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那個階段，一切都會變得好起來。

嚴翊第一次這麽感謝異能，感謝異能帶來的這個小小的彩蛋，拯救了他的整個世界。

可同時，他也在心裏默默的對異能說再見，他並不打算再重新回到那個山坳裏了，盡管那片天藍色的湖如此神秘，有著無比的吸引和誘惑，但他已經明白，這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和最珍貴的東西都已經在他身邊。

同樣的錯誤，他犯了第一次犯了第二次，這回他不會再犯第三次。

即便……

白雨或許什麽都不記得。

經過昨晚和今天的兩次見面，嚴翊已經發覺了這一點——那是好事，他告訴自己。

不記得自己，便也不會記得那些苦難和傷害，那些已經是上一輩子的事情了，當然不應該留在她的心裏。

可是嚴翊依然會覺得有點空落落，無論是苦難的還是甜蜜的，是最初的親近還是最後的絕望，那些事情只有自己一個人能證明曾經存在。

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於是那些記憶和畫面，到底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恍然一場大夢？他怎麽知道這一切不是莊公導演的一場戲劇？

可即便心裏某處惶惶然然，他依然只能告訴自己，過去的，就讓它們都過去，把那些都拋在腦後，才有足夠的空地去編織新的記憶。

他的花兒只需要愉快地生長，其他的事情何必讓她來操心，他會作為泥土紮根在她身下，為她準備好一切必要的營養和養分，護著她的光風玉露，接著她的零落雕謝，等她枯了萎了，也化成泥了，便會最終和他躺在一塊兒，融為一體。

嚴翊想通了一切，翻身仰躺，心情好了些。

他的母親還在，鮮活的，那雙肩膀上的負擔是時候卸下來了。

還有他的女朋友也在，她很快會有新的記憶和經歷。

失去的，錯過的，再一再二不再三，他再也不會放手了。

他知道，這一回，他的生活將會平平無奇，毫無波瀾，一眼就能望到頭去，可即使是這種平淡，也能無端令人生出期待來，他知道自己每一步都會走得很穩，很穩。

再極致的風起雲湧，也終將成為過去。

嚴翊滿足地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穩。

071.固執

又是一個清晨，在老爸和老媽都去上班以後，白雨繼續漫無目的地在家裏繼續閑逛，然後她再次聽到了門鈴聲。

這麽早的門鈴聲顯然不正常，白雨糾結了很久，始終沒有走過去開門。但是那聲音也一直鍥而不舍，愈挫愈勇，仿佛不徹底把那扇攔路虎似的大門給鬧開，鈴聲就能響上一天整整24個小時。

白雨有一種十分玄妙的預感，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這種預感是從哪裏來的，但她知道自己肯定沒有錯。

外面站的，肯定就是她所想的。

但此時此刻，這種奇妙的預感對她來說無疑是一種負擔，擾得她完全慌了神，心臟下面空空的沒有了著落。

白雨抓著自己的頭發，在客廳裏走來走去，她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穿的，是套粉嫩嫩的睡裙，領口開得大，下擺剛剛遮到膝蓋，好像有點太隨意了。她往裙子外加了件外套，可是又轉念一想，為什麽要這麽正式呢？她並不打算開門啊！她得堅持！堅持！

好在那電鈴聲並沒有一直折磨著她的神經，過了一會兒鈴聲就自己停止了，她終於松了口氣。

小院子裏又重新恢覆了寧靜，沒有了門鈴刺痛神經的聲音，白雨卻忽然像是丟了些什麽似的，又覺得難受了。

她墊起腳尖跑到門口，悄悄的，把門閂取下，一點點把大門拉了個細細的門縫出來，然後把眼睛湊到門縫上，往外頭看了一眼。

很好，什麽也沒有。

白雨剛要放心，忽然一道大力從外使勁推門，她全身毛都給急得飛起來了，趕緊伸手去撈門，卻沒能撈住。

大門敞開，門側後，站了個高大的人影。

白雨一個激靈，電光火石間第一念頭是：幸好剛才把外套加上了。

“有你的外賣，麻煩簽收一下。”外面的人聲音低沈，富有磁性，從白雨頭頂上響起，小蚊子似的，聽得人耳朵癢癢，呼吸特別近，似乎氣息都能帶動她額前的發絲漂浮起來。

“我沒有點外賣。”白雨往後退了一點，聽見自己的聲音，僵直得毫無音波起伏。

“可地址上就是這裏，你看，街道名，門牌號，都沒錯。再說了，咱們老同學一場，又不是陌生人，怎麽可能跑錯。”那人說著，從外面的衣裳口袋裏摸出張小紙條，“錢已經付了，你簽一下字就可以。”

