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我真的很混亂。”

安熠陽睜開了眼睛，他盯著藍柒看了一會兒，“原來以為你不是會這麽在意這些細節的人。”

藍柒笑容幅度變得更大，“我當然在意細節，一個好的情報總監，任何細節都必須了如指掌。”

“我不是指事實層面的細節。”安熠陽不耐地比劃了一下，“而是那種只有女人才會在意的細節，比如一個無聊的紀念日，毫無意義的相互贈送，還有一兩個字詞就能導致的矛盾沖突。”

“我確實是女人啊。”藍柒道，“還有，按照您的形容，可以用多愁善感代替細節這個詞。”

安熠陽像是不認識一般，仔細盯著藍柒上下打量，末了，輕蔑地挑起個嘲笑，“多愁善感？你？”

“我確實談不上多愁善感，但也會有在意的事情，比如說這次。”藍柒笑起來，“遇到一個跟我一模一樣的人，反而重新認識了一下自己……這種事情可不是誰都能遇到的，您這回不覺得有趣嗎？”

“不。”安熠陽平平地抿著唇角，“任何會影響到我生活品質的事情，我都不覺得有趣。”

“看來我離開這段時間，藍十一那個小子沒能令您滿意。”

“我至今不懂你怎麽會挑中這麽個蠢笨的人。”

“大概是緣分吧，當年挑人的時候，覺得這個小子比黑叁什麽的順眼多了……”

“藍柒，你這種奇怪的情緒如果用在工作上，會讓我覺得很不專業。”

“那先生為什麽把這個情報總監的位置給我，而不是黃玖青拾黑叁或者別的什麽人？光從資歷來說，黃玖和青拾都比我加入的時間更長。”

這個問題安熠陽仿佛從未想過，他頓了半晌，才用平常那種淡淡的聲線道，“因為你順眼。”

藍柒笑得整個人仰倒在椅子裏，“先生，你這也是奇怪的情緒。”

“有這種時間跟我閑聊，不如去盯著黑叁。”安熠陽的表情依然穩定，但是藍柒卻莫名從中聽出一些惱羞成怒的味道。

她越發得寸進尺，笑瞇瞇地問，“先生這是善意的提醒？”

“是警告。”安熠陽雙腿一伸，從軟陷的沙發中直起身來，狹長的眸子笑得瞇成一條縫，“因為你現在讓我相當不順眼，藍柒，你已經在這裏打擾我一下午了，如果沒有別的正事要說，就給我滾出去。”

藍柒被趕了出來，心情卻是很好，回到房間見到藍十一，對他豎了個OK的手勢。

“可先生還沒有把情報總監還你。”藍十一並沒有那麽樂觀。

藍柒對此已經覺得無所謂了，“只是一個名頭而已，有沒有不重要，現在黑叁不在別墅，我要調用什麽權限他也根本顧及不到，這都是他對我使的手段，我只不過原模原樣還給他，很公平。”

“一點都不公平。”藍十一咕噥道，“你背後可有人撐腰。”

“但是黑叁看不到這一點，所以他註定要輸。”

藍柒順了順長發，剛剛酒精的作用令她精神有些亢奮，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金燦燦的天地，她忽然了解了安熠陽為什麽一直對夕陽情有獨鐘，這確實是輝煌而壯麗的景色，跟朝陽比起來更加沈靜通透，作為夜晚的序幕，它有著獨一無二的神秘感和莊重感，認真去看夕陽的時候，會覺得整個世界都變成一座巨大的祭壇，星月都以它為起點，生命都以它為終途。

有時候她也弄不清安熠陽究竟在想什麽，但有時候又覺得，他的想法出乎意料的好猜。

……

……

黑叁此刻看到的，是黑色。

大片大片的黑，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包圍著他，燈光在這種環境下毫無用處，能夠破開的黑暗只有腳下這麽大一圈。

窒息感越來越強，黑叁開始有點後悔，應該提前準備呼吸面罩的，但為了避免被察覺到此行的真正目的，他離開的別墅的時候不敢帶太多東西，若是讓人發現他並沒有前去追蹤嚴翊，說不定報上去就是個失職的帽子，他才剛剛從藍柒那邊贏了一手，不想這麽快就丟掉好不容易掙來的優勢。

