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所以這個案子已經可以作為兇殺案立案可惜小偷沒有看到兇手正臉我們現在需要排查當晚在KTV裏的所有人現在局裏人手不足你他娘的什麽時候滾回來加班？”

“啊？啊？！”黎友煥把手機拉遠，“你說什麽來著？信號不好！說慢點兒我聽不清！啊！我這邊有事，先掛了啊！”

無視掉電話那邊罵罵咧咧的蕭鈞，黎友煥收起手機，幾口把肉夾饃啃完，然後往街對面小跑過去。

他已經看見白雨在朝自己招手了。

110.陣雨

這座公園在新城區，剛剛建好沒幾個月，花壇裏的小樹苗都沒長高，光禿禿地戳在泥地上，周圍拿木棍子支著，看起來弱不禁風搖搖欲墜。

按理說下午六七點的時候，公園裏人最多，跳舞的散步的遛狗的遛娃的，都是在這會兒出來活動，可因為地方偏僻，目光所及之處，黎友煥只看到自己跟白雨兩個活人。

黎友煥背上突然冒涼氣，暗地後悔出門的時候沒拿配槍。

當時只是想著應該用不到，可現在，瞧瞧這環境，瞧瞧這對象……

她不是故意把自己約到這裏來殺人滅口吧？

黎友煥還在胡思亂想，白雨已經走到近前了，“黎警官真準時。”她笑笑。

“咱們換個人多的地方吧。”黎友煥東看看西瞧瞧，“天快黑了，這地方我害怕。”

白雨不可思議地看著黎友煥，“警察還會害怕？”

“警察怎麽就不能害怕？”黎友煥說，“經歷越多，見的事越多，人才會越害怕越膽小。知道什麽人不怕嗎？才入警隊的那種楞頭青，剛剛畢業，又年輕，一腔熱血渾身沖勁，那種才是天不怕地不怕，給他根繩子他能爬到天上去。”

白雨點點頭，“說得不錯，經歷越多，人越膽小，想想那些自己走過或者別人走過的斷頭路，就會提心吊膽，生怕什麽時候就重蹈覆轍。”

“就是這道理。”黎友煥十分讚同，“所以我們還是換地方吧，這周圍連個攝像頭都沒有，實在太適合殺人埋屍了，現在這世道，讓個把人消失真的太容易，我會有特別不好的聯想。”

“哈，說這麽半天，警官原來是怕我。”白雨歪了歪頭，舉起雙手轉了一圈，“你看，我什麽兇器都沒帶，再說了，我這細胳膊小腿的，能對一個訓練有素的警察做什麽啊？”

黎友煥豎起食指，搖了搖，“NONONO，這世上的案子千奇百怪，只要計策合理，就是八九十歲病入膏肓躺床上生活不能自理那種，都能殺了二三十歲的壯實漢子。”

“哇那是怎麽做到的？”白雨睜大眼睛，好像對這個話題十分感興趣。

“你想幹嘛？”黎友煥對她相當警惕，“別告訴我你真有這想法。”

白雨覺得心好累，“黎警官，你真的想太多了，我挑這裏只是不想讓熟人碰到而已，我男朋友最近特別懷疑我的動向，讓他發現我又騙他，那才真叫完蛋了，我還得求你先給我一槍。”

“你男朋友這麽恐怖？”這簡直是情殺案的故事背景啊——黎友煥忍不住又想多了。

白雨搖頭，“不，他對我很好，即便知道我騙了他，他也不會怪我，他擔心的只是我的安全。正是因為這個，我才會更自責，更加不想讓他知道真相。”

“那為什麽還要瞞著他？”黎友煥坐到路邊的石椅上，攤手指指白雨又指指自己，“不覺得現在這樣更容易讓人誤會？”

他們這位置剛好被樹蔭擋住，十分隱蔽，孤男寡女，荒郊野外，看起來真跟出來偷情似的。

白雨笑笑，坐到黎友煥對面，“他並不讚同我現在在做的事情，實話說，我理解他的想法，可是我也不覺得袖手旁觀就是正確的。警官你有一點說得很對，我關註阿虎這件事，確實不單單只是想伸張正義，更重要的因素，是我想救人，想救我男朋友，也想救我自己。”

“你……說清楚點。”黎友煥想，終於要進入正題了。

“說來話長。”白雨說，“警官想聽的，我都可以說，但我希望你不要錄音，也不要做筆記，當個故事，聽聽就好。”

