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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果然看見齊明輝正朝自己跑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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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我聽說了,先生他……應該只是在氣頭上,過段時間等他氣消了,情報總監的位置一定會還給您的。”

藍十一還不知道命令的事情,聽到黑叁的話,他瞟了藍柒一眼。

藍柒的嘴邊浮現出淡淡的笑。

話說得倒是好聽,黑叁一定在內心打過腹稿,畢竟他暫時沒能徹底將藍柒打落馬下,平時擡頭不見低頭見,在眾多屬下還有先生的面前,事情不能搞得太難看。

可惜的是,黑叁眼中那燃燒的雄心勃勃和幸災樂禍,在藍柒眼裏幾乎是毫不掩飾的。

藍柒捋了捋鬢角,笑道,“茶樓的事情,告訴先生了?”

“這……”黑叁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望著周圍的屬下猶豫了片刻,走近了些,用只有三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我原意只是派人盯著那個警察,他周圍有關系的人自然也是要查的,我手下的人也沒想到會在茶樓遇見您,也沒想到那個茶樓老板會跟您那麽相似……他們不敢隱瞞,報告給了我,我又怎麽敢知情不報,只能報告給先生。這是組織規定,柒小姐一定能理解吧?”

這解釋倒也能說得通,如果黑叁的神情再誠懇一點,藍柒說不定真的就信了。

她也不正面回答黑叁,“組長,千萬別這麽叫我,我現在可不是情報總監,只是普通的情報組人員,您的職位比我高得多呢。”

“哎,柒小姐這麽說可不對,大家都知道,先生最信任的人就是您,他大概只是為前段時間您離開的事情而不滿,可情報組的工作又怎麽離得開您,必然是要有人主持大局的。先生嘴上說選人,可有您在,他又怎麽會選其他……”

同樣的客套話藍柒不想聽第二次,她打斷喋喋不休的黑叁,“這是要出去?”

在黑叁身後,發動的越野車已經在原地低鳴了半晌。

黑叁臉上笑容更大,“沒錯,先生終於下定決心了,我現在就出發去捕獵。話說回來,為了這攤子事情,大家夥兒都困在這小山城幾個月,吃不好住不好,總算是能趕緊收尾解決了。”

“哦,先生打算殺了嚴翊嗎?”

“誰能知道先生的心思?他沒提活捉還是直接解決,我看情況辦吧。”

藍柒微微點了點頭,“給你個建議,能活捉就活捉,先生會很高興的。”

黑叁一頓,瞇著眼笑了笑,“還是柒小姐了解先生……抱歉,我趕時間,這就要走了。柒小姐剛回來,好好休息。”說完他飛快轉身上了車,越野疾馳而去,像是怕藍柒不依不饒追上去。

車很快消失在盤曲的山路間,藍柒收了笑容,冷聲道,“明明巴不得我永遠休息下去,還要搖著尾巴來溜須拍馬,我真不知道是該惡心還是該佩服。也難怪他會當上行動組組長,黑十五腦子又迂又直,怎麽會是他的對手?”

藍十一關心的卻是另一件事,“柒姐,先生對你,到底……?”

“不用擔心。”藍柒皺眉道,“剛回來時我心裏沒底,現在好多了了,我能猜到先生在想什麽,他……只是在玩而已。”

“那需要把你總監的職都給撤了?”藍十一還是糾結。

“不撤了我,魚怎麽會上鉤?這麽有趣的戲碼,按照那位的性格,不好好利用一下,簡直浪費素材。”藍柒挑了挑嘴角,“當然,先生也是在敲打我,他大概覺得茶樓老板的事情我瞞了他什麽,過幾天我找機會解釋一下,也就沒事了。”

頓了頓,藍柒又道,“現在的關鍵,是在那個嚴翊身上……十一,你挑幾個信得過的人手,暗中盯著,危險的時候,幫他一把。”