可是礦洞裏的東西又太過吸引人，先生對這個洞穴的關註實在耐人尋味，大家都知道他是個要求極高已經達到變態程度的人，能令他爆發出這麽大熱忱的事物，黑叁從內心深處感到無比好奇，他要搶在所有人之前看一看，那究竟什麽。

他甚至已經打算好了，如果真的是什麽異寶奇物，只要對自己有用，不交上去又何妨？打擊藍柒只是第一步，他最終的目的，是坐上那個人人都敬畏的位子……

運氣真好，瞌睡著就有人送來枕頭，黑叁的隊伍碰上了兩個闖入礦坑的小賊，小賊們雖然借著地利優勢跑了，卻留下了一麻袋寶石。

寶石？！

這就是地底下埋藏的珍寶嗎？

大筆的財富，有了這個礦脈，富可敵國不是夢想，即使一時搬運不走，卻已經能夠借此積攢起龐大的經濟優勢……黑叁欣喜地收藏好那一麻袋，放了一撥人去追蹤兩個小賊，自己則帶著手下繼續深入地下——他已經把下面的秘密當成自己的了。

可是進展卻緩慢得令人抓狂。

黑叁再也按捺不住，揪過旁邊的下屬，怒聲道，“怎麽回事，你們到底還要挖多久？帶了這麽多設備，不是讓你們拿來當玩具的！”

“組長，沒有辦法，這地底下磁場太強，大部分儀器都無法正常運轉，之前晟永用的儀器比我們專業，但他們同樣什麽都沒找到。”

黑叁直接拔出槍來，抵著對方的下巴，“說個時限。”

“組長！我真的不能……”

“砰！”

黑叁直接開了槍，等那人倒下後，黑叁將槍口轉向下一個人，嘴裏重覆，“時限。”

“三個小時！”

“太慢了。”

槍聲又響了。

再下一個人高高舉起雙手，顫抖著聲音喊，“一個小時！我只要一個小時！”

“很好。”槍口終於放下。

黑叁抱著胳膊，掐著秒數，認真地等了一個小時，然後遲了一個小時的槍聲終於還是響了。

他扔開槍，吼聲沿著洞壁傳遍黑暗，“有沒有能頂用的人？倒是給我自告奮勇一個啊！養你們都是來浪費糧食的嗎？都給我站出來！”

沒人站出來。

宣洩完憤怒，黑叁冷靜下來，環視周圍一圈，“是實在找不到嗎？”

屬下戰戰兢兢回覆，“是真的找不到，這煤礦礦層本就覆雜，下面還有幾層天然溶洞，如果沒有熟悉路徑的人帶領，我們實在是無能為力。”

“……那麽就去找熟悉的人。”黑叁喃喃道，忽然提高聲音，大聲下令，“全體撤出！跟蹤那兩個小賊的人傳回消息沒有？去追！我要讓他們把屬於我的東西全都吐出來！”

170.遠逃

吃過一頓滿足的晚飯後，嚴翊跟老冬商量了一會兒後續，決定帶上白雨和劉生一起走。

劉白尋已經大概得知發生了什麽，他沈默了半天沒有說話，一個人坐在院子角落摸著豹子的腦袋，蒼老的頭顱沈重地低垂，看不清眉目。

劉生正忙著將買來的東西堆上後座，嚴翊把白雨抱上車安頓好，回頭見劉白尋牽著豹子過來，嚴翊把車門一推，把那大狼狗攔在車門外，“狗不帶。”

老冬正把一箱飲用水裝上車，見狀拍了拍狂吠的豹子，把車門重新打開，“說不定要在野外生存，狗可以做的事情很多。”

嚴翊盯著那條狗，“你能讓它在該安靜的時候保持安靜？”

“它只在看見你的時候這樣。”老冬聳了聳肩，他也不明白為什麽豹子遇到嚴翊會變得這麽狂躁，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氣場不和。

果然，狼狗上了車後，在白雨旁邊繞了繞，竟然就地趴在她面前，乖順地窩著不動彈了。

嚴翊更加不爽，狼狗剛好橫在他跟白雨中間，看著怎麽跟故意的一樣。

老冬當先上了駕駛座，嚴翊斜了那條狗一眼，決定不在後排找晦氣，跑到副駕駛位坐下，搖下車窗拍著車門喊劉生，“快點，該走了。”

劉生諾諾道，“就來。”

他拉了拉身上的小包袱，對劉白尋道，“叔公，那我走啦。”

劉白尋神色難辨地看著他，“如果你早聽我的話，就不會變成這樣，你不用跟著他們跑，我也不用操這麽多閑心。”