猶豫了一下，黎友煥點點頭，把外套口袋裏的錄音筆拿出來，當著白雨的面關掉。

“現在可以說了吧？”

白雨卻沒有立即開口，她將雙手的指尖合在一起，架在膝蓋前。

黎友煥也沒催她，都到這種地步了，他不急，就是覺得有點餓，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去吃頓正經晚飯，他開始惦記勝景茶樓的晚茶和茶點了，令霜特別擅長做這種小吃食。

想著想著，黎友煥咽了口唾沫，剛吃的那個肉夾饃都沒在胃裏打出水漂來，他更餓了。

這時候，白雨突然問，“我聽說，阿虎的案子，已經可以正式立案了？”

“你這消息比我還靈通。”黎友煥嘆氣，“又是齊明輝那個臭小子？他到底洩露了多少東西給你？”

白雨說，“別怪他，他只是給我打了個電話，我猜，還沒人特意提醒他應該註意我。”

“你這話若有所指啊。”黎友煥挑挑眉，“意思還是我的錯了？”

“不，應該謝謝警官，如果不是你重視起來，這件案子不會那麽快有結果。”白雨說，“我之所以知道阿虎的死不是意外，是因為……我是案發現場的發現者之一。”

黎友煥糊塗了，“不可能啊，那天警方排查過，要是你在KTV，怎麽可能沒有記錄？難道你想跟我說你是混進去的？”

“我說的這起案子，沒有發生在KTV。”

“什麽意思？”黎友煥徹底混亂了，他一臉茫然地看著白雨，發現她嘴邊的笑十分神秘。

“警官……你相不相信死後重生？”

……

……

天色越來越陰沈，烏雲聚攏得比想象中要快得多，還沒等人有所反應，雨已經落下來了，幾秒鐘中間，耳邊的落雨聲從淅瀝轉為轟鳴。

雷光劈開黃昏的天空，稍縱即逝，原以為變故已經過去，可雷聲又在頃刻後接踵而至。

詭異的靜默中，先開口的是白雨。

“我們不找個地方躲雨嗎？”她瞟了眼兩個人頭頂的傘，無奈地道，“我這把只是遮陽傘，這麽大雨，擋不住的。”

黎友煥這才回神，擡頭瞧眼白雨。

剛才說的話有多麽驚世駭俗，白雨似乎一點也沒有自覺，她的神情還是同剛開始一樣，很淡然很鎮靜……

不，她還是稍微有點緊張的，可她緊張的只是這場雨，雨水泥點弄臟鞋和褲子，總是不會令人女生開心。

黎友煥終於站起來，“我的車停得不遠，先過去吧。”

他們這才像正常人一般，開始在暴雨裏奔跑，等上了車，兩個人差不多都濕透了。

“真糟糕。”白雨捋著濕淋淋的頭發，“我本來還想在跟你談完之後順便去趟超市的，找了借口也得圓一圓不是？可這天氣實在太不給面子，我只能又想個借口騙過去，你看看，天下的事就是這樣，一個謊得用百個補。”

黎友煥捏著車鑰匙，半天沒動作，也沒回話，他的目光很茫然，人更是坐立不安，他時不時會去看一看窗外，可明明外面除了茫茫雨幕，什麽也沒有。

白雨疑惑地看了看他，卻很快明白他在想什麽。

“要不要我來開車？雖然我技術不太好，但好歹也剛考了駕照的。”白雨好心地說。

“不……不用，我來開就好。”黎友煥終於發動越野。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黎友煥心不在焉，白雨滿心無奈，覺得這麽下去要出事，“我覺得吧……警官你要是實在無法接受，就當我是騙你的好了，把這當個故事。”

黎友煥卻只是模棱兩可地道，“……我有點暈，你讓我再想想。”

白雨打量他，“警官的反應很出人意料啊，我本來以為，你會直接罵我是個騙子，然後把我當做嫌疑人銬起來，直接帶回警局，實話說，我今天來之前，已經做好回不了家的準備了。”

“哪裏就有這麽不講理？”黎友煥苦笑，“萬事都得講證據。”

“可惜我講的這個故事，真假無法證明，也沒有別的人能為我作證。”白雨遺憾地嘆了口氣，“該說的我都說完了，剩下的就靠警官你自由心證吧。”