“幫誰?嚴翊?!”藍十一聽得莫名其妙。

“當然。”藍柒抱著雙臂,“嚴翊是頭號目標,不管是擊殺還是活捉,功勞都不能落在黑叁的頭上。做事的時候註意小心點,別叫黑叁抓到把柄,眼下我的權限被奪,外勤和前方行動能掌控的事情比以前少很多。”

“明白了,我這就去辦。”藍十一很快領會,“只是嚴翊已經被黑叁的人困在山裏,還帶著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藍柒最後望了山林一眼,不緊不慢地回轉過身,笑容在藍十一眼中顯得有些高深莫測,“那就要看他自己了。”

空中,飛機留下的白色尾線已經被持續的山風吹散,北山城靜靜盤踞在山坳裏,似乎還是一成不變,但只有很少的人才能看清其中風雲詭譎。

……

……

夏末的天氣按理說不該這麽冷,可山裏海拔高,林裏植被密,常年遮掩在濃陰中的土地潮濕而堅硬,寒氣往著人領口袖口以及衣服纖維的縫隙裏鉆,無孔不入。

這是突擊小隊進入山區的第六個小時,原本一共三十人,留了十五人駐守在出山的幾條必經之路上,另一半人則深入山林追蹤。

出發前沒人想到這次任務會拖這麽久,也不知道搜索區域會變得這麽大,小隊帶的都是快速作戰裝備,在打了個照面後,竟讓目標借著覆雜的地形溜掉了。

小隊一開始嚴格按照林地作戰的要求,成組行動,相互協同,但考慮到目標只有一個人,還帶著個毫無戰鬥力的重傷之人,小隊長請示過行動組上級後,命令小隊成員分頭行動,擴大搜索區域,務必盡快找到目標行蹤。

沒想到現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隊長啃著特制壓縮餅幹,他的水壺裏已經沒水了,喉嚨被咬碎的餅幹碎屑噎得厲害,他努力嘬著舌頭想積攢一點唾液,但長時間沒有補充水分,嘬了半天嘴裏依然幹得冒煙。

他想起來,自己之前搜索的區域裏有一條山溪流過,看山勢走向,那條溪應該會在下一個山坳回流,要過去得走個四五公裏,而且會偏離自己原本的搜索路線。

他有點猶豫,最後還是燒灼的喉嚨和腸胃征服了他,行動組的支援今天下午就能抵達,但在漫無邊際的山林中要找到先頭的突擊小隊還需要一點時間,他可不想在這之前就被活活渴死。

作為隊長,隨意擾亂原定計劃總是不好,小隊長沒有告訴任何人,私自將搜索路線偏離了原定方向三十度,斜斜地朝著山溪將會回流的凹谷前進。他已經計算好了,取水後順著北偏東十度的方向筆直往上走,就能回到原定路線而不被任何人知道。

雖然這樣需要他將速度提高至少一倍,不過小隊長對自己的體能素質還算有自信。

抵達山溪花了十三分鐘,清冽的水流果然像預計的那樣,從山谷中迂回而返。小溪大約有一條單車道那麽寬,山泉水純凈見底,下面的河沙和鵝卵清晰可見。

小隊長架著步槍,在草窩子蹲了三十分鐘,確認周圍沒有人也沒有飛禽走獸,才慢慢從隱蔽處走出,先摘下戰術頭盔洗了個臉,才把隨身水壺浸到山溪裏灌滿。

他的手剛剛碰到冰涼的溪水,一個比溪水更涼的硬物抵上了他的後腦勺。

“別動。”

陌生的聲音。

一剎那間,小隊長已經知道了對方的身份,他以慢動作舉起雙手,沒回頭,反問身後的人,“你是嚴翊?”

那人反問,“你們有多少人?”

