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哪兒。

他們兩個找了家店，順著菜單點了一溜溜，端上來幾乎把桌都擺滿了。看著彭幼珍吃吃喝喝，情緒漸漸好起來，齊明輝寬慰之餘，腦子還在不停轉，想著彭家的事該怎麽辦。

他這是真把彭幼珍的事當成了自己事，想來想去，癥結可能還是在彭曉軍身上，哪天等找個時機，應該把彭曉軍找出來，跟人好好聊一聊。

齊明輝正在暗自劃著小九九，忽然彭幼珍拉住他，湊到他耳邊，聲音很低，卻相當急促，“明輝你看！那個男的！穿藍色T恤的！”

“啊？”齊明輝回過神，按彭幼珍的示意去找人。

隔壁有家燒烤攤，彭幼珍說的男人正在攤面上忙碌，不像老板，應該只是個幫工，在餐桌間來來往往，看著是個挺伶俐的人，不過，正也是因為過於伶俐了點，給人感覺有點賊眉鼠眼。

齊明輝用眼神詢問彭幼珍。

“他後腰上那個鑰匙扣！你看到沒！”彭幼珍揪著齊明輝的袖子一陣猛拽，“那枚銅錢！是我的！是掛在我錢包上的！北山城不可能有一模一樣的！只有那麽唯一一個！”

107.扒手

作為一個有追求有理想的小偷，丁全有有自己的成功學，一直以來他都相信一點，人對自己要有清晰的認識和準確的定位，這樣才有奮鬥的目標，才不會在過多的人生選擇中迷失方向。

看看自己，說膽子呢，比不上興子，有些過於棘手的東西，丁全有是不敢碰的；要說到霸氣和身手呢，又比不上陳老板手底下那些打手們，道上的事情丁全有雖然向往，覺得很酷很帥很有範，可說認真的，他也不敢真的隨便亂摻和進去。

經過一番仔細且深刻的自我審視，丁全有雖然對自己現在的位置也不是特別滿意，但是想想蹲局子甚至是丟命的可能性，他還是非常淡定地接受了現實。

丁全有沒爹沒娘，小時候寄住親戚家，親戚嫌他多吃一碗飯，他也嫌親戚狗眼看人低，兩相生厭吵鬧不斷，丁全有耐不住，自己跑出來，開始“混江湖”的生涯。

一開始當然沒吃好果子，半大個孩子懂什麽“江湖”，天不怕地不怕什麽都敢幹，栽得頭破血流，差點被人打死埋到橋底下去，這才知道做人要低調。

後來機緣巧合碰到個社會老油子，是扒手窩裏的老大，很有幾下吃飯的“手藝活”，待人也豪氣，挺照顧後輩。

丁全有就靜下來心來老老實實跟著那老油子混，開口閉口喊“頭兒”，做事認真特別耐摔打，那油子也覺著這小子是個可塑之才，把手藝都慢慢教給了他，丁全有便改口喊了“師父”，磕頭敬茶一樣不少。

老油子混江湖混得更早，一身傷病，把“手藝”都交給丁全有之後，自認後繼有人，便無所掛礙地離開了人世。

可惜最終證明老油子所托非人，丁全有早就不是原來那個滿懷志向的楞頭青了，在社會上滾爬這麽多年後，他的成功學正在慢慢建立理論體系。

反正自己也不是什麽成器的人，主業是扒手，副業是零工，能養活自己就差不多了，帶領扒手窩闖出番天地什麽的，是嫌警察叔叔們不夠忙嗎？

——再說了，現在移動快捷支付這麽發達，出門帶錢包的人都越來越少了，扒手這門古老的行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機。

丁全有研究一番，覺得實在沒什麽前途，把手底下的人都招來，大吃大喝一天一夜，算是開了個散夥會，大家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天涯海角後會有期。

