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家,踩著凹凸的鵝卵石,感覺呼吸都輕松多了。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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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飛站的位置並不算隱蔽,但他們卻什麽都沒看見,只顧悶著頭往前跑。

薛老四雖然隱隱覺得奇怪,但好機會放在眼前,他顧不得其他,低聲對高小飛道,“你去截住他們,把他們往這邊趕,來個守株待兔!”

高小飛答應一聲,飛快去了,薛老四左右瞧瞧,覺得之前自己躲藏的那個樹窩子還能再利用一次,便回去躺好,靜靜等著高小飛把獵物趕過來。

高小飛果然沒讓他失望,兩個目標跟受驚的兔子似的,沒頭沒腦沖著這邊跑,高小飛在後面虛張聲勢地怒喝,仿佛只耀武揚威的獵犬。

眼看他們即將到近前,薛老四正待伺機而動,雖然他手臂有傷,但只要有高小飛策應,拿下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易如反掌——就在薛老四這麽想的時候,斜地裏竟沖出個人來,拎著根小孩腕子粗的樹棍就朝高小飛身上捅。

突然出現的人嚇了薛老四一跳,瞧他蓬頭散發,一身乞丐裝,身材倒是高大,就跟山裏的野人一般,出場的時候還伴隨著一聲長嘯。

高小飛挨了那一捅,居然悶聲不吭忍下來,雙手拽住樹棍,跟那野人糾纏角力。高小飛知道眼下是關鍵時刻,絕對不能讓到手的鴨子飛了!

但野人的氣力超乎尋常,高小飛使了蠻力,也沒能將那截一米多長的粗棍從對方手裏搶下,反倒憋了滿腦袋汗,情急之下高小飛大喊,“哥!幫我!”

薛老四立刻就要從坑裏爬出去,但傷臂又一次成了阻礙,他動作慢了一拍,急得心裏大罵。

野人也沒想到高小飛還有同夥,飛快松手就想撤離,但高小飛一個飛撲,從後往前拿棍子鎖住對方前胸。

這一系列動作完成得極快,高小飛爆發出的潛能快到野人、薛老四甚至是兩個記者都沒有反應過來——而就是這個時候,一聲清脆的爆鳴呼嘯而至。

然後薛老四眼睜睜看著高小飛的頭顱炸出團血花,雙臂松開了野人,身體沈沈砸在地面。

野人反應最快,他朝兩個已經呆楞的記者低吼,“不想死就快跟我走!”

男記者沒答話,背著女的轉身就跑。

野人被甩在身後,一楞,罵了句“他娘的”,飛快臥倒,剛好與呼嘯而來的第二聲爆鳴擦肩而過。

薛老四不知道他們後來怎麽樣了,他只記得自己滾回樹根下的窩子裏,聽見槍又響了第三聲,餘音消逝之後,林子裏就沒有別的動靜了。

心臟跳得撲通撲通響,薛老四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他聽出那是狙擊步槍,比一般的槍聲更沈,更穩,回聲綿長。

能搞到這種槍,這位又是哪裏下凡來的大仙?

薛老四靜靜地躺著,覺得今天真他媽操蛋。

樹坑旁,高小飛的屍體暴露在空氣中,像黑夜中的燈塔,不止引來了蠅蟲,也引來了暗中的窺視者。

有人走到坑邊,踢了踢高小飛的屍體,雖然薛老四已經盡力將呼吸收縮到最小,卻依然絕望地聽見對方說,“出來。”

還有什麽掙紮的餘地呢?說不定那把狙擊步槍正對著自己的頭顱。薛老四舉起左手,戰戰兢兢從坑裏站起來——右手實在動彈不了,他也沒法子。

借著夕陽餘暉,薛老四看清了對方的臉,那是個很年輕的男人,皮膚偏黑,臉上還帶著笑容,他的背上背著一把槍,跟薛老四之前的猜測一樣,是把狙擊步槍,配了紅外瞄準鏡。

“誤傷了,抱歉兄弟,哪個部分的?”年輕人神色輕松,渾不在意腳下還有具屍體。

什麽哪個部分的?薛老四不知道怎麽回答,也不敢隨便回答,只能悶聲不吭。

年輕人發覺薛老四眼中的迷茫,目光一轉,“你不認識我?”