小隊長扯了扯嘴角,“早知道你這麽能跑,礦洞門口就該直接開槍了。”

那人卻道,“轉過身,把防彈背心脫下來。”

小隊長依令行事,臉上仍然淡定,“我們找不到你,就只能使計詐你,你果然就出來了,哈,知道周圍都是我的人嗎?只要我一個信號……”

“閉嘴。”嚴翊搶過小隊長手上的水壺,手上的左輪死死抵住對方太陽穴,“別編了,我在溪對岸盯了一個小時,這裏就你一個人,你們的搜索半徑離這兒遠著呢。”

小隊長這才嘆口氣,不吭聲了,對方遠遠比他有耐心。

嚴翊已經把小隊長挎在背上的步槍扯了過去,搜著小隊長的身,袖口裏摸出把短刀,又從腿袋裏翻出把手槍,最後還把腰包也給搶走了。他把這些武器都配到自己身上,依舊用手上的左輪對著小隊長,“防彈背心脫下來,身上還帶了什麽?藥物和食物有沒有?嗎啡呢?”

小隊長把背心脫下扔過去,嘴角微抽,“為什麽不打死我直接搜屍?”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要求……”嚴翊擡了擡左輪槍口,笑意未達眼底,“聽著,給你上級報告,讓他們扔兩個空投下來,隨便你怎麽說,但裏面要包括食物和應急藥品。”

小隊長頓了片刻,忽然咧嘴,“白雨不行了?”

嚴翊的臉色驟然鐵青。

161.接頭

正是在嚴翊心神變化的這一刻,小隊長突然出手,握住嚴翊拿槍的右腕,將嚴翊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扯,同時屈膝朝著嚴翊胸腹撞來。

嚴翊迅速反應,擡臂護住心口,整個人像秤砣一般往下墜,果然抵消了小隊長的掀力。

本是一個過肩摔的動作,結果嚴翊這一擋,動作卡在半途,小隊長反倒被他猛沖過來的肩骨撞得眼一黑。但突然襲擊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左輪到了小隊長的手裏,他反手一轉,槍口對準了嚴翊的太陽穴。

“別動。”他學著剛才嚴翊的語氣。

嚴翊卻仿佛聽不到也看不到,竟迎著槍口而上,並指成掌,朝著小隊長喉嚨口斜斜揮去,他使了暗勁,這一掌要是落實了,能直接擊碎小隊長的喉嚨軟骨。

小隊長在這當口卻猶豫了一下,左輪微偏,朝著嚴翊的肩膀開了一槍,可槍膛裏那聲清脆的空響令他瞬間意識到上當了,然而這時候他只來得及微微偏開一點頭,嚴翊的手掌狠狠撞上他的脖頸。

一陣惡心感從喉嚨口湧上,最後的躲閃避開了嚴翊的攻擊線路,但也是結結實實挨了一掌。小隊長忍著劇痛,果斷扔掉左輪,從嚴翊腋下繞到他身後,擡腿便往他頭上踹。

沒想到嚴翊動作比他更快,彎腰一閃,順著他擡腿時露出的空隙,幾個重拳狠狠砸在小隊長腰上,最後反身一腳,把小隊長踹得連連後退。

兩人中間空出了三步的距離。

小隊長皺著眉,摸著自己喉嚨揉了揉,又輕輕清了下嗓,確認骨頭和聲帶都沒事,他擡起眼,這時才有時間仔細打量嚴翊。

在山中逃了半天,嚴翊渾身上下臟兮兮的,就連頭發上都沾著泥塊,活像地裏滾出來的。他的神情也很疲憊,還藏著隱隱的擔憂,不過眸光依舊銳利,就是這一點,令他整個人散發著淡淡危險的氣息。

小隊長露出個笑容,沙啞著聲音道,“有兩下子,不過認真打起來,應該不是我的對手。”

