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家,踩著凹凸的鵝卵石,感覺呼吸都輕松多了。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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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極其不端正,嚴翊氣得都快笑了,靠得更近了點,伸出手,把白雨手裏還沒剝完的蒜瓣一個一個摳出來,往旁邊小菜盆裏一扔,拽著白雨的小細胳膊起來,就往後院裏面拉。

嚴家後院子小,只有十平方左右的樣子,恰好是個挺規整的正方形。嚴翊把白雨扯到後院裏,往中間一放,剛好站在兩條對角線的交點上。

兩人面對面站著,中間涇渭分明,白雨低著頭鼓氣不吭聲,瞧著像個被班主任教訓的小學生,既是不服不服的,但又拗不過強權,只好用沈默表示無聲抗議。

只聽嚴翊冷冷道,“玩失蹤,還說謊,電話也不接,人家幼珍以為你出了什麽事,急急忙忙打電話找我,你反倒委屈了?”

白雨聲音弱弱的,像蚊子一樣嗡嗡嗡,低聲反駁一句,“你不也沒接我電話。”

“不承認錯誤,還敢頂嘴?”嚴翊提高聲,瞬間就把她微弱的反抗鎮壓下去,“我那邊在忙正事,跟你能一樣嗎?”

白雨扁扁嘴巴,特別不服,“我也忙正事啊。”

嚴翊挑眉,長進了還?“你有什麽可忙的?來跟我說說。”

“……”

這可不能真說,白雨緊緊抿著嘴,又喪著臉垂下頭。

要是說今天她是去了北山日報社,那就肯定得交待交待為什麽去,交待了到底為什麽去,就又得扯回阿虎的話題去。

到時候可不是鬧別扭的事了,按照嚴翊認定就不改的性子看,難說兩人真得吵起來。

“圓不回來了吧。”嚴翊見她不說話,深深嘆氣,伸手摸摸她的頭,“腦殼不夠靈光就不要玩這種勾心鬥角的事情了,外面的世界很危險,不適合你,好好待著不行嗎?”

白雨卻往後退了一步,讓他的手落了個空。

兇巴巴的,還說我笨!誰要理你,不給摸,哼。

她扭著頭,背著手,一副傲嬌臉。

嚴翊此刻特別特別佩服自己的定力,居然還能繼續保持著這一張冷面。

被白雨用拙劣的謊言搪塞,說嚴翊心裏沒氣是假的,但要說是真氣呢,又確實到不了那程度。只是記憶歷歷在目,仿佛已經成了魔障,身邊的人一有什麽情況,嚴翊整顆心都要被吊在半空中,直到事情解決了,過去了,他疲累的心臟才能穩穩落回原處。

有時候嚴翊覺得自己都快神經質了,可是卻又控制不住,那顆心臟就只能跟著她,上上下下翻山越嶺,像在坐過山車,車速還特別快,刺激得不行。

遲早被她整出病來。

嚴翊心裏無奈,低頭瞧著那家夥的樣子,看吧,她還沒心沒肺,氣鼓鼓的像個河豚,但是外強中幹毫無威脅,隨便往肉肉的地方戳一戳,就得“biu”一下漏氣。

不行,他要報覆一下,不然她是得意了,但他不爽。

從哪裏開始戳呢?

“還跟我賭氣是吧?之前是誰跟我說的,咱們有話好好說,不吵架,你自己說的話轉過頭就忘了?”嚴翊冷著臉,這時候是故意成分居多,不過他一向演技在線,至少在白雨眼裏,就看著他神色越來越可怕,越來越冷,越來越恐怖。

白雨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抿著嘴不肯說話,一說就得打自己臉,尊嚴怎麽辦?人格怎麽辦?

