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家,踩著凹凸的鵝卵石,感覺呼吸都輕松多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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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go竟然還是個名牌貨。不過嚴鈴華並不知道錢包表面那串龍飛鳳舞的洋文到底代表什麽,只是因為這是阿翊送母親的第一個禮物,於是她一直用到了今天。

那是嚴翊十三歲的時候,男孩子剛開始青春期竄個子,站面前卻已經比她高了,在她逼問下,嚴翊始終咬著牙,就不肯交待自己放學後不回家到底幹嘛去了。

在丈夫早逝後,兒子便是她全部的支柱,生怕他往外亂跑跟人學壞,嚴鈴華又急又氣,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動手打兒子,家裏樹枝綁的掃帚都給拗斷了。

嚴翊倒是硬氣,站在原地一聲不吭地挨完打,之後也每天準時回家了,但吃完飯就窩在房間裏,不說話也不理人。嚴鈴華雖然依舊擔心,但想著在家裏總算不會出什麽事,也就隨他去,反正小孩子只記吃不記打,鬧幾天別扭自己就好了。

不久後的一天早晨,嚴鈴華在準備小吃店裏的高湯鍋時,不經意瞧見架子上放的一個小盒子,打開一看,精致的天鵝絨內襯中間就躺著這個錢包,另外還附上一張生日賀卡。

那是嚴翊去幫人送了幾個月快遞攢下來的錢,因為晚歸挨打,他就不再放學後去了,而是改成每天早晨四五點,借早自習的名義早早離家。

嚴鈴華一個字一個字讀完賀卡,又從頭到尾讀了很多遍,眼淚淌了滿臉,還滴進了高湯鍋裏,之後她不得不重新又煮上一大鍋,才沒耽誤當天開張。

從那天開始,她便不怎麽管束嚴翊了。

那孩子也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

嚴鈴華坐在病床邊,把那錢包打開,數數裏面的紙張,又摸出存折看了看,眉頭不由自主皺得更緊。她再也待不住,打開病床邊的儲物櫃,開始收拾行李。

“嚴阿姨!”

門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嚴鈴華側頭一瞧,方才那點憂愁一掃而空,她趕緊關好櫃門迎過來,“哎,是白雨?今天怎麽過來了?”

“剛好有空閑,想著好幾天沒見了,趕緊過來瞧瞧您。”白雨心虛著呢,有點狗腿地拍了兩下馬屁,笑得比以往都燦爛。

“快進來快進來,站門口做什麽?”嚴鈴華趕緊招呼白雨坐下,給她倒水還要削水果,被白雨好不容易攔住。

“您快別忙了,瞧我,什麽都沒帶,要是還在您這裏蹭吃蹭喝,我實在不好意思啊!”

“跟阿姨客氣什麽,幾天不見還生分了?這幾天都好吧,家裏也好?”

“嗯,都好都好。”

“你打工的事情我聽阿翊說了,女孩子家出門在外要小心點,這段時間挺不太平的。”

“您放心,不會有事的,跟同學一起呢。”

“這幾天有沒有見到阿翊啊?”

一提那個名字,白雨差點被嘴裏的水嗆住。

見啊,每天都見,他每天都去我兼職的地方報到,經常送我上班回家,就五分鐘前他還在我膝蓋上睡覺呢!

她能這麽回答嗎?

顯然不能!

白雨對著嚴鈴華搖頭,“沒有,我忙著兼職上班,嚴翊應該也挺忙的,好幾天沒見了。”

嚴鈴華笑罵道,“唉,那臭小子,一天到晚不知道忙些什麽,就連他在哪兒我都不知道。”

就在咱們樓下一層呢,急癥室對面,從病房過去下樓拐彎就到,不超過一分鐘。

白雨再次對著嚴鈴華搖頭,“我也不知道,要不我現在幫您打電話問問?”