這回薛老四搖了搖頭。

“哈。”年輕人從喉嚨裏發出聲模糊的笑,“我說呢,做事這麽毛躁,要真是我手底下的,今天真得把你回爐重造了。”

他語氣松快,就仿佛跟薛老四是許久不見的朋友,但高小飛的屍體還在眼前,薛老四笑不出來,生硬地扯了扯嘴角。

下一刻他就被槍抵住了腦門。

“說吧,怎麽回事。”年輕人笑嘻嘻地歪過頭看他。

147.交手

聽完薛老四冗長的解釋,年輕人笑瞇了雙眼,他眼睛本就不大,這麽一瞇,幾乎只剩兩條長長的縫。

“真有趣。”年輕人笑意滿滿,頓了片刻,又說了一遍,“真有趣。”

薛老四情緒還算鎮定,雖然他右臂已經疼得快沒有知覺了,“我知道的都說完了,至於那輛車上另外兩個人是誰……我也是真的不知道。”

“什麽都不知道也敢動手,是該說你膽子大還是沒腦子。”年輕人又笑。

年輕人膚色偏黑,人相貌也挺憨厚,這話說出來仿佛只是好友間開了個玩笑,並不帶惡意。

但薛老四可不敢跟著笑,他腦門上的槍口還沒放下去。

“兄弟,我知道你不是平常人。”薛老四居然開口說,“如果不嫌棄,讓我跟著兄弟做事行不?”

年輕人有點吃驚,一直微瞇的雙眼終於睜大了點,“這話有意思了,我哪裏不平常?”

薛老四的目光集中到狙擊槍上,他自以為對槍還有點了解,卻沒見過年輕人背上這把,“至少我就一定沒渠道找到這種槍。”他聲音裏有著顯而易見的羨慕。

就算找到了也一定沒法隨心所欲地使用,普通人接觸槍支,要日覆一日地練習,就得有足夠大的場地,彈藥也需要持續供給,這些都是問題。眼前這個年輕人一定受過訓練,而且現在還有挺硬的勢力背景。

出身軍隊?不太像,這個年輕人外表看上去很平和,甚至沒有什麽攻擊力,沒有軍人那種硬朗鐵血的氣質。

年輕人當然不知道薛老四在內心怎麽猜測自己,他興味道,“喜歡玩槍?”

薛老四覺得自己開了個好頭,接道,“想玩,沒那個機會。”

年輕人偏了偏頭,“想跟著我,找機會玩槍啊?”他雖然笑著,但實在令人聽不出這話裏的意味。

薛老四卻誤會了他的口氣,心下暗喜,“對對對,如果兄弟不嫌棄的話,我以後就跟著兄弟混了。”

年輕人好像還真開始考慮起來,微微皺著眉頭,後來他好像又想通了,眉目舒展開來。

就在薛老四以為他要點頭時,他卻忽然朝薛老四笑了笑。

手突然一動,扣了扳機。

一米不到的距離,狙擊子彈把薛老四的腦袋打沒了一半,身軀慢慢歪倒在地,薛老四失去意識時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為什麽這年輕人突然就要殺自己,而且他臉上還依然在笑。

年輕人對著薛老四的屍體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不好意思了兄弟,不是我狠心,只是我手底下的蠢貨已經實在夠多的了。”

“黑叁。”年輕人的隱藏式耳機中,有人帶著笑意喊他,“你小心點兒,這薛老四好歹算黃玖的半個手下,當心黃玖知道了找你麻煩。”

黑叁笑出聲來,“別逗了十一,黃玖不是在阿非利加嗎?他可是個大忙人,手底下沒有上千也有幾百,怕都不知道還有經紀人這麽一號,更別提這兩個半吊子了。”

“這回算不算大水沖了龍王廟?”藍十一從耳機裏聽了全程,也在那邊哭笑不得,“你現在怎麽辦?去幫黃玖的小嘍啰收拾收拾後續?”