確實，話都被她說完了，黎友煥真覺得自己沒什麽好說的。

問她說的是不是實話？問她編造這些目的何在？

大家都是聰明人，這些愚蠢的問題毫無意義，黎友煥甚至沒有提問的想法，他現在只需要時間消化一下白雨說的內容，然後才能冷靜下來，思考背後的意義。

黎友煥將白雨送回家，車還是停上次那條巷子，他還是跟上次一樣從後視鏡裏看著白雨離開。

只是今天雨實在太大了，白雨還沒走到路口轉角，黎友煥就已經看不到她的影子了。

黎友煥長出一口氣，水霧凝在車窗玻璃上，結成一層白色的霜，很快又消失不見。

他一時想不清該去哪裏，車往家的方向開了半路，才想起來蕭鈞叫他去警局加班，車掉過頭來，往警局的方向開了一半，他又因為心裏的壓抑，十分不想現在回到辦公室去。

咬了咬牙，黎友煥突然猛踩了一腳剎車。

後面跟車的司機不顧大雨，將頭探出車窗大聲喝罵了幾句，黎友煥混不理睬，調轉方向，重新往老城區駛去。到了地方，他把車停在路邊，也不打傘，下了車徑直往前跑，跑進巷子，跑上鐵梯，腳底與金屬梯碰撞，一陣一陣響。

埋頭沖進門去，溫暖淡雅的茶香彌漫撲鼻，還是那麽熟悉柔和，對黎友煥來說，比起冷冰冰毫無人氣的自家，反倒是這裏更能給他家的感覺。

這一瞬間，黎友煥特別想否認白雨說的話，並不是懷疑什麽，只是那故事太冰冷，讓人覺得壓抑且無望。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茶樓門廊裏有人影靠近，身子高挑婉約，印在眼中如畫如煙。

“這是怎麽了？”令霜走近，看著渾身狼狽的黎友煥，眼中有七分疑惑，還有三分暗藏的關切。

黎友煥朝她笑了笑，終於覺得渾身血液再次開始流動，心跳和胸肺正常工作，身體裏的寒意被驅散，溫度又回來了。

這才是他喜歡的感覺。

111.冰冷

這是黎友煥第一次進令霜的房間。

要通過整棟茶樓，走到最深處，從內部的樓梯上樓，穿過幾層薄薄的簾幕，才能看見道四扇開的仿古雕花門。

令霜打開鎖，側身讓黎友煥進去，“隨便坐，裏面暖和，我去給你拿毛巾。”

“終於肯讓我上樓來了，我有點激動，呼……需要冷靜冷靜。”黎友煥沒動，笑嘻嘻地站門口。

令霜垂著眼簾，“不進就算，你繼續站這裏吹風吧，感冒發燒自己忍著就是了。”

她正要轉身，忽然被拉住。

“你是不是在擔心我啊？”黎友煥湊過來，“別怕，我身體好，很少生病的。”

令霜顯得十分莫名，“擔心你做什麽？我只是怕茶樓裏莫名其妙倒了個人，萬一到時候你們警局打上門來，倒黴的還是我。”

“好好好，你說是什麽就是什麽。”黎友煥笑得十分張揚，滿臉都寫著“我懂的”。

慣性使然，令霜下意識就想回嘴，但話都到了喉嚨，她還是沒說出口，忍了忍，轉頭就往樓下走。

“對了令霜，你有沒有兄弟姐妹啊？”黎友煥忽然在她背後問。

令霜停下，回過頭，微微皺眉，“為什麽問這個？”

已經不是第一個人問她這個問題了。

黎友煥抱著胳膊靠墻，笑得特別賤，“我在想，如果你還有跟你一樣漂亮的姐妹，又比你溫柔體貼，那我豁出命去也一定要追到手。”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我並沒有什麽姐妹。”令霜冷冷丟下句話，踩著高跟下樓，不知道她是不是生氣了，下腳的聲音特別重。

黎友煥望著樓梯口，搖了搖頭，自嘲地笑笑，叉著腰呼出好大口氣。

這樣是不是說明……那故事，也不一定是真的？

仿佛霧霾被驅散，日月重新明朗，黎友煥頓時覺得渾身輕松，他走進令霜的房間，一點也不見外，找地方坐下，隨手拿個幹凈杯子，端起茶壺自斟自飲。

茶早涼了，寒氣入口，刺得黎友煥打了個激靈，他端著杯子，認真考慮要不要作一回死，身體再好畢竟不是鋼筋鐵骨，如果真生病了，要是能換來一點關心和問候，那好像……

有點值！

黎友煥覺得自己好幼稚，像是故意裝病騙糖吃的小破孩，可是手卻不停，嘩嘩嘩又喝了好幾口涼茶，從喉嚨寒到胃裏，終於滿意地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

