不生蛋的地方，天天盯著個大美人誰能受得了，要不是打不過，多少人就要強上了……”
“都給我少說兩句。”小隊長聽著這窩人話題跑偏，彈了煙蒂出言制止，“帶把也輪不上你們，排隊的人多著呢，再說最前排還有個黃組長，你們誰有本事繞過他去，再來討論這個話題也不遲。”
一群興致勃勃的人這才蔫頭耷腦，不吭聲了。
就這插科打諢的時候，剩下的人也已經到齊，小隊長點了人頭，一個不差，吩咐眾人就地休息等候命令，自己一個人站到公路邊，望著縣城的反方向。
這會兒已經差不多七點，天色朦朦朧朧將亮未亮，慵懶的縣城還沒有醒來的跡象，但在公路另一端，陣陣轟鳴傳來，很快，一行車陣進入視線。
小隊長朝身後喊了聲，然後當先往前迎去。
黑叁從第一輛車上下來，這大清早的，太陽都沒完全升起來，他卻戴著墨鏡遮了半張臉。
“都到齊了？”黑叁看了眼小隊長身後的人，“就這麽些？”
“都到齊了，連我在內一共二十五人，一個不少。”
“才來這麽點人，青拾怎麽這麽小氣？”黑叁半開玩笑似的，拍了拍小隊長的肩膀，“這可不行，回頭我可得跟青拾好好掰扯掰扯這事。平時暗殺組那邊有個什麽，我們行動組可都是全力配合，輪到我這邊有需要了，她卻這麽敷衍我，太不夠意思了。”
小隊長面不改色，“我們只是服從命令。”
“搜查有什麽進展？”
“暫時還沒有。”
“不會吧。”黑叁翹起嘴角，“你們都是雇傭軍精英，在阿非利加打了大大小小那麽多場，居然連個帶傷員的普通人都找不到，雖然說我不是你們直接上級，但這事我可得批評你們，畢竟是青拾手下出來的，可別給你們組長丟人啊。”
小隊長語氣平穩，“是我失職。”
“虧我還特意跟青拾打了招呼，要找一支更擅長追蹤和潛伏的隊伍，青拾當時可是拍著胸脯給我保證過，可結果看來不盡人意啊，你們說，我如果要追責，是該找你們，還是找青拾？”
“……”
“怎麽不說話？要不我幫你打電話找青拾問問，她給我送來的人，到底是來幫忙還是來拖後腿的？”
“……”
小隊長心裏罵娘。
黑叁這手推卸責任玩得倒是挺溜，他們這個小隊明明只是協助搜索，彌補行動組人手的空缺，搜捕任務可不止是他們的全權責任，然而黑叁帶著他的人跑到了哪裏去？他對此怎麽不解釋解釋？
小隊長暗暗罵著街，完全忘了自己千方百計引偏搜索路線，導致最後一無所獲的事實，畢竟跟藍柒的不明不白比起來，他更加厭惡黑叁的虛偽做作。
黑叁見小隊長悶不做聲，笑了笑說道，“都不試著辯解一下嗎？”
“任務沒有完成，辯解沒有意義。”小隊長簡直煩死了黑叁的咄咄逼人，“但我必須說明，搜索範圍太廣，再加上沒有後援，只有我們二十五個人散進林子，這跟大海撈針沒有區別。”
黑叁誇張地攤了攤手，“你要這麽說，那可就奇了怪了，我的人連樹林都沒有進，就能夠找到他們的蛛絲馬跡，而你們可是在礦場門口親手放掉了目標，又親眼看著他跑掉的。哈，要不是信任青拾，我都得開始懷疑什麽了。”
他摸著下巴，笑得意味深長。
小隊長正在煩躁，直到黑叁最後一句話入耳，他忽然脊背一涼，黑叁這個人一向戴著副虛偽的面具，今天突然一改作風，難道他找到什麽證據了？
“絕對忠誠於組織，絕對忠誠於先生，絕對不會背叛！”小隊長大聲宣誓，斬釘截鐵。
在他說完後，他身後的隊員又跟著說了一遍，跟小隊長還算平靜的表情不同，隊員中許多人喊出這句話時，臉上都是狂熱的模樣。
“但願你們能說到做到。”黑叁臉上的墨鏡遮掩了他大部分的表情，但小隊長可以肯定，這個人眼鏡後的神色一定令人生厭。
車隊加入了新成員，重新上路，一行黑色越野列成長龍飛馳而過的景象十分酷炫，有些早起的楊樹縣住民有幸遇到這隊車的，都免不了指指點點註視一陣，直到車隊掀起的煙塵重又散去。
十多輛車，隊伍實在太長，以至於沒有人註意排在最後的兩輛車悄悄駛出，轉進了楊樹縣的小街小巷。
黑叁把腳搭在儀表臺上，懶洋洋地聽著後座的人報告，“……我們的人雖然沒有追上礦裏出現的兩個人，但是通過人臉對比搜索，找到了對方的籍貫和住址。梅花鎮我們之前路過了，也證實那裏確實有這麽兩個人，一個叫冬裕民，一個叫劉生，都曾經是陳進金私礦裏的工人，直到後來晟永接手後，他們一直都在礦裏工作。”
“監守自盜，怕是早就發現礦裏的秘密但是沒有報告。”黑叁摘下墨鏡，拎著鏡腳甩來甩去，“找到人了嗎？”
“沒有，他們肯定知道我們會找上門，之前就跑了，跟我們的人就差了幾個小時而已……對了，我們還發現梅花鎮上有人見過一個陌生人，根據形容和對比，這個人疑似嚴翊。”