“幹了活,錢又到不了我手上,幫暗殺組創收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我哪有那麽閑搶著去做?”黑叁把槍收回背上,卻是往叢林深處繼續走。

“哼。”藍十一嘲笑他,“你的行為跟你的說法好像不太相符啊。”

黑叁十分好耐心地解釋,“我只是想看看,那個能讓先生也感受到威脅的人,究竟是個什麽樣,你聽剛才薛老四把他形容的,飛檐走壁啊,多有趣。”

“你說有趣的時候,樣子真的很像那一位,別學他行不行,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藍十一在耳機那端碎碎念,“還有,我說你別搞事了好吧?柒姐走之前吩咐過的,要是壞了柒姐的安排……”

黑叁頓了頓,目中流露出不屑的神色,他不是很想提藍柒,但當著藍十一的面他當然不會直說,“行了,這事你知我知,只要你不說出去,她就不會知道。”

黑叁今天本來心情很好,盯梢黑十五的人傳回來的消息,讓他在別墅裏笑得花枝亂顫,可惜的是那位先生已經回別墅了,為免讓自己淩亂的笑聲吵著那位,黑叁很自覺地離開別墅,到外面兜了個風,順便笑個過癮。

本來還想順路到晟永的礦上轉一轉的,雖然黑十五把事情搞砸了,可畢竟這個鍋還在行動組的竈上,搞得太難看往上面也不好交差。他作為行動組的組長,不說事必躬親,至少也得親臨現場,做一做姿態,等黑十五徹底完蛋,他再接手礦上的事務不遲。

但去礦山的半路上,黑叁接了通電話,盯梢嚴翊的人報告說他離開了小吃店,正在往礦山的方向走。

黑叁立刻便生出興味來,開著車想跟過去看看,沒成想竟然撞上這麽攤事情,真是……有趣極了。

山林中,太陽已經落山,黑暗已經襲來,在樹蔭與陰影中,他一身黑色野外套裝成了最好的偽裝。

黑叁找了個適宜露營的位置,抱著槍靠著樹,像獵豹般靜靜蟄伏。

帶槍是他的習慣,他到任何地方槍都不離手,車、行李、衣服口袋……任何隨手可及的地方他都會準備一把槍,隨時準備出手傷人,當然,他也隨時做好被傷甚至去死的準備。

他是訓練有素的獵人,已經找到了目標在林中留下的蹤跡,卻沒有急著去找目標,眼下剛剛入夜,正是獵物最警惕的時候。他知道最好的時機是淩晨,等到那時,獵物就算再警醒,生理也必定已經疲憊不堪,正可以順順當當收入囊中。

黑叁等到夜光手表的指針跳到三點半,才慢慢爬起身來,繼續沿著獵物的足跡往林中深處進發,他不用手電,也不開任何光源,只憑借林間那麽些許的微光。這時候萬籟俱寂,他的腳步竟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沈默著像幽靈般迅速在林間飄忽而過。

愚蠢的獵物慌不擇路下會下意識往原路跑,最終被早已埋伏好的獵手一網打盡。但聰明的獵物知道那是最危險的選擇,它們會默默地隱藏在暗處,等待危機過後,才會悄無聲息地離開。

這是一場與獵物的鬥智鬥勇。

黑叁順著長坡下山,開始速度還快,越到長坡低便越慢,等坡度已經察覺不出的時候,他也停了下來。

周圍沒什麽異樣,依然黑暗而不見五指,但黑叁心裏有道聲音在說,“就是這了。”