“不用了,要是攪了他的正事,還得被嫌。”嚴鈴華故意朝白雨眨眨眼,“別怕,上次答應過讓他給你做餛飩,阿姨不會忘,總會把他給你逮來的。”

餛飩啊?其實昨天剛吃過……

“我好久沒有吃到嚴記的餛飩啦,嚴阿姨你真是太好了!”白雨厚著臉皮對嚴鈴華一整猛誇,見阿姨被哄得眉開眼笑,她只覺得自己機智的境界又升華了。

023.背影

病房裏兩人東拉西扯了一陣,氣氛還算其樂融融,嚴鈴華總覺得跟這個姑娘有許多話可以聊,實在是最後她註意到天色昏暗下來,才催促道:“已經很晚了,你趕緊回家吧,這麽漂亮的小姑娘可要註意安全,要是哪裏磕了碰了,家裏人可不得心疼死。”

白雨站起來,使勁搓了搓有點發僵的雙手,“那嚴阿姨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改天再來醫院看您。”既然嚴翊不想告訴他媽媽受傷的事,白雨也不會多嘴,但對於這份善意的欺瞞,她心裏還是有些過意不去的。

“好,好。”嚴鈴華點頭答應,笑著又往白雨手裏塞了好幾個蘋果。

看著白雨離開,嚴鈴華慢慢收了笑容,又稍坐了一會兒,才嘆口氣,起身走到儲物櫃邊,繼續剛才被打斷的事情。

今天已經晚了,明天一早就離開吧。

嚴鈴華做好打算。

……

……

8月10日,20:03。

因為之前睡過一陣,嚴翊現在精神好得很,他看了看醫院走廊上掛的電子鐘,發現白雨已經去了很久了。

她怎麽還不回來?早點把她送回家,他也好早點放心,這姑娘跟著他跑了一晚上,又丟了手機,她家裏人還不知道會擔心成什麽樣。

嚴翊坐在走廊有點煩悶,因為白雨堅持要上去看看嚴鈴華,他也只好妥協,現在只剩他一個人待著,那股淡淡暖香的源頭不在身側,消毒劑的味道又撲上來了。眼睛和鼻子都被熏得難受,他實在忍不住,站起來推開走廊上的窗。

清新的空氣立刻撲湧進來,嚴翊得救般使勁深呼吸幾下,被晚間的涼意一激,他頭腦都清醒了幾分。

他很快註意到空氣中濃稠的濕意,暴露的皮膚黏黏膩膩,仿佛水汽一觸,就能在手上臉上留下道道濕痕。

看起來又要下雨了。

嚴翊伸頭往窗外一瞧,果然,霓虹燈外,陰雲壓頂。

醫院的窗很厚重,邊緣包著一層海綿軟皮,隔音效果很好。這會兒窗戶打開了,外面街道上的喧囂也跟著一湧而進。

嚴翊索性站在窗邊欣賞街景,別說,醫院周邊市容綠化都搞得不錯,街道邊的路燈早已亮起,因為水霧的緣故光暈都被籠成一團一團,從高處看去便如永恒不變的火樹銀花。

忽地,那光暈下,一個車隊飛馳而過。

一共七輛,車型各異,但看車身塗裝都是警車,沒開警燈,也沒拉警笛,在夜幕中沈默著一閃而逝。

嚴翊瞇著眼睛,雙眼緊緊鎖定那個車隊,直到那些尾燈的鮮紅完全消失在北山城的水霧中。

這條路直通西城。

他的手緊緊握著窗緣,眼中只剩西方地平線上那一團濃重的陰影。夜色太濃,他根本不可能看清什麽,但他還是往那個方向眺望了許久許久。

“……嚴翊……嚴翊?你還好嗎?”