不說不說不說,就不說。

“不想說話?沒關系,你自己先吹吹風,清醒清醒,想想自己做錯了什麽……前面有人叫,我等會兒再過來。”嚴翊說完,就轉頭要往外走。

白雨眼看著那人走了,連頭都不回一下下,心裏突然酸酸的,雖然知道是自己有錯,可是這混蛋好過分,連個臺階都不給。

站就站,誰上學的時候沒被罰過站,就當鍛煉減肥了,哼。

白雨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做出一副小仙女曬太陽的樣子,要是落到旁人眼裏說不定就得驚艷到心裏,然而實際上,小仙女的眼淚珠子在眼眶裏一轉一轉,瞧著就要掉下來。

……

……

嚴翊雖然回了前面店裏,心思卻飄得遠,滿臉呆滯的蠢相,拿著菜刀,切著蔥,兩眼卻盯著墻,可能覺得自己的視線能像激光一樣,直接就從這邊穿過去那邊。

嚴鈴華看著他的樣,十分想拎掃帚揍人,她沖過去,把嚴翊手裏的菜刀抽出來,“拿來拿來,心不在焉的時候動什麽刀,當心把手指頭剁下來。”

“媽。”嚴翊跟神游似的,只有殼子在,魂兒都不知道浪到哪裏去了,“你去看看那丫頭是不是還站著。”

“我可不去,要看自己看。”嚴鈴華翻了兒子個大白眼,施施然拿著菜刀走開。

嚴翊又憋了會兒,總覺得時間已經過了很久很久,懲罰得應該差不多夠了,可是擡頭一看鐘……特麽居然才過了三分鐘?

不行不行,三分鐘體現不出事情的嚴重性。

——至少得等到五分鐘。

五分鐘後,嚴翊準時返回了後院,走得慢慢的,要拿出氣勢來,要把她那點小算盤的珠子一個一個拔掉,然後整個兒的碾壓進土裏。

他一邊盤算一邊陰笑,沒想到剛一進後院,一個人影飛撲上來,也不敢動作太大,只拉著他手袖。

一開口,聲音也軟軟的,糯到人心裏去,“嚴翊……你別生我氣,我真的錯了嘛。”

嚴翊意外,沒想到反思還挺有成效?

他看著她,瞧她那泫然欲泣的樣子, 忽然生出一種無力感。

一見她軟和了,他就得甘拜下風,任憑她予取予求,恨不能把心都掏出來給了她,逗她的心思也扔到九霄雲外,只能長長嘆了一聲,“白雨,我不是生你氣,我只是怕你出事。”

“我在外面的時候會小心的,以後……以後去哪裏我都跟你說,行不行?”白雨揪著他袖子晃來晃去,討好意味十足十,“反正你別不理我。”

嚴翊卻搖了搖頭,伸手撓了撓白雨的下巴,她跟小貓似的瞇起眼,正享受,忽然聽他說道,“白雨,其實我並不在乎你去了哪裏做了什麽,甚至不在乎你跟誰在一起。”

白雨驀然睜大眼,他……他居然是這麽想的?他怎麽能這麽想?!

“我沒有……”

“別誤會,先聽我說完。”嚴翊把手按在她肩上,強迫她聽自己說話,用力到幾乎掐疼了她,“我今天想了想,覺得這件事上,我也有錯。”

當彭幼珍給他打電話,問白雨的情況時,他就已經開始反思了。

他以為只要把白雨養在花盆裏,天天澆水施肥修枝,得閑了搬出去曬曬太陽,她就會長得很好很健康。

他的本意是不想讓她受到傷害,也不想看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委屈。可是他忘了,她並不是花,甚至不屬於他,他沒有權利決定她未來的軌跡,更不能幫她規劃她的路該怎麽走。

就比如今天這樣,她會往外面跑,她會有自己的天地,她甚至會有不願意讓他知道的事,更甚至,她或許會遇到其他的人。

他能怎麽辦呢?難道還能攔一輩子?

自己這心態,怎麽搞得跟養女兒似的——嚴翊心裏覺得好笑,卻又有點百味雜陳。

他把這種難以言明的情緒藏在心裏,只掛上自認為最溫柔的微笑,慢慢說道,“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安全的、開心的過完這一生,不管最後是不是跟我在一起,我都會很高興。”

“你怎麽這樣啊!”白雨反倒不爽了,把他袖子狠狠一甩,這家夥怎麽這麽討厭!“我怎麽會跟別人在一起?你想什麽呢!”