面對失業的危機，丁全有也得找吃飯的活計，可是正經零工他嫌辛苦，又賺不了多少，思來想去，他想起自己以前混社會的時候遇到一個人，也是根油條，什麽活都做，就想著跟這個人拉拉關系，說不定能找到什麽暴富的門路。

這個人叫興子。

丁全有會來事，雖然知道興子比自己小，但張口就喊興哥，使出當年從賊窩裏脫穎而出成為老油子親傳弟子的本事，馬屁不要錢地拍了一籮筐，又是飯局又是煙酒的請。

興子特別受用，覺得這人不錯有前途，便兄啊弟啊喊著，說一定給丁全有介紹門路。

酒桌上的話，基本信不得，下了酒桌風一吹，誰還認得當時自己瞎白話了什麽？

反正丁全有等啊等，等啊等，等得口袋裏都不剩幾個鋼镚了，才發覺不能這麽下去，他主動找到興子，這回態度可沒那麽好了，喊了幾個昔年賊窩裏的兄弟撐場面，趁月黑風高的晚上，把興子堵在小巷口。

丁全有也是混過的人，知道對興子得棒子跟甜棗一起招呼。

果然，興子本就欺慫怕惡，一見這陣勢，知道不好，態度三百六十度大轉彎，對著丁全有就喊，“丁哥！您大人不計小人過，放我一馬！對了，陳進金陳老板你知道吧？那是北山城的大人物，小弟我正巧就在陳老板手下做事，要是您信得過我，我改天給您引薦！”

陳進金的名號丁全有當然聽過，確實北山城響當當，但丁全有也知道，這位陳老板手裏有不少紮手的買賣，那些東西能不碰最好不碰，說不定哪天就得把自己也賠進去，憑什麽啊？他丁全有只是想找個飯碗過日子，並不想給人賣命。

不過陳進金也有許多合法的產業，雖然大部分是用來洗錢的，但這些產業要安全得多，只要不是太過深入，老實當個邊緣人士，真要出事也賴不著自己。

丁全有這麽一想，便端著架子沖興子道，“改天？改天是哪天啊？”

“明天，就明天！”興子道，“明天陳老板有個生意要談，請了很多兄弟一起去耍，丁哥你要有空的話，一定賞光！一定賞光！”

丁全有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可嘴上還要裝個蒜，“這樣冒冒失失地去，不好吧，你說話能當個幾斤幾兩？沖撞了人陳老板，你負責還是我負責？”

“丁哥不用擔心，陳老板對兄弟們最爽快了，何況陳老板最喜歡的就是人才，一見我給他介紹的是丁哥你這樣的精英人士，陳老板肯定只有高興的份！”興子使勁拍了下巴掌，聽著響都覺得疼。

丁全有越來越看不上興子，不過還要走他這條路，也只能先忍著，又威脅敲打了幾句，才帶著人撤了。

到了第二天，丁全有打扮得整整齊齊，東拼西湊找點錢，買了份還算過得去的見面禮，到時間後，就去約好的地點碰頭。

這地方叫五星閃耀KTV。

作為北山城最豪華的KTV，五星閃耀人從來不少，陳老板的包廂在四樓最頂層，最豪華中的最豪華，就是間包廂也有舞廳那麽大，看場的、陪酒的、保鏢的，還有陳老板的朋友、陳老板的生意夥伴、陳老板的妹妹、陳老板妹妹的朋友、陳老板妹妹的朋友的生意夥伴……

一圈酒敬下來，丁全有頭都暈了，沒跟陳老板說上幾句話，就被擠出了人圈。

陳老板或許連他名字都記不得，收禮也收得漫不經心，看人更是拿鼻孔出氣，一身汗衫褲衩配根金項鏈，坐姿豪放，腿上還抱著個陪酒女郎，一看就知道是個什麽貨色。丁全有開始還有點不甘心，想給興子使個眼色，興子卻只顧湊在陳老板跟前逢迎拍馬，伺候周到，瞧著就像條搖尾乞憐的狗。

