態度這麽積極……該不會是覺得找到還債的途徑了吧？

嚴翊順著白雨的思路想了想，雖然還是覺得她動機有點不對勁，可既然白雨肯跟他接觸了，那麽就是有戲，溝通是解決問題的橋梁嘛，這才剛有點緩和，他急什麽呢？

得一點一點修剪，一點一點除蟲，慢慢把她扭過來，使的勁還得掌握好，力度差了拗不過來，力度過了得被扭歪，他養的花兒，必須是長得最好最健康的。

至於說想法太多，那也正常，她就是閑的，一天到晚沒事幹，才會在小腦殼裏東想西想各種腦補，給她找點事做，就沒那麽多閑工夫想些有的沒的了。

瞧瞧她那樣子，說起去幫忙幹活，整個人都鮮亮起來了。

嚴翊臉上維持著腳麻抽筋該有的神情，緊緊貼著白雨撐著身體，享受姑娘忙前忙後的周到服務，心裏卻已經把未來的大政方針都規劃得妥妥當當了，完了還瞟一眼白雨，露出個可以被形容為“居心叵測”的笑容，仿佛大灰狼看見只肥兔子。

這樣才對啊，他伺候她，她攙著他，分那麽清做什麽？兩個人在一起，就是得你來我往，有商有量，最後才能走得長長遠遠。

074.重逢

白雨站在熟悉的店門口，探著頭往裏面望了望，發現這家小店跟記憶裏相比有了許多不同。

就是這麽幾天的時間，小店經過一次從內到外的裝修，已經整體煥然一新了，家具更換，墻面刷白，多了些小小的擺設和裝飾，花草花籃啊裝飾掛畫啊，把整個環境裝點得溫馨又幹凈。

門口那個小紅燈箱不見了，原位置多了一塊漂亮的小黑板，上面用工整的粉筆字寫了今天的菜單。

看上去跟原來大不一樣，白雨欣賞了一會兒，挺喜歡這種變化。

雖然現在還早，但店裏客人還挺多，大部分是早班的上班族，個個都行色匆匆的模樣，白雨所熟悉的兩個身影就在當中忙忙碌碌。

嚴翊把他那一身快遞小哥的衣服給換了，穿著件黑色襯衫，下面是條簡單的牛仔褲，十分幹練的樣子，白雨站在店外頭望著他在裏面忙碌，看著看著，自己就站在那裏傻笑起來。

裏面的人早看到她了，正在沖她招手，“你站在那看什麽？快進來！”

他說話的時候嚴鈴華也註意到了，趕緊招呼白雨，“哎，這不是白雨嗎？這麽久不見越來越漂亮了！快來快來，別傻站著。”

白雨看著嚴鈴華，那熟悉的音容笑貌又重新變得鮮活了，生命的氣息這麽近，似乎任何陰霾都能被一掃而空。

白雨忽然低下頭，把眼眶裏的濕意眨巴幹凈，才重新笑起來，三兩步跑進店裏。

那邊可是有人一直註意著她，嚴翊見她雙眼紅紅的，不禁問她，“眼睛怎麽了？哭過？”

白雨連忙搖頭，還一本正經地道，“沒有，就是你身上的蒜味有點嗆，快離我遠點離我遠點。”

“沒有啊！”嚴翊真的伸出手臂來聞了聞，完了還跟那兒疑惑。

白雨把人趕開了，然後端正態度找到老板娘，“阿姨，你看看我能做些什麽？”

嚴鈴華看了看她，又看看蹲在墻角不敢過來的嚴翊，露出個心領神會的笑容，“確實有個很重要的活兒給你，白雨你可要好好幹。”