嚴翊失笑,他當然不希望她離開自己,“我就是打個比方。”

白雨卻真的是怒了,“打比方也不能亂比啊!你太混蛋了,合著我跟別人跑了你也不在意是不是?”

罵完不過癮,伸手一拳捶在他胸口,還下了手勁,只聽嚴翊胸板上“砰”一聲悶響。

嚴翊哭笑不得,她這完全是倒打一耙啊,怎麽瞬間就變成自己的錯了,女人心真是海底針,“我的意思是……”

“我才不管!我都已經做好決定了,你現在怎麽能不要我!”白雨眼淚汪汪地揪著嚴翊的衣領,把自己的臉埋到他頸窩裏。

嚴翊手忙腳亂扶住她,“我沒有不要你……”

白雨根本不聽,“嚴翊你這個大混蛋!”

她眼淚鼻涕混一起,全往嚴翊脖領子裏淌,嚴翊嘴上說“快起開太惡心了你看鼻涕沾我一身”,另一手卻從上到下撫著她的背,幫她順氣。

唉,還能怎麽辦……

但願這一次能守住她。

嚴翊收緊了胳膊,把她嚴嚴實實裹在自己懷裏,“我也不是要求你什麽事都得告訴我,只是……算了,以後我們做個約定吧,出去了,要是想得起來,時不時給我個信,只要知道你平安,我就放心了。”

“嗯嗯嗯。”

白雨將頭埋得更深,瞧著哭得慘兮兮,其實心裏異常的平靜。

為了這個溫暖的懷抱,她願意付出一切,無論是什麽擋在前面,她無所畏懼。

霧霾消散了,眼前的路崎嶇難行也一望無盡,但既然已經做好決定,那就踏上去,走到頭,無論結局如何,至少在這條路的起始與中途,是義無反顧的。

那她便不怕了。

086.邀請

彭幼珍接到白雨的道歉電話時,人正在廚房裏忙碌,她一手揮舞著鍋鏟,一邊用肩膀夾著電話,“……你跟嚴翊解釋清楚沒有?”

“都說清楚了。”白雨的聲音聽著鼻音有點重,“抱歉啊幼珍,害你們白擔心一場。”

“當時我剛接了你電話,你那邊突然就掛了,我還以為你有什麽事呢,回撥過去,你又不接。我就打電話去找嚴翊,可連他也說不清你在哪,我才急起來,以為你怎麽了呢。”彭幼珍故作生氣,“以後不許這樣了啊!那麽大人了還玩這麽一出,靠譜不靠譜!”

白雨本來就是來道歉的,連忙給搭臺階,“是是是,我真的知道錯了,嚴翊已經訓過我了,好幼珍你最疼我了,你就別再來了吧。”

“哼。”

“我真的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後絕對絕對絕對 不再犯了!”白雨作撒嬌狀,聲音嗲嗲的,“知道你喜歡吃芝士蛋糕,我今天特意去買了一個,現做的,個頭超大,上面有巧克力有各種水果還有個奶油小喵咪,想不想吃?”

“不想。”彭幼珍對著話筒冷笑,討饒不成就想賄賂?哪有那麽容易!

白雨繼續撒嬌,“賞光吃一口嘛,算我求你。”

彭幼珍嘆氣,“我算是敗給你了。”她把鍋鏟往鍋邊上一架,伸頭去客廳看了看鐘,已經快十二點了,“你吃過午飯了嗎?”