黑叁瞇了瞇眼，“他們認識？”
“照這些人的生平經歷來看，應該沒有機會認識，不過不排除我們不知道的意外情況。按照現在的情形，我們沒能查到嚴翊接下來的行蹤，但是冬裕民和劉生在鎮上借了輛面包車，朝西邊走了，楊樹縣是必經之路，一定有人見過他們的車。”
“派人了嗎？”
“人都已經散下去了，應該很快就能有反饋。”
“嗯，做得好。”黑叁點了點頭，又問，“黑五七，那個青拾送來的小隊，你怎麽看？”
“雖然不能確定他們絕對有問題，可這個任務確實不該拖這麽久，尤其是他們還有情報組的協助，藍十一那邊對我們一定有情報封鎖，但對他們卻不會。”黑五七分析道，“嚴翊帶著受傷的白雨，密林中一定難以行動，白雨的傷似乎不輕，嚴翊必然會將尋藥和治傷放在最先。只要標定附近有治療條件的村鎮，就可以預先確認他們的行動路線，我們的人在梅花鎮找到嚴翊的蹤跡就是佐證。”
黑叁沈思片刻，忽然望向窗外，面對空無一人的街道，笑容一閃而逝。
青拾，你選了藍柒？
這可真讓人失望。
175.火光
小隊長覺得大事不妙，他被監視了。
當然黑叁做得還不算太過明目張膽，只是小隊長幾乎失去了隊伍的指揮權，所有人都分散在車隊裏，通訊器也被以統一頻道方便聯系的理由全部換掉，現在他完全無法跟外界聯系。
這是非常麻煩的情況，他既沒有辦法了解別墅的想法，更不能及時從青拾那邊獲取最新的指示，不尷不尬，只能坐等被黑叁收拾。
小隊中有人表示了同樣的擔憂，當晚在山中露營休息時，有人偷偷給小隊長丟眼色，之後他在自己的湯碗裏喝出一個小球，只有小拇指指甲蓋那麽大。小隊長不作聲色地將小球壓在舌頭下，等晚飯後借口小解，一個人走到林子深處。
隊伍裏每個人都有一個同樣的小金屬球，就鑲嵌在制服領口的第一個衣扣上，看起來像個裝飾品，其實中空，可以旋開，質量很輕，落水不沈，能用來傳遞重要物品和信息，過去他們在阿非利加出任務時，經常會遇到通訊受限的情況，這個小球雖然原始，但有時候也是最簡單有效的方式。
小球裏有張紙條，展開只有細細一縷，還沒小手指寬，還好上面寫的字不多，否則一定看不清寫得什麽。
小隊長迅速瞄了一眼，然後把紙條重新揉成團，當顆崩豆似的扔進嘴裏。
回到營地裏，其他人都還在休息，小隊長誰也沒看，坐回自己的位置，因為滿腦子的胡思亂想，正想閉著眼假寐一陣，突然有人過來攪了他的清凈。
“抽煙？”那人遞過煙盒。
小隊長擡了擡眼，“你是？”
“我是黑五九，黑五七是我直接上級……哦，對，黑五七就是組長的副手，你們剛來，可能不太清楚這些。”黑五九笑了笑。
跟黑叁那群人一樣，黑五九也穿著身同款的迷彩服，扔進人堆裏一定找不出來。但他把頭盔摘了，露出張全臉，雖貌不驚人，態度倒是讓人覺得挺誠懇……不過話又說回來，黑叁乍一眼看上去，也是個挺誠懇的人。
小隊長看他一眼，也不接煙，“有事？”
“到邊上談吧。”黑五九說，“組長想問問你們追蹤嚴翊期間發生的事情。”
“該說的我不是都已經說過了嗎？”
“還有些細節問題想再確認一下。”黑五九依然笑瞇瞇的，跟黑叁，或者說跟行動組的很多人都如出一轍。
小隊長頓時警惕。
他們這只雇傭小隊是青組長答應借給黑叁的，可同時青組長又暗示自己與藍柒接洽，青組長其實不是特別有權利欲望的人，無論哪邊上位，她都不想得罪。
小隊長也是按照這個方針在執行任務，但目前為止，應該還沒有踩到藍柒或者黑叁的底線，反而如果這兩方朝自己動手，那才是真正得罪了青組長。行動組和情報組的內部爭鬥都還需要外援，沒有必要再多一個敵人。
想通這一點，小隊長稍微放心了些，站起身拍拍屁股，“走吧。”
兩人走到林子旁邊，邊抽煙邊聊天，黑五九例行問了幾句追蹤行動的情況，忽然轉口問道，“對了，那天在礦場門口，嚴翊還帶著個受傷的女人，他到底是怎麽跑掉的？”
小隊長背著早已想好的臺詞，“他比我們熟悉地形，礦場門口的工地建了很多工棚，他利用……”
“不是吧。”黑五九突然笑著打斷他，“那個工地我去過，地形和結構我也稍微觀察了一下，無論是用什麽方法什麽路線，都很難逃脫一群訓練有素的雇傭兵，何況你們都還荷槍實彈……至少，我是做不到這一點。”
“你是什麽意思？”小隊長沈下臉。
“我沒什麽意思，隊長別誤會，我只是提出一點疑惑，只是疑惑，絕對不是在懷疑什麽。”
“凡事都得講證據。”