白雨低頭一瞧，嘿，居然還真有個電子小票，地址那一行上，白紙黑字地寫了街道名、門牌號、簽收人，完全無誤，童叟無欺。

“可是我……”白雨還想說什麽，又被對面的人打斷了。

“這要是不收就浪費了，我還白白跑一趟，你就給簽收了吧，算幫老同學個忙，反正不出錢，多好啊。”

這是赤裸裸誘惑的語氣！我看起來像那種隨便占人小便宜的人嗎！“真的不用了，送外賣挺辛苦的，你自己留著吃吧，趁現在還熱。”白雨死死低著頭，就不肯擡起來看人一眼。

要堅持！貧賤不能移！不吃嗟來之食！

“不行的，我不能吃。”那人卻是一本正經，煞有介事的樣子，“我們店裏有規定，不能偷吃店裏的東西，尤其是外賣，被發現了可是要罰錢的。”

“你吃你吃，咱們不是老同學嗎？我又不會去你店裏告發，沒有別的人知道。”白雨的手扶著門邊框，暗暗使勁，想把門重新給關上。

但外面的人伸了只腳，把門底給卡住了，他使的力氣那麽大，白雨都快用力得哼哼了，整扇門還是紋絲不動。

他居然還好意思跟那兒笑，“拜托了白雨，就是簽個名收個貨，幫幫忙，我還有別的東西得去送。”

這架勢怎麽跟上門催債的一樣？簡直強買強賣麽！

白雨沒有辦法，她聽出了那聲音裏一絲懇求的意味，而且她還瞧見那人背後停了輛自行車，車後架上安了兩個小保溫箱，還真是送外賣的標準配備。

她一下子就心軟了，嗯，不管怎麽說，人家大早上冒雨跑這麽一趟，確實辛苦，也不好再繼續耽誤人家生意。

這麽一想，白雨便覺得自己這麽做是有理可據，有理可循的。於是她低著頭，飛速接過對方遞來的筆，把自己的名字嘩嘩嘩簽到單子上，然後接過了東西。

她一直很小心，不去看對方的臉，接東西的時候也註意不碰到對方的手指，東西一拿到她就飛快關上了門，再邁腿飛快的跑。

把東西拿到客廳裏，白雨把它隨便放到桌上，就遠遠的走開了。她坐到客廳裏，打開電視，隨便找了個頻道，那裏面正在放流行的肥皂劇，最近熱度相當高，講的是一個古代大家族的家長裏短愛恨情仇。

劇情正高潮，散發著主人公光環的女主角義正言辭控訴著反派，屏幕裏演繹著另一個世界的風雨潮湧，不過白雨註意力完全不放在那上面。

因為她忽然覺得自己肚子餓了。

可是不行，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想通沒有理順，怎麽能這樣就放縱自己呢？該考慮清楚的，她必須考慮清楚，那是為自己和他人負責。

她給自己鼓著勁兒，似乎要印證什麽一樣，始終都不肯往那桌上看一眼，但越是這麽想，空腹的感覺就越來越強烈，尤其是腸胃嘰嘰咕咕地尖叫吵鬧著，和她唱著反調，鄙視她無謂的糾結。

拿都拿進來了，還有什麽可堅持的呢？她質問著自己，也覺得自己這樣的糾結毫無意義，但她又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無休止的接受好意下去了，有時候她真的覺得太過沈重，她不知道怎麽回應，也沒有回應的資本。

但是她又舍不得，舍不得把那一份好意就這樣放在桌上，任憑它白白的泡爛。

鬼使神差的，她來到廚房，把飯盒打開，裏面今天換了個花樣，不再是湯餛飩了，改成了煎餃，依然是新鮮出爐的，配了香甜的蘸料，這樣不怕泡，冷了也能吃。

太過分了，簡直是心機！

白雨在心裏吐槽，然而這色香味俱全的實物放在面前，她更舍不下這一份美味的好意。

她忍不住，拿了筷子嘗了一個，又嘗了一個，一個一個停不下來，直到那盒子變得光光的，她還恨不得把空盒子拿起來，伸出舌頭舔一圈。

太討厭了，白雨想，這樣子自己完全無法抗拒啊，怎麽辦呢？怎麽辦呢？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一樣一樣的堆積起來，她什麽時候能還得清？什麽時候能還得起？