他滿懷期待地等著令霜上來，甚至已經準備好面部表情，要稍微往桌上趴一點，臉上呢要表現得比較虛弱，跟她說話的時候呢，要吸一吸鼻子，打兩個噴嚏，如果她過來扶自己，就能往她身上靠一靠……

黎友煥腦補得十分開心，突然有種今晚就能直上三壘成其好事的錯覺，一下子興奮得臉紅脖子粗，手腳都不知放哪裏好。

可是他等了好一陣，噴嚏打了無數響，卻就是等不來令霜的人影。

暴雨轟鳴，遮掩了一切動靜。

被什麽事情拖住了？這個鐘點這個天氣，應該不會再有客人來茶樓了。

黎友煥坐不住，決定下樓去找一找。

卡座的簾子都已經拉上，包廂的門也緊緊關著，天色很暗，茶樓裏更暗，黎友煥本想開燈，卻找不到開關在哪，只得扶著墻慢慢往前廳走，似乎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

他很快看到了，有兩個人正面對面站在前臺邊，聽到腳步聲，那兩人同時將頭轉過來看向黎友煥。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你……”黎友煥呆住了。

他看了看兩人，雖然從穿著上能十分清楚地分辨她們的身份，可黎友煥依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看向令霜。

可令霜卻只微垂著頭，盯著自己手裏的嶄新毛巾，面無表情。

黎友煥感覺得到，她的心情並不好。

“打擾了。”那個有著熟悉面孔的陌生女人開口，禮貌地朝著黎友煥頷首，“外面雨下得實在太大，我恰好路過，看這茶樓還沒關門，就進來避避雨，沒想到……”

她轉頭看向令霜，笑了笑，“居然發現了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

“你們……”黎友煥張嘴，卻不知道該從哪裏問起。

令霜這時候說話了，“應該不是姐妹，也不是什麽親戚，不然我至少會聽到點風聲，可惜我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她突然住嘴，只往陌生女子的臉上瞧。

“我叫藍柒。”女人笑了笑。

黎友煥聽到這個名字，忽然打了個寒顫，他不可遏制地變了臉色，幸好兩個女人的註意力都不在他身上，沒人註意到他一瞬間的失神。

“令霜。”令霜也朝藍柒點點頭，“不同姓。”

“這不是我的真名。”藍柒卻說，“抱歉我真名不能透露給你們，不過我能告訴你，我們確實是不同姓。”

“你是哪裏人？”令霜問。

她自己說了個地名，緊接著，藍柒也說了個地名。

“南轅北轍。”藍柒搖頭，“生日呢？”

令霜說了個日期，藍柒也說了個日期。

“生日也不是同一天。”藍柒若有所思，“太奇怪了。”

“確實是太奇怪了。”令霜讚同道，“我得跟家裏聯系一下，問問看他們知不知道這件事。”

“能確定你的父母是親生父母嗎？”藍柒兀自走到茶椅前，坐下，“沒有冒犯的意思，我只是覺得有這種可能，我們其中一個可能是被拋棄的，或者是被領養的。”

令霜沒有回答藍柒，她走到黎友煥面前，把毛巾和衣服遞給他，“先去洗一洗吧，浴室在樓上，洗漱用品都有，小心凍壞了。”

關切和貼心突如其來，黎友煥卻已經沒心思再竊喜了，他默默接過東西，忽然擡頭，對另外兩人說，“如果你們需要幫忙，我可以從警局的戶籍系統裏查查看，當然，前提是知道真名。”

他看向藍柒，藍柒卻只搖了搖頭，“我覺得不會有答案的。”

“不試怎麽知道？”令霜也看她。

“因為我已經查過了。”藍柒笑笑，並不詳細解釋，“只說結論的話，除了長相相同，我跟你是完全沒有交集的兩個人。”

黎友煥冷靜地發現了話中的漏洞，“你剛剛不是說，你只是路過避雨才進來的嗎？”

藍柒一楞，繼而無奈地笑了笑，“失策，果然言多必失。”