“沒呢。”白雨順口道,嚴翊又送外賣去了,她想等他回來一起吃。

卻沒想到彭幼珍說,“中午過來吃吧,我剛好做了一桌。”

白雨想想,好幾天沒見了,去一趟也應該,剛好把蛋糕送過去。她正要答應,卻又想到另外一件事,“你爸媽和你哥都在嗎?要是都在,我去不好吧……”

彭幼珍不以為意,“在啊,怕什麽,我又不是沒去你家蹭過飯,而且我爸我媽又不會吃人。”

“可是……”

“沒啥可是的,要道歉就給我滾過來吃飯,帶上你家那口子。”彭幼珍重新抄起鍋鏟,把鍋裏的紅燒魚翻了個面,“十二點半啊!給我準時出現聽到沒!”

“好好好。”白雨討饒道,“可是嚴翊店裏事情忙,他不一定來……”

“那你……”彭幼珍聲音拖得老長。

白雨一個激靈,“知道了!十二點半!保證完成任務!”

“很好,期待你的表現。”彭幼珍滿意地掛掉電話。

眼看鍋裏的魚漸漸染上醬紅色,香味充盈整個廚房,彭幼珍便將爐火調小,心情很好地準備去拿碗。

誰知剛轉過身,就見廚房門口閃過道黑影。

彭幼珍被黑影一嚇,差點把鍋鏟扔出去,顫顫巍巍地探頭出去,好歹把人臉看清了,才松了口氣,穩住手,“媽?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沒聲啊,嚇死我了。”

“有人要來?”楊秀銀站在廚房門口,四五十歲的人在職場生意場上浸淫半生,渾身都有股成熟得乃至蒼老的氣息。

其實楊秀銀長得不錯,年輕時應該也是美人,她穿著一身職業裝,臉上也化了妝,但因為眉角拉得有點高,粉底塗得厚,唇色也染得深,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大上幾歲,有些嚴肅而冷漠。

楊秀銀腳上的高跟鞋還沒有脫,不知道她去了哪裏,精致的黑色高跟踩了一串泥印,從大門口一直蔓延進來,在白色的地磚上特別刺眼。

彭幼珍看著地上的印子,忍了忍,如果是彭曉軍穿著臟鞋這麽沖進家來,她早就開罵了,地板可是她大清早剛拖幹凈的!

可對面是她媽,工作了一早上,一定已經累了。

彭幼珍默默地去衛生間拿了拖把,將地上的泥印一點一點拖幹凈,這時候楊秀銀已經把高跟鞋隨意一甩,伸長腿倒到了沙發上,躺下就不動了。

“媽是不是很累啊,喝水還是喝茶?”彭幼珍早有準備,因為中午特意喊爹媽回來吃飯,她已經掐著時間燒了水,放到現在溫度正好。

“隨便吧。”楊秀銀說話都有一搭沒一搭的,眼睛半睜半閉,懶洋洋躺了一陣,想起彭幼珍還沒回答自己的問題,睜開眼盯著彭幼珍又問了一遍,“中午有人要來家裏?”

“嗯,我朋友白雨,媽還記得她嗎?”彭幼珍把水倒好,遞到楊秀銀手上,順便把她媽的高跟鞋收起,看著鞋底實在臟,又拿到衛生間清理。

“白雨?”楊秀銀提高聲音,好讓衛生間裏也能聽清,“你那高中同學?”

“對,就是她。”

“倒是有點印象。”楊秀銀端著水杯頓了頓,“怎麽突然想起叫她來?”

彭幼珍把鞋洗好,擦好,又放到門邊,“我以前也老去她家蹭飯,她父母對我特別好,有時候他們家出去玩,還會帶著我一起。我感覺老麻煩人家怪不好意思的,這次剛好你跟爸回來了,就叫白雨也來我們家吃一頓,反正就是添雙筷子的事,也不用多麻煩——媽,鞋給你放鞋櫃裏了,出門要穿別找不著。”

“嗯。”楊秀銀還是懶懶地躺沙發上,“好好做幾個菜,既然招待人家,就別太寒磣,顯得我們家不體面——你的魚快糊了吧。”

“啊!”彭幼珍大叫一聲,趕緊沖進廚房,鍋裏果真冒出一股焦糊味,掀開蓋子一看,哀嚎道,“我的魚!”