丁全有冷眼旁觀，越看越覺得惡心，當年自己在賊窩裏的時候，雖然也過過苦日子，不過老油子是真把他當徒弟看的，還真沒這麽破下限過。要是以後跟了陳老板做事，難免也得沾染這種風氣，久而久之，還真就成條狗了。

這可不行，保留自己的獨立人格，這也是丁全有的成功學條目之一。

他打起退堂鼓，就不想繼續再待下去了，借著尿遁跑出包廂，在走廊上溜達，盤算著今天這麽一趟，啥也沒撈到，還賠出去個禮，買禮錢大半都是找人借的，今天回去連鍋都揭不開了，心裏越發不平衡。

恰好就是這時候，身後的走廊傳來一聲爆喝。

丁全有一楞，回頭一看，好家夥！一群壯實漢子沖進了他剛剛才出來的包廂，有拿槍的有拿銬的有拿電棍的有穿制服的有便衣的……

不是條子是什麽！

丁全有酒立刻醒了大半，聽著聲音吵吵嚷嚷，男的女的尖叫爆喝，他心裏發慌，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悄悄往著走廊邊緣往外挪，假裝自己誰也不認識。

幸好幸好，自己果然機智絕頂，再晚一分鐘，難免要被當成陳進金的同夥，一旦進了局子，就是他有一百張嘴都說不清，說自己只是來送了個禮喝了兩杯酒？誰他媽會相信？

丁全有使出前些年扒竊的功底，在人群中閃轉騰挪，也不敢直接坐電梯下樓，生怕下面就有條子堵在門口。

KTV四樓是豪華包間，基本陳進金同夥都在上面，三樓則是普通包間，一般的顧客就在這一層。丁全有悄悄溜到應急通道，縮在三樓樓梯間的墻角，假裝是出來抽煙的，想等著動靜過去，再混在普通顧客裏離開。

好巧不巧，這個時候又停電了，整個應急通道本來就封閉破舊，再沒了光源，把自己的手指頭戳到眼睛前都看不清。

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KTV的顧客都開始不滿，有人建議順著應急通道下樓，眾人附和，厚重的防火門被打開了，越來越多的人湧進應急通道，在手機電筒微弱的光線下，眾人如潮水般往樓下奔湧。

丁全有凝神屏氣，縮在墻角。

他發現這是自己絕好的機會，自己在暗，其他人在明，情景這麽混亂，最適合渾水摸魚，一身手藝活何處施展？

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丁全有下手如飛，目光如電，躲在墻角，摸了多少人的兜和包連他自己都數不清，反正前面過一個，他就伸手去撈一個，這種人擠人的時候根本沒有感覺，等他們發現錢沒了的時候，自己早就銷毀證據跑遠了。