“誰要跟你打。”嚴翊拔出手槍來,拇指頂開保險,用之前的姿勢再次對準小隊長。

小隊長笑容逐漸消失,這把M9是剛剛嚴翊從他自己身上搜走的,裏面還有滿滿15發子彈。相當於嚴翊用一把廢物左輪繳了他全身的械,這個認知真是令人無論如何高興不起來。

“唉,失策,確實沒想到你身上帶槍。”小隊長認命地舉起雙手。

嚴翊從薛老四和高小飛手裏搶來的左輪,他當時沒告訴任何人,也沒交給警察,雖然只是個沒子彈的空殼子,但用好了依然可以發揮出最大的價值——眼前的事實就是證明。

他重覆了一邊之前的話,“叫空投,之前我看見你們的直升機巡邏。”

小隊長嘆了口氣,“叫是可以,來不來不是我能決定的,到時候你可別沖動啊,冤有頭債有主,誰的錯你去找誰,千萬別把氣撒我頭上。”

嚴翊打量著他,“行動組居然有你這種奇葩,黑叁什麽時候這麽大度,怎麽沒弄死你?”

“哈。”小隊長抽著臉笑了笑,“你還真猜對了,他就是想弄死我,不然怎麽會把我扔到先頭小組來?還第一個點了我來執行這次的倒黴任務。”

嚴翊懶得跟他瞎扯,“給你三十秒。”

“嘁。”小隊長翻了翻眼睛,他按著喉部通話器,用嚴翊也能聽到的聲音傳達了要求,上線沒給確切的答覆,冷冰冰地回了一句“知道了”便切斷了通訊。

小隊長低低罵了一句,擡起臉來正要說話,忽然發現嚴翊不見了。

腦後傳來的風聲令他瞬間警覺,“等等我有話說!”

嚴翊的動作在最後一刻止住,他本是想一槍托把小隊長砸暈,人扔進溪裏,是死是活看老天爺,沒想到這貨竟然還想垂死掙紮。

他一個字一個字道,“死於話多,這個詞知道不?想清楚自己要說什麽,這是最後的機會。”

“那還真是謝謝了啊,作為感謝和交換,我會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小隊長忽然笑得神秘。

他看了看四周,低聲飛快道,“我們暫時的搜索半徑是十公裏,經緯度是……”他彎下腰,手指沾了沾溪水,在一塊巴掌大的石頭上寫了個範圍,在確認嚴翊看清楚後,他把那塊石頭扔進了溪裏。

看了看手表,小隊長又道,“你還有五個小時,到時候下一個小隊會加入搜索,範圍會擴大到二十五公裏,人手也會增加到100至200人,再過十二小時還會翻倍。我不知道你的徒步速度是多少,但這裏都是山地,何況你還帶著個傷員,大概率是走不出包圍圈的。”

“你到底是誰?”嚴翊眸光閃爍,在判斷這些信息是否可用之前,他必須先確認這個人的可信度。

“總之不是你的朋友。”小隊長笑了笑,“你的時間不多,別他媽瞎浪費,讓我把話說完,然後你再回去慢慢糾結信不信我。”

他從胸袋裏抽出一個塑封袋,拿出裏面的戰術地圖,指給嚴翊看,“朝西走,你會……”

“再往西走是斷橫山脈,幾百公裏的無人區。”嚴翊冷著臉打斷他。

“只有往那邊你們才有生路。”小隊長說,“並不是完全的無人區,地圖上標有聚居點,有村子還有幾個小鎮,補給總是能找到的,何況我不是還給你叫了空投?當然,你要是搶不到,那就怪不到我了。”

嚴翊沈默著接過地圖,果然,上面已經用紅筆圈出了幾個散落在群山中的聚落,甚至還標好了搜索範圍和線路。

小溪邊碰到這人怕不是巧合,對方是故意脫隊來找自己的。

嚴翊心中疑惑和懷疑交織,不過他依然選擇將話聽完。

“腰包裏有急救藥品,繃帶,還有兩支嗎啡,應該暫時夠用。水壺給你,匕首給你,甚至手槍也可以給你,我還能再給你兩個彈夾。”小隊長指了指嚴翊手裏的東西,“但是步槍你得還我,還有防彈背心,我得歸隊,否則會被懷疑。”

嚴翊想了想,對他道,“步槍可以還你,背心我要了。”

“你當是菜市場買白菜呢?還跟我討價還價?”小隊長怒道,“荒山野嶺的,丟了防彈背心我怎麽跟人解釋?這玩意兒穿外面的,太顯眼了!”