他耐心地等著。

又過了二十多分鐘,黑叁也在林中潛伏了二十多分鐘,他忽然看到前方亮起了星點火光,光還在動。

黑叁握緊槍把,湊上瞄準鏡的雙眼裏迸射出興奮的光芒,雖然那一點火光沒多久就滅了,但他依然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有人的腳步聲靠近,然後停止,繼而響起輕輕的說話聲,黑叁判斷了一下距離,最多十五米。

這個距離對他而言不可能打偏。

借著夜中微光,黑叁用瞄準鏡對準了目標,這簡直太容易了,比訓練場裏打固定靶都還要簡單,而那人卻一無所覺,仍然站在原位一動不動。

黑叁舔了舔牙,驀然覺得失望,這樣的人也能被組織當做頭號目標?真搞不懂那一位到底在想些什麽。

要不要開槍?開槍就能除掉組織的心腹大患了,這是天大的功勞,可也帶有無窮的風險,那位雖然不太管下面的具體事務,可一旦大方針確定了,他也絕對不會喜歡有人自作主張。

——這許許多多的念頭在黑叁腦中一閃而過,最多零點一秒的猶豫,扣在扳機上的手指也就是微微一頓。

目標忽然從目鏡中消失了。

黑叁一楞,繼而渾身升起無窮的危機感,生物電流在皮膚表層游弋,將他每一個汗毛孔放大、每一根神經拉長,在危險面前豎起渾身上下的警報器。

草叢被摩擦得刷啦刷啦,石塊被踢動、泥土被踩響,一時間林中變得無比熱鬧,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人在。

黑叁失了目標,瞄準鏡視野狹窄,在黑暗的環境中想重新找到目標幾乎不可能,他幹脆棄之不用,只緊緊握著槍把和扳機,趴伏在原位,他沒有去找任何一處響動,他知道任何一處響動的地方都不可能找到目標。

因為對方已經同他一樣,在黑暗中蟄伏下來了。

很快,對方也知道自己的小伎倆被識破,那些無用的動靜驟然間消失,林中恢覆寂靜。

可是彼此都知道,在看不到的暗處,有與自己同樣的兇獸在默默喘息、舔牙、磨爪。

那股流竄的生物電流已經到了黑叁的脊骨,一節一節往上攀升,順著頸椎進了大腦,繼而激發出頭皮一層麻癢。

這感覺……仿佛在鋼絲邊緣行走,又仿佛下一秒即是深淵,而隨著時間推移,這種未知和恐慌還在進一步加深。

這種感覺!

遠比煙酒甚至毒品都更令人感到興奮!

這感覺才令人覺得自己是活著的!是在呼吸著的!是有思想有心跳的!

黑叁的臉上竟然露出類似享受般的沈迷,那種懶洋洋的氣質也不見了,此時的他像一只迫不及待要射出的箭,渾身緊繃,每一寸都蘊藏著爆發力。

148.援兵

嚴翊覆在白雨背上,將她整個人緊緊團在懷裏,白雨的臉貼著泥土,身上的重量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從剛才嚴翊飛撲過來將她壓下開始,兩人一句話都沒有交流,但從他的動作和神情,白雨敏銳地察覺到什麽,她一聲不吭,乖乖地任由他動作。

黑暗中一定有什麽,嚴翊身周仿佛張開了一圈無形的刺芒,這層刺並不針對他,可白雨能感覺得到,他很緊張。

他到底在緊張什麽?白雨又迷惑又驚恐地跟著緊張了一陣,註意力往四周飛快掃過,卻什麽都沒發現。

林子還是這片林子,安靜還是從頭到尾的安靜。

然而嚴翊額前漸漸凝聚起一層薄汗,隨著時間推移,汗水又凝聚成汗滴,順著他緊繃的下頜骨流淌,滴落,掉進白雨的後脖領裏。

那滴汗的溫度很低,尤其白雨還在病中,正燒得渾身發燙,那滴冰涼刺得她脖頸的皮膚顫了顫。

她也被這種壓抑到極致的沈默感染了,無形的恐慌令她想要尖叫,想要逃跑,卻又必須得把這種深入骨髓的驚惶壓下去,像被捕食者盯住的兔子般,縮在自以為安全的角落中瑟瑟發抖。