身後的叫聲讓他回過神。

白雨抱著幾個蘋果,就站在嚴翊身後,神色有些小心翼翼。

她第一次看見他那麽冷漠陰沈的樣子,下頜角的線條緊繃著,右手緊緊捏著窗框,整個人掩在走廊角落裏,看起來是那麽陌生。

雖然他大半張臉都在陰影之中,但雙眼卻很亮,目光銳利,那裏面混雜了些沸騰而危險的東西。

“白雨……”嚴翊見是她,便朝她靠近。

離開了窗邊的陰暗處,他周圍的氣息重新溫暖起來,仿佛從深淵回到了人間。

白雨暗暗松了口氣,她像是什麽也沒註意到一般,對嚴翊嘻嘻笑著,“嚴阿姨挺好的,我看她精神不錯。”

“嗯,那就好。”

“她還給我塞了這些。”白雨攤攤手裏的蘋果,“明明是你帶來給嚴阿姨的,現在卻全便宜給我啦。”

“嗯,你留著吃。”

“我們回家吧,這樣子怕是要下雨了,現在應該還有晚班公交車,幹脆我們坐車……”

“白雨。”嚴翊打斷了她,見姑娘閃著大眼睛看著自己,他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剛才接到一個電話,我兼職的地方臨時有點事,我得趕緊過去一趟。”

他一邊扯著謊,一邊仔細觀察著白雨的神色。

只聽白雨“啊”地叫了一聲,“這麽晚?能不去嗎?你頭上還有傷呢,得趕緊回家休息啊!”

“這事挺重要的,不能不去。”嚴翊不知道為什麽,有些不敢看白雨的雙眼,他偏過頭,盯著走廊上的電子掛鐘,假裝看時間。

“哦,這樣啊……”白雨嘆口氣,“那你快去吧,正事重要,只是你得答應我,一辦完事就趕緊回家休息。別想著辦事就耽誤自己身體,我可是會打電話查崗的!”

“好,你盡管來查。”嚴翊被她故作兇惡的樣子逗笑了,好容易收了笑,才拍拍她的腦袋,“我現在給齊明輝打個電話,讓他幫忙送你回家。”

“這麽晚了,不用麻煩人家啦,我自己一個人回去就好。”

“那不行,今天的事你都忘了嗎?萬一又遇上什麽,你說,要怎麽辦?!”嚴翊瞪她,一副不讓他打電話他就不走的樣子。

在小事上,白雨只要撒個嬌賣個萌,嚴翊很快就會妥協順著她,但一旦到了大事上,嚴翊的決定一向很難動搖。

白雨扭不過他,只好看著嚴翊匆匆打了電話,說齊明輝一會兒就到,讓她留在醫院等著,他自己則邁開腿,往醫院大門飛奔而去。

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就快要消失,白雨還是沒忍住,提高聲音,喊他名字。

“嚴翊!”

聲音很大,又被醫院長廊拉出回聲,引得周圍好多人朝她看過來,白雨卻顧不了那麽多,“你早點回家,我明天來看你!”

那邊嚴翊沒回答,只朝她揮揮手,然後轉身,終於走得看不見了。

白雨心裏失落是有的,她在走廊上來回踩著地磚,啪塔啪塔,自我排遣了一陣,想著明天還是可以見到的,她又高興了,滿心的失落全部轉為期待。

唉,難道這就是所謂戀愛的憂傷嗎?

她皺著纖秀的眉頭,對著天花板嘆氣。

齊明輝很快就到了,令人驚訝的是,跟在他後面出現的人,竟然是彭幼珍。

“白白!”彭幼珍一見她就沖了上來,眼眶紅紅的,張開雙臂抱了抱她,“嗚嗚嗚,今天的事對不起……”

白雨卻心裏一虛,她一心撲在嚴翊受傷的事情上,早忘了先前彭幼珍鬧失蹤的事情。

糟糕,這樣下去快變成見色忘友的人了,這樣不好不好!白雨趕緊補救,拉著彭幼珍上下看了半天,“你可真是嚇人,有什麽話直說不好,非要鬧失蹤,大家都很擔心啊。”

彭幼珍一臉愧色,不停道歉,“白白我真的錯了,我也沒想到會鬧成這個樣子……改天我一定上門賠罪。”她雙手合十,朝白雨揖了揖。

瞧她這幅誠心悔過的樣子,白雨終於放過了她,轉而對齊明輝道,“齊大班長,真是麻煩你又跑一趟了,我本來跟嚴翊說不用的,他非要……”

齊明輝大大咧咧道,“沒事沒事,都是老同學老朋友的,你這麽客氣我是真要生氣了啊!再說了,嚴翊是我兄弟,兄弟的老婆就是我的老……呃……”他像是突然咬了舌頭,噎了一陣才接上,“就是我的親人嘛,相互幫忙是應該的,應該的哈!”