嚴翊扯了扯嘴角,笑得得意,“怎麽解釋,那是你自己的事,不是我開口求你幫忙的。何況你特意脫隊來跟我接觸,東拉西扯這麽半天,總歸是有人不想看到我死,看來光榮戰線內部出問題了啊……我猜猜看,哦,是黑叁的幺蛾子爆發了?比我想象得還要早得多。”

“你……”

“無非是黑叁要來殺我,而另外有人不想看到他白搶到功勞……大概就是這種破事。”嚴翊無所謂地搖了搖頭,“我對你們的內部鬥爭一點也不關心,也不會對這所謂的幫助表示感謝,在你們分出勝負前,我會盡力不被黑叁抓到,各取所需而已。”

小隊長沒想到嚴翊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開始有點懷疑上面的想法了,該盡全力先搞死你,再去對付黑叁,你比他難纏得多。”

“你現在還來得及後悔。”嚴翊把背上的步槍脫下來,往前一伸。

小隊長嘆了口氣,接過槍來。

“餵,你編號多少?”嚴翊忽然問,“萬一我被抓了,可以找你來放我。”

“你以為我會承認跟你碰過面?”小隊長冷聲道,“別做夢了,今天以後,是死是活全靠你自己,就算還會有人跟你接觸,也不會再是我。”

“好吧,還挺小心,看來你的幕後上司比黑叁謹慎得多,我開始覺得好奇了。”

“妄加揣測對你沒好處。”小隊長沈下聲音警告。

他不敢再說更多的,嚴翊應該對光榮戰線內部有十足的了解,怕被推測出更多事來,小隊長背上步槍,重新戴上落在一邊的戰術頭盔,就打算走人。

嚴翊忽然在小隊長背後喊了一聲,帶著笑意道,“替我向藍柒問好。”

小隊長不可遏制地瞪大眼睛,怕嚴翊看出什麽來,他依然保持著之前的步調,不緊不慢地走進林子,實際上,他的內心遠遠沒有外表那麽淡定。

走出一公裏後,確認周圍安全,小隊長才按下喉部通話器,長長呼了一口,“聽見了嗎?他猜到了。”

“聽見了。”耳機裏傳來低低的笑聲,“還聽見你心跳快得差點要蹦出話筒。”

小隊長沒理會對面的調侃,“這人比黑叁難對付,我覺得,要不再考慮一下……”

“事情我們都知道了,你趕緊歸隊吧,黑叁已經在路上了,別讓他看出什麽來。”通話掛斷。

小隊長無奈地嘆了口氣,擡頭找了找方向,加緊步伐趕路。

另一邊,藍十一取下耳麥,對坐在旁邊喝茶的藍柒道,“柒姐,要不然,再考慮考慮?黑叁事小,嚴翊事大,希望我們別搞出大麻煩來。”

藍柒捧著茶盞慢慢呷了一口,“別擔心,嚴翊確實不認識我,他只是在使詐而已。”她似乎回想起什麽,眼中笑意更深,“而且,我開始有點期盼看見嚴翊搞出點事來,猜一猜他跟黑叁誰會贏?”