“我當然知道這一點，所以我在嘗試找證據，證明你們在占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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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犟得很，一沖出去十輛卡車都拉不回來，撞到墻得把墻拆了，繼續往前沖。”
“可不是嘛！”她幾乎是惡狠狠地附和。
“但是吧。”老冬深深吸了口煙，“男人就這樣，讓你跟著他一起受苦，他其實難過得很，但是不會表現出來，他只會沖得更瘋更狂，想要創造一片更好的天地，能讓你過得更平安更舒坦，這樣他才覺得心裏踏實了——這是與生俱來的本性，改不了的。”
白雨看著老冬，對方的表情在煙霧裏有點模糊，雖然是在跟她說話，雙眼卻盯著車窗外人潮中的某一點。
她靜靜地想了一陣，下意識揪著薄毯上的浮毛，“要給對方留足夠的空間，談戀愛不是審犯人，不需要對方什麽細枝末節都給自己報備……這些道理，其實我都懂。但畢竟現實情況這麽覆雜，出了這麽多事……我真的是挺害怕的，他有很多事不跟我說，每次不得已了告訴我點什麽，都跟擠牙膏一樣，不問就不說，就算問了，說的也只是冰山一角。我是沒什麽社會經驗，但也不傻，一聽就知道他還對我有所保留。我擔心，又不好開口問他，畢竟他的壓力比我更大，那能怎麽辦呢？我只能裝作不在意，然後自己生悶氣啊。”
“還是跟他好好談談吧，把話說通了。”
“談過呀，不還是這樣……”白雨悶悶地縮著膝蓋，覺得胸腔裏的傷處更疼了。
她不想說話了，跟老冬說這麽些其實已經太過，嚴翊的秘密那麽多，萬一又被自己洩露了點什麽，又引出別的什麽突發事件來，那才更是追悔莫及，黎友煥那次，對她而言已經是個教訓了。
見白雨沈默下來，老冬往窗外彈了彈煙灰，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說，驀然又覺得自己多管閑事，人家小情人兩個自己的別扭，他一個老鰥夫跟著瞎摻和什麽呢？
可能……是真的開始老了，所以感情也越發豐富起來，有時候看著這些人，會看到很多很年前自己的影子。
車流緩緩前進，過了縣城主幹道，後面的路便通暢了。劉生拎了幾個塑料袋回來，除了幾樣燒烤外，主食是竹筒飯，另外給白雨帶了杯熱騰騰的鮮牛奶，打開還冒著熱氣。
劉生把東西拿給白雨的時候，低著頭靦腆地笑，還有點不好意思，“夜市上都是燒烤啤酒，難得找到幹凈又營養的，白姐這情況也不適合吃大魚大肉，只能這樣……”
“這樣就很好了。”白雨感激地朝他笑笑，雖然身體不適確實覺得沒胃口，但還是努力把東西都吃完，別浪費人家一番心意。
到最後還剩下一份飯，劉生一起遞給了她，塑料袋系得牢實，白雨想了想，怕涼了，分了一角薄毯蓋住，捂著熱氣不散。
老冬繼續把車往前開，在這類偏遠小鄉鎮上，如果有加油站，那一定是在進城或出城的主幹道附近，進城的路上一直沒看到，最後快要出城了才在路邊角落找到個站點，小小黑黑的，只有兩臺加油機，後面是間小平房，昏黃的燈光從窗口透出來。
老冬停進加油位，把車熄火，用當地土話朝黑黝黝的門廳喊了聲，“餵，裏面有人沒有？”
“大晚上的叫什麽叫！”值班員從窗口伸出頭來，手裏還攢著手機，大概是因為值班沒能去趕夜集，十分不耐煩的模樣，“油槍在那兒掛著，自己加！”
老冬本也不是個好脾氣，但想到現在的情況，節外生枝就太不理智了，還是忍了忍，自己去牽了油槍過來，把油加滿，車也不挪了，就停在加油機面前，大喇喇地，特別顯眼。那個值班員出來收錢的時候看見，低聲罵了句，但是看老冬肩厚臉沈的外表，倒是不敢再大聲，拿著錢忙不疊又回去了。
不知道嚴翊什麽時候能來匯合，老冬站在車邊上，一邊盯著過往的行人一邊抽煙，劉生倒是先前已經睡飽，這會兒正精神奕奕，渾身的勁頭亟待發揮，可惜白雨窩在車後座，抱著毯子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看起來不是個好的聊天對象，劉生便牽著豹子下了車，在加油站附近的空地溜達。
白雨就著涼水吞下晚上份的藥，在藥物的鎮痛作用下，她很快抱著毯子又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沈，醒來的時候迷迷糊糊的，只覺得天旋地轉，有一刻甚至分不清今夕何夕又身處何地。外面比她睡過去前暗了很多，她爬起來扒著車窗口看了看，發現已經不是先前的那個加油站了。