劉生的脖子彎得像折柳，“我……我一開始只是想多賺錢……”

“賺錢賺錢，賺這麽多錢，有用嗎？啊！錢買不回命來！我這老骨頭早就認了，現在好了，你的命也要搭上了，這真是……造了什麽孽啊！”

“……”那邊又在催了，劉生耷拉著頭，都不敢去看劉白尋的臉，“叔公，我跟著老冬他們出去避避風頭，老冬你知道的，人好，可信呢，我跟著他們沒事的！等回來再給您道歉！”

小面包在夜幕降臨的時候悄悄駛離了梅花鎮，鎮上唯一的醫生跟在面包車後，一直走到鎮子外頭的橋上。

過了橋，就是鄉鎮公路，公路周圍沒有燈，劉白尋出來得急，忘了拿老花眼鏡，難得在黑暗的環境下看清東西，將眼睛瞇成最細的一條縫，才能捕捉到面包車車燈的軌跡。

他想等著那輛車徹底消失在視野裏，再折回頭慢慢走回去，於是使勁盯著橋對岸那一對車燈看，看得雙眼都有點刺痛了。

沒等多久，車燈繞過路彎，看不見了。

劉白尋這才覺得自己脖子和老腰都勾得酸痛，慢慢地活動著身體，轉回身，用比來時更慢的速度走回衛生所。

……

……

這條二級公路陡峭曲折，盤山一層一層往上，過了山巔，又繼續盤山一層一層往下，前面的道路掩映在群山蒼翠中，繞的時間久了，幾乎分不清身處何地。

從這裏一路往西，沿途已經沒有大型城市了，連接的都是些散落在西部山脈中的小鄉小鎮。跟這條路平行的，是從北山城延伸而來的高速公路，但目前還在建設中，通車還得再過個一兩年。

平時只有山坳裏拉礦的，或者駕校練車的才會往這邊開，眼下天已快黑了，自然見不到個人影車影，耳邊安靜得很，面包車老舊的引擎轟鳴著，時間長了漸漸令人開始煩躁。

怕沿路上會有盯梢的，坐在前排太顯眼，嚴翊跟劉生換了座位，倚著後排把白雨抱懷裏，也能讓她躺得舒服點。

因為藥物作用，上了車後白雨一直陷在睡眠之中，她的低燒仍然持續，偶爾還會咳嗽，嚴翊稍微有點擔心，但該吃的藥都吃了，骨折也已經固定，眼下也只能先觀察著看，但願這低燒不會轉成肺炎。

前面劉生也睡得迷迷糊糊，要不是安全帶綁著，他估計已經滑到椅子下面去了。豹子被嚴翊強硬地趕去了前座，此時它腦殼放在劉生膝蓋上，半瞇著眼睛打呼嚕。

“都是些孩子，什麽事都不操心。”老冬開著車，低聲咕噥。

車裏挺安靜，沒人接他的話。

“倒是你。”老冬說著，瞟了眼後視鏡，“你真的只有二十一？”

後排嚴翊正望著窗外，聽到這話，他的姿勢也一樣沒變。

“你這模樣，倒像個三十四十的，跟我們這些常混的差不多了。”

還是沒人理他。

“你跟晟永之間怎麽回事？我倒是把我的事都說完了，你還守口如瓶，不公平吧？”

這回倒是有回音了，嚴翊突兀地低聲道，“停一下車。”

荒郊野嶺的，除了車燈一點亮都沒有，嚴翊將白雨輕輕挪開，下車走到駕駛座窗邊，又對老冬道，“熄火，車燈關了。”

唯一的光亮消失，四周完全陷入黑暗，老冬不太習慣這種感覺，他點了根煙，卻在猩紅一點剛剛亮起來時，就被嚴翊從旁拿過去，扔在地上踩滅。

“餵……”

“……天上的，看到了嗎？”嚴翊微仰著頭，望著前方的夜空。

今晚天氣狀況一般，雲層不算厚，能見度卻也不高，月亮暈成模糊的一團，掛在天幕上看起來似乎是很大一輪，照到地面上的光卻幾乎沒有。

遠處的樹林上空，冒出團黃色煙塵，被山風很快吹散，嚴翊緊緊盯著那個方位，似乎在山背後有隱隱約約的燈火，被周圍的黑暗襯得尤為顯眼。

老冬也看見了這狀況，問嚴翊，“那是什麽？”