白雨收拾碗筷的時候，心情特郁卒，她覺得債本上又多了點東西，這其實就跟壘磚墻一樣的道理，一點一點加一塊一塊壘，不管那些磚個頭有多小，日積月累總是會堆成高墻的，長城不就是這麽建起來的麽？

不行，不能這麽下去，那家夥打算溫水煮青蛙，自己就得想辦法從鍋裏跳出去。

明天他再來，自己一定要堅守住，一定一定不能開門。

白雨心下敲定計劃，卻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怎麽就能這麽肯定人家明天還會再來？

……

……

第二天，一大早送走了老爸老媽，白雨便“全副武裝”坐在自己房間裏，嚴陣以待。

她沒有換衣服，穿著睡衣，看上去邋邋遢遢的，頭發也是亂篷篷纏做一團。

白雨堅信，這樣子她就能壓抑住自己去開門的欲望，畢竟這副尊容，不折騰上至少半小時完全見不得人。

為了防止自己手賤，她還上了重重關卡，在白爸爸白媽媽出門上班後，她先鎖了院門，又鎖了客廳門，最後還把自己門給鎖了，這樣如果要出去，她光出門就得有三道關卡，萬一被誘惑，在這段途中自己沸騰的腦袋就可以冷靜下來。

一切準備停當，白雨看著表，差不多8點半的時候，門鈴響了。

來了！

她在心裏警告自己，把持住白雨，你可以的，把持住！這很重要！

白雨緊緊抓著自己的兩只手，似乎一放松，那兩只手就會做出讓自己悔不得剁手的行為。

而與此同時，外面的門鈴也依然在鍥而不舍地響，和昨天一樣，堅定而持續，隔五秒響一聲。

空氣凝滯，無形中豎起了一道陣線，兩邊僵持，外面的人和裏面的人較勁兒，一個也不肯先低頭，外面的停不下來，裏面的也不肯出去，要是沒有一方先打破沈默，他們似乎可能就這樣一直沈默著，對峙到天荒地老。

快走吧，為什麽要這麽堅持呢？家裏沒人你不知道嗎？白雨窩著頭縮在被窩裏，堅決不把自己當人看。

不知道具體是多長時間，反正是很長很長時間以後，外面的人似乎終於妥協了，門鈴停了下來，他好像終於接受了現實，認為家裏今天沒有人，當然也可能是他失去了耐心，不再想繼續這樣無聊而幼稚的僵持游戲了……不管那人到底是怎麽想的，總之，白雨是松了口氣，她覺得自己今天逃過一劫了。

白雨在心裏給自己點了個讚，就是這樣，明天也要繼續這樣給力，就讓那家夥認為自己出去晨練了，或者是出去玩兒了，總之怎麽都好，見不了面，他就煮不了青蛙，日積月累，慢慢就淡了。

畢竟先人有言，堅持是成功的基石。

072.外賣

有了成功的開始，後面的一切也都順理成章。

於是，再後面一天，白雨也按照之前的程序，做好了一切戰前準備工作。

還是那個時間，還是那個頻率，門鈴聲按時響起，她跟外面的人對峙，外面的人先走，她在裏面松口氣。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個星期……每天早晨都會爆發一場這樣沒有硝煙的戰爭，白雨早就做好了打持久戰的心理準備，越到後來越是游刃有餘，戰況在往對她有利的方向傾斜。

每一天白雨都以勝利告終，外面的人總是半道上偃旗息鼓，沒有堅持到最後，白雨為自己的勝利感到高興，當然，並不是沒有愧疚和難過，但她努力把那種感情壓抑回去，讓高興充斥著自己的頭腦，每天都過得傻樂傻樂的，吃吃喝喝看電視打游戲，開開心心浪費著每一天的時間。