彭幼珍一聽這話,驚道,“呀呀呀,都是兄弟的老婆了啊……白白,你還說跟嚴翊沒有什麽!”

“本來就……”白雨臉紅得醉人,現在她可沒法再否認了,“就算是有什麽,那又怎麽啦?你情我願的,很正常嘛!”

“喲,你情我願啊!”彭幼珍拍著手笑道,“這麽甜蜜!嘖嘖,真膩人。”

既然都承認了,白雨也沒什麽可躲閃的,大大方方地回擊了一下,“甜蜜怎麽了?你羨慕嫉妒?”

“是啊是啊,好閨蜜嫁出去了,剩我這條單身狗,好生寂寞呀!”彭幼珍做西子捧心狀,心傷傷,淚滿面。

“別說我了,你們倆怎麽會一起來啊?”白雨不想總被拷問下去,她趕緊找了個話題。

“今天為了找我,麻煩了很多人,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就請所有人一起吃了頓飯。”彭幼珍不好意思道,“剛剛飯局才散,齊明輝就接到了嚴翊電話,聽說是來醫院找你,我就跟過來了。”

白雨作為好閨蜜,一下就明白了彭幼珍的小心思,她對齊明輝道,“齊大班長今天英雄救美,可是大大的功臣啊,當然要好好犒勞一下。”

“沒,沒什麽的。”齊明輝忽然慌亂起來,撓著後腦勺尷尬道,“呃,就是幫忙跑跑腿而已,沒什麽,沒什麽的。”

彭幼珍偷眼瞧了瞧齊明輝,又很快轉開了頭。

白雨旁觀者清,心裏偷笑,想著,讓你們打趣我,看這情況,再過不了多久,就換我打趣你們啦!

齊明輝手腳無措了半天,終於想起來答應兄弟要辦的正事,“快來吧,我開車送你們回去。”

“啊,齊大班長真豪,都有車啦?”白雨開玩笑。

“哪兒啊!我窮得只剩下駕照了,車是借來的,專門送兩位女士回家~”齊明輝很紳士地拉開門,等白雨和彭幼珍都坐上去後,他才繞到駕駛座。

024.女人

齊明輝在前座專註開車,後面的兩個女生開始嘰嘰喳喳交頭接耳。

白雨難免又被彭幼珍笑鬧了一番,不過她總覺得彭幼珍一直興高采烈,完全看不到任何怨憤或者委屈,似乎白天的不快和失蹤都只是一場精心排演的鬧劇。這點反而讓白雨更覺得不對,彭幼珍這種心裏裝不住事的人一旦開始偽裝,那就說明……

事大了。

她忍不住關切,“彭彭,你不開心嗎?”

“啊?”彭幼珍僵了一下,繼而收了笑容,“之前……是挺不開心的,不過現在好了,我已經想開了。”

“真的嗎?”