人潮差不多都走完，丁全有依然躲在墻角，摸摸兜裏的戰利品，散錢一大把，錢包四個，只要把錢拿出來，錢包扔掉，他就可以徹底輕松了。

忽然，頭頂上又傳來一陣門響，應該是四樓的樓梯間又有人進來了。

丁全有這才從晚飯有著落的歡喜中清醒過來，害怕是陳進金的人或者是條子，更是把自己縮到最小，呼吸都收斂到最輕。

108.目擊

進來的人不多，應該只有兩個，但是腳步聲很淩亂，像是兩個人在拉扯扭打，間或夾雜幾聲男人的悶哼，其中一個人大約是被捂住了嘴，嗚嗚咽咽說不出句完整的話。

丁全有莫名其妙地聽著樓上的動靜，覺得有些不對，可是他手裏還捏著那麽多錢包，怎麽可能跳出去自曝身份，還是只原地待著不動，強忍著心裏的好奇。

忽然，樓上好像有什麽東西跌落了，咚咚咚咚幾聲悶響後，又聽見一聲低呼。

好像有人掉下去了！

緊隨著跌落的撞擊聲，還有另一個人的跑動聲，這人應該緊緊追在跌落的人後面，到了三樓和四樓之間的樓梯平臺上。

丁全有睜大眼睛，但是太黑了，什麽也看不清。

就聽見耳朵邊傳來一聲脆響，這動靜很像西瓜砸在地板上，又像裝滿水的塑料袋從高空墜落，撞響的同時，好像還伴隨汁液那種黏糊糊濕淋淋的聲音。

就在這一聲過後，好像一切都安靜了，丁全有頭皮發麻，手腳更麻，可是一動不敢動，就連呼吸都停了。

黑暗中，剩下的那個人好像長出了一口氣，丁全有都能想象出那個人影慢慢站起身，一陣衣物的摩擦聲後，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點紅色的微光，那個人似乎摸出了一個什麽東西掛到耳邊，應該是個通訊耳機。

“我這邊完成了，沒徹底弄死，不過也活不了多久，可以解釋成意外，少招惹點麻煩。你那邊幫我盯著點，萬一有什麽漏洞，替我補上。”那個人邊說話邊下樓，越來越靠近丁全有。

丁全有心跳得都快要蹦出來，他對黑暗中發生的事情有了個大概的猜測，這個猜測嚇到了他。他把自己全身功夫都使出來，窩在角落裏不吭聲，祈禱不要被發現。

或許是燈下黑的關系，那個人並沒有發現角落裏的丁全有，丁全有卻借著耳機邊的紅光，飛快一瞥，剛巧看到個模糊的側臉輪廓。

之後那男人打開三樓的防火門，離開了應急通道。

腳步越來越遠，直到聽不到了，丁全有才終於長出了一口氣，他已經憋得胸口疼，頭更疼，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他根本不敢去想那個樓梯平臺上到底出了什麽事，一溜煙小跑，腳底卻安靜得跟貓兒似的，沒花幾秒鐘，他便順著應急通道回到了一樓大廳。

也是丁全有運氣好，剛混進人群，頭頂的燈一陣閃爍，繼而大亮。

來電了。

丁全有躲在大廳角落裏，盡力和旁邊的人群保持一致，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七分迷茫三分不耐，等著警方盤查身份。

警方押解陳進金一夥人路過大廳時，丁全有也圍觀了全程，一時間心裏十分慶幸，要不是自己的成功學替他趨利避害，他怕是也得跟著陳進金那夥人一起被警察一鍋端掉。

看見興子也在押解的人群其中，垂頭喪氣蔫不拉幾，丁全有還暗暗笑了兩聲，十分幸災樂禍。

辛虧丁全有只是個小人物，從頭到尾就沒有留下什麽存在感，就連陳進金的人都不記得他是誰，警察只是看了看他的身份證，又查了下陳進金案的關系人，確認丁全有不在名單中後，就放他離開了。

丁全有離開KTV，走到街上，被冷風一吹，這才忽然開始後怕，那應急通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他究竟是同什麽樣的事擦身而過……丁全有甚至猶豫，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會兒想，或許應該跟警察提一提樓梯間的事，可又想到自己當時蹲在應急通道的理由，便只得把這念頭給按回去。

因為這件事，丁全有甚至忘了銷毀證據，把偷來錢包都給帶回家去了，這對丁全有這樣一個專業人士而言是完全不可接受的事，這就跟謀殺案的兇手把兇器帶在身上一個道理，像是專門等著警察來人贓並獲似的。

他把錢包一個一個並列放在桌上，把所有鈔票拿出來，和摸來的散錢放到一起，其他的卡啊身份證啊，看都不看全堆到一邊，等明天天亮遠遠找個地方扔掉。

數一數，錢數有將近上千了，這對丁全有來說也算是難得的豐收，至少不用再為明天的早飯擔心，今天借來買禮物的錢也能一道還清。

可奇怪的是，丁全有並不覺得高興，望著這堆鈔票，一直坐立不安，唉聲又嘆氣，就連晚上也沒睡好，只要一閉眼，他就仿佛回到了那個封閉的樓梯間，伸手不見五指，卻能聽見耳邊一陣陣雜亂的腳步聲，還有夾雜其中的輕響。