那魚一面黑一面白,瞪著兩個死氣沈沈的大眼珠,看著跟個太極圖似的,這樣是完全不能吃了。

難怪它如此死不瞑目。

因著這個意外,當白雨到彭家時,彭幼珍還在廚房裏忙碌。白雨把包裝精致的蛋糕放在客廳桌上,朝楊秀銀打招呼,“阿姨好。”

“白雨你先坐,我這邊馬上就好。”彭幼珍從廚房裏喊,抽油煙機都蓋不住她的嗓門。

白雨便坐到沙發上,接受楊秀銀的打量,那目光有點刺人,像小蟲子,叮人不疼,但能讓人渾身都不舒服。

“阿姨……”白雨只能憨笑,沒話找話,“幼珍平時經常跟我說起你和叔叔,她可想你們了,這次你們回來,我看她真的特別高興,平時她才不會有閑心請我吃飯呢,這次我還是沾了叔叔阿姨的光。”

楊秀銀似乎不太擅長應付這種家長裏短的閑聊,她往廚房那邊看了眼,僵硬地點點頭,“平時工作忙,沒什麽時間回來。”

白雨又問,“這次能在北山呆多久呢?”要是能呆長一點就好了,這樣彭幼珍也能多點時間跟他們相處,這種機會對自己來說每個假期都能有,可彭幼珍應該已經好幾年沒見過父母了。

楊秀銀卻喝著水,漫不經心地說,“哦,這我不知道,得看公司那邊的情況。這次是公司要在北山城開展業務,才把我們調回來的,如果又有別的安排,我們還得走。”

“原來是這樣。”白雨點頭,心裏卻疑惑,她記得彭幼珍說過,彭家父母是在上滬城做生意啊。

這時候大門那邊一響,又進來個人,高高大大的個子,穿著嚴嚴整整的西裝,手裏提著公文包。這個中年男人剛進門,視線就朝白雨掃來,濃眉一皺,“你不是……”

“叔叔好。”白雨連忙站起來,“我是幼珍的朋友,我叫白雨。”

“哦,好好,坐。”彭餘椽上下掃了她幾眼,再沒有多的話,卻把白雨看得直發怵。

旁的中年人到了這個年紀,無可避免會出現點年齡特征,禿個頂啊白個發啊挺著個啤酒肚啊,都是歲月在人身上留下的痕跡。

可彭餘椽不。

他身材精壯,鷹目如電,視線轉移之間自然就帶出股氣勢,只要往生意桌上一坐,對面的人不用幾個回合就會繳械投降。

好在彭餘椽似乎也不知道該跟白雨說什麽,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同楊秀銀點點頭示意,便離開了客廳,徑直往內間去了。

楊秀銀伸手朝白雨招了招,“傻站著幹什麽,坐啊,幼珍那邊很快就弄好了。對了,姑娘談男朋友沒有?”

“嗯。”這沒什麽不好承認的,白雨大方地點點頭。

沒想到楊秀銀就此打開了話匣子,“談得怎麽樣?在一起挺好吧。”

這話要怎麽答,白雨撓了撓腦殼,想起嚴翊,心裏就暖融融的,“嗯,挺好挺好,他對我很好。”

楊秀銀拍拍手,“就是了,幼珍這孩子始終沒有男朋友,我倒是希望她趕緊找一個,當媽的可不就是希望女兒找個好歸宿……白雨你男朋友家做什麽的?”

“呃,他家開店的……其實阿姨不用急,幼珍的好事其實也不遠啦,阿姨哪天問問她,她肯定得招。”白雨不好直接把齊明輝賣出去,只拿言語暗示。

沒想到楊秀銀只大略點了點頭,“哦,幼珍也找了?那就好,省得老讓我擔心。倒是你,你男朋友家開店,是賣什麽的?現在個體經營不容易,辦證啊,手續啊,樣樣都得費心。”

怎麽又扯回去了?