時間過了很久,僵持也很久,不知道暗處的人出於什麽考慮,一直沒有動彈。

而嚴翊也維持著原有的姿勢,他的呼吸頻率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不過緊貼在白雨背脊的胸膛傳來心跳震動,一下一下,早已比最開始快了許多。

白雨已經快堅持不住了,她只覺得呼吸困難,手腳僵麻,不全是因為被嚴翊的重量壓制,也不止是冰涼的地面激得她體內高熱更甚,更是因為心理上她幾乎已經全線崩潰。

如果不是嚴翊的雙臂像鐵環一般箍著她的身體,壓制的同時也給予她支撐,她恐怕早就慌不擇路地逃跑,然後被伺機的蛇口吞吃入腹。

什麽時候結束?

什麽時候停止?

白雨的手指抓進泥土中,張著嘴大口喘息,空氣中仿佛凝成實質的膠著令她胸腔發悶,只覺自己就是條被神仙打架殃及的可憐池魚。

忽然空氣中的凝滯變了,有人打破這片仿佛隔絕世外的空間,莽撞地闖了進來。

“餵,臭小子!臭小子!大爺的,這麽久了,不是掉坑裏去了吧?”趙國信有些沙啞的嗓音在林間回蕩。

也是在他話音響起的一剎那,嚴翊忽然在白雨耳邊道,“趴著別動!”

他飛身而起,跑出三步後迅速貼地側滾身,而在他原本奔跑的軌跡上,子彈打碎了泥塊,濺起一片碎泥渣。

槍聲在林中回蕩。

“操!”趙國信罵了句粗口,還沒反應過來動作,眼前黑影掠過,定睛一看,可不是自己在找的人嗎!

忽然背脊上寒意一竄,趙國信也是見過大風大雨的人,身體產生一種警報般的本能,護住腦袋側身一躲,而在他右腳剛擡起來的地方,子彈的尾跡呼嘯而過。

趙國信驚得一身冷汗,他聽出這槍聲與之前碰到的狙擊是同一把,原以為早就借著深山老林甩掉了對方,沒想到其實人家早就潛伏在暗處緊盯著!

他迅速找了棵樹隱蔽起來,對方如果有夜視儀,那秒殺自己簡直跟按死螞蟻一樣容易。

可槍聲始終沒有再響起,那個方向隱約傳來拳腿相撞的悶響。

嚴翊在那個方向大喊,“躲著幹嘛,快來幫手!”

趙國信這才明白,剛才那臭小子是借自己當靶子,吸引走了火力,他才借著槍聲找到了狙擊手的位置!

真他媽陰險!

趙國信狠狠地啐了一口。

雖說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但他動作真倒不慢,幾步趕過去,就見兩團人影扭打在一起,嚴翊故意將動作搞得很大,對方再也隱藏不住行跡。

可嚴翊論身手並不是那狙擊手的對手,他的意識確實很強,動作卻稍微要比對方慢了幾拍,畢竟這具身體雖然經常鍛煉,但跟系統訓練出來的人完全天差地別,再加上曾經的嚴翊更為依仗異能,拳腳功夫雖然練過幾下,對上三腳貓尚能應付,面對高手完全只能被動挨打。

他急中生智,也不求要跟那狙擊手分個你輸我贏,他的目標就是槍,不讓對方開槍,他的目的就達到了,招招式式都沖著對方手裏的槍去,拼著股狠勁,身上也挨了無數拳腳,但也成功牽制得對方無法開槍。

眼見趙國信就要趕上來,狙擊手哼了一聲,忽然脫手將狙擊槍扔了出去!