“砰”、“砰”、“砰”……

像是好幾個西瓜那麽大的圓物砸在地面，表殼碎裂，粘稠猩紅的液體爆開，噴濺在周圍的地上、墻上。

丁全有摸黑走在樓梯間裏，下了不知道多少級臺階，然而周圍一直都那麽黑，密不透光，似乎永遠也走不到盡頭。

後面的腳步聲一直緊隨，陰魂不散，跟在丁全有的背後若即若離，而且還越來越快，幾乎要踩到他的腳後跟。

丁全有毛骨悚然，腳底下卻根本跑不快，他試圖張嘴去喊，卻漸漸渾身無力，終於，後面的人追上了，一雙有力的胳膊勒住他的脖子，一只厚實的手掌捂住他的嘴。

周圍的黑暗仿佛越加濃烈，幾乎成了實體，纏住人的四肢，將人往下拖墜。丁全有拼命掙紮也無濟於事，他身體裏的力量好像被抽空了，眼皮越來越沈，越來越沈……

這時候，他的後背上忽然按了雙手，不用使多大力，只消輕輕一推，丁全有瞬時失了平衡，往黑暗中墜落。

丁全有知道，下一刻，他會聽見一聲“砰”的響。

然後他的腦袋會裂開，鮮血和腦漿迸濺出來，撒在地上，一灘一灘。

其實這時候丁全有已經知道自己在做夢了，不過那種身臨其境的恐懼依然消散不去，他仿佛被什麽東西魘住，黑暗重重包裹，身上重得喘不過氣來。

就在丁全有快要窒息的時候，他終於聽到一聲響。

“叮！”

很清脆，不像他想象中沈悶，也是因為這一聲，丁全有忽地掙脫了層層束縛，睜開了眼。

頭頂是天花板，發黃，中間吊著個沒有燈罩的燈泡，垂在眼前，卻像是在旋轉，帶動整個天花板一起旋轉，然後墻也跟著轉，地也跟著轉，所有家具跟著在轉，全世界都在轉。

丁全有平躺在床板上，一陣頭暈腦脹，惡心感從胃裏湧到喉嚨，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來。他嘗試動了動，驚覺全身發軟並不是因為噩夢，他真的渾身無力，連動動手指腳趾都艱難。

一股嗆人的煤煙味彌漫在空氣中，丁全有拼了命伸頭去看，發現氣味來源於門邊的蜂窩煤爐。

昨晚燒水竟然忘了熄爐子！

丁全有掙紮撲騰，像條擱淺的魚一樣爬到門邊，費了好大勁才把門打開，新鮮空氣洶湧撲來，丁全有深吸一口，這才覺得活過來了。

他支撐著身體，滅掉爐子開窗換氣，之後馬不停蹄地跑到外面的小診所。

小診所的醫生戴著啤酒瓶底那麽厚的眼鏡，上上下下打量完丁全有，臉色一變，“小夥子你這是病入膏肓的征兆啊，你瞧瞧你瞧瞧，嘴皮都灰白了，人雖然年輕，但也要註意節制，縱欲過度要不得……”

丁全有一楞，這才發現自己的模樣真是挺那個什麽的，特別是這麽大清早的爬起來就跑診所，就好像昨天晚上幹了啥特別瘋狂的事……

他趕緊跟醫生解釋清楚狀況，就見醫生推了推眼鏡，“一氧化碳中毒？這個可不好辦了，小夥子怎麽能這麽不小心，吸了那麽多毒氣，一不小心就會留下後遺癥，要是癡呆了癱瘓了……嘖嘖嘖，麻煩啊麻煩。”