白雨微微皺眉,她不太喜歡這種刨根問底,可對面坐的是好友的母親,她只好簡短回答,“他家賣小吃的。”

“哦,小生意啊。”楊秀銀笑了笑,交疊的雙腿晃了晃,“挺好,雖然沒什麽錢,也辛苦,但圖個穩定自由,別的占不到什麽,至少不會餓著。”

這話怎麽聽著那麽別扭呢?

礙著對方身份,白雨不好說什麽,就腆著臉幹笑,楊秀銀再問其他,她都含含糊糊地搪塞過去。到後來楊秀銀也不再開口了,兩人面對面坐著,一人端杯水,似乎都覺得度秒如年。

087.午餐

就在最尷尬的時候,彭幼珍終於出來救場子,她一邊興高采烈地喊著“開飯了!”一邊麻溜地往桌上排菜擺筷。因為難得高興,父母和好友都在,彭幼珍還拿了幾只高腳杯出來,整整齊齊放到桌邊。

彭餘椽也從臥房裏出來了,他居然還穿著那身西服,當先往桌邊大刀金馬一坐,才看看其他人,指了指椅子,“快點坐著吃吧,我下午還得出去。”

楊秀銀跟著坐下,“公司的事情還沒忙完?”

“嗯,還有點後續要處理。”彭餘椽已經拿起筷子夾菜了,擡眼看彭幼珍搬出酒瓶來,微皺眉道,“酒就不喝了,我下午還開車。”

彭幼珍只得遺憾地把紅酒放回去。

這頓飯白雨完全沒吃出什麽滋味來,按理說彭幼珍的手藝還不錯,可白雨扒飯的時候只顧觀察著飯桌上其他人了,連把什麽塞進嘴裏都沒註意,當然更加嘗不出味道。

可能是因為下午還要出門工作,楊秀銀和彭餘椽都還穿著職業裝,職場上的冷硬也被帶到飯桌上。他們話都不多,尤其是彭餘椽,從頭到尾就沒怎麽張口,除了夾菜吃飯,甚至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整張飯桌上只聽得到彭幼珍嘰嘰喳喳的聲音,一會兒跟白雨聊,一會兒又跟楊秀銀說兩句,即便沒有得到母親的回應,她也依然笑得很開心。

然而對於彭餘椽,彭幼珍卻只拿怯怯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父親,並不敢主動去說些什麽。若是彭餘椽跟她說話,她就會下意識端正坐姿,連神態都變得有些小心翼翼。

白雨看出彭幼珍的孺慕之情,她略一想,就理解了朋友的心情。父母常年不在家,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彭幼珍想親近他們,卻因為長時間的距離,反而不知道該如何相處了,渴求親情的姿態,卻變味得仿佛像是討好。

能不能幫上點忙?

白雨在心裏盤算一番,剛準備開口,可是一擡頭,正好瞧見彭餘椽的目光正從自己臉上挪開,即使只是丁點餘光,白雨卻覺得仿佛有條蛇信擦過自己的臉,涼冰冰的,皮膚上驟然起了一層細密的小疙瘩。

白雨打了個哆嗦。

可是房間裏的溫度並不冷。

她明智地決定閉上嘴巴。

這頓飯艱難地進行到一半時,就連彭幼珍都找不到什麽話再說了,大家都埋著頭扒飯,聽著客廳的鐘擺滴滴答答,聽著碗筷輕碰的乒乒乓乓,白雨更是暗暗後悔,雖說這麽想有點對不起彭幼珍一片好意,但自己實在不該來的。

忽然大門一響,外面又進來個人,瞧著桌上一群人,那人瞬間漲紅了臉,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得仿佛不是回了自己家。

彭幼珍先看看自己爹媽,才喊那人,“彭曉軍你跑哪裏去了?我不是打電話叫你回來吃飯麽。”她還是那樣子,對著自己親哥從來不喊哥,從小到大直呼大名慣了,氣勢十足。

“有……有點事……”彭曉軍很小聲,連頭都不敢擡,他在原地猶豫了三秒鐘,忽然擡腿想繞過餐桌。

“啪!”彭餘椽將筷子拍在桌上,力氣很大,碗筷都跟著震了震,全桌人都被唬得一驚。

白雨坐得腰背筆直,碗裏剩下那幾粒米也不敢要了,將碗筷輕輕放下,然後默默待在角落裏裝空氣。

“我看到你去銀行了。”彭餘椽看著自己兒子,慢吞吞地說話,一個字一個字都很清晰,“你去那兒幹什麽?”