“沒問題。”白雨把胸脯拍得啪啪響。

然後她果然被安排了一個很重要的位置：店門口收銀。

白雨一開始還幹得樂樂呵呵的，只管守著收銀機就行，做起來容易得很。

可分配給她的是店裏最輕的活計，除了坐著收收錢，其他什麽事都不用她幹，早上偏還是小吃店最忙碌的時候，看著嚴鈴華和嚴翊忙得腳不點地，光白雨一個人坐著，她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白雨覺得自己還應該多做點什麽，可是另外兩人都不讓她插手，尤其是嚴翊，重活累活都讓他給幹了，就是嚴鈴華自己也插不進手去，何況白雨。

白雨就氣，又被那混蛋給騙了！

這種想法在嚴翊跟她說中午留下來吃飯的時候達到了頂峰，這到底是來蹭飯的還是來幫忙的？活沒幹多少，吃的倒是不少，嚴翊和嚴鈴華還不斷往她手裏塞東西，水果啊零食啊，還有新鮮出爐的小茶點。

在嚴鈴華不註意的時候，白雨拉住嚴翊，把他扯到小院子後面去，還沒站定，白雨就開口質問，“你不是讓我來幹活的嗎？倒是讓我幹活呀！”

嚴翊有些委屈，“讓你幹了呀，幹得不是挺好的麽！挺有架勢，就跟老板娘一樣。”他笑得意有所指。

白雨更不開心了。

她不再跟嚴翊瞎白話，反正這人只會讓她老實呆在他後面，她知道，也感謝嚴翊的體貼，但這不代表她能接受。

她也是個獨立的個體，也應該有自己的付出和擔當。

白雨開始主動跟嚴翊搶活，她早就註意著那些該怎麽做了，於是當收銀得空的時候，她便噌噌的爬起來，跑得飛快飛快的，那邊嚴翊還沒反應過來，她就已經把活計搶到手裏，比如上菜的時候，再比如收拾餐桌的時候……完了她還要朝嚴翊得意地笑，就跟挑釁似的。

嚴翊挑眉，開始捋袖子。

兩個人仿佛較起勁來，互相搶活幹，把對方的都搶了，還不夠，甚至還得把嚴鈴華手裏的也搶過來，後來嚴鈴華沒反倒沒什麽事了。

嚴鈴華就看著兩人跟那兒比賽，無語地搖了搖頭，嘆口氣，坐到收銀臺旁的小凳上，臉上卻是笑瞇瞇的。

小城市生活節奏慢，就算上班時間過後，早上還一直都有人在四處閑逛，看見這家裝飾一新的小店，間歇也會進來那麽兩三個，點杯熱茶要個小點。

這情形從早上一直持續到中午，再加上這兩天雨下的大，許多懶得做飯買菜的人扛不住餓，外賣的電話開始一個一個響起來。

嚴翊沒精力再跟白雨攪合了，外賣的事情他都忙不過來，看著白雨得逞般的歡喜勁兒，嚴翊牙癢癢的，恨不能在那張嘚瑟的小臉上啃一口。

於是兩個人分工合作，白雨負責小吃店，嚴翊則冒著雨去送外賣，每回看著他頭發衣裳都濕漉漉了，還得一趟一趟往外頭跑，白雨心裏頭就有些不是滋味，到後來也不跟人別扭了，乖乖的，讓做什麽就做什麽，配合得很。

直到晚上時雨小了些，嚴翊送完最後一趟外賣回來，才得了點休息的時間，被嚴鈴華趕到後面屋子換衣裳。這時候店裏也沒什麽人，嚴鈴華和白雨終於得以坐下來歇一歇，補上沒來得及吃的晚飯。

不一會兒嚴翊也過來了，似乎是沖了個澡換了身衣裳，整個人看上去清清爽爽的，坐到白雨身邊的時候，有股淡淡的沐浴清香飄過來，就像第一道陽光照亮雨後山林時，蒸騰氤氳的濕氣剛剛散開，草木最本真的氣味撲面而來。