“柒姐,你這個表情挺像先生的……啊說起來,有時候黑叁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是不是在先生跟前待久了都會這樣?我開始擔心我自己了。”藍十一對著電腦屏幕揉了揉臉,又咧一咧嘴,滿意地發現自己的笑容依然保持著個人特色。

一提到安熠陽,藍柒忽然端起茶杯,仰頭一飲而盡,再放下杯子時,她的面容依舊從容平靜,誰也不知道她那瞬間用杯子擋住臉時,究竟是怎樣一副神情。

162.沈睡

原本應該在溪邊再停留一段時間,謹防小隊長背後還有陰招,或者是防備有旁的監視者暗中跟蹤,但實在是耐不住內心的焦灼和憂慮,嚴翊沒等過五分鐘,就匆匆忙忙離開了溪邊。

理智指示他應該在山林中迂回穿梭,可他同樣沒做到這一點,幾乎是徑直地就往藏身處趕,手緊緊攢著搶來的戰術腰包,緊得包帶都被汗漬浸濕。

三十多分鐘後,他終於穿越過密密麻麻的灌木,爬上一處巖壁,天然產生的石凹口不高,離地三米多,也不算很深,連洞都算不上,只剛好能容納兩三人存身。巖壁上爬滿了樹藤,嚴翊離開時還特意打整洞口,無論從哪個方向觀察,都很難發覺那背後有個小小的凹口。

嚴翊掀開洞口的樹藤,輕手輕腳地爬進去。

白雨躺在凹口最內側,緊緊閉著雙眼,姿勢同嚴翊離開時一模一樣,連每一根手指的位置都還在之前的位置上。她緊緊裹著身上嚴翊的外套,攢著外套邊緣的指節用力得泛白,蒼白的臉頰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且用力,汗液如細碎的顆粒般附著在額頭、鬢角以及頜下、脖頸。

嚴翊彎下腰,用眼皮貼上白雨的額頭,試了試她的體溫,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似乎比離開之前更燙了。

她之前的感冒本就沒有全好,加上跌下懸崖又受了傷,只要醒著就會喊疼,嚴翊問她哪裏疼,她卻含含糊糊地說不清,反反覆覆說全身都疼,而大部分時間她都是這樣沈沈睡著的。

嚴翊替她脫衣服擦身時檢查過,她身上沒有傷口,但密密麻麻都是青紫的痕跡,尤其靠近右胸側壁的地方泛起一大片淤青,皮下有一處不正常的小小凸起,應該是肋骨骨折了。

嚴翊不敢去碰,斷裂的肋骨很容易戳破肺臟,他暗暗慶幸這肋傷是在右胸而不是左胸,但只要一看見那片青紫,他仍然會緊緊蹙著眉頭,下頜角緊繃出一個尖銳的弧度,沈默著倚著洞壁,視線膠著在她的臉上,一連持續好幾個小時。

即便懷裏有她的重量,他卻依然驚恐地感覺到,她的生命正離自己越來越遠。

幸好剛才出去不是一無所獲。

嚴翊翻開腰包,抽出嗎啡給白雨打了一劑,隨後緊緊盯著她的反應。

嗎啡見效很快,白雨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緩下來,痛苦的面容也漸漸舒緩,雖然她依然睡著,但明顯比之前好過了許多。

嚴翊長長呼出一口氣,又低頭去翻包裏的物品,消毒棉簽、繃帶、紗布、止血帶,一個指北針,一把小型瑞士軍刀,還有些一般性的解毒藥物,嚴翊從最下層內袋中翻出一小包用防水材料包著的藥丸,一看標簽竟然是特效退燒藥!

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把藥丸全倒進自己嘴裏嚼碎,然後低下頭,一點一點給白雨餵進去。

以野外這種條件,高燒會比肋傷更加致命,這幾個小時以來嚴翊只能用山裏的冷石和泉水替她降溫,但情況依然越來越嚴重,白雨睡得越來越久,偶爾醒來時意識也模糊不清,連溝通都有些難度。

嚴翊一邊用繃帶固定白雨的肋傷,免得摩擦和撞擊導致傷勢更重,一邊隨時觀察著白雨的反應。感覺到她體溫漸漸有所下降,他忍不住將她拉進懷裏,臉深深埋進她的頸側,感受她的脈搏和呼吸穩定地跳動流轉。

他幾乎要感謝起光榮戰線來,感謝對方送來這麽一個小小的急救包,或許到最後依然救不了白雨的命,但只要能令她延續著、喘息著,就是她生的希望所在,同樣,就也是他生的希望所在。