“其實話說回來,既然他彭曉軍根本沒把家裏當家,那我又何必一天到晚替他操心?算了吧,無非是同住一個屋檐下而已,以後他過他的,我過我的,不就完了?我才不要為了他的錯懲罰自己。”彭幼珍一副遁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模樣,十分超然脫俗。

好像問題很嚴重啊。

這要怎麽勸呢?雖然說是人家家務事,不過彭幼珍以前沒說過這麽狠的話,怕這次真的已經氣壞了。

白雨忍不住瞟了眼前座,正好看到齊明輝也在偏頭往後瞧,發現白雨註意到自己,齊明輝一楞,在彭幼珍看過來前飛快轉回頭去了。

“不管怎麽樣,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別再做什麽離家出走的傻事啦!又不是小學生!”白雨只得這麽說,作為朋友她最希望彭幼珍保重自己,而好友跟她哥哥的關系,只能靠他們自己解決,沒有外人插手的餘地。

“好啦好啦,白白你就放心吧,我不會再幹蠢事的,就算要幹,我也會提前通知你!”彭幼珍拍拍白雨的胳膊,急聲道,“快看,到你家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轉移話題!白雨斜了嬉皮笑臉的彭幼珍一眼,這才對齊明輝道,“麻煩你啦,不用開進去了,巷子窄不方便掉頭,我自己走進去就行,反正就是幾步路而已。”

“那你自己小心。”齊明輝也不堅持,就把車停在路邊。

彭幼珍朝白雨晃晃手,“路上小心,到家給我打電話或者發個短信!”

“知道啦!”白雨下了車,又朝車裏兩人揮手,走進巷子裏。

白雨離開後,車裏的氣氛卻忽然陷入冷淡。

齊明輝沒有立刻開車,他回身看了眼彭幼珍,咳嗽了兩聲,“那個,幼珍,我現在送你回去。”

“哦,好,謝謝你。”

彭幼珍只顧低頭盯著手機,像是在等白雨報平安,天知道她為什麽不敢往前面看。

沒什麽別的話好說了。

齊明輝又頓了頓,重新發動車子,聽見彭幼珍在後面說道,“白雨發短信來了,她已經到家了……不過真奇怪,為什麽是用白阿姨的手機發的?”

“白雨手機沒電了吧,今天白天嚴翊打電話找她就沒打通。”齊明輝一撥方向盤,車重新駛上了路。

“可能吧。”

“……”

一路上兩個人都在找話說,但不知道為什麽話題總是進行不下去,有一搭沒一搭的,尷尬的氣氛卻更強烈了。

齊明輝在紅燈前停下車,轉過這個路口就要到彭幼珍家了,他深呼了口氣,剛想說話,卻突然叫了一聲,“哎?”

“怎麽了?”彭幼珍在後面問。

“那是不是你哥哥?”齊明輝指著車窗外,“喏,人行道上,穿黑衣服那個。”

眼看快要下雨,往常這時間出門散步鍛煉的人都沒了蹤影,所以一眼就能看到那個穿黑色套頭衫的男人,腳下匆匆。

“就是他!”彭幼珍一眼就認出來自己親哥,氣哼哼道,“三更半夜,又摸出去幹見不得人的事吧!”

“也別那麽說,萬一有什麽誤會呢?”齊明輝安慰道。在找到彭幼珍後,彭曉軍卻一直沒有露面,彭幼珍請客的飯局也沒來,怕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自己妹妹吧……齊明輝想,他恐怕要找個機會跟彭曉軍談談。

彭幼珍剛才說得還很超脫,眼下一見她哥,那股邪火又竄上來了,她拍拍齊明輝的椅子,“齊大班長,幫個忙唄?”

“啥?”

“我們追上去!”

“哈?”

“跟著他!”彭幼珍指了指彭曉軍,咬牙切齒,“我倒是要看看,他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到底是在做什麽勾當!”

齊明輝猶豫了。

不過他只猶豫了一秒。

腳下一踩油門,他朝彭幼珍笑道,“坐穩了!”