白雨一僵，突然埋頭猛扒了幾口飯。

嚴鈴華就笑，“看這丫頭，真是餓得狠了，不用急，咱們這兒最不缺的就是吃的，慢慢來慢慢來。”然後又是幾筷子菜添到白雨飯碗裏。

嚴翊朝白雨看了一眼，也跟著笑，他眼瞳漆黑，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別人的心思，白雨臉還燒著，怎麽敢看他？簡直恨不得把整個碗都扣在臉上，好讓他不要看出那些明顯的紅暈。

三個人坐在一起，邊吃邊聊，雖然沒什麽特別的話題，但即便是普通家常，來來往往也總有話說。

白雨的話其實不多，她的註意力放在另外兩個人身上，聽他們說那些瑣碎和平常，慢慢地發現著自己從前不了解的領域。

原來他的生活是這樣的……

坐在身邊的人從來沒有這樣真實而靠近過，那些一個個生活裏的小細節把那人的輪廓一點一點畫得越來越清晰，白雨這才發覺以前自己看到的，居然只是個虛無的表影。

瞧吧，剛才嚴阿姨說，嚴翊喜歡吃辣的，不愛喝碳酸飲料，喜歡茶，但又不喜歡泡得太濃……可是這些自己卻完全不知道，反而，自己喜歡吃什麽，嚴翊可是如數家珍。

白雨默默地數著飯粒，越發覺得自己挺不是個東西。

“怎麽了？”嚴翊發覺旁邊的姑娘有點沈默。

白雨飛快搖頭，咽下嘴裏最後一口飯，把碗端端正正放在桌上，就像下了什麽決定一般，連動作都一板一眼顯得特別認真。

三個人把餐桌收拾幹凈，白雨左右看看，見沒自己事了，便說道，“阿姨，店裏還有其他事情要做嗎？”

嚴鈴華擺手，“沒了沒了，差不多該收攤了，剩下的都是些收尾的小事。”

“那阿姨早點休息，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再過來。”

“哎，明早阿姨給你留早餐。”嚴鈴華看見白雨臉上倦容，也不挽留，只對嚴翊喊，“阿翊，你去送送人家。”

嚴翊當然樂意得很，取了雨傘，站在門口笑著沖白雨勾手。

白雨卻是目不斜視，搖搖擺擺地從他旁邊晃過去，領頭走在前面，背著手，昂著頭，派頭十足。

後面的跟班失笑，搖搖頭，只能老實跟上，撐開的傘遮住了兩人頭頂的天空。

路上兩人默契地保持著沈默，一個人嘩嘩嘩地踢著水，另一個人只管穩穩地撐著傘，雖然沒有話，可是氣氛並不尷尬。

直到白雨冷不丁冒出一句，“嚴翊啊……”那個“啊”被她拖得老長老長。

嚴翊順口問，“什麽？”

“你是不是在追我啊？”

“咳咳咳……”嚴翊被自己口水給嗆了，世界變化太快，他有點暈。

白雨還在認真地看著嚴翊，似乎這是在討論什麽嚴肅的學術問題，“難道不是嗎？”

“你這麽問我，有點突然。”嚴翊轉開臉去，不讓她探究到自己臉上掩不住的笑。

“是吧，我也覺得突然，你之前又是送吃的又是修瓦的，還找借口把我拖到你家去，要說沒什麽目的，誰信？”白雨抱著胳膊，研究嚴翊的面部表情，他這幅樣子少見，有點好玩。

嚴翊躲不開，那姑娘都快把臉湊到他臉前來了，只好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吧好吧，既然暴露了，那我承認，我自首，我確實是抱著心思來的。你說吧，要怎麽處置，我悉聽尊便。”

“還挺誠實，這麽快就招供了。”白雨抱著胳膊，一只手摸著下巴，帶著審視的目光。

嘿還學會裝腔作勢了！嚴翊差點繃不住，忍笑忍得肚子疼，好歹憋出一句，“既然都被逼供了，當然只得招了。”

“不好玩。”白雨卻搖頭，“你之前不是戲挺多的麽，怎麽不接著演下去？好歹把我糊弄過去啊，現在可好了，萬一我不答應你，那大家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多尷尬。”