“你早就知道令霜跟你長得一模一樣，你調查過她，今天不是巧合，你是特意來茶樓求證的。”黎友煥抓住令霜的手。

令霜微微失神，雖然已經認識很久了，但這好像還是黎友煥第一次這麽牽住她，出人意料地讓人心安。

她竟一時沒有掙開。

“你有什麽目的？”黎友煥把令霜拉到自己身後，轉頭逼視藍柒，“你背後的人是誰？這個時候來北山城，你們想做什麽？”

藍柒搖搖頭，雙腿交疊，“黎警官，別這麽咄咄逼人，我承認，我不是避雨來的，我的車就停在外面。可說到底，我也是今天中午才知道這件事，你說，當你突然知道有個人跟你長得十分相像，可你卻從不了解他的存在時，你不會覺得好奇嗎？不會想要去見一見這個人嗎？我覺得自己做事還是很合情合理的。”

黎友煥的手心裏全是汗。

今天中午知道這件事，晚上就已經打上門來，甚至順藤摸瓜從令霜那裏查到自己，能叫出“黎警官”，說明她對自己的姓名和職業都一清二楚。

這女人擁有的效率和資源實在是非常恐怖，正是因為知道這有多難做到，黎友煥才越發覺得心驚。

忽然黎友煥的手被令霜反握住，她拍了拍黎友煥的手背，笑容溫和前所未有，“你先去，洗澡換身衣服，浴室門後有幹凈的浴袍，梳妝臺的抽屜裏有泡騰片，桌子下面的熱水瓶裏有熱水。”

一一交代，貼心仔細。

黎友煥看她，“那你……”

“讓我先跟她聊聊。”令霜的笑容淡了些。

可黎友煥不放心，“還是讓我陪著你。”

那邊藍柒卻忽然開口，“我是真心實意來聊天的，黎警官不用這麽緊張，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搜我的身，我沒有帶武器。”

“只要想，任何東西都可能成為武器。”黎友煥臉色很冷。

“別。”令霜又一次拉住他，“友煥，讓我跟她談談。”她直視黎友煥的雙眼。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叫黎友煥的名字。

黎友煥忍了忍，只得把空間留給她們，一步三回頭上了樓。

為防出事，黎友煥沒敢真的去洗澡，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他心裏越發忐忑不安，一時想著藍柒會不會對令霜不利，一時又想著這事會不會對令霜造成什麽沖擊。

他甚至想到白雨說的故事——故事從虛擬來到了現實，該怎麽辦？

不，不要想太多，也可能只是巧合……

真有這種巧合？世界上竟然有兩個那麽相像的人，她們站在一起，仿佛是照鏡子，舉手投足間，就連氣質都相似，脖頸上的痣位置甚至一模一樣。

事實情理矛盾，剩下的猜測無論有多麽難以置信，那也必然是真相。

屋子裏窗戶緊閉，四周暖氣融融，可黎友煥一點也沒感覺到暖和，寒氣好像已經侵入了他的身體和骨髓，揮之不去。

幾分鐘後，遠處說話的聲音突然消失，黎友煥一楞，立刻起身往樓下飛跑。

天已全黑，大廳中依然沒有開燈，令霜坐在大廳裏，整個人幾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

“她人呢？”黎友煥跑到她面前，喘著氣問。

“走了。”令霜擡頭，朝黎友煥笑了笑。

“不用擔心，她說她不會再回來了。”

112.恨意

蕭鈞在警局熬了一晚，掛著兩個黑眼圈，呵欠打得停不住。

他站在茶水間裏，往嘴裏狠灌了三口咖啡，倒是確實清醒了幾分，不過這完全是被燙的，咖啡因一點功勞都不沾。

剛出茶水間就迎面碰上黎友煥。

蕭鈞怒氣值一下爆滿，正要跟往常一樣嘲諷幾句，卻發現黎友煥比自己這個通宵加班的人眼圈更重，而且整個人身周都彌漫著一股十分陰郁的氣息。

“怎麽了這是？被人欺負了？來來來，有什麽不開心的快跟哥說說，我去幫你找場子！”蕭鈞樂呵呵地拍拍黎友煥的肩膀。

見黎友煥不說話，蕭鈞又問，“不是被人欺負了，那是被小姑娘甩啦？哎，你說我們黎小哥，本身條件也不錯啊，怎麽到現在都是光棍一條？現在的小姑娘眼光真差，咱們放寬心放寬心啊！哥拍胸脯保證，不是你不行，是她們品味不行，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擦幹淚，站起來，明天又是一條好漢……”