劉生已經回到前座，把椅子放倒睡得正香，豹子則蜷縮在車廂空地上，看起來似乎也在睡，兩只耳朵卻豎得很高。
窗外不遠的地方，隱隱傳來低聲的交談，白雨恍惚想起那天山林裏遇襲，在趙國信的藏身處時也出現過類似的場景。
白雨倚著車壁，這一覺居然越睡越覺得困倦，也沒去聽他們在說什麽，光是保持清醒都要耗費她不少精力。
不過看起來人是回來了，白雨松了口氣，半閉著眼睛斜躺在後座。
外面的說話聲很快也停下來，有人上了車，她腳側的坐墊陷了下去，豹子在朝那邊齜牙低哮，但是很快被牽走，車門一關，裏面瞬間靜寂。
白雨仍舊半瞇著眼，從毯子下摸出塑料袋包的飯盒，摸索著遞過去。
“還是溫的。”嚴翊笑了笑，把東西接過，“給我留的？”
白雨懶得張口說話，抓著他的胳膊，靠在他身上蹭了蹭。
嚴翊嘆氣，“你這樣我怎麽吃？”
“嗯哼哼。”
“哼什麽？身上怎麽樣，覺得好點沒？藥吃了嗎？”
“嗯。”
“話都不會說了。”嚴翊捏捏白雨的臉，覺得手感好，又嫩又滑水豆腐似的，又捏了幾下。
白雨把他拍開，“爪子拿開，別吵。”
“看起來恢覆得不錯。”
“就是困，一睡下去都覺得醒不過來。”
“你吃的都是鎮痛消炎的藥，有鎮靜的作用，這樣是正常情況。”
嚴翊奔波了大半晚上，真覺得有點餓，把東西飛快吃完，終於解放了雙手，攬著白雨，自己也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現在什麽時候了？”白雨迷糊著問。
“四點半，老冬上廁所去了，等他回來我們就上路。”嚴翊輕輕順著她耳邊的長發，忽然說，“白雨，我想跟你商量個事情。”
173.交心
老冬中途回來了，又被嚴翊重新請下去，他註意到白雨和嚴翊兩個人臉色都不太好，以為是又吵架了，本想說點什麽，但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嚴翊已經在他面前關上了車門，“砰”地一下，聲音很響，引得豹子又對著嚴翊狂吠了一陣。
淩晨正是一天裏最冷的時候，更何況楊樹縣還在深山裏，白霧隨著呼吸的頻率，在人臉前一陣一陣冒，老冬牽著豹子，找了個地方蹲著抽煙，十分羨慕睡死在車裏的劉生。
抽完了兩支煙，老冬看了下表，已經臨近五點，車裏的兩個人還沒談完。
白雨屈膝坐在嚴翊對面，她想看清楚嚴翊的每一個表情，對於他所說的東西，她正努力捋清思路。
過了半晌，嚴翊的話音也停了。
兩人都沈默了許久，白雨才斟酌著開口，“這個交易……聽上去很不錯，如果真的能讓我們從泥潭裏掙脫出來，或許是件好事。”
“他們不可信，絕對不能信。”嚴翊使勁按著太陽穴，仿佛頭痛欲裂，“對這些人來說，誠實守信很愚蠢，出爾反爾才是美德。而且安熠陽還在，藍柒即使權限再高，她畢竟不是主事人，一旦安熠陽發現什麽，別說我們，就連藍柒自己也不會有好果子吃。”
“既然不能信，那你為什麽不當場拒絕她？”
嚴翊猶豫了一下，才說，“現階段還有可以相互利用的地方，在藍柒眼裏，對付黑叁比對付我更優先，這件事上畢竟利益一致，留一線好相見。”
白雨不太明白，“那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
嚴翊沈沈呼了口氣，“我跟你說過的，那地下有一種很神奇的能量，我也不清楚那東西的來源和本質，但是一旦落在光榮戰線手裏……難道他們會用這種力量去救死扶傷造福世界？”
白雨雙眼微瞠，“你想阻止他們？”
“我不知道。”
嚴翊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飄忽，就像沒經過大腦沖口而出，連他自己都被驚得頓了頓，過了會兒，他才加重聲音又說了一遍，“實話說我真的不知道，我想過，要麽毀了它……那種東西，不應該屬於任何人。可這樣做對我們有什麽好處？一點也沒有，反而會引火燒身，安熠陽不會高興我虎口奪食，他會報覆，會遷怒，情況並不會變得比現在更好。”
白雨微微垂下雙睫，“如果是這樣，那我們就跑，遠遠的跑，什麽都不用顧什麽都不用管，我們可以跑到天涯海角，去沒人找得到的地方，外面天崩地裂也跟我們沒有關系。”
嚴翊又一次沈默了，過了會兒，他轉過頭，攬著白雨的肩膀，讓她離自己的更近了些，彼此的呼吸都拂在對方臉上。
“白雨，你真是這麽想的？”