“既然都開誠布公了，那你說吧，怎麽辦唄？咱們拿個章程出來，認真點，不騙人。”嚴翊反正死豬不怕開水燙，倒是把皮球又踢了回去，自己好整以暇了。

白雨安靜地端詳著他，什麽也不說。

嚴翊也微笑著跟她對視，看著她的眼睛，就在他想要說點什麽繼續火上澆點油時，忽而毫無預兆地，白雨有了動作。

她朝他撲了上去。

嚴翊真被震驚到了，他睜大眼，瞧著姑娘的臉在面前放大放大，還沒等他腦子轉過彎來，一口潔白的小牙已經咬上了他的嘴唇。

075.偶遇

齒和肉硬生生碰撞在一起，尖銳的疼痛從嘴唇上傳來，一股濃烈的銹蝕味在口腔中散發，嚴翊忍不住輕嘶一聲。

這根本算不上吻，只是一次激烈的碰撞，生硬而快速，瞬間的接觸後，緊接著便是分離。

白雨退開了一點，她臉上還殘留著尚未褪去的紅暈，淡粉色的唇上有一點紅特別刺眼——那是嚴翊的血。

“我剛才做了一個決定。”白雨氣息有些不穩，但她的神態特別嚴肅。

嚴翊伸出手指抹了抹唇上的傷口，不說話，雙眼只盯著她。

“看不出來？答案挺明顯了嘛。”白雨伸出一只手，遞過去，笑容燦爛如陽，“快點，不是要送我回家？”

居然被她給占了上風。

嚴翊食指和拇指輕撚，把指尖那點血色抹開，他動作很慢很慢很慢，深邃的目光牢牢鎖在白雨身上，他嘴角微挑，像是在笑，但這笑的幅度又很小，整個神情便有些高深莫測了。

白雨同他對視片刻，但最終她還是承不住那目光裏的壓力，她朝一邊偏開了臉，頰上紅暈更濃，“不送我就先走了哈。”

她說完就發覺不對，音色這麽軟，聽著怎麽跟撒嬌似的？剛才應該嚴肅一點的！

瞧吧，對面那人果然得意起來了！

白雨轉身就想跑，可是手立刻被人從身後拉住，人也被拖回雨傘下的小天地裏。

“下著雨，亂跑什麽？頭發都濕了。”

那只手挪到她頭頂，捋了捋她被雨水沾濕的額發，然後又重新牽住她，相握的地方仿佛觸電似的，道道激流此起彼伏。

白雨低頭，抿著嘴偷笑。

“笑什麽，還不快點跟上。”嚴翊拽了拽她，“這麽傻乎乎的，被別人拐跑了都不知道。”

“你還知道自己在幹壞事啊？”

“我不算別人。”

白雨斜眼瞧他，“算不算別人，你自己說可不算。”

嚴翊一點都不虛，瞪回去，“剛剛才吃幹抹凈占了人清白，翻個臉就成了別人？白雨，你這樣沒心沒肺是不行的，相當相當不行！”

什麽吃幹抹凈？什麽占人清白？這人怎麽什麽話都說！

比臉皮厚，白雨當然只能甘拜下風，她幹脆眼不見為凈，假裝看風景。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白雨從來沒有發現，回家的路竟然這麽短，還沒有重新醞釀好氣氛，她家的小院門已經近在咫尺了。

“快回去吧。”嚴翊松開了她的手。

白雨心裏一陣遺憾……還沒捂熱呢。

她摩挲著指尖，也說，“你也快點回去吧。”

“嗯，我看著你進去。”

“你走了我再進去。”

“又要犟。”

“就要犟。”

“還頂嘴。”