“空投。”嚴翊答，又問，“前面是什麽地方？”

老冬打起精神，看了眼前方，“呃……轉過這個山彎，就到楊樹縣了。”

“那裏怎麽樣？”

“不大，小縣城，但比梅花鎮好點。”

“嗯。”嚴翊點點頭，轉身到車後打開後備箱，一邊埋頭鼓搗一邊道，“你們開車去，連夜進城，遇到有人盤問，別慌，不出意料的話不會有事。”

老冬表示懷疑，“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未蔔先知。”

“你說笑話真他媽冷。”

嚴翊關上後備箱，背了個包在身上，這包還是從劉生那兒找來的，舊舊的模樣，一看就是學生書包，不知道劉生到底用了多少年。

他又回到後排車門，仔細把白雨蓋嚴實了，又給她拉上安全帶，才輕輕把門滑上，對老冬交待道，“白雨交給你們了，到縣城以後，別住招待所，就待車上，有需要再下車。”

老冬看了眼嚴翊背上的包，他剛才看著後視鏡，知道嚴翊往裏面塞了些什麽，大概也理解了嚴翊的意思，沒多問，只道，“到了以後，怎麽匯合？”

“找進城第一個加油站，車停在周圍，我能找到你們。”嚴翊看了眼儀表盤上的時間，“現在是……晚上九點，你們等我到明天早上六點，如果我沒到，就不要等我了，繼續往前走，過了那個縣城以後情況就會好很多。”

老冬往後使了個眼色，“你女朋友要是醒了，怎麽解釋？”

“不用解釋。”嚴翊往後看了一眼，無可奈何又微帶笑意，“她會明白的。”

面包車開走了，引擎的聲音繼續在人腦袋裏轟鳴不散，老冬繼續開著車，往旁邊掃了一眼，劉生睡得如同死豬一樣，還微微打著鼾。

又順便往後看了眼，卻沒想白雨正扶著椅背，直勾勾地盯著後擋風玻璃往外看。

老冬輕咳了一聲，“外頭黑漆漆的，看不見了吧。”

白雨沒出聲，姿勢也還是沒動。

老冬滿心無語，這兩人果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

……

嚴翊一路走得很快，沿著公路沒走多久，他就進了山，路線也沒有隱藏的必要，直奔空投落地的位置。

這邊的山林已經接近原始，路並不好走，嚴翊手上有從小隊長手裏得來的指北針和地圖，即使是這樣，他的進度也比之前預計的慢上許多。

抵達目的地時，時間已經過了午夜，他找到空投的箱子，同樣，也沒有隱蔽觀察的必要，他大搖大擺地朝著箱子走去。

已經有人在箱子邊等他了。

這人臉孔藏在頭盔和夜視鏡之下，嚴翊走到距他還有五米的位置，停下，手握槍柄，雙方打量著彼此。

片刻的僵持後，對方先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你來得比我想象中要慢得多。”還是之前那個小隊長。

“上次不是說會換人跟我接觸嗎，怎麽還是你？你們的頭兒已經沒多少人可用了？看來你們內部鬥爭形勢嚴峻啊……”嚴翊說話毫不客氣，他徑直走向小隊長身後的空投箱，打開一看，臉色瞬間沈下來。

箱子裏什麽都沒有。

他把箱子蓋合上，“這不是合作應有的誠意吧。”

“你能在這裏見到我，還不算誠意？”小隊長譏笑般哼了聲，“更何況，你很清楚這件事的本質是什麽。”

“好吧，相互利用，各取所需，隨便你愛用什麽形容詞。”嚴翊聳了聳肩，“這次又想讓我往哪裏逃？”

171.協商

那小隊長不住低頭看時間，似乎有什麽顧慮，見嚴翊問到正題，他便說道，“之前的布置有了變化，我們的人目前散落在周圍的山林裏，預定在楊樹縣集合，只要明早七點之前你們過了這個關口，暫時就不會有事了。”

嚴翊故意露出幅驚詫的模樣，“這種消息也能洩露給我？我稍微有點受寵若驚啊，等我緩一緩。”

“要不然你自己在這兒緩，緩到黑叁追上來，你還可以到地下繼續緩。”小隊長的急促溢於言表，恨不得現在就一鞭子抽得嚴翊趕緊上路。

“這麽著急想讓我跑？話說回來，你們做事手腳幹凈嗎？萬一冒險跟我接觸卻暴露了……”嚴翊故意拉長聲音，還笑了笑，“我都開始有點擔心你們了，要是被我連累，多過意不去。”