“現在想起來問我的想法啦？”白雨刮了刮嚴翊的下巴，這段時間他都很狼狽，沒時間也沒條件打理自己，胡茬已經冒了一截，碎發也耷拉在額前，雙眼裏浮著層細細的血絲，身上還有股剛剛沾上的煙味。
“別鬧，我在問你話，嚴肅點。”嚴翊被摸得癢，把她雙手壓到自己身後，順勢把整個人都拉到自己懷裏箍好，防止她再搗亂。
“我覺得你沒必要這麽焦慮。”白雨也不掙紮，安靜地想了一陣，問他，“說了這麽多，你自己心裏其實已經有答案了，如果你真的決定就此亡命天涯，你甚至不會開口跟我談這個話題。”
嚴翊長長一嘆，“我真的不知道……”
“你在猶豫，是因為我嗎？”白雨牽住他的手，安撫地親了親他的嘴唇，“你明知道我會怎麽回答你的。”
“你不害怕？”嚴翊盯著她的雙眼，“事情發展到現在，這或許是我們離希望最近的一次，甚至可以賭一賭藍柒的信用……”
“可是你之前的分析已經把這個選項否決了。”白雨搖搖頭，“你說得沒錯，我一直都很害怕，我不想再一次看著你被我拖累得一起死……”
嚴翊提聲打斷她，“難道我就能再一次看著你躺在懸崖底下？！”
“對，我們都很害怕，我也跟你同樣厭倦。”白雨點點頭，註視著他，“可是事情不會總以我們理想的形式發展，這個世界也不是只有你和我。”
“就是只有你和我，別的我都不在乎！”嚴翊大聲說道，仿佛要證明什麽。
白雨居然笑了起來，“說得這麽任性，真像個小孩，如果只有你跟我就夠了，那麽嚴阿姨呢？我父母呢？齊明輝，彭幼珍，劉生，老冬……還有其他幫過我們的人，比如黎警官、那兩位記者……你看，我都已經數出這麽多名字了，這些人，你都想放棄嗎？”
嚴翊一時啞口無言，他狠狠咬著牙根，雙瞳在眼中飛快轉動。
白雨沈沈看著他，“嚴翊，你並不是那麽自私的人。”
“我就是。”
“別賭氣啊。”白雨又笑，“你要真的是那種人，我就不會跟你有這樣的緣分，你根本不會來島上救我，更不會因為救我而被一起炸死……對了，甚至你一開始就不會借我那瓶洗潔精。”她回想起什麽，雙眼很亮，那件小事竟然是一切的開端，如今想來真的覺得很有趣。
“那是因為我知道死了還能活！”嚴翊強行辯解，雖然心裏也覺得自己這麽做很別扭，卻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白雨卻是副看穿一切的眼神，“得啦，你糊弄誰呢，我又不傻。”
嚴翊還在努力，“阿虎的事情我可一點都沒摻和，我說了不管就是不管。”
“那你為什麽要幫趙國信？”
嚴翊繼續掙紮，“那兩個記者被追殺，我不是也沒去救？”
“如果那天不是因為要保護我，你還會見死不救無動於衷？”白雨一句一句把他嗆回去，還嘲笑似的睨他一眼，“本來就不是那種霸道冷酷的人，就別強行裝了，你這樣是想證明什麽？證明我瞎了眼，看上個只顧自己死活的混蛋？”
“我不是這個意思……”嚴翊的聲氣弱下去，半晌，他閉上眼睛，輕聲道，“如果真的那麽做，雖然其他人可以得救，可是我跟你就很難再逃出去了。”
白雨第一次看他這麽猶疑茫然的模樣，心裏一酸，緊緊抱住他的脖頸。
“白雨，我已經很累了。”嚴翊雙手輕輕攬著她的背脊，其實他很想緊緊把她摟到懷裏，讓兩個人之間再沒有一絲縫隙，可是他必須顧念她身上的傷。
就跟他們所面對的現實一樣，總有這樣那樣的意外橫亙在中間，讓他們無法像普通人那樣自在地生活，親密地擁抱，毫無阻礙地擁有彼此。
他們一瞬間都想到了同樣的事，一瞬間都覺得無比絕望。
白雨在他耳邊說道，“我也只是個普通人，說不出什麽大道理，可是我覺得，人生在世，總有些事情必須要去做。就算我們逃避，找個偏僻的地方過所謂平靜的生活，一旦光榮戰線用你說的那種力量做出什麽事，難道不會良心不安嗎？”
嚴翊閉了閉眼，他比白雨更深刻地知道天生池暴露的後果，北山城是絕對逃不過地震和山洪的，許許多多的人還將死去，他曾經親眼見過災難後的廢墟，那不止是一個人的絕望。
他們安靜了好一會兒，直到有人輕輕敲了敲窗。
是老冬，在車裏兩人朝他看過去時，他指了指自己手上的表，示意時間已經不早了。
白雨有點不好意思，她還是不習慣在人前做出太親密的動作，背過身抹了抹眼角，沒搭腔。嚴翊朝老冬比了個手勢，老冬便上了駕駛座，車子啟動，一瞬的轟鳴也把劉生給吵醒了，抱著老冬推過來的豹子一臉迷蒙。
因為車裏多了人，嚴翊轉回來湊到白雨耳邊，聲音放得很低，幾乎被老舊的引擎聲淹沒，“如果決定了，那我得回一趟北山城。”
“那邊情況怎麽樣？”