“你敢還嘴？”白雨示威似的睜大眼。

嚴翊嗤笑，怎麽不敢？這小模樣是想要威脅誰？

於是下一秒，不久之前的影像再次重覆，不過這次，被嚇傻的人換了一個。

黑雲壓城，唇齒交纏，熾烈的呼吸和沈重的陰影包圍了白雨。

太熱了。

他好熱，她也好熱，兩個人身上的熱度洶湧澎湃，仿佛能灼傷彼此。

也太久了。

這次沒有之前那麽容易分開，唇舌仿佛磁石的兩極，一旦接觸便牢牢吸緊，它們絕對合拍，天造地設。

兩人如同演練過無數次一般，只需要短暫的適應後，本能立刻教會他們該如何擁有彼此，直到雙方都已經無法控制，快要被燃燒殆盡無法呼吸時，求生欲讓他們放開了對方。

“看，還嘴。”嚴翊粗喘著平覆氣息，還不忘調笑。

白雨根本回不了話，她捂著額頭，暈暈乎乎的，只能靠嚴翊箍著她的胳膊才能站穩。

正在這時候，一道相當不合時宜的清嗓聲在兩人耳邊炸響。

“嗯，咳，咳咳。”

白雨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渾身都僵硬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嚴翊推開，然後訕訕朝著自家大門看去，“媽……”

白媽媽抱著胳膊站在門欄後，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多少，總之她臉上的神情高深莫測，什麽話也不說，探究的目光掃過白雨，之後便轉移到了嚴翊臉上。

嚴翊臉皮再怎麽厚，這下也有點掛不住，剛占了人家閨女的便宜就被逮了個現行，沒有比這更倒黴的了。

他尷尬地朝白媽媽招呼，“阿姨好。”

“啊，好。”白媽媽端著架子，跟老太君似的，“叫什麽名字啊？”

嚴翊只能老老實實端正態度，“我叫嚴翊，是白雨的……”他頓了頓，笑著瞥了眼白雨，才接著道，“男朋友。”

“哦，男朋友啊。”白媽媽瞅了瞅白雨，“前幾天不還是高中同學麽？”

“媽你別嚇唬人家。”白雨輕輕拽了債白媽媽的衣袖，企圖利用撒嬌攻勢把這場面混過去。

然而白媽媽比她早修煉了不知道多少年，一眼瞪過來，“沒問你話。”

白雨不敢再吭聲了，給嚴翊丟了個“自求多福”的眼色。

嚴翊沒接收到她的警告，不過他已經知道今天這關有點難過了，因為他聽見白媽媽說：“你是送小雨回家的吧？來都來了，進來坐坐。”

這是要繼續批鬥的意思？嚴翊默默跟在白家人的後面，進了小院。

從院子裏就能一眼望見客廳，原來嚴翊並不是今天白家唯一的客人，有兩個熟悉的人影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幼珍？明輝？你們怎麽來了？”白雨驚訝。

“白雨！可算等到你回來了！”齊明輝把手裏的水杯放下，“剛好嚴翊也在？挺好，省得我等會兒還要跑。”

白媽媽沒打算參與這群年輕人的事，她閃身回臥室去了，不過在離開前，她悄悄在白雨耳邊留言“等下不許跑”。

白雨縮了縮腦殼，見白媽媽真走了，她才跟嚴翊咬耳朵，“你完蛋了。”

嚴翊無奈，他分明從她臉上看到了幸災樂禍。

不過兩人沒有再繼續說笑，因為他們很快察覺到齊明輝和彭幼珍的神色有些凝重。

“怎麽突然過來找我？出什麽事了嗎？”白雨問。

齊明輝嘆了口氣，“還真是出事了，你們還記得阿虎嗎？嚴翊，就是你們班的那個阿虎。”

這個名字仿佛有著奇異的魔力，看不見的暗處似有層層陰霾湧動，客廳裏的空氣都在一瞬間凝結了，白雨呼吸加快，她下意識朝嚴翊看去。

嚴翊臉色沈凝如水。

“發生了什麽？”嚴翊的聲音很涼，比室外的雨水更涼。

“他……他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麽意思？”

“他去世了。”

“什麽時候？”

齊明輝搖搖頭，“那天同學聚會你們倆都沒去，我們吃了晚飯後，就按原定的計劃去KTV，後來……”