但是今天……

白雨坐在床上，又一次點亮手機屏幕看時間，有些奇怪，今天門鈴聲並沒有按時響起，8點半了，外面還是靜悄悄的，什麽聲音也沒有。

白雨開始坐立不安了，她在床上換了好幾個姿勢，可都沒有用，屁股癢癢的，坐不住，她老是想爬起來走到窗口去，看一下外面發生了什麽。

但是很快，白雨控制住自己，她反覆提醒自己，這種情況早就在預料中了，整個戰役的勝利就在眼前，這是成功的曙光。

不過……這樣也意味著，真的該說再見了。

白雨團起來，縮在墻角，像個球。

忽然，臥室窗戶震起來，哐哐哐響了三聲，白雨被唬了一跳，猛地從膝蓋上擡起頭來。

那是什麽？

她的臥室是閣樓，比二樓還高出一截來，是哪只蠢鴿子看不到透明的玻璃？還是哪個熊孩子撿了路邊的石頭砸自己窗戶？

白雨咬著牙，等了等，聽著窗戶哐哐哐又響起來，她才跳下床，把厚實的窗簾唰一下拉開。

外面的日光並沒有灑落進來，因為一道身影正堵在她窗戶門口。

那是一個大活人，穿著T恤長褲，戴著鴨舌帽，斜挎著背包，手裏提個塑料袋，標準的快遞外賣小哥的樣子。

外面還下著小雨——這段時間的北山城，雨總是不會停的，屋檐和瓦片上水淋淋滑溜溜，那家夥就頂著雨，跟個蜘蛛俠一樣，手腳並用扒在白雨的窗戶上，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爬上來的，看著架勢挺嚇人。

白雨就是給他嚇住了，她呆呆的楞在那裏，直到那人又敲了敲窗戶玻璃，她才反應過來。

但她沒有立即開窗，“你這是做什麽！你怎麽上來的！”她沖著外面喊。

“有你的外賣！”外面的人也沖著裏面喊，臥室窗戶隔音效果很好，白雨只能聽到細細微微的聲音。

這外賣送得太嚇人了！現在的快遞小哥都這麽拼？何況面前這個長得還是熟悉的帥氣，萬一摔下去磕了碰了怎麽辦！這高度雖然摔不死人，但要是折個腿崴個腳的，那她也……

白雨臉憋得通紅，沖外面吼，“我！沒！有！點！外！賣！你這是騷擾，快給我下去，不然我要報警了！”

“白雨！咱們不是老同學嗎？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壞人，我真是給你送東西來的，按門鈴老是沒人來開門，我害怕出事兒才來敲窗。”外面的人把手攏在嘴邊朝她喊話，兩人本來只隔了層玻璃，這樣子喊話，卻搞得像在兩個山頭一樣。

可是人家一點也不覺得尷尬，還跟那兒喊，“咱們把窗打開行嗎？先讓我進去，下面街上有人看著我呢……啊！那人掏手機了，他可能要報警，白雨快救救我！”

他驚慌地望著下面的街，沖著那兒招手，“兄弟別！是誤會！我不是小偷！”

這簡直太丟人了！

白雨一手捂著額頭，憋了滿肚子的話，都不知道要先說哪一句，而外面的人還在鍥而不舍的敲著窗，鐺鐺鐺鐺鐺……他對待門鈴的韌勁完美移植到了窗玻璃上，可憐的窗框和玻璃在震動中搖擺晃動，看著像是下一秒就要整塊地掉下來。

眼看怎麽也混不過去了，怕真把路人給招來，到時候免不了一堆麻煩的解釋，白雨沒辦法，只能咬著牙把窗打開，讓外面的人爬進來。

那家夥滿臉笑容，看著她開了窗，便一只手撐著外面的瓦沿，側身用了個巧勁，整個人就利利落落地躍進了她的臥室，兩腳踩地，一點都沒晃動，姿勢滿分。

白雨還記著外面的路人，她伸著頭望向窗外，目光從街頭掃到巷尾，又從巷頭掃到街尾。

他說的人呢？

哪有人！整街上連條鬼影也沒有！只有他留下的作案工具——這混蛋居然在她窗戶下頭架了把金屬折疊梯！

白雨轉過頭，看向外賣小哥，“你說的人呢？”她等著對方給個解釋，看他這回怎麽掰扯。

但外賣小哥超淡定的樣子，湊到她旁邊，也是探頭往窗外看，“就在外面啊，來，我指給你看……哦，人應該走了吧，可能看見你開窗，知道是熟人……”