嚴翊見狀,縱身去搶,卻被對方從身後抓牢,一個擒拿鎖住,他伸腿去絆對方下盤,狠踹竟然沒踹動,對方站得穩如磐石,一雙手也是力大無窮。

就在嚴翊動彈不得時,趙國信終於加入了戰場,肩膀橫著撞過來,像輛轟鳴的火車,竟然也只將狙擊手推動了一步。

不過這一步也促使嚴翊找到空隙,掙脫出來拔腿就去搶槍,卻又被擋回,狙擊手如同跗骨之蛆,逗弄獵物似的,將嚴翊和趙國信耍得團團轉。

“哈哈哈。”那人竟然還有空笑,“之前氣勢不錯,沒想到身手就是這種水平,有點遺憾啊。”

嚴翊覺得聲音有點耳熟,一時卻沒想起來到底是誰,他沒吭聲,依舊冷著臉。

趙國信那邊已經有點慌亂了,他沒多少這樣正面對敵的經驗,以前活命主要靠跑,實在跑不掉了,要麽偷襲要麽出陰招,這樣正經的拳腳交鋒真沒經歷過幾次,尤其他腿上有傷,更是累贅,被狙擊手借力打力,甚至傷了嚴翊好幾下。

嚴翊一直巍然不動,表情也沒多大變化。

他能察覺到狙擊手在試探自己,內心確實是憋悶糾結,可惜確實實力不如人,二打一都被人穩穩占住上風。

但是他也能感覺到,對方不太是想殺人的樣子,好幾次嚴翊都已經暴露出了要害,可對方並沒有抓住機會。

那人還慢悠悠搭話,“嚴翊是吧?你這人很有意思,不跟我們作對的話,活久一點不成問題。”

嚴翊突然想起一個人來,那個人曾經給他的印象很深,這身手語氣跟聲音一對,忽然間一個人影從腦海裏冒出來,“黑叁是吧?不要太自以為是,誰有閑心跟你們作對,躲還來不及,偏偏你們非要找上門來,我也很困擾好嗎。”

他準確地叫出了對方的代號,使得黑叁甚至趙國信都楞了楞。

“你知道我?”黑叁的聲音裏帶了笑意。

“怎麽不知道,行動組大組長,如雷貫耳。”嚴翊也同樣帶了笑,不過笑裏的意味跟黑叁完全不同,“沒想到安熠陽居然還能留下你來,我也覺得很有意思,你這次打算什麽時候搶他的位置?”

黑叁收了笑,提聲道,“胡說八道什麽?”涉及到那一位,他可不敢接話,尤其話裏的意思還很危險。

他想伸手去關隱藏耳麥,卻反被嚴翊抓住破綻,一時趙國信也配合著圍攏上來,兩人專攻他上身,雖然無法致命,但也足夠令他騰不出手。

嚴翊還在說,“沒有胡說八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組長有積極進取的心思,是好事,為什麽怕被人知道?”他頓了頓,又道,“也對,是該害怕的,萬一被安熠陽知道了,那就……哈哈哈。”

他沒把話說完,也不用說完,黑叁比他更能明白話裏的意義。

黑叁此時暗暗有些後悔,他不該開口說話的,沒想到對方竟然能認出自己,還被戳破了些隱藏在心底的小心思。

耳麥中已經很久沒有動靜了,不知道藍十一還在不在,最好不在,否則……

黑叁眼中冷芒閃過。

他比藍十一更早進組織,受訓、學習、完成固定任務,同批的人死了不少,從十歲開始,五年的訓練,三百六十人最後只活下來二十七個,存活率不到十分之一,而黑叁是其中佼佼者。