“這不勞你操心。”小隊長語氣越發不耐，“更何況，這樣的情況對你不是挺有利的嗎？”

嚴翊幹脆利落地點頭，“說得一點都沒錯，我巴不得你們自相殘殺，那真是瞎老天難得的開眼，我一定會去廟裏燒柱高香，拜謝諸天神佛。”

小隊長頓了頓，仿佛在忍耐。

“說完了？沒有別的補給給我，那我就要走了。”嚴翊轉身要走。

小隊長忽然問，“那個礦底下，有什麽？”

嚴翊瞇起眼睛，笑意微收，“我以為現在咱們倆能站一塊兒說話，是因為在某些方面大家都有最基本的共識。”

小隊長聳了聳肩，“既然已經開始接觸了，不妨考慮一下，讓我們知道，比讓黑叁知道強得多。”

“讓你們知道，跟讓黑叁知道，有區別嗎？”

“有本質的區別。”小隊長出乎意料地說了句，“比如，我們可以給你講條件的空間。”

嚴翊沒吭聲，盯著小隊長，盯了許久，發現對方不像在開玩笑。

“我突然覺得有點可怕。”嚴翊使勁仰頭，往天上看看，又擡起腳，跺了跺腳下的地面，動作誇張得仿佛在演舞臺劇，“是天上要下紅雨，還是地下要發洪水？世界末日？神明審判？我的天，我可能真的得去燒柱香了。”

“不用這麽感謝我們。”

“哈。”嚴翊不陰不陽地答了聲，繼而恢覆了正經的模樣，冷著臉問，“你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小隊長頓了幾秒，才回答，“是誰很重要嗎？”

“我至少要知道自己把命脈告訴了誰，如果連這個要求都不能接受，那就不用談了。”嚴翊說。

小隊長又停了幾秒，然後朝嚴翊點了點頭，“你之前不是已經猜到了。”

“果然是藍柒。”嚴翊點點頭，“久仰大名，光榮戰線情報總監，聽說是個很有手段能力的人，可惜一直沒有機會一見。”

對嚴翊而言，藍柒可謂比安熠陽更加神秘，前幾世嚴翊曾經跟安熠陽打過幾次照面，卻從未見過這個神秘的情報總監。在第一世，嚴翊也曾經調查過藍柒，但除了知道對方是安熠陽最重視的心腹外，連是男是女都查不到，對方不曾離開過安熠陽身邊，在世界其他角落也無跡可尋，仿佛是憑空冒出來的。

這個人沒有過去，未來也全都屬於光榮戰線。

嚴翊對小隊長道，“既然有合作的意向，那不如把通訊器給我，讓我直接跟他說？”

小隊長再次頓了幾秒，再次開口卻拒絕了嚴翊，“要說什麽，我可以轉達。”

“……這樣，就用不著再談下去了。”嚴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轉身準備離開。

果然，小隊長匆匆在背後喊住他，“如果你帶我們找到地下的東西，我們就放白雨和你家人平安，並且不再將你視作目標，你們可以回歸普通的、正常的生活，而且光榮戰線還會保證你們不會被別的組織和勢力打擾，這個交易……你做嗎？”

嚴翊的腳步在小隊長還沒說完的時候就已經停住了。

背對著對方，嚴翊的猶豫表露得毫不掩飾。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確實被誘惑到了，他是真心很想開口答“好”，把光榮戰線引向那個仿佛被詛咒了的地窟，讓他們跟那個黑暗的洞穴一起，永遠滾出自己的生活。

內心突然爆發出一種強烈的渴望，從前完全沒有設想過的可能性驟然躍出水面，嚴翊忽然間發現，只要他真的答應下來，對他而言，這一切就都結束了。

對，他可以帶著白雨、母親，還有其他關系親近的親人朋友離開北山城，遠遠的，另外找個安靜漂亮的地方安頓下來。

什麽異能，什麽天生池，什麽光榮戰線，就都跟他沒有關系了。

維護世界和平？阻擋安熠陽和光榮戰線？去爭奪權力實現野心？不，現在的嚴翊看來這些東西可笑至極，那本就不是他的責任，第一世的過往如今只覺得愚蠢又不堪，他不該深陷在這個泥沼裏，他想過正常的生活，不用提心吊膽地逃亡，不用看著愛的人在自己面前倒下。