彭幼珍沒想到齊明輝還真肯陪著自己瞎胡鬧,她看著大男生那張笑得燦爛的臉,腦子忽然一片空白。

……

……

8月10日,20:41。

白雨剛進巷口,就看見自家母上大人站在門口,四處張望,一瞧見她,白媽媽竟然朝她飛奔過來。

“你到底哪裏去啦?打了個電話就沒了蹤影,我跟你爸趕回家,人都沒瞧見,就見滿地血!”白媽媽扯著白雨上下看,發現自家姑娘完完整整一處沒缺,一直提吊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白雨心頭一暖,見白媽媽穿得單薄,身上籠著寒氣,知道人已經在外面站了很久,於是趕快將白媽媽拉進屋。擡眼一瞧,白爸爸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廳裏,上班的衣服都沒換,見她們進來,白爸爸嚴肅的面容也松動了。

只聽白爸爸還數落白媽媽,“你瞧,這不就回來了嗎?你就是愛大驚小怪,小雨打電話不是說了,她陪人同學去醫院了麽?那個男生叫……叫什麽來著?我覺得還挺靠譜的。”

“我那不是擔心嗎!”白媽媽怒了,“你還說我,你就很淡定?剛才嚷著要出門報警的是誰?”

“誰要去報警了,我哪像你,一激動就沒個譜,我那是看電話線斷了,正打算要找人去修!只是瞧著要下雨了,才沒出門!”白爸爸巍然不動穩如泰山。

“行行行,你最有譜,你最淡定,趕緊去給我把臟衣服換了,還有那鞋!你瞧瞧到處都是灰!”白媽媽才懶得跟他掰扯,直接揮手趕人。

剛才還很有大將風範的白爸爸一低頭,灰溜溜換衣服去。

白雨默默站在角落裏,家裏這種時候一般是沒有她出場的份的,見白爸爸走了,她才說話,“媽,家裏電話還沒好嗎?”

“嗯,估計電話線斷了,明天讓你爸找人來修。”白媽媽已經進了廚房,“餓不餓?要吃點什麽?”

“媽你不用弄啦,我已經在醫院裏吃過了。”

“那就只做我跟你爸的了,我們還沒吃呢。”

“媽。”

“有話就說,廚房小,別在這兒攔手絆腳的。”

“抱歉讓你們擔心啦。”

“哼,臭丫頭。”

白雨退出廚房,把白媽媽的手機拿來,給彭幼珍發了短信,邊打字她還邊嘆氣,為自己親愛的手機哀悼一陣。

要不要給嚴翊也打個電話?她想了想,還是放棄了,萬一他正在忙,打擾到就不好了。

還是明天去他家找他吧!嗯,還可以帶點菜什麽的,雖然自己不會燒烤,但作為一個合格的吃貨,做別的還是綽綽有餘嘛!也得讓嚴翊知道知道,她可不是光會吃的!

白雨抱著手機,一個人笑得很傻逼,惹得白媽媽又從廚房裏投來一記白眼。

……

……

8月10日,21:51。

北山城中央CBD。

公寓樓頂層。

陳娟剛走出電梯,就覺得有點不對。

她哥家的門怎麽會變成這樣?外面的防盜門整個倒在地上,內裏的木門大大敞開著,雪白色漆面上還有一大個黑漆漆的腳印。

她忍不住後退了一步,高跟鞋磕在大理石地磚上,清清涼涼的聲音回響在電梯間。

正想掏出手機,陳娟卻聽到自己身後有人沈著嗓子道:“進去。”

“啊!”

陳娟心都嚇涼了,一轉頭,只見一個人站在電梯間角落裏。

那是個女人,看面容應該已步入中年,但保養得很好,甚至化了淡淡精致的妝容,穿著一身黑風衣,只瞧面料,便知價值不菲。

陳娟認識這個女人,上次那筆定金就是她送來的。

“喲,大姐,今兒怎麽有空來了?又有什麽吩咐嗎?”陳娟站在原地揚起笑臉,卻沒敢靠近那個女人。

“進房間去。”那女人的聲音很涼,“別讓我再說第三遍。”

“哎,好好。”

陳娟直覺這氣氛不對,上回還好好的呀,雖然這個女人依舊冷淡,但好歹總體還是談生意的氛圍,這回……瞧這陣勢,怎麽看怎麽像來殺人滅口的。

可是要陳娟跑,她卻更不敢,出了醫院,她早就把那套土裏吧唧的醫院病服換掉了,現在她穿著一身花裙,腳下還踩著細細的高跟鞋,這怎麽跑得快?