……

……

7月5日，同學聚會。

五星閃耀KTV。

齊明輝和阿虎隔著前臺面面相覷。

“早上打電話你還說你不來，驚喜不？意外不？”齊明輝雙手按在桌面上，嚴肅道，“這就是冥冥中註定的！”

阿虎笑著搖頭，“我今天得打工啊，早說你們要來這裏，我還能幫你們留個大點的VIP包廂。”他身上果然穿著KTV的員工制服。

“你到底打了多少份工？”齊明輝簽單的時候還問。

“三份，我可得養家糊口。”阿虎不想多說，“你們先去玩著，需要什麽就叫我，對了，等下我再送個果盤過去。”

“這怎麽行？你也不容易，別破費了。”

“沒關系，這點小事還是可以做主的。”阿虎擺擺手。

齊明輝便笑，“既然你都這麽說，那就不跟你客氣了。”

“都是老同學，有什麽好客氣的，你們只管放開玩就是。”

一切安頓好後，眾人便鬧鬧哄哄地往包廂去了，大家夥兒本來就興致高昂，再加上之前吃飯時多多少少都喝了幾杯，鬼哭狼嚎大半天都不嫌累的。

齊明輝是組織者，又是班長，很快成了被圍攻的對象，幾瓶啤酒吹下去，人就開始飄飄乎乎起來，小腹也漲得厲害。

他趕忙找借口逃了出來，到衛生間放空肚皮，又用涼水洗了把臉，終於覺得舒服了點。

調整好狀態準備重回戰場時，齊明輝在走廊裏遇到了阿虎，那家夥端著好大一個果盤，下面襯著冰塊，清清涼涼，光看兩眼嘴裏就自動分泌唾液，齊明輝狠狠咽了下口水。

他剛要叫，卻發現阿虎正站在過道口，朝另一個方向的走廊張望，臉上神情似有猶疑。

齊明輝悄麽嘰摸過去，忽然一巴掌拍在阿虎背上，“嘿！”

阿虎被嚇了一跳，差點把整個果盤飛出去，手忙腳亂端穩了，才罵，“你他媽幹嘛！嚇死我了！”

“你剛才看什麽呢？有美女？”齊明輝順手從果盤裏抄起塊西瓜，邊往嘴裏塞邊朝過道另一端探頭瞧，然而那個方向什麽也沒有。

阿虎猶豫了一下，忽然把果盤往齊明輝手裏塞，“你先拿過去，我等會兒再來。”

“啊？”

“可能是認識的人，我過去看一眼。”阿虎說完，就往著那條走廊飛奔而去，連句多的話都沒有。

齊明輝撓撓後腦勺，端著果盤回了包廂，迎面就見彭幼珍在朝自己笑，“怎麽才回來？還以為你臨陣脫逃了。”

“哪能呢？中場休息一下而已，來來來，果盤！阿虎送給大家的，大家別客氣盡管吃！”

彭幼珍看了看齊明輝後面，發現沒人，“阿虎呢？他沒跟你一起過來？”

“他有點事……”齊明輝話沒說完，後半句話被包廂外響起的爆喝嚇了回去。

“站住！”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跑步聲，吵嚷聲混雜一片，愈演愈烈，就連KTV轟鳴的音響都蓋不住，就在齊明輝想要出去看看情況時，“啪”一聲，包廂內的彩燈和屏幕悉數熄滅，黑暗鋪天蓋地襲來。

076.驚聞

不可見不可聞不知前因後果，未知帶了恐慌，這種情緒一旦滋生，便迅速在人群之間擴散開來，大家站在包廂裏茫然相顧，聽著外面的嘈雜和混亂愈加放大。

彭幼珍站得離齊明輝很近。她小聲問道，“要出去看看嗎？”

齊明輝考慮片刻，說道：“不如大家一起出去，這種時候分散開來不安全。”