丁全有被那醫生左左右右一繞，覺得自己大概快要死了，就差跪下來求那醫生救救自己。由著醫生開了一堆針水吊瓶抗生素，又吃藥又打針，只要能救命，真是啥都不管不顧。

折騰到將近天黑，丁全有才身心疲憊地回到家，昨天的辛苦錢全都交待在小診所了，看著腰包空空，又覺得腹中空空，忍不住悲從中來。

他垂頭喪氣地坐在桌邊，忽然瞧見地上掉了個錢包。

女式，粉藍色，拉鏈上吊著個掛飾。

是枚銅錢。

丁全有忽然想起今早聽到的那聲輕響。

就是這聲響，將他拖出了半昏迷的夢魘，從某種程度上說，是它救了丁全有的命。

丁全有撿起錢包，仔細看了看那枚銅錢，就憑丁全有的眼力，都能看出來這肯定不是什麽古董，鑄造得也不算特別精致，只是花紋還算漂亮，被原來的主人摸得光亮。

銅錢背面，鑄了四個字，還是簡體，看起來不倫不類——“清水寺寶”。

清水寺？

丁全有想了想，不記得北山城有叫這個名字的寺廟。

但這不妨礙這枚銅錢的幸運值，要不是它，丁全有早在睡夢中魂歸黃泉了。

他把銅錢從錢包上摘下來，掛到鑰匙扣上，決定從今天開始，這就是他的護身符。

不知是不是錯覺，就從這天開始，丁全有的運氣似乎真好了不少，他找到幾分不錯的零工，不算辛苦，錢也好賺，而且還經常能撈點油水回家，吃的喝的都比往常享受不少。

丁全有把這些全都歸結到銅錢的身上，平時出門銅錢從不離身，拴在鑰匙扣上，一伸手就能撈到。

可是今天有點奇怪，丁全有跟往常一樣到燒烤攤幫工的時候，忽然有兩個警察過來，丁全有當時還楞了一秒鐘。

偷吃燒烤的事被老板知道了？！

109.銅錢

“警官，我說的都是真話，要是您發現有半句假，要殺要剮，我絕對沒有二話！”

丁全有一進問詢室，都不需要警察怎麽問，一股腦地把所有能說的不能說的抖摟得一幹二凈，配合的同時還要露出幾分討好的笑，態度十分……一言難盡。

蕭鈞坐在辦公桌後，拿著鋼筆一臉糾結，筆錄都不知道該怎麽往下寫。

明明是派出所那邊發現這小子跟阿虎案的關聯，報給刑警隊，蕭鈞才急忙趕來記錄證詞。問題是，這貨抖出來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他到底是當沒聽過呢，還是事無巨細全部記錄下來？

這工作量可就太大了，蕭鈞想，大概這個星期回家又得跪搓衣板。

“咳咳……”蕭鈞清清嗓子，正要說話，就看見丁全有坐在對面，朝他又笑又點頭。

“幹嘛呢這是！”蕭鈞冷下臉來，“看看這是什麽地方，別把那些江湖習氣帶進來，態度放端正點！不要以為嬉皮笑臉就能萬事大吉了！”

“是是是！不敢了，您要問什麽您問就是，一定配合，一定配合。”丁全有立刻收了笑，坐得腰桿筆直，兩只胳膊交疊放在桌面上，就像剛剛被老師教訓了的小學生。

蕭鈞抹了把臉，“你……”

媽的，這麽一攪合，他連要問什麽都給折騰忘了。

重新連接了一下腦回路，蕭鈞才沈著聲音開口，“你把那天晚上在KTV裏看到的事情，再仔仔細細回想一遍，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

丁全有咽了下唾沫，“警官能給我杯水嗎？要說的有點多，怕口幹。”

蕭鈞瞅了他一眼，十分想開口罵人，深呼吸幾下還是忍回去了，示意外面的同事送杯水進來。

丁全有便從自己進五星閃耀KTV開始，把所有經過十分瑣碎地描述了一遍，畢竟已經隔了一個多星期，記憶難免有些顛三倒四，他有時候還得停下來想一想，扒拉扒拉順序，然後才又支支吾吾地開始繼續講。