演技超神，奧斯卡是不是欠你個小金人？

白雨看著對方，徹底沒了脾氣，“嚴翊你想做什麽？”她有氣無力地問。

“給你送外賣啊。”對方還是認真的樣子，他小心的站在墻角，看著自己的鞋子，又看看白雨臥室幹幹凈凈的地板，連一步都不敢邁出去。

“沒事的，我自己也是穿著鞋隨便亂踩，沒關系。”白雨看著他小委屈的模樣，差點就笑場，但是她還是忍住了。

聽了她的話，嚴翊這才放松了點，他好奇的掃了一眼她的房間，當然是謹慎的看，他並沒有光明正大的東張西望，他覺得，在一個女孩子的房間裏這是起碼的禮貌。

就算在他心裏已經把面前這個姑娘當做了自己最寶貴的，而且這姑娘也曾經成為過他最寶貴的，但現在眼下這一世，他還需要等她一個點頭。

“來，你的外賣。”嚴翊找了個話頭，翻了翻自己的挎包，摸出個用錫箔紙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遞給她，“還熱著呢。”

“我並沒有點外賣。”白雨不接，還是重覆這句話，“到底是誰給我點的？”

“這是客戶隱私，按照規矩，我得保密。”嚴翊端著臉，仿佛白雨問的是什麽商業機密。

“你不說我就不接。”

“你接了我才考慮告訴你。”

“嚴翊！”白雨捂臉，她實在堅持不下去了，“你到底想要幹什麽啊！”

或許是因為她聲音裏的崩潰太明顯，對面破天荒的沒了聲兒，嚴翊看著她，頓了頓，然後把手裏的錫箔紙包放到桌上。

他的聲音低了點，沒有剛才那小伎倆得逞的躍躍歡喜了，“如果你不喜歡，以後我就不送了。”他說，“但是今天這份……你看我都送來了，咱們別浪費糧食，是不是？”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還能怎麽樣呢？白雨只能點頭。

她正要伸手去接錫箔紙包，嚴翊卻又把手縮了回去，“拿個碗來盛吧。”

白雨點頭，“我們去廚房。”

她引著嚴翊下樓，來到客廳，加上上一世看過的樣貌，嚴翊算是把她家裏裏外外都給逛過一遍了。

到了廚房，嚴翊主動開了碗櫃，拿碗把錫箔紙包盛好，才一層層把紙撕開，香味撲鼻。

醇厚的肉味和米飯的清香完美融合，整個廚房裏每一寸空氣都被這甜美的味道填滿，勾得人食指大動。

嚴翊把煲仔飯推到白雨面前，“你嘗嘗。”

“……”白雨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只能輕輕道了聲謝，接過那邊遞來的筷子——連杯盤碗碟都一順溜替她準備好了。

他就像只毛茸茸的大型犬，在主人面前繞來繞去搖尾巴，服務得周到細致，還得陪著小心翼翼。

白雨吃得特別不是滋味，這不是她的本意，他越這樣，她心裏越難過，滿滿的愧疚都要從心窩裏溢出來。

自己到底有什麽好呢？為什麽他能做到這種地步呢？為什麽他能這麽好這麽好呢？

白雨都想掀開桌子揪著他領子問了，能不能放過她，也放過他自己？

可是……她又舍不得那樣對他。

白雨低頭，一口一口的吃著煲仔飯，濃厚的香味咀嚼在唇齒之間，但是她卻囫圇的吞了下去，美好的滋味在她嘴裏，卻像在啃什麽苦果子，臉都糾結成一團了。

“不好吃嗎？”嚴翊註意到了她的表情。

“很好吃，味道很讚。”白雨說，“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好吃就好。”嚴翊笑了笑，好像松了口氣，“我是第一次做這個，沒什麽把握。”

早猜到是他親手做的了，滋味裏都有種熟悉的親近，白雨誇讚，“不管做什麽，你的手藝一向都很好。”

嚴翊楞了楞，“一向？你吃過？”

“……我是說，上次的煎餃也很好吃，應該也是你做的吧？”白雨急忙解釋，“以前上中學的時候經常去嚴阿姨那裏吃東西，你的手藝真是得了她的真傳。”

“我媽的手藝，我只學了不到一半。”嚴翊看了一眼白雨，“你最近有空的話也可以去店裏吃東西，我和我媽都在——嗯，我要是不在，那大概是去送外賣了，你稍微等一下，我很快會回去的。”

白雨已經沒臉再拒絕他了，“嗯，我有空就去。”

“好，好。”嚴翊連連點頭，“我等著你。”