其他人也同意了齊明輝的看法，於是眾人結伴同行，大家打開手機自帶的電筒，到走廊才發現外面已經站了許多人，都是KTV裏的顧客。

對於突然發生的事故，所有人都是茫茫然不知所措，不時有人詢問發生了什麽，當然，其他人也沒能給出答案。

一時間，人群越聚越多，因為停電，電梯也無法使用，大家吵吵嚷嚷沿著應急通道下樓，正要到前臺找店員討要說法，就在這時候，熄滅的頂燈突然又亮了。

幾個身穿警察制服的人正站在前廳中央，其中一個高舉雙手試圖讓喧鬧的人群安靜下來，“大家別慌，警方正在辦案，請大家保持秩序，出示身份證明，沒問題的話就可以離開了。”

齊明輝認出了那個警察，以前在警局幫忙的時候見過，算是老熟人了，不過眼下氣氛有點嚴肅，齊明輝還是用了公式化的稱呼，“黎警官，原來是你。”

黎友煥卻只朝他點點頭，“身份證帶了嗎？每一個人都要檢查。”

知道這是辦案程序，齊明輝老實把證件拿出來，趁檢查時低聲問，“出了什麽事？”

“正抓人呢，忽然電閘被拉了，人也給溜了，現在要封鎖KTV，一個一個清查。”黎友煥大略講了講情況，又問，“那些都是你同學？”

“對。”齊明輝點頭，“都是普通學生，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一起，應該沒什麽問題。”

“嗯，看一下身份證，沒問題就可以離……”沒等黎友煥話音落下，又有一群人進入了前廳。

十來個警察押送著幾個人，行跡匆匆，飛快從圍觀人群中穿過。

被押走的人中，有一對中年男女尤其顯眼，男的那個穿得像在夏威夷度假一般，花衣裳花褲衩，脖子上還帶了根閃閃的金項鏈；女的也同樣穿金戴銀，一身艷麗的鮮紅色，上面的印花濃重而媚俗。

那女的還在不停求饒告罪，企圖讓警察放她一碼，當然這是不可能的，根本就沒有人搭理她的呼號。

而男的雖然沈默，看上去還挺配合，但眼中卻不時閃過兇狠的光，他身上散發著濃重的煙酒氣味，這讓他整個人都被暴力和頹廢的氣氛包圍。

“怎麽抓到的？”

齊明輝聽見黎友煥在問同事，他不著痕跡地藏了藏，跟在後面聽。

只聽那警察說：“陳進金狡猾，讓他的打手斷後，自己想翻窗逃，誰知道我們早就在路口埋伏起來了。”

“有漏網的嗎？”

“重要人物都在這裏了，其他的要等審訊過後才知道。”

黎友煥點點頭，不經意一回頭，嘿！齊明輝都快把耳朵支到他背上了，黎友煥一巴掌就拍過去，“大人說話小孩子離遠點。”

“那是什麽人？”齊明輝沒話找話。

“關你什麽事。”黎友煥不想理他。

齊明輝見打聽不到什麽，只得遺憾地目送那群嫌疑人被警方帶走，然後轉回去跟大家夥兒交代了一下情況，不經意聽見同學之間在說，“剛才好像有人認出來了，那個男的是這家KTV的老板，聽說名下產業不少，北山城數一數二的有錢人。”

另外有人就問，“這家夥犯了什麽事？”

“那誰知道？總之不會無緣無故抓人，估計新聞會有報道。”

齊明輝發覺彭幼珍一個人站在角落裏，沒跟其他人搭話，只仰著臉四處張望，仿佛在尋找什麽。她今天特意打扮過，天藍色長裙及踝，雪白的脖頸弧度優美，加上她還微微踮著腳尖，身姿拉得挺直，就好像……就好像那什麽來著？

出水芙蓉？亭亭玉立？

齊明輝找不到形容詞了，胸口的悶熱感催生出一種沖動，他忍不住走過去問，“幼珍，怎麽了？別害怕，那是警察辦案呢，完事了我們就能走了。”