老老實實邁著小碎步進了陳進金家,陳娟四下一看,到處都關著燈,黑漆漆,只有窗外的霓虹銀光一點點滲進來。

“去書房。”那女人跟在陳娟身後,隔斷了她的退路。

陳娟咽了口唾沫,往陳進金的書房走,書房關著門,門框四周倒是透出些光。她心裏稍微穩了點,手放上門把,打開門。

一見門裏的景象,陳娟卻一頓,在門口呆了呆,突然大叫一聲,竟不管不顧要往門外跑。

那女人卻出手了,五指緊緊扣住陳娟的肩膀,即便她比起微胖的陳娟要單薄許多,但力量卻大得嚇人,陳娟連邁出第二步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人拖進了書房。

“啪嗒”一聲。

書房門重新關上了。

025.交易

書房裝修和整個公寓的豪華風格保持統一,房頂同客廳一樣掛著盞小型水晶吊燈,大理石地磚上鋪著花式繁覆的波斯地毯,而書桌書櫃則是精雕的梨花木,表面清漆在燈光下反射著細膩的光澤。

但此時此刻這張昂貴的書桌卻已經被紅色液體覆了滿面,陳進金就在他自己的書桌後,坐在那張舒適的真皮座椅上,腦袋耷拉著,雙手緊緊抱在胸前,從他手指的縫隙間不斷滲出血液,順著胳膊流到桌上,地上。

在書房的角落中,陳家的女傭半靠墻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陳娟雙腿止不住地顫抖,她進房間的第一眼就看到那滿桌的血,猩紅的色澤瞬間引發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她第一反應就是跑,離開這裏,離開這個充滿危險的書房,離開那個神秘的女人。

沒錯,她甚至忘了關心下自己哥哥是否還活著,忘了自己的“金主”就站在自己身後。

於是被重新抓回書房後,陳娟心裏甚至有些絕望,她忍不住想,自己今天會不會死在這裏,那女人是不是要殺了她全家……越想越怕,腿越來越軟,腳底的高跟鞋一歪,她整個人便跌倒在地。

“哼。”

身後傳來一聲冷笑,陳娟僵著頭往後看,發現陳進金正用一副不屑的神色冷眼瞧著自己。

原來他還活著,方才一眼瞧見那灘血,她還以為……

“大哥。”陳娟終於有了主心骨,她帶著哭音爬過去,抱緊陳進金大腿,“大哥!大哥!這是怎麽回事啊,你怎麽樣了啊?!”

陳進金被她生猛地一扯,剛好牽連到手上的傷,瞬間疼得臉都青了,嘴裏不停抽氣,話更是一句說不出來。

這時候陳娟才發現,原來陳進金的手被劃了一個十多厘米長的血口子,從手背一直延伸至手臂,深可見骨,且傷口邊緣並不光滑,似是被鋸齒似的刀緣切割過,凹凸不平,猙獰可怖。

陳娟倒抽一口氣,偷眼瞧了下女人,眼中充滿畏懼。

那女人跨過倒在地上的女傭,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變成這樣,並不是我想看到的。”她似乎是在解釋,但從口氣裏絲毫聽不出一點歉意或是愧疚。

陳進金忍著疼,擠出一句,“是我的錯。”

這一句話很驚悚,陳娟像是不認識一般仔細看了看他。

在她記憶裏,陳進金從來沒給誰道過歉,更別說他現在還是受害者,不把對方往死裏收拾就算他大發慈悲了,怎麽可能還會給人道歉?