他的眼裏燃起了期待，那麽火熱，白雨望著他，忽然覺得自己恐怕永遠都逃不出這個圈套了。

073.屋瓦

“對了。”嚴翊突然想起什麽來，他問白雨，“你家有備用的瓦片嗎？”

“怎麽了？”白玉嚼著米粒問。

“呃，咳咳。”說起這個，嚴翊自己都覺得怪尷尬，“剛才我爬你家房的時候，不小心踩壞了幾片瓦，倒是不嚴重，如果你家有備用的瓦片，我現在就能給補上。”

白雨急忙搖頭，“這怎麽好意思？不用麻煩你了，改天打電話叫物業來。”

嚴翊早想好了說詞，“我這不就是現成的嗎？而且這些天雨下成這樣，物業那兒的效率你又不是不知道，等他們派人過來，怕都下個星期了，你家不怕發大水啊？而且我覺得這事兒吧……最好還是不要讓伯父伯母知道，你覺得呢？”

“真不用了，我可以去外面找人，再不行我自己試著……”白雨話還沒說完，那人已經自顧自站起來，朝著她家小倉庫走過去。

該死，忘了他早把自家地形摸清楚了，白雨急忙放下碗，跟著嚴翊跑到家裏小倉庫一看，才發現這裏已經臟的不成樣子了。

瓦片是有，但都堆在箱子裏，箱子還壓在一堆雜物的最下面，嚴翊彎下腰就開始在臟兮兮的庫房裏刨弄，白雨沒辦法，又拉不住，只得跟著一起刨。

兩個人都成了灰猴子，才終於倒騰出一箱瓦片來，瞪著對方滿臉灰，都忍不住笑。

嚴翊搬著箱子進了院子，正要去找被自己遺忘在外面的金屬梯，回頭一瞧，嘿，姑娘怎麽跟著自己出來了？

“快回去吧。”嚴翊朝她努嘴，“我一個人就好了。”

白雨站他旁邊，從背後摸出把傘來，嘩一下撐開，遮在兩人頭頂上，在細雨中隔出一小片天地。

“我跟你一起去。”

嚴翊看那姑娘堅定的樣子，嘆氣，他怎麽就喜歡她這犟鼓鼓的小模樣？

兩個人相互攙著上了房，嚴翊是怎麽都不會同意粗活讓白雨來幹的，白雨只好端著傘靜靜站在他背後，跟著他在屋頂上爬來爬去。

他沒急著把壞了的瓦都揭下來，而是觀察了一下整個瓦頂的鋪排，確定了位置和破損，才一一把壞瓦都換下來，順便重新檢查一遍防水層。

“你經常幹這事兒嗎？”白雨瞧著瞧著，突然好奇。

這手藝這架勢，就是跟物業的老修理工都能有一拼了。

嚴翊說：“對啊，家裏屋頂壞了，都是我來修，從小就幹，熟練得很。”

這人真是厲害，又聰明又有能力，還有擔當，做飯好吃，動手又強，長得更是挺像那麽回事，龍精虎豹一般，年輕的身體仿佛有使不完的勁頭……

這樣的人，天底下會有誰不喜歡？

白雨冷不丁冒出一句，“嚴翊啊，我問你個問題行不？”

嚴翊正蹲在頂上拆瓦，順口問，“什麽？”

“你說，要是一個人欠了很多很多東西，一輩子都還不清的那種，每次想起這事兒來，這個人就覺得心裏又難過又愧疚，糾結得要命，可是吧，這人什麽也沒有，想還債，卻又不知道還該從什麽地方還起……”

嚴翊聽著聽著，手忽然一頓，他回過頭，仔仔細細的盯著白羽，尤其是她眉眼的每一個波動，每一個眼神的輾轉，他都不放過。

頂著他那種灼烈的視線，白雨渾身都不對勁，她錯開他的目光，只敢盯著屋檐上某片瓦，繼續說：“欠債的人就想啊，這樣下去不行的，哪裏能這麽無休無止地欠下去呢？總有一天都得連本帶利地還清的，這才叫有因有果有始有終……”

她終於說不下去了，對面的視線太可怕了，仿佛要在她臉上燎燒出傷痕來。

一個人站著，一個人蹲著，白雨在地利上占著上風，但她卻覺得，自己這瞬間怎麽那麽矮小，一點兒都喘不過氣。

就在她窒息得幾乎要昏厥時，忽然聽見嚴翊低沈的聲音在叫自己，那聲音極有穿透力，在小雨淅瀝和瓦片叮當的交錯中，她只聽到他。

“白雨，你看。”嚴翊修長的手指之間，正夾著一片瓦，他把那片瓦放到屋頂上，恰好卡進瓦片該在的位置，於是屋頂上的雨水順著溝槽緩緩下流，流到屋檐，又順著瓦當間的縫隙滴下，像串長長的珠簾，一直掛到地上去。