“我就是昨晚上沒睡好，你怎麽就能聯想些那麽多有的沒的，大清早的歇一歇行不行，放我耳根子清凈會兒！”黎友煥口氣十分暴烈，撿起桌上的煙盒就朝蕭鈞扔過去。

蕭鈞歪頭閃過煙盒，終於發覺黎友煥不對頭，便問，“咋了這是，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黎友煥頹然坐在椅子上，嘆了口氣，“抱歉，我心情不太自在。”

蕭鈞問，“有沒有需要哥們兒幫忙的地方？”

“不用。”黎友煥先搖了搖頭，忽然又一頓，“如果真的有需要，我自己會來找你的。”

“這才像樣。”蕭鈞拍拍他肩膀，“我現在得去審人，你自己待著沒問題吧？”

黎友煥輕嗤，“又不是黃花大姑娘，哪就那麽嬌貴了？滾你丫的……哎等會兒，今天又審誰啊？”

蕭鈞說，“那個偽造戶主身份的銀行卡記得不？經偵組那邊端出個辦假證假卡的團夥，我們已經控制住了。至於趙新虎這張卡，經辦人你猜是誰？”

“總不會是陳進金吧？”黎友煥胡說八道亂猜。

“嘿這件事還真跟他有點關系！”

蕭鈞“啪”一拍大腿，“經辦人是他手下一個馬仔，叫興子，那天晚上在KTV一起被收押的。你說既然馬仔都出動了，說這不是陳進金的產業誰信？哈哈哈，到時候公訴的罪名又多了一條，陳進金這回也別想東山再起了。”

黎友煥搖頭，“陳進金屬章魚的嗎？什麽事都有他一手。”

“這些人在北山城盤踞已經不是一年兩年了，勢力根深蒂固，當然什麽臟活都有他們的份。”蕭鈞冷笑，“這次把陳進金團夥連根拔起，北山城也不知道能清凈多久，說不定馬上又冒出個什麽陳進銀陳進銅的，抓都抓不完。”

這樣的話題說起來，心情越發沈重，黎友煥深呼口氣，“一件事做一件事的辦……那個流浪漢的搜捕有下文了嗎？”

“還沒有，方艷也沒有找到。”蕭鈞神色凝重，“這麽久了，方艷生還的可能性很小，我在想，搜查方向應該變一變了。”

“你是說直接找屍體？”

蕭鈞顯然也有點猶豫，“等會兒刑偵隊有會，跟技術科協調一下，看看會上怎麽說再決定吧。”

蕭鈞離開後，黎友煥捂著腦袋一個人坐在辦公室，一旦安靜下來，困倦也便跟著襲來。

他昨晚也是一宿沒睡，在茶樓裏守了令霜一晚上，就是怕藍柒又去而覆返。

有些人擁有的力量是超脫於法律和世俗之外的，通常情況下他們仿佛處在另一個世界，平民百姓不了解他們的存在，他們也不屑於與腳下的螻蟻同流合汙，雙方井水不犯河水，在隔閡中共同生存，於是世界維持著表面的平衡與安定。

長期與黑暗打交道，黎友煥很清楚地知道這世界上有很多人力所不能為。

他開始理解白雨的想法，甚至理解白雨她男朋友的想法，無論介入還是旁觀都是選擇，這種選擇無關對錯，卻都會對周遭的人以及未來的生活軌跡造成影響。

有的人不怕，滿懷壯志，即使碰的頭破血流也依然不怨不悔。

有的人會怕，這種人經歷太多，掛念太多，顧慮太多，知道自己每一步選擇都攸關性命。

黎友煥必須承認，自己是後一種人，從昨天晚上見到藍柒開始，他就發現自己確實會怕。

怕自己無能為力。

黎友煥拿出手機，發了條信息。

……

……

——“我相信你。”

白雨接到這信息時，人正在嚴記小吃幫忙，一見黎友煥的信，她急忙擦幹凈手，拿著手機跑到後院，找了個僻靜的角落，見嚴翊和嚴阿姨都忙著，註意不到這邊，她才放心往手機上打字，“謝謝你的信任，我很意外，警官怎麽突然想通了？”