蕭鈞壓著心頭的無名火，一邊聽著丁全有在那邊打結巴，一邊在紙上劃拉著他自己都看不懂的鬼畫符，直到丁全有把話頭轉向停電後，他才擡起眼。

“你確定沒有聽到呼救或者爭吵的聲音？”蕭鈞問。

丁全有很肯定地點頭，“沒有，其中一個人好像是被捂住了嘴，反正只聽見嗚嗚咽咽的聲音，而且掙紮……好像也不是特別劇烈，就像是，呃……就像是……”

蕭鈞順口接道，“就像是磕過藥？”

“啊？”丁全有楞住，“不是，警官，我雖然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可我也真沒嗑過藥，不知道嗑藥什麽樣啊。”

“……就是有氣無力，腳步虛浮。”蕭鈞緊緊攢著拳頭，要是忍不住揍過去了，是要犯錯誤的。

丁全有一巴掌拍在桌上，點頭點得像撥浪鼓，“對對對，有點那感覺！反正都沒覺得另一個人使多大力，那人就被推下樓梯去了！”

蕭鈞深呼口氣，“你有沒有看清兇手的臉？”

“黑漆漆的，就耳機那麽一丁點的光，我就看見個側臉而已。”丁全有說。

蕭鈞站起身，拿過一本檔案冊，攤開放到丁全有面前，“你仔細認一認，只要覺得有點相像的，就都挑出來。”

KTV當晚因為陳進金案被警方封鎖，為了排查陳進金同夥，將所有在場人員都做過身份登記，留做備案。

丁全有面對檔案冊表現得十分茫然，挑來挑去，竟然找出十多個人來，“沒辦法，當時太黑了，就只瞧見個影子而已，我要是能聽他們說話就好了，認聲音可能更容易。”

蕭鈞把這些檔案取出，另外拿夾子夾好，“這些人我們先聯系，等他們來了會到派出所找你認人。”

“派出所？”丁全有沒反應過來。

“拘留十五天需要我提醒你？你不會以為那些錢包就白偷了吧？”

收拾好東西，蕭鈞離開問詢室，讓人來把裏面那個無精打采的小偷帶走。

齊明輝和彭幼珍就等在旁邊，本來還在聊著天，看到蕭鈞，兩個都小跑著圍上來。

“真的跟阿虎有關系？”齊明輝叫到，“我的天！那不就意味著……”

“意味著可以正式作為兇殺案立案了。”蕭鈞把手上的檔案亮出來，“你們過來，看看認不認識這些人，尤其是跟阿虎可能沾得上邊的。”

齊明輝接過檔案，快速瀏覽，“這些人我都不認識啊。”

彭幼珍也跟著把檔案拿到自己手裏，她看的速度比齊明輝慢多了，翻了一遍，完了還又翻了一遍。

蕭鈞一直觀察著他們，他立刻意識到，彭幼珍的行為可能是在掩飾什麽，因為她在其中某一頁停留的時間尤其久。

“看出什麽了嗎？”蕭鈞問。

“沒有。”彭幼珍搖搖頭，合起檔案本，還給了蕭鈞。

蕭鈞註視著她。

彭幼珍有些莫名，朝他笑笑，但是在蕭鈞眼裏，這表情實在是僵硬不自然。

“這是你的。”蕭鈞擡起手，張開，那枚銅錢就躺在他手心裏，“這次多虧了它，我們才能找到關鍵證人。”

彭幼珍接過銅錢來，“我都沒想到還能找到它，更沒想到會是用這樣的方式。”

“這東西有什麽故事嗎？”齊明輝問，“之前不是聽你說，這銅錢只有一個？”