“你覺得，這房子需不需要感謝瓦片？”嚴翊忽然反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白雨茫然，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搖頭。

“房子撐起了一方空間，瓦片在這個空間上遮風擋雨，沒有房子的基架，瓦片便撐不起來，也排不成這種規整的形狀；要是沒有瓦片的遮擋，房子就是光裸的，只能暴露在風吹雨打裏。他們處在各自的位置，起著自己的作用，誰也不欠誰的，但又同時相互依存密不可分，很簡單的道理。”嚴翊接著排瓦，一片一片的，讓它們都去到自己該在的位置上。

“那怎麽能一樣呢？”白雨看著他的動作，喃喃地問。

“怎麽又不一樣了？世上萬物都是這樣的，關系有因有果有來有往，這不是你剛才說的話嗎？要是房子覺得欠了瓦片的，那只能說，房子把它自己給忘了，忘了自己撐起的這片空間，其實才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重要到要是沒有這棟房，有人或許此刻還待在某個擠擠挨挨的營地裏，在某個擠擠挨挨的醫院中，躺在編號173的床位上，自怨自艾自暴自棄，走向最後的自我毀滅之路。

看上去是他來救她，實際卻是她救了他，在那時候的精神崩潰中，是她的存在，把他從旋渦裏拉了出來。

嚴翊註視著白雨，她看上去還是沒有想通，咬著下唇，似乎還陷在糾結裏。

一股洶湧的情緒在嚴翊胸臆中澎湃碰撞，她……難道她記得？可是又不太像……那她怎麽會冒出這麽些奇奇怪怪的念頭來？

嚴翊心裏琢磨，表面則安靜地繼續鋪著瓦，讓白雨自己靜靜地去想，她一向是個聰明的姑娘，他相信她會明白過來。

最後一片瓦換鋪完畢，屋頂煥然一新，嚴翊長呼口氣，正要站起來，忽然兩腿一麻腳下一滑——他實在蹲得太久了。

白雨撐著傘還幹站在那兒，她沒繼續盯著嚴翊幹活，反而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雙眼飄忽，不知道想什麽。

“白雨。”嚴翊哭笑不得，只能喊她兩聲，“幫我個忙唄？”

“嗯？哦！你說你說！”白雨立刻回過神，發現嚴翊正用個奇怪的姿勢站在那兒，半蹲不蹲的，腳還有點外撇。

“來扶我一把，腳麻了，嘶……”嚴翊聲音都是抖的。

那聲音出口，甚至連他都覺得自己有點誇張，以前重傷的時候怎麽都沒發出這種顫音來？果然人只要處在安逸的環境裏，就會慢慢變得嬌氣起來。

他把半個身體都壓在人家姑娘身上，看她吭哧吭哧地把自己倒騰下屋頂去，又是搬梯子又是接應人的，忙得小臉通紅，不過，至少那糾結暫時是看不見了。

嚴翊若有所思，腦子裏轉了幾個念頭，便問，“白雨，你假期有別的安排嗎？”

“沒有……怎麽問這個？”

“我媽重新布置了一下小吃店，擴了點規模，最近人手不太夠，所以……”

“可以啊！這個我能幹！”白雨還沒把話聽完呢，立刻點頭如搗蒜，“要做些什麽？”

“明天你就去店裏報到，聽老板娘安排就是了。”

“好，沒問題。”

嚴翊又說，“到時候讓老板娘給你開工資，咱們不白幹。”

她頓時變了臉色，“這怎麽行，我是去幫忙的，又不是去上班的，這是走的關系路線，不是雇傭路線，要什麽工資？不拿不拿！”

“那也行，這是你主動不要的，工資算我賬上。”嚴翊故意逗她。

可人家這會兒真是拾金不昧大義凜然，胸脯挺得高高，就像樣板戲宣傳畫那樣，“好，我都不要，你拿著，想買什麽買什麽，不想花就攢起來。”

這是讓我攢老婆本的意思？嚴翊把這句話在舌頭尖上繞了兩圈，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話說回來，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