他滿以為自己可以順利進入情報組,這是組織中離權利最近的位置,沒有人不想要權利,權利意味著力量,而從訓練的地獄中爬出來的少年們,都知道那是他們生存的意義。

黑叁暗中收拾了兩個最有利的競爭者,一個任務失敗意外身亡,另一個被他埋伏,在宿舍外一個悶棍掀翻,屍體背到訓練場用強酸溶解,監控剪斷處理,沒人找得到證據。

其實他知道上面的人知道,但是沒有人出來阻止,在組織內,陰謀詭計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因為他的果決堅定,上面的人對他評價越來越高。

就在黑叁已經看見希望時,突然藍十一從天而降,藍柒居然把這個撿來的小子當弟弟,他輕而易舉地占據了許多人夢寐以求的位置。

黑叁被選入行動組,也被戲稱為“炮灰組”,情報組進不去便算了,他沒想到自己竟連暗殺組的門檻也摸不到——不知為什麽,青拾對他一直興趣缺缺。

黑叁從行動組底層人員做起,認真而負責,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他把賬單一條一條都記在心裏。

因為年紀相仿,黑叁和藍十一似乎也成了朋友,平時插科打諢,小事相互打個招呼幫個忙,也能分享煙酒美女豪車大宅,但實際上兩人心裏都明白,如果必要的時候需要向對方開槍,沒有一個人會猶豫。

這是整個光榮戰線內部的生存法則。

149.搜救

黑叁被嚴翊幾句話擾得心緒翻飛,雖然實力放在那裏,以一對二仍舊不算吃力,但也無法形成壓倒性的攻擊力。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時,林中漸漸響起人聲,越來越吵,越來越近,十幾束白光穿透夜幕,在黑暗中尤顯刺目。

隨著狼眼手電來的,還有一陣高一陣低的喊聲,叫的是白雨和嚴翊的名字。

當先的一個人聲音尤其耳熟,黎友煥終於帶著救援來了。

黑叁動作開始慌亂,再加上嚴翊還在旁邊火上澆油,“警察來了,還想不跑?打算背著你的槍被人贓並獲?”

“說的也是。”黑叁點點頭,瞅了個空檔,抽身而退,撿起槍還不忘打個招呼,“走了,下次還會見的。”語氣輕松得仿佛跟老朋友告別。

“那就下次見。”嚴翊也跟他點了點頭,在趙國信疑惑的目光中目送黑叁潛入暗夜。

嚴翊轉過身,見趙國信還站在原地,他說,“你也該走了。”

“這些警察,動作還是這麽慢。”趙國信回頭,看向那些星光般散落在林中的手電光束,“你待會兒記得幫我拖一陣。”

“知道了。”

“剛才那個人……”

嚴翊從胸腔中發出聲笑,“論能力?很厲害,我們兩個聯手都不是他對手,也是個有野心的人,但耐不住想法太多,可能在我們再次碰上前就會自己把自己作死。”

喧鬧已經很接近了,趙國信又看了眼嚴翊,似乎還想要借著這幾分鐘說點什麽,但該說的之前都已經說得差不多了,他最後只朝嚴翊點點頭,“你們小心點。”

嚴翊催促,“大叔你快點走就是在幫我忙了。”

“我兒子……”

“阿虎的事情我知道,我會盡力。”

等嚴翊做出保證後,趙國信才終於放下心上的大石頭,“等何川被抓捕歸案,我會去自首。”說完,他帶著傷腿一瘸一拐走了。

又等了幾分鐘,推測趙國信已經走遠後,嚴翊才回頭去找白雨,一瞧不由樂了。

那姑娘居然還乖乖地趴在原地,姿勢都沒有變,要不是那雙大眼睛撲閃撲閃,都覺得她跟趴那兒睡著了似的。

嚴翊蹲下來,笑著拍拍她,“還舍不得起來?黎友煥來了。”

白雨趴著不動彈,吸了吸鼻子,大眼睛還盯著他,“我聽見了哦。”

“什麽?”