然而導致這一切的同樣是光榮戰線。

在短暫的錯亂感後,恨意再次以更加強烈瘋狂的姿態席卷過嚴翊的理智,他憂心著白雨的同時,卻又恨不得沖出這個小小的藏身處,去尋找那些散落在山中的捕獵者,殺了他們,撕碎他們,用暴力和鮮血來餵食心中那頭戾氣化成的野獸。

他甚至想到了礦山,想到了天生池,想到了天生池中的……

悚然一驚,嚴翊收回思緒瘋狂的觸角,帶著白雨逃跑、在群山中穿梭,已經許久不眠不休了,他知道自己一直緊繃的精神到了危險的邊緣,一些本以為早就忘記的東西再次出現在腦海中,骯臟,還帶著股近似鐵銹的腥臭。

他連忙閉上眼睛,躺到白雨身邊,幫自己的身體幫白雨保持體溫,同時努力把腦袋裏的汙濁的廢物傾倒幹凈。

石凹裏比外面更涼更冷,加上慢慢入夜後,地表溫度降得飛快,兩人又沒有禦寒的衣物,嚴翊用草枝和樹葉簡單地鋪整了一下石凹內部,好歹做個阻隔,能夠防止洞內溫度流失。

或許因為得到了補給,或許是因為白雨的狀態有了好轉,或許是因為懷裏的軀體暖融融的,抱著舒服,嚴翊不知什麽時候居然睡了過去。

他陷入深層睡眠,仿佛忘了山中還有敵人在搜索,仿佛忘了自己和白雨迷茫未蔔的明天。

他睡得過於深過於好,導致醒來時睜開眼睛,迷茫了半分鐘才找回思緒的脈絡。

光線從洞口用於隱蔽的藤條間擠進來,將小小的石凹照得亮堂堂,嚴翊頓了頓,忽然一個翻身坐起。

現在什麽時候了?!

白雨的手機早丟在礦裏,嚴翊自己的也在逃竄中落下,眼下看不了準確時間,嚴翊只能撥開藤條,瞇著眼睛觀察陽光的方向,驚悚地發現已經是早上至少七點了!

從昨天碰到那個小隊長開始算起,至少已經過了十五個小時!他竟然毫無防備地睡了這麽久!

他連忙轉回頭去看白雨,忽然發現那姑娘竟然睜著眼睛,正迷惑地看著自己。

“白雨你醒了!”嚴翊幾天來終於第一次露出笑容,無論情勢多麽緊迫,她能醒過來就是最令他高興的事。

白雨張了張嘴,啞著嗓子,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水……”

“有有有!”嚴翊手忙腳亂找出昨天搶來的水壺,餵到白雨嘴邊,看著她緩慢而艱難地咽下小半壺,他又問,“餓不餓?”

白雨微微點了點頭。

知道渴,知道餓,這都是好消息,嚴翊把壓縮餅幹掰成小塊,放在水壺裏泡軟,看著她一點點吃完,又試了試她的體溫,“你感覺怎麽樣?好像還是有點燒,但比昨天好多了。”

白雨身上又是傷又是病,身體虛弱,再加上剛剛醒來,精神壁壘也不像平時那麽堅固,看見嚴翊在跟前,她就忍不住紅了眼眶,“身上……疼,胸口特別疼,頭也不舒服,昏,惡心。”

她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能活下來還沒受什麽致命重傷已經是萬幸,嚴翊輕聲安慰,“已經吃了藥,慢慢會好的,但我們現在不能留在這裏,情況很危險,我得帶你走,你試一試還能不能動?”

白雨頓時收了泫然欲泣的神色,努力撐著身體起來,她早已發覺周圍的環境不對,緩慢卻清晰地問他,“趙國信和何川呢?我記得我掉下那條溝去,後來怎麽樣?我們現在……這是還在山裏?”