彭幼珍一聽,就覺得不好,怒瞪老哥,“你又拿家裏錢去做什麽了?”

“我沒有!”彭曉軍喊了一聲,可是在眾人的目光下,他的聲音慢慢又弱了下去,“我就是……就是去辦點事……”

“辦什麽!支支吾吾一聽就知道沒好事。”彭幼珍聽著聽著,心頭火就冒,爸媽難得回來,這家夥居然還這樣!她那脾氣按不住,瞬間就要爆炸,卻沒想到有人比她發作得更快。

楊秀銀的目光在彭曉軍身上刮來刮去,像小刀片似的,“一天到晚不著家,平時在外頭亂什麽都不知道,學也不好好上,你就想這麽一直廢下去嗎?”

彭曉軍居然直視楊秀銀,反駁道,“我……我不用你們操心,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會做!”

這句話說得艱難,憋得彭曉軍從額頭到脖子一片通紅,可這句嗆聲令所有人都震驚了,從來在人面前說不了幾句話的彭曉軍,居然敢在父母面前這麽說話!

跟在妹妹面前仿佛兩個人。

“反了天了!”彭餘椽推開椅子站起來,朝彭曉軍一步一步邁進。

他比兒子高一個頭,站在瘦弱的兒子面前更像是一堵山一般的障礙,無法逾越,更不容挑戰。

彭餘椽低著頭,盯著渾身不自在的彭曉軍,“再給你一次機會,說不說?”

彭曉軍已經滿頭都是汗,他站在父親面前,習慣性弓著背,看上去隨時可能落荒而逃,或者也可能直接崩潰得哭出來。

可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彭曉軍依然站在那裏,身體微微顫抖,卻始終一動不動。

……

……

白雨關上彭家的門,在門縫閉合的那一瞬間,仿佛開啟了什麽開關,裏面爭吵的聲音放大了數倍,似是故障的喇叭突然恢覆了工作。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靜靜聽著裏面的嘈雜,猶豫是不是要走,可是想到剛才彭幼珍送自己出來時眼中的哀求,白雨最後還是折頭,順著樓梯慢慢下了樓。

老式居民樓的樓道很長,很黑,墻面上粘著五顏六色的小廣告,撕了貼貼了撕,一層一層又一層。正是中午吃飯的時候,樓道裏彌漫著油煙味和飯菜味,因為通風不好,氣味久久散不了,聞著並不讓人覺得有食欲,反而令人有些無法呼吸。

這個地方,跟彭家父母給白雨的印象天差地別,他們應該住在高層精裝房裏,開著高級轎車,有大大的車庫,用度都是國際大牌,來往都是社會精英。

——他們甚至跟自己的好友也很遠,仿佛把兩個世界的東西強行拼湊在一起,看著怎麽那麽不倫不類。

想起彭幼珍準備午飯時那副高興的模樣,再聽聽樓道中隱約回響的爭吵聲,白雨心裏就特別不是滋味。可自己能做什麽?那是別人的家事,而自己只能在彭幼珍願意傾訴的時候,給她提供一個可以靠的肩膀,聽她傾訴,給她安慰,卻沒辦法替她面對家裏的問題。

白雨嘆著氣,低頭剛走到彭家樓下,迎面就撞上個人。

——還是熟人,還是特別不應該這個時候來的人。

“明輝你怎麽來了?”

齊明輝揚眉朝她笑了笑,“喲,是白雨啊,真巧哈。”

白雨下意識站到齊明輝面前,擋住後面黑漆漆的樓梯口,“那什麽,你找幼珍?”