“阿虎的事情,你會盡力。”

嚴翊嘆口氣,架著白雨的肩窩把她弄起來,“你就在這兒等著我是吧?該用的時候看不見這小心眼,光拿來對付我了。”

“因為你根本不是那麽冷心腸的人呀,你會說到做到的,對吧?”白雨回身抱住嚴翊。

嚴翊順著她後背,幫她把身上的泥土雜草一點一點清理掉,卻只看著她不說話。

白雨也不催,嚴翊分明嘴角微勾,就等著她急不可耐,自己把自己送上門去。

這個人呀,實在太壞了。

白雨心裏既輕松又開心,其中有救援來臨的慶幸,更多的,是嚴翊這句話,終於打消了她這段時間以來難言出口的疑慮。

“真好。”她吸了吸鼻子,因為發燒高熱,聲音也噥噥的,比平時更多了些軟糯,“嚴翊你真是個好人。”

嚴翊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收到一張好人卡,不禁有些啼笑皆非,“哪裏好?之前為了兩個記者的事,不是差點和我吵起來?”

白雨說,“你不去救雪梅姐他們,是因為要保護我,我要不領情那就叫壞;而阿虎的事情,你本也沒有義務做什麽,但我知道你答應了趙國信,就一定會做到。救人或者幫忙本來都不是你的責任呀,在危險面前,選擇旁觀,是人的自我保護,可如果你明知有險還願意去,不就說明你是個很好的人嗎?”

“什麽歪理?”嚴翊內心難以言狀,“白雨,你要知道,我遠算不上一個好人。”

“那你害過誰?”白雨問。

“……”嚴翊閉了閉眼,因為他從天生池帶走了異能,害死了多少人?因為他身上的重重秘密和舊怨,又將有多少人因此而死?

他開始惶恐,從小生活在和諧平穩的環境中,白雨無疑是善良而脆弱的,要是白雨知道這些,她會怎麽想?又會不會用看壞人的目光看他?

嚴翊摟著白雨,懷裏高燙的溫度仿佛在灼燒著他,幸好關於天生池和過去,他只挑揀了些無關緊要的說,最大的隱秘沒有告訴她,而他也打定主意,有些東西一定不能說出口。

他的驟然沈默令白雨意識到了什麽,她輕輕抿了抿嘴,身體因發燒高熱一陣,又被山間涼風刺激一陣,心臟也在冰與熱之間搖擺。

……

……

順著嚴翊的指點,救援隊伍在河邊的土基房裏找到了林雪梅和程海濤。

程海濤狀態很不好,之前背著林雪梅從山坡上滾下,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小臂因為護著林雪梅還骨折了,人一直半夢半醒高燒不斷。

坐在警車上時,白雨都心有餘悸,“幸好黎大哥你們來得不算晚,不然再耽誤一陣,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嚴翊身上也有些擦傷,因為傷不重,他便拒絕了救護醫生,自己坐在車邊的地上自己處理傷勢。

爆炸車輛的殘骸已經被清理,皮卡也被從林子裏拖了出來,眼下等現場取證完成,就能返回。

黎友煥站在警車另一旁,神色疲倦,打量嚴翊和白雨的神色也有些莫名。

嚴翊頂著這種審視的目光,依舊淡然,問了句,“案子查得怎麽樣?”

黎友煥頓了頓,“彭家那兩兄妹找著了。”

“真的!”白雨雖然燒得昏沈,但聽到這個消息,仍是高興得從車裏躥出來,“太好了!幼珍沒事吧?”

“人是沒事,不過心理上……可能打擊很大,待會兒帶你們回局裏就能見著了。”黎友煥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自己滿腦袋的血管都在跳。

他一晚上都在忙活,接到嚴翊那個電話後更是腳不沾地,但聯系交通、醫療、搜救都需要時間,一個車隊在山裏找了半晌才找到事故地點,之後又翻山越嶺搜人,他直到現在連口水都忙不過來喝,嗓子幹得冒煙。

可白雨激動得過分了,還在喋喋不休追問,“怎麽找到她的?這麽長時間了,她究竟出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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