“他們都死了。”嚴翊看她驚愕的神色,怕她情緒起伏太過,便沒解釋太多,只道,“光榮戰線在追蹤我們,你當時受傷昏迷,我只能帶你跑進山裏。”

白雨一聽卻急起來,她猛地使勁想站起身,卻被側胸傳來的劇痛擊得眼冒金星,疼得站不住,得彎腰靠著墻才能避免摔倒。

“慢點。”嚴翊一把扶住她,瞧她光站著都有點吃力,他想想,從腰包裏拿出最後一支嗎啡,猶豫了一下,問白雨,“要是實在疼得厲害,要不要……再打一劑嗎啡?”

“嗎啡?這東西打多了,不是會上癮嗎?”白雨這點常識還是有的,也聽說過鎮痛劑把人打傻的,雖然疼得汗都出來了,仍然覺得後怕。

“對,所以要實在不行了才能打。”嚴翊把針劑交到白雨手裏,“你收好,我之後不能保證隨時在你身邊,要不要打,你自己掌握。”

白雨把針劑塞進兜裏,捂著傷處把這陣劇痛忍過去,她甚至能感覺到骨頭斷裂的部位輕輕摩擦,隨著呼吸的節奏發出咯咯細響,她只得把所有動作放得輕輕的,慢慢感覺好些了,她才重新睜開眼。

嚴翊已經收拾好要帶的東西,正站在面前擔憂地看著她。

白雨努力忍著疼痛、眩暈、虛弱以及一切負面的感覺,朝他笑了笑,“現在好多了,要趕路嗎?那趕快走吧!”

“別這麽笑。”嚴翊忽然擡手,有點粗糙的皮膚觸過她的嘴角,勁道有點大,他好像想把她嘴邊的紋路都抹平了,“你就是哭都比這強,我不想看你這麽笑。”

白雨楞住,眼中有些委屈,“非要讓我哭?你這人真過分……”

嚴翊搖搖頭,“眼下這情況,你笑起來太假,這洞裏就我們兩個,端成這樣給誰看?我不會因為你笑了一下就不擔心,也不會因為你哭一聲就躲得遠遠的,明明疼得臉都扭曲了,笑起來更醜知不知道?”

163.梅花

“你嫌棄我不好看了?”白雨右肋疼,扯得右邊整個身子都跟著抽抽。

她只擡得起左手,小心翼翼摸了摸臉,“我臉上也有傷?是不是破相啦?你肯定是怨我跑到礦山,反而成了你的累贅……你要不,就把我扔在山裏吧,自己跑去,有多遠跑多遠,以後安全了還可以找個比我更好看的,省得礙你眼。”

她雖然咕噥抱怨,眼淚卻是真掉下來了,回想起掉下黑洞的那一瞬間,身體仿佛還記憶著當時的失重感,害怕和恐懼都是真的,疼也是真的。

然而肋骨那一節斷處離腹部太近,一抽噎,異物感和摩擦聲令她毛骨悚然,甚至連哭都得小心翼翼,一點都不暢快。

之前還是裝相,現在她突然認真地覺得委屈了。

嚴翊卻惡劣挑了挑眉,“我的眼光很高的,就喜歡笑起來特別醜,但哭起來又特別好看的那一個。”

“我剛剛以為你要罵我來著……”白雨可憐兮兮的,淚珠子掛在臉上,覺得癢,想抹卻擡不起手,“剛進礦洞我就知道自己錯得離譜,殺過的活物只有蚊子,還自以為是覺得能幫你做點什麽,可果然還是出事了……你還是嫌棄我吧,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蠢。”

嚴翊忍不住笑出來了,“行,夠聰明的,你自己都把罪狀羅列完了,我還有什麽可說的?大概是情人眼裏出西施,我也挺嫌棄我自己,就該把你扔這深山裏,我自己一個人跑路去。可總下不去手你說怎麽辦?到死都還揣著個累贅,當寶貝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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