等了一會兒，那邊又發信來了。

只是短短的一行，白雨一瞧，雙眼倏地睜大。

——“我見到藍柒了。”

這個名字仿佛有種魔力，瞬間在白雨腳底點了一把火，她再也站不住，在院子裏來回走，像熱鍋上的螞蟻瘋狂地想尋找出路。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來了，白雨胸口憋悶，快要喘不上氣，她仰頭看向院子天井，再一次覺得天這麽小，路這麽少。

白雨重新低頭，往手機上打字，卻很快又煩躁，嫌這種方式太慢，把字都刪掉，直接打電話過去。

黎友煥那邊很快接起，只來得及“餵”了一聲，就聽白雨飛速道，“你怎麽可能見到藍柒？你在哪裏見到她的？”

“她在北山城。”黎友煥說。

白雨語速從未有過的快，“什麽時候？就見了她一個？安熠陽沒跟她在一起？”

黎友煥答，“昨天晚上，就她一個，她到勝景茶樓見了令霜。”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她走了，不知道去了哪。”

白雨忽然回想起一個地方，她在那裏第一次見到安熠陽。

“別墅！”

她叫起來，“是他們綁架我去的那棟別墅！應該在山裏，周圍很安靜，幾乎沒有人聲，但是離北山城不會很遠，可惜具體位置我不知道，只知道外觀很破舊，裏面很空很臟，幾乎沒有家具，應該很長時間沒有人住了……我說這些警官你能記得嗎？”

“沒關系，你說就是，我開了錄音。”黎友煥道。

“他們人很多，都有武器……”

“能認出面貌來嗎？”黎友煥用肩膀夾著手機，正在登錄戶籍查詢系統，叫藍柒的人有上千個，用性別篩掉一批，又用年齡篩掉一批，再拿藍柒報的出生日期精確搜索。

不出意料，查詢結果是零。

“我這邊查不到藍柒。”黎友煥嘆口氣，“如果你能提供一點更精確的信息……”

“警官認為藍柒會跟我說什麽有用的？”白雨反問，“她是有維護我的意思，但她從來不是跟我站在一起的，她對我了如指掌，可我對她的認知完全是空白。”

“好吧。”黎友煥撓撓腦袋，“但是你給的條件太模糊了，北山城周圍的山區裏別墅很多，基本都符合你的描述，這樣根本沒法找起……”

白雨搖頭，“這我也沒辦法，我從頭到尾都被蒙著眼睛，只有地震的時候，他們慌亂撤退沒來得及蒙我的眼睛，我才看到別墅的外觀，可也只是幾秒鐘而已。”

“如果給你照片，你能認得出來嗎？”黎友煥問她。

“應該……可以吧？”白雨不確定地說。

“那你等我信，你有什麽消息也及時聯系我，千萬別擅自行動。”總算是條線索，茫茫大霧中好像又有了條隱隱約約的路，雖然還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走通，但黎友煥終於稍微拾起了點動力來。

“哎等一等！”白雨喊，但是晚了一步，那邊已經掛斷了。

她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頓了好久，才慢慢把手機收起。

聽黎友煥的意思……他要直接打上藍柒的門去？

白雨打了個哆嗦。

雖說遲早得和那些人碰上，可白雨始終逃避不願去想，總以為還早，還早，不至於那麽快，她可以慢慢的，一步一步穩紮穩打，等阿虎的案子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借由媒體將此事公之於眾，輿論壓力肯定會讓那些人投鼠忌器，再然後……再然後，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會有辦法的。

可現在呢？車前都還沒瞧見山頭，他們就已經快要到她面前了。

白雨渾身都起雞皮疙瘩，她想起那座島，想起火紅的夕陽，想起漫無邊際的海面，想起沙灘上海鷗爭食自相殘殺，想起雖然幹凈卻沒有出口的房間，想起油畫上的老鷹和痛苦的囚徒……

畫面一幅幅閃過，最後她想起自己和嚴翊的死。

她環著胳膊手臂，掌心使勁在雙臂皮膚上摩擦，熱度讓皮膚上細小的疙瘩消去，可心裏的疙瘩怎麽辦？治不了醫不好，它們正在發濃潰爛，從臟汙黑暗的臭液裏生出無邊戾氣、恨意、恐懼……

還有那麽一星半點的、微不可覺的——

殺意。

白雨被自己嚇了一跳，忽然抱著胳膊原地蹲下，緊緊閉著眼。

過了許久，她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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