“對啊。”

這可不是個好時候,白雨朝樓上望了望,彭幼珍一定不願意自己家的事情暴露在人眼裏,尤其是齊明輝。

白雨便把齊明輝往外拉,“齊大班長你可別去打擾人家,幼珍她專門給她爸媽做了一桌菜,一家人正其樂融融呢,我就是覺得自己太燈泡,這才走的。”

“啊,這樣啊。”齊明輝遺憾地搖搖頭,“我剛找到一些東西,本來想著喊幼珍一起看看,她要是不方便的話就只能下次了。”

白雨不由好奇,“你找她看什麽啊?我能瞅瞅嗎?”

齊明輝揚起手,只見他手裏拿著一封牛皮紙檔案袋,“發現件有趣的事情,跟阿虎有關系,你想聽不?”

聽見阿虎的名字,白雨心裏一跳,臉上笑得卻更加燦爛,“剛好閑著沒事,幹嘛不聽?”

“咱們就這麽站在大馬路上聊?”齊明輝挑挑眉。

還有條件?白雨抱著胳膊說,“好吧,為了聽故事,我就勉為其難請齊大班長喝杯咖啡好了。”

“嘖,咖啡有什麽好喝的,女生就是喜歡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齊明輝搖頭表示自己十分不屑,“去那天的茶樓吧,反正黎哥說了,只要我們去勝景茶樓,吃喝的賬都可以記在他身上。”

白雨卻立刻想到那位優雅卻神秘的令老板,心裏對那個人實在梗得慌,並不願意跟她多接觸,便說道,“還是算了,老蹭人家便宜不好,你既然不想喝咖啡……嗯,那隨便找家茶飲店好了。”

齊明輝也沒有多想,兩人就把陣地轉移到老城主街一家茶飲店裏,店名叫做“秘密花園”,白雨看見了就指著笑,“真應景,就像我們倆來搞秘密活動的。”

店老板幫兩人點了單做了茶,之後就坐到吧臺後繼續看電腦去了。

這時候店裏除了白雨和齊明輝沒有別的顧客,特別適合安靜聊天,他們就一人捧著杯奶茶,坐到窗邊的小吧臺上。

“來,你先看看吧。”齊明輝把牛皮紙袋遞給白雨,“黎哥那邊本來說要喊我去辦阿虎的事,後來突然又說出了新情況,具體是啥他也沒細說,只讓我等消息。這兩天不是假期嘛,黎哥那邊一耽擱,我就在家裏閑著沒事幹,剛好我爸他們局裏打掃檔案室,說缺個幹苦力活的臨時工,就把我逮過去了。”

“這是你從檔案室拿出來的?”白雨搖搖手裏的袋子,翻到背面開始拆線,“隨便拿警局的東西不好吧,從老虎嘴裏拔毛,你也不怕被抓起來。”

齊明輝得意地晃晃腦袋,“我哪有那麽蠢?這是覆印件,我悄悄印了又塞衣服裏帶出來的,誰也不知道。”

白雨打開紙袋,抽出裏面的紙張,還不忘嘲諷一下齊明輝,“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如果被發現了你肯定得倒黴。”

“那不怕,到時候我就說你是共犯,反正你看了內容,真要涉及絕密你也跑不了!”

“噫,那我可不敢看了。”白雨做出副怕怕的模樣,把手裏的紙往桌上一撒,還故意往遠處推了推。

齊明輝嗤她一聲,“瞧你慫的……放心吧,真要涉及絕密的檔案也不會交給我來打掃,這就是堆陳年的民事舊案,還是已經銷了案的,其實都相當於廢紙了,堆在檔案庫裏落了多少年的灰,我閑著沒事翻著好玩,就當看故事一樣。還得慶幸這都是老案子,擱到現在全是電子化檔案,我可沒權限碰他們警局的檔案系統。”

白雨沒再回嘴,她已經把註意力放在面前的紙張上。

088.住址

慘白的A4覆印紙很新,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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