那女人嘆了口氣,手伸進風衣口袋中,拿出一把手槍來。這讓陳娟又忍不住想躲,不過那女人很快將手槍放在陳進金書桌上,仔細一瞧,那不是陳進金專門搞來防身的那一把麽?本來放在書桌最上面的抽屜裏,伸手就能拿到。

“這都是誤會。”陳進金咬著後槽牙,雙眼漲得通紅。

“希望不要再出現這種情況了,既然是談生意,還是單純一點比較好,我負責給錢,你們負責給消息,皆大歡喜。”那女人道,“我很不喜歡有槍對著自己,下次我可能會直接割掉你整只手……或者脖頸。”

“不會再有了。”陳進金的話幾乎是擠出來的。

“很好,那麽來談正事吧,這次有什麽新的消息?”那女人看了看陳進金,又看了看陳娟。

陳進金的目光也落到陳娟身上,那副神色,仿佛陳娟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來,他立馬就會拿桌上的槍把她給崩了。

“呃,這個……”陳娟畏畏縮縮地,“關於那個小子的消息?”

“廢話!”陳進金的唾沫星子噴了陳娟滿臉,“難不成還會問你的消息?蠢貨!”

陳娟一個激靈,“那小子鬼靈精,不過我從他老娘那裏下了手,對了,這是他家的住址……”陳娟抓過書桌上的筆桿,慌慌張張地在便簽上寫下一行字,然後兩手拿著,小心遞到女人面前。

豈料女人連看都沒看,她的目光只在陳進金和陳娟面上來回逡巡,“這就是你們這麽長時間的結果?一個隨便就能查到的家庭住址?”

“這……”陳娟一聽這口氣就知道要糟,急忙辯解,“那家母子口風都很緊,我也是好不容易……”

“夠了,我沒有那麽多時間可以給你們浪費。”那女人忽然站起身來,“對於買方來說,交易講究個物有所值,可惜你們查到的這些雞毛蒜皮實在讓我很失望。”她的風衣袖口裏突然彈出一把匕首,黑色漆面,刃上開滿尖銳的齒槽。

她慢慢朝陳家兄妹走過來。

“等等……就算這些事情不值個什麽,我們把錢退回去,行不行?錢我們不要了,算白給您幹活!”陳進金雖然依舊維持著表面上的鎮定,不過他抖動的面頰已經出賣了他,他一邊嘗試討價還價,一邊還狠狠瞪了陳娟一眼,可惜那個白癡女人已經軟成一灘爛泥,眼看是頂不了什麽用。

哼,早知道就不該把事情交給這個蠢貨的!

然而黑衣女人卻沒有被陳進金的話打動,她嗤笑一聲,抓過陳娟的頭發,將那半癱在地上的人拖到跟前。

陳娟殺豬般地嚎叫,掙紮,“不,別殺我,別殺我!”

黑色的匕首已經抵到她喉嚨,冒著森森涼氣的金屬激起皮膚上一層雞皮疙瘩。

陳進金額頭上汗水滑落,他偷眼瞟了下桌上的手槍,那女人就這麽把它晾在他面前,是粗心大意還是有恃無恐?他正在飛快地估算自己跟槍的距離,能不能在女人動手之前拿到槍,然後準確打中她?

可是一想到之前女人那恐怖的手速,在陳進金完全沒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拿刀割開了他的手,看到自己血液飈飛的一瞬間陳進金心臟都快被嚇停了,天知道他其實只是想要恐嚇一下女人!逼問一下他們的目的和身份,說不定能要到更多好處。

當然,現在他早已沒了這份心思。

沒了命,要錢有什麽用?

不行,陳進金想,他不能死在這裏,這次是大意了,家裏沒個能打能扛的,等他離開這裏,把手下人一個一個召集到身邊,那就什麽都不怕了。

打不過,就只能跑了,趁現在,趁現在那個女人忙著對付陳娟。

陳進金的頭腦無比冷靜,冷靜到已經計劃好逃跑的路線,怎樣離開,離開後去哪裏,怎樣召集人手……他的身體開始轉移重心,雙腿蓄力,只要找到時機,隨時準備奪路而逃。

那邊,陳娟扯著嗓子尖銳地嚎叫著,然而頭發被人緊緊抓在手裏,她已經使出渾身解數掙紮,卻怎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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