“不是害怕。”彭幼珍搖搖頭，只道，“我剛才好像看見……”

“看見什麽？”

“算了，沒事的，剛才走廊太黑，也有可能看錯了。”

齊明輝不好再多問，他同彭幼珍站在一起，竭力說些什麽緩解緊張感，等著其他同學檢查完身份，大家好一起離開。

忽然彭幼珍開始翻弄她隨身的挎包，越翻臉色越不對，“錢包呢？我錢包不見了！”

“別急別急，慢慢找。”齊明輝說，“裏面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嗎？”

“銀行卡，學生卡，身份證，還有些現金。”彭幼珍沈著臉想了想，“應該是停電的時候翻包找手機，不小心把錢包也給翻出來了，當時到處黑漆漆的，掉了也沒發現。”

“要真是這樣的話應該還在包廂裏，放心，丟不了，我陪你回去找。”

“可是……”彭幼珍看了看正在辦案的警察，猶豫道，“還能再進去嗎？”

“你等一等。”

齊明輝顛顛地跑去找了黎友煥，把事情這樣那樣巴拉巴拉一說，黎友煥越聽臉越綠，“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會搞事情。”

“抱歉抱歉，這真是意外，黎哥，麻煩幫個忙唄？”齊明輝腆著臉拍馬屁。

看了一眼彭幼珍的方向，那女孩子也同樣望著這邊，雙眸中充滿了期盼和等待，黎友煥立刻會意，挑了挑眉，“得了，走起，哥哥也就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那我們這就……”

“別亂跑，我陪你們一起過去，裏面還沒清理幹凈，有可能還有漏網之魚，萬一遇到什麽事，我也不好交待。”黎友煥說道。

於是三個人重新返回KTV。

包廂在三樓，因為電力恢覆，三人直接乘坐電梯上去。KTV裏又恢覆了往常燈火輝煌的模樣，音樂震耳欲聾，走廊華燈琳瑯。

可包廂裏沒有人，走廊上也沒有人，喧鬧的背景音竟令人有些毛骨悚然，誰也不知道正在陰影裏狂歡的，究竟是些什麽牛鬼蛇神。

終於回到了之前的包廂，彭幼珍已經緊張得兩手都是汗，她沖進去把之前坐過的位置、放包的位置、翻手機的位置全部找了一遍。

然而沒有，她的錢包仿佛人間蒸發了。

在另外兩人的註視下，她咬著嘴唇，無比沮喪，“不在這裏。”

彭幼珍著急的模樣不知為何感染了齊明輝，他心裏也急，惶惶的，仿佛著了火。“會不會是下樓的時候掉路上了。”齊明輝再出主意。

“有可能吧。”

黎友煥也建議道，“順著你們之前走過的路再走一遍，到處看看，別急，我們陪你慢慢找。”

三個人又再次離開包廂，沿停電時走過的路慢慢搜，然而地面上幹幹凈凈，高檔大理石磚被KTV工作人員打理得光滑如鏡，低頭一瞧都能照出人臉來，一眼望去，連粒小石子都沒有，哪裏有什麽錢包？

彭幼珍心裏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她回憶了好幾遍，但就是想不起什麽有用的線索來，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最後一次看見錢包是什麽時候。

很快，長廊就走完了，他們面前是應急通道的大門，齊明輝當先上去，把厚重的防火門打開。

隨著供電恢覆，應急通道也亮起了燈，普通白熾燈照得墻面和地面一片昏黃，地是水泥地，墻是石灰墻，樸素簡單甚至簡陋，僅僅一門之隔，那裏與豪華的KTV內部仿若兩個世界。

“我們之前就是往這裏走的。”齊明輝向黎友煥解釋。

三人走進樓梯間，正要下樓，忽然黎友煥蹙起眉頭，仰臉看向高處，“等一等……那是什麽？”

齊明輝下意識跟著擡頭，他很快便知道是什麽引起了黎友煥的註意。

通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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