“對，這是我奶奶給我特意求的。”彭幼珍晃晃手裏的銅錢，“特別小的時候……大概四五歲吧，我跟彭曉軍都是跟著奶奶過的，老家在北邊一個小鎮，很安靜，你們大概都不認識，叫寧水。”

蕭鈞和齊明輝都搖頭，表示確實不認識。

彭幼珍繼續道，“清水寺是鎮上唯一的寺廟，裏面就賣這種鑄幣，如果花錢，也可以當場用模子鑄了帶走，就跟做手工似的。其實現在想想，這也是廟裏的生意，說是開過光，但誰都知道就是討個心裏安慰，只是我奶奶特別虔誠，這個錢就是我跟她一起做的。”

“難怪你說只有這麽一個，這種東西很有紀念意義。”齊明輝接過來看看，發現這錢確實不那麽精致，邊緣摸著都能覺出粗糙來。

彭幼珍笑笑，“談不上什麽意義啦，我不會把感情寄托在這些死物上，只是掛在錢包上習慣了。”

齊明輝又問，“今天才知道，原來你不是北山城土生土長的啊。”

“那有什麽關系，五六歲的時候被爸媽接過來，就一直住在北山城了，跟本地人沒什麽兩樣。”彭幼珍把銅錢塞進口袋裏，然後對蕭鈞說，“謝謝警官幫我找回來，既然這件事已經解決了，我就先走了，如果有阿虎案子的消息，警官又再通知我就是了。”

“這麽快？”齊明輝下意識挽留，但看彭幼珍滿臉疲色，才反應過來人家今天本就是心情不好出來傾訴的，“那……還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彭幼珍搖頭，“謝謝你啊明輝，但是今天本來就麻煩你太多了，我也該回家啦。”

齊明輝還想說什麽，但彭幼珍已經跟蕭鈞打過招呼，準備離開，他頓了頓，忽然拉住彭幼珍，“我送你回去吧，開車，就這麽定了。”

蕭鈞挑著眉毛，看著齊明輝和彭幼珍離開，這才低下頭，翻了翻手上的檔案，最後停在其中一頁上。

這是剛才彭幼珍看的那一頁，檔案上的人叫羅永川，46歲，粵省人。

……

……

“該死。”

黎友煥嘴裏叼著肉夾饃，手裏端著杯可樂，正努力想要單手翻出錢包，冷不丁手機又響了，一時間手忙腳亂。

擺肉夾饃攤的胖子也可惡，都不伸手來幫個忙，像是看猴子雜耍一樣笑瞇瞇看著黎友煥。

好不容易把事情一件一件捋清，鈴聲也早就停了，黎友煥拿出手機一看，果然是蕭鈞，某些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亂，專門搞事情來的。

他打回去，就聽見蕭鈞的炸嗓門，“老黎你跟哪兒呢？”

“出來見個證人。”黎友煥沒好氣。

要不是白雨既不肯去警局也不肯去勝景茶樓，他何必吃這麽隨便的路邊攤，黎友煥憤憤地想，勝景茶樓多好啊，環境又安靜又優雅，東西好吃，茶也好喝，還不用她出錢，白雨這姑娘也是，幹嘛就不肯去呢？

這也就算了，她偏偏還要挑個偏遠的城區公園，人跡罕至特別容易出事的那種，黎友煥悲催地想，自己哪裏像個去審嫌疑人的警察，明明像是去接頭的地下工作者。

蕭鈞跟電話裏說，“見什麽證人，趙新虎案子有進展了你不想聽聽？”

“少賣關子，愛說不說。”

蕭鈞哼了一聲，“小齊他們抓到個小偷。”

“又是小齊。”黎友煥都沒話說了，“怎麽哪哪都有他們啊？”

“這個小偷呢，是趙新虎案的目擊證人。”

黎友煥不耐煩了，“你如果真的要說，就一次說完行不行？大喘氣累不累啊？”

蕭鈞如他所願，“這個小偷案發時躲在應急通道聽見案發的全過程可以證實趙新虎出事並非意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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