“我之前試著給北山城打電話，但一直聯系不上，我猜不是楊樹縣或者梅花鎮的問題，北山城一定受控了。”
“你一定要小心。”
“實話說……我真的沒有把握。”
“你知道我也很擔心，不過我會等你。”
“我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後跟藍柒聯系，如果我完成了，我會回來找你，如果我沒有回來……就說明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只要我不存在，他們不會繼續對你……”
白雨捂住他的嘴，“別給自己下套啊，我等著你就是啦。”
嚴翊笑了笑，“要是等不到呢？”
“那就繼續等，你可別說什麽讓我重新找個好人之類的話，信不信我咬你。”她示威一樣露出口小白牙。
“我怎麽可能說那種話？”嚴翊故意拉下臉，掐了掐她的鼻子，“不準找別人，聽到沒？”
“你這個人，真是別扭。”
白雨笑，盡力笑得像平常一樣，似乎不帶一點擔心和憂慮。
他身上的擔當從未有一刻放下過，即使陷入一時間的迷茫和疑慮，他仍然知道自己身上的責任是什麽，他會擋風遮雨，能披荊斬棘，他不會永遠沈溺於弱小卑微之中，更不會甘心與自私自利同行。
這才是她愛的人。
174.集合
八月二十二日，五點三十。
距離集合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天色朦朦朧朧，將亮未亮，小隊長已經提前到達預定地點。
這位置距離縣城還有個幾公裏，許多涼棚就搭在公路邊，應該是昨天縣城集市留下的，地上還散落著許多爛果子和菜葉。
小隊長把準確坐標發送給其他隊員後，隨便找個了攤子進去，坐在木板搭的小臺上，開始補充食物和水分。
平時吃慣的壓縮餅幹這時候相當難以下咽，合著水一起吃都不管用，小隊長嚼了幾口只覺得噎得心慌，把包裝袋往木板上一扔，拍拍屁股站起來。
撥弄了一下通訊器，他嘗試跟別墅聯系。
然而對面接線的並不是他熟悉的聲音，“這裏是別墅，報上你的代號。”
小隊長楞了楞，沒說話，將信號掐斷。
過了幾秒，對面反饋回通話請求，小隊長也沒有去接，任由通訊器響了一陣，最後停止。
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從林子跟嚴翊那段對話開始就延續到現在了，尤其是藍柒搶過藍十一的話筒之後，話題更加急轉直下。盡管後來離開時，藍柒輕描淡寫地解釋了一句，那只是為了完成任務的故布疑陣，但不得不承認，小隊長被嚇到了。
站在藍柒這邊跟黑叁作對，這是內部矛盾，可藍柒要是跟嚴翊有所勾結，那就是真正的背叛。
小隊長正覺得焦躁，來集合的隊員已經陸陸續續到了，一上來就有人問，“搜索還沒有結束，為什麽突然喊集合？”
小隊長接過對方遞來的煙，自己掏出打火機點了，又幫旁邊幾個換煙發煙的都點上，才說道，“我也不清楚，黑叁讓集合的。”
又有人嘁了聲，“黑叁算哪根蔥？指手畫腳，我們又不是他的手下。”
“既然調我們過來，指揮權又在行動組手上，那我們聽命令就是。”
“但一來連休息都不讓，補給和裝備也不給，直接把我們扔進林子，好不容易有兩個空投箱，塞牙縫都不夠，好歹青組長跟黑叁跟藍柒關系都還算不錯，這麽做實在太難看了。”
“青組長也就是面上情罷了，這次行動組跟她借人，她本來是不想給的，但跟黑叁那種人，結仇不明智。而藍柒，以她跟先生的關系，更不好招惹……”說話這人頓了頓，露出個有點暧昧的笑容，“大家都懂。”
沒想到其他人用更暧昧的目光看著他，“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難道是青組長親口跟你說的？”
這人臉皮瞬間漲紅，“都瞎咧咧什麽？說我也就算了，青組長是你們隨便編排的？我明明也是聽來的傳聞，關青組長什麽事？”
“我們可什麽都沒說，明明你自己在腦子裏意淫，青組長那水準的大美人……嘖嘖嘖。”
“你們這就過分了啊！我跟青組長就是純粹下屬對上級的敬仰，敬仰！”
“哈哈哈哈……”眾人都笑，“得了吧，青組長那模樣那身材，誰不動心啊？除非下面不帶把！”
“阿非利加那種鳥不生蛋的地方，天天盯著個大美人誰能受得了，要不是打不過，多少人就要強上了……”
“都給我少說兩句。”小隊長聽著這窩人話題跑偏，彈了煙蒂出言制止，“帶把也輪不上你們，排隊的人多著呢，再說最前排還有個黃組長，你們誰有本事繞過他去，再來討論這個話題也不遲。”