出人意料的，他竟然在這樣的情景下，看到了逃出生天前的那一線光。

對於長久處在黑暗中的人而言，這光實在太過於誘人了，他忍不住去設想，忍不住去追逐。

只要他答應下來……

嚴翊慢慢轉身，之前那副渾不在意的模樣被嚴肅取代，“怎麽保證你們不會出爾反爾？”

小隊長似乎也看出了嚴翊的動搖，他的語氣裏帶上了三分笑意，四分篤定，“我們可以先幫你把你的親人朋友轉移，當然，你要是信不過我們，這些事情你也可以自己做，這期間我們會爭取你們的安全，畢竟你要是被黑叁抓到，對我們而言這一切也就算是前功盡棄了。”

“說不通。”嚴翊搖了搖頭，“之前你們對我圍追堵截，恨不能殺我而後快，即使有這兩次接觸，也只不過是因為黑叁對你們造成了威脅，但你們同樣能在解決了黑叁之後再來向我開刀，為什麽突然轉成懷柔手段？這可不像你們的作風。”

這回小隊長間隔的時間更長了，好半晌他才重新開口，“你也說了，這是作風問題，我們組織內確實有像黑叁這樣比較……呃……比較沖動暴躁的物種。但必須承認，在北山城我們已經拖延了太多時間，也損失了不少人手，在這種關鍵時刻，我們有必要換一種工作方法，靈活一點處事，減少一點不必要的成本，雖然把暴力行為轉為腦力勞動會讓事情顯得比較覆雜，但這也是人類跟猩猩的根本差別。”

“真會說話。”嚴翊生硬地扯了扯嘴角，“但問題在於，光榮戰線不是你藍柒說了算，你怎麽能夠肯定，這種私下決策不會被安熠陽追究？”

他已經在直接跟小隊長背後的人交談了。

小隊長照舊停頓了一段時間，“先生那邊，自然有辦法解決，只要你消失在世界上，對組織不再有威脅，這之後的事情就有運作的空間。”

“這就相當於背叛了，你不會在承若達成前就被安熠陽幹掉吧？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你們先生是個什麽樣，你們比我更清楚，這種私下交易要是被他知道……情報總監怕是得換一個人做了。”嚴翊抱著胳膊，看不出表情。

小隊長露在頭盔外的下半張臉忽然有些扭曲，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這時候通訊器的回覆已經傳遞過來，小隊長來回在原地走了幾步，又僵立了半晌。

這時候嚴翊仍在繼續往下說，“黑叁也就算了，藍柒……我想不出你會背叛安熠陽的理由，我對這個交易依然保持懷疑。”

小隊長按著耳邊的通話器，顯得相當焦躁不安，盡管嚴翊和藍柒都在“看”著他，但他實在沒辦法表現得從容鎮定。

這幅模樣被嚴翊看在眼裏，跟小隊長比，他這個正在逃亡的人倒是淡然得很，雖然眼中暗流湧動，但他當然不會讓任何人察覺。

那邊的回覆很快來了，小隊長看起來有些不情願，可他必須完成這個傳話的任務，“先生在某些方面有些莫名的固執，對你的事情就是如此，但作為忠心的下屬，明知道這樣會對組織產生損害，一昧附和才是不智。既然知道他想要的結果，那何必太執著於過程？做下這個交易，你獲得自由，我完成工作，這是皆大歡喜的結局，為什麽要拒絕？”

嚴翊沒有回答，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他仿佛正在選擇的地獄裏掙紮。

反倒是小隊長越發慌急，不斷擡起手腕看時間，背對著嚴翊用極快的語速通話，不知道通訊的另一邊是怎麽回覆的，總之小隊長的情緒一點也沒得到緩解。

“我需要時間考慮。”嚴翊最後終於說。

小隊長長出一口氣，還沒等通訊器的回覆，竟搶先道，“當然可以，畢竟黑叁還追在後頭，雖然出了點變故他耽誤了一陣，但他畢竟有裝備有人手，要說追上來連半天都不用。”

嚴翊又問，“那我要是考慮好了，怎麽聯系？”

小隊長啞口結舌。

安靜了片刻，他才慢慢摘下自己的通訊器，走到嚴翊面前，把東西扔過來，不管是動作還是臉部表情，都說明這件事做得並不合他心意。

“到時候用這個，直接跟上面聯系，這個通訊線路是最高級的權限，不會有人知道你和上面的通話。”