一群興致勃勃的人這才蔫頭耷腦，不吭聲了。
就這插科打諢的時候，剩下的人也已經到齊，小隊長點了人頭，一個不差，吩咐眾人就地休息等候命令，自己一個人站到公路邊，望著縣城的反方向。
這會兒已經差不多七點，天色朦朦朧朧將亮未亮，慵懶的縣城還沒有醒來的跡象，但在公路另一端，陣陣轟鳴傳來，很快，一行車陣進入視線。
小隊長朝身後喊了聲，然後當先往前迎去。
黑叁從第一輛車上下來，這大清早的，太陽都沒完全升起來，他卻戴著墨鏡遮了半張臉。
“都到齊了？”黑叁看了眼小隊長身後的人，“就這麽些？”
“都到齊了，連我在內一共二十五人，一個不少。”
“才來這麽點人，青拾怎麽這麽小氣？”黑叁半開玩笑似的，拍了拍小隊長的肩膀，“這可不行，回頭我可得跟青拾好好掰扯掰扯這事。平時暗殺組那邊有個什麽，我們行動組可都是全力配合，輪到我這邊有需要了，她卻這麽敷衍我，太不夠意思了。”
小隊長面不改色，“我們只是服從命令。”
“搜查有什麽進展？”
“暫時還沒有。”
“不會吧。”黑叁翹起嘴角，“你們都是雇傭軍精英，在阿非利加打了大大小小那麽多場，居然連個帶傷員的普通人都找不到，雖然說我不是你們直接上級，但這事我可得批評你們，畢竟是青拾手下出來的，可別給你們組長丟人啊。”
小隊長語氣平穩，“是我失職。”
“虧我還特意跟青拾打了招呼，要找一支更擅長追蹤和潛伏的隊伍，青拾當時可是拍著胸脯給我保證過，可結果看來不盡人意啊，你們說，我如果要追責，是該找你們，還是找青拾？”
“……”
“怎麽不說話？要不我幫你打電話找青拾問問，她給我送來的人，到底是來幫忙還是來拖後腿的？”
“……”
小隊長心裏罵娘。
黑叁這手推卸責任玩得倒是挺溜，他們這個小隊明明只是協助搜索，彌補行動組人手的空缺，搜捕任務可不止是他們的全權責任，然而黑叁帶著他的人跑到了哪裏去？他對此怎麽不解釋解釋？
小隊長暗暗罵著街，完全忘了自己千方百計引偏搜索路線，導致最後一無所獲的事實，畢竟跟藍柒的不明不白比起來，他更加厭惡黑叁的虛偽做作。
黑叁見小隊長悶不做聲，笑了笑說道，“都不試著辯解一下嗎？”
“任務沒有完成，辯解沒有意義。”小隊長簡直煩死了黑叁的咄咄逼人，“但我必須說明，搜索範圍太廣，再加上沒有後援，只有我們二十五個人散進林子，這跟大海撈針沒有區別。”
黑叁誇張地攤了攤手，“你要這麽說，那可就奇了怪了，我的人連樹林都沒有進，就能夠找到他們的蛛絲馬跡，而你們可是在礦場門口親手放掉了目標，又親眼看著他跑掉的。哈，要不是信任青拾，我都得開始懷疑什麽了。”
他摸著下巴，笑得意味深長。
小隊長正在煩躁，直到黑叁最後一句話入耳，他忽然脊背一涼，黑叁這個人一向戴著副虛偽的面具，今天突然一改作風，難道他找到什麽證據了？
“絕對忠誠於組織，絕對忠誠於先生，絕對不會背叛！”小隊長大聲宣誓，斬釘截鐵。
在他說完後，他身後的隊員又跟著說了一遍，跟小隊長還算平靜的表情不同，隊員中許多人喊出這句話時，臉上都是狂熱的模樣。
“但願你們能說到做到。”黑叁臉上的墨鏡遮掩了他大部分的表情，但小隊長可以肯定，這個人眼鏡後的神色一定令人生厭。
車隊加入了新成員，重新上路，一行黑色越野列成長龍飛馳而過的景象十分酷炫，有些早起的楊樹縣住民有幸遇到這隊車的，都免不了指指點點註視一陣，直到車隊掀起的煙塵重又散去。
十多輛車，隊伍實在太長，以至於沒有人註意排在最後的兩輛車悄悄駛出，轉進了楊樹縣的小街小巷。
黑叁把腳搭在儀表臺上，懶洋洋地聽著後座的人報告，“……我們的人雖然沒有追上礦裏出現的兩個人，但是通過人臉對比搜索，找到了對方的籍貫和住址。梅花鎮我們之前路過了，也證實那裏確實有這麽兩個人，一個叫冬裕民，一個叫劉生，都曾經是陳進金私礦裏的工人，直到後來晟永接手後，他們一直都在礦裏工作。”
“監守自盜，怕是早就發現礦裏的秘密但是沒有報告。”黑叁摘下墨鏡，拎著鏡腳甩來甩去，“找到人了嗎？”
“沒有，他們肯定知道我們會找上門，之前就跑了，跟我們的人就差了幾個小時而已……對了，我們還發現梅花鎮上有人見過一個陌生人，根據形容和對比，這個人疑似嚴翊。”
黑叁瞇了瞇眼，“他們認識？”
“照這些人的生平經歷來看，應該沒有機會認識，不過不排除我們不知道的意外情況。按照現在的情形，我們沒能查到嚴翊接下來的行蹤，但是冬裕民和劉生在鎮上借了輛面包車，朝西邊走了，楊樹縣是必經之路，一定有人見過他們的車。”