嚴翊笑了笑，接過通訊器裝好，“看來這回是真不用再跟你見面了。”

小隊長沒理會他的調侃，急匆匆轉身，連旁邊的空投箱子也不去處理，很快消失在重重林影之中。

嚴翊看著那人影不見了才轉身，不過，他的步伐也不見得比小隊長輕松多少。

172.夜城

有了先前嚴翊那一出，老冬警惕地開著車，就怕真有人上來盤問，雙手捏著方向盤都要起汗，直到開進了楊樹縣城，被密集的人流塞在主路上寸步難行時，他深深呼了口氣，發覺自己白緊張了半天。

今天好巧不巧，正好遇到縣上趕集，可能還是當地的什麽節日，即便夜已經深了，還能看見行道燈桿上那些五顏六色的彩帶。不甚寬敞的主路兩邊許多攤販還未收拾，逛夜市的各色人等把這條路堵了個水洩不通，面包車爬得比蝸牛還慢，被人和車擠在路中央，一寸一寸往前挪。

要從這麽多車裏精確定位到自己這一輛，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老冬回想自己剛才那副緊緊張張神神叨叨的模樣，有點好笑，點了根煙，又打開車窗，對著外面吞雲吐霧兩三輪後，忽然瞧見路邊上有賣各種小食的攤販。

老冬咬住煙，把旁邊的劉生推醒，“小子，起來。”

“啊？”劉生瞇著眼睛，吸溜了下快要淌進衣領的口水，迷迷瞪瞪地看過來，“咱們這是……到哪兒啦？天都黑成這樣了！”

“到楊樹縣了。”

“怎麽這麽熱鬧？”

“趕集吧，可能，各個縣上集日都不一樣，這邊剛好讓我們撞上了。”老冬撈了下口袋，摸出張五十的鈔票塞給劉生，“這會兒人多安全，趁車開得慢，你下去買點吃的東西，我們帶的水和幹糧不多，能省一點就省一點，到實在不行才吃那些。”

劉生接過錢，回頭問，“白姐，你想吃點什麽？”這時他才發現車上少了個人，“哎，嚴哥呢，他怎麽不在？”

“他……去辦點事，很快就回來。”白雨心不在焉地笑了笑，“吃的就不用了，我不餓，你買自己的就行。”

劉生卻堅持，“那可不行，白姐身上有傷，還發燒，不吃東西怎麽養得好。”

“真的不用……”

“白姐別這麽客氣了，現在大家都在一輛車上……等我去看看有些什麽賣，給你帶點有營養好消化的。”劉生憨憨地笑了笑，攢著錢，拉開車門下了車，剛要走又想起來問，“老冬，你們在前面等我？”

老冬點頭，“嗯，買完了順著街來找。”

劉生人是瘦小，卻靈活得像只小猴子，速度還快，人群雖然擁擠，他在中間東挪西躥，速度一點也不慢。

老冬瞄了眼後視鏡，見白雨縮在後座的角落，滿臉疲倦卻仍舊支起胳膊強撐著，旁邊豹子似乎感受到外面的熱鬧，正在寬敞的面包車廂裏來回跑，對著窗玻璃伸長舌頭直哈氣。

老冬吐了口煙霧，問白雨，“怎麽，怕狗？”

白雨擡起眼皮，悶悶地道，“沒有。”

“擔心你男朋友？”

“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老冬笑出聲，“你們兩個小年輕，怪有意思的，之前在衛生所，吵完了好得那麽快，現在這麽快又繼續鬧別扭。”

這調侃真讓人尷尬……白雨縮了縮頭，“打擾到你們了，真是抱歉。”

“幹嘛道歉啊，小年輕的，挺正常，看著你們，自己都覺得皺紋少了幾根。”老冬想想，又自己叼著煙跟那兒樂不可支。

白雨默了一陣，又小聲嘟噥，“擔心又能怎麽樣，他都已經走了，頭也不回，人家心大著呢，什麽也不怕。”

“那小子嘛。”老冬哼了聲，“脾氣有點怪，但算是個很有擔當的夥子，這種人通常有個臭毛病，大男子主義，有個什麽事都習慣自己沖鋒陷陣。”

這話正戳到白雨的疼處，她忍不住磨起後槽牙，“冬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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