“派人了嗎？”
“人都已經散下去了，應該很快就能有反饋。”
“嗯，做得好。”黑叁點了點頭，又問，“黑五七，那個青拾送來的小隊，你怎麽看？”
“雖然不能確定他們絕對有問題，可這個任務確實不該拖這麽久，尤其是他們還有情報組的協助，藍十一那邊對我們一定有情報封鎖，但對他們卻不會。”黑五七分析道，“嚴翊帶著受傷的白雨，密林中一定難以行動，白雨的傷似乎不輕，嚴翊必然會將尋藥和治傷放在最先。只要標定附近有治療條件的村鎮，就可以預先確認他們的行動路線，我們的人在梅花鎮找到嚴翊的蹤跡就是佐證。”
黑叁沈思片刻，忽然望向窗外，面對空無一人的街道，笑容一閃而逝。
青拾，你選了藍柒？
這可真讓人失望。
175.火光
小隊長覺得大事不妙，他被監視了。
當然黑叁做得還不算太過明目張膽，只是小隊長幾乎失去了隊伍的指揮權，所有人都分散在車隊裏，通訊器也被以統一頻道方便聯系的理由全部換掉，現在他完全無法跟外界聯系。
這是非常麻煩的情況，他既沒有辦法了解別墅的想法，更不能及時從青拾那邊獲取最新的指示，不尷不尬，只能坐等被黑叁收拾。
小隊中有人表示了同樣的擔憂，當晚在山中露營休息時，有人偷偷給小隊長丟眼色，之後他在自己的湯碗裏喝出一個小球，只有小拇指指甲蓋那麽大。小隊長不作聲色地將小球壓在舌頭下，等晚飯後借口小解，一個人走到林子深處。
隊伍裏每個人都有一個同樣的小金屬球，就鑲嵌在制服領口的第一個衣扣上，看起來像個裝飾品，其實中空，可以旋開，質量很輕，落水不沈，能用來傳遞重要物品和信息，過去他們在阿非利加出任務時，經常會遇到通訊受限的情況，這個小球雖然原始，但有時候也是最簡單有效的方式。
小球裏有張紙條，展開只有細細一縷，還沒小手指寬，還好上面寫的字不多，否則一定看不清寫得什麽。
小隊長迅速瞄了一眼，然後把紙條重新揉成團，當顆崩豆似的扔進嘴裏。
回到營地裏，其他人都還在休息，小隊長誰也沒看，坐回自己的位置，因為滿腦子的胡思亂想，正想閉著眼假寐一陣，突然有人過來攪了他的清凈。
“抽煙？”那人遞過煙盒。
小隊長擡了擡眼，“你是？”
“我是黑五九，黑五七是我直接上級……哦，對，黑五七就是組長的副手，你們剛來，可能不太清楚這些。”黑五九笑了笑。
跟黑叁那群人一樣，黑五九也穿著身同款的迷彩服，扔進人堆裏一定找不出來。但他把頭盔摘了，露出張全臉，雖貌不驚人，態度倒是讓人覺得挺誠懇……不過話又說回來，黑叁乍一眼看上去，也是個挺誠懇的人。
小隊長看他一眼，也不接煙，“有事？”
“到邊上談吧。”黑五九說，“組長想問問你們追蹤嚴翊期間發生的事情。”
“該說的我不是都已經說過了嗎？”
“還有些細節問題想再確認一下。”黑五九依然笑瞇瞇的，跟黑叁，或者說跟行動組的很多人都如出一轍。
小隊長頓時警惕。
他們這只雇傭小隊是青組長答應借給黑叁的，可同時青組長又暗示自己與藍柒接洽，青組長其實不是特別有權利欲望的人，無論哪邊上位，她都不想得罪。
小隊長也是按照這個方針在執行任務，但目前為止，應該還沒有踩到藍柒或者黑叁的底線，反而如果這兩方朝自己動手，那才是真正得罪了青組長。行動組和情報組的內部爭鬥都還需要外援，沒有必要再多一個敵人。
想通這一點，小隊長稍微放心了些，站起身拍拍屁股，“走吧。”
兩人走到林子旁邊，邊抽煙邊聊天，黑五九例行問了幾句追蹤行動的情況，忽然轉口問道，“對了，那天在礦場門口，嚴翊還帶著個受傷的女人，他到底是怎麽跑掉的？”
小隊長背著早已想好的臺詞，“他比我們熟悉地形，礦場門口的工地建了很多工棚，他利用……”
“不是吧。”黑五九突然笑著打斷他，“那個工地我去過，地形和結構我也稍微觀察了一下，無論是用什麽方法什麽路線，都很難逃脫一群訓練有素的雇傭兵，何況你們都還荷槍實彈……至少，我是做不到這一點。”
“你是什麽意思？”小隊長沈下臉。
“我沒什麽意思，隊長別誤會，我只是提出一點疑惑，只是疑惑，絕對不是在懷疑什麽。”
“凡事都得講證據。”
“我當然知道這一點，所以我在嘗試找證據，證明你們在占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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