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好像有點親昵？他擡起頭想解釋幾句，但看見白雨只顧捏著棍子翻來翻去，就笑她，“這麽愛吃，怎麽不會烤？”

說起這個白雨還委屈，“我家是木房子，容易燒，小時候在院子裏烤過，不小心把盆弄翻了，差點引出火來，後來我媽就再也不讓了。”

嚴翊說了幾個燒烤要點，白雨照著他之前的姿勢，很快烤得有模有樣。

“這些都是白雨烤的嗎？嘿，給我留點兒，我可得嘗嘗！”齊明輝不知道又從哪裏冒出來，咋咋呼呼地，圍著白雨不住讓她給自己來一盤。

嚴翊在旁邊打下手，拿著辣醬的瓶子，順手給齊明輝來了一大坨。

白雨手腳還算麻利，很快把齊明輝的嘴給堵上，還不忘給嚴翊留下最大最肥的雞腿，“今天辛苦你們兩位啦，大家玩得都挺高興的。”她拍拍功臣們的馬屁。

齊明輝塞得滿嘴，紅著臉直哈氣，“別謝我，嘶……都是嚴翊的功勞，本來我還說最近一直下雨，BBQ……嘶哈……BBQ怕是搞不起來，他倒好，非跟我打賭……哈好辣……說下午肯定不下雨。我想著吧，這段時間雨就沒停過，怎麽可能他說不下就不下，結果……你看看，我以後再也不跟他賭了。”

“你們賭了什麽？”白雨好奇。

“下個月，嘶……我得再帶大家來一趟，我請客。”齊明輝翻了個大白眼。

“嚴翊同學可真是群眾的福音吶。”

齊明輝無語，“白雨同學，我們倆才是一個班的啊，你什麽時候跟嚴翊站一處去了？”

“誰有吃的我站誰！”白雨堅定立場。

嚴翊聽著他們鬥嘴，時不時插句話，見其他人都在林子裏壓石板路，再往山下看，幾乎能俯瞰整個北山城。

北山城處在一個小盆地中央，四面都是高山，還有好幾條大河環繞，如果泥石流無法阻止，堰塞湖將會在短時間內把幾個出口全部堵死，只有後山是唯一的生路，上一世的救援隊伍都是通過後山進到廢墟的。

嚴翊不是神，他不可能照顧到所有人，今天他是特意把聚會定在這裏的，先熟悉熟悉地形，下個月讓齊明輝再帶所有人來一趟，萬一出現意外，能多跑幾個，就跑幾個吧。

當然，最好的情況是沒有意外。

“那是什麽？”白雨突然喊了一聲。

嚴翊回頭，看見白雨擡著手臂，正指著後面的林子。

樹叢裏冒出股濃煙，勢頭還不小，不一會兒就彌漫開來，跟霧似的，還伴隨著嗆人的味道，幾個人都被熏得一陣咳嗽。

“咳咳咳，有人在燒東西……咳咳……”齊明輝捂著口鼻，聲音咕噥不清，“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萬一引發山火怎麽辦？”

“不至於，這幾天一直下雨，林子都是潮的，燒不起來。”嚴翊探手抽出幾條濕巾，給另外兩個家夥一人塞點，然後自己也捂上口鼻。

“但也不能這麽放著不管吧。”白雨道，“我們還是過去看看。”

嚴翊搖頭，“我過去就行了，齊明輝你去找公園管理，白雨待在這兒。”說完他就要走。

“我跟你一起！”白雨和齊明輝異口同聲。

平白冒出這麽些白煙，眼看還有越來越濃的架勢，雖然是大白天的，但因為下過雨，山上都沒什麽人，老同學們這會兒估計都跑遠了，剛才還鬼哭狼嚎的，現在連說話聲都聽不到，好像就是幾分鐘之間，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齊明輝有點慌，他忍不住想起剛才自己講的故事。

雖然是他自己半編半改的，可後山本來就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傳說，什麽半夜的狼嚎，亂飄的綠火，北山城長大的孩子們幾乎都能說出一兩個來，以前從沒人覺得會變成真的……但空穴不來風啊！

齊明輝抖了抖，背上的寒毛全部立正站好。

白雨倒是不慌，她正在使勁給嚴翊丟眼色，“萬一有什麽危險呢，落單的人不是慘了？你要是害怕的話，有人在背後還可以壯個膽。”

齊明輝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沒錯沒錯！白雨說得對！”他絕對不要一個人待著！

嚴翊揉著額角，“那你們跟好。”

“沒問題！”那兩個異口同聲。

三個人往白煙深處走過去，真跟走進霧裏一樣，眼前白花花的，空氣混著下過雨的泥腥和濕氣。嚴翊從路邊撿了根枯棍子，捏在手上，如果遇到危險，可以捅可以劈，好歹不算手無寸鐵。

可走著走著，毫無預兆的，他突然停了下來。

怎麽了？

白雨和齊明輝對視一眼，站得更緊了。

“你們兩個別貼著我成嗎？”嚴翊轉過頭來，瞪他們，“我一擡棍子掃著你們怎麽辦？”

白雨也轉頭，瞪齊明輝，“齊大班長，男子漢大丈夫，挺起你雄雞般的胸膛！”

齊明輝，“……”

他現在打退堂鼓還來得及嗎？

可是回頭看看，後面的路也被白煙遮住了，齊明輝咽了口唾沫，還是跟上去。這不怪他，平時他沒這麽膽小的，偏偏今天剛講了那麽個故事，氣氛一下上來了，想忘都忘不掉，整塊脊背繃得很緊，隔三差五就得回頭看看，不然心裏頭總是不踏實。

前面不遠處，白雨在給嚴翊指方向，“煙是從那裏吹過來的，就在那個涼亭後面！”

涼亭？

齊明輝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他下意識看腳底，還好，都是土黃色的泥塊，雖然粘在鞋上有點惡心，但不會讓人聯想到某種令人恐懼的紅色液體。

他走到小路邊，想用石板的棱角把鞋底的泥刮掉，可是越靠近邊上的石板，青苔長得就越旺盛，踩在上面一打滑，眼前頓時天旋地轉，再回過神，他已經坐在地上了。

皮糙肉厚的大男生，摔一跤倒算不上很疼，但視線一壓低，齊明輝就註意到不遠處的灌木叢裏，有一塊區域跟別處不一樣，顏色要濃重許多，也不像草木投射下來的陰影，一看就知道裏面有別的東西。

齊明輝呼吸都變緩了，跟著魔了似的，他連滿褲腿的泥都顧不上擦，伸手撥開了草枝。

“啊啊啊啊啊啊！”

驚恐的叫聲穿破雲霄。

白雨跟嚴翊循著聲音飛奔過來，一眼就看見齊明輝坐在地上，神色驚慌，只顧盯著灌木叢，好幾次掙紮著想爬起來，又因為泥地太滑跌回去。

嚴翊沖上前，拿棍子撥開草叢，看見裏面的東西，他的神色陡然一變，“白雨你別過來！”他朝身後喊。

可是已經晚了，白雨跑步不慢，一直跟在嚴翊後面，那棍子朝灌木叢裏一探，她也看見裏面的東西了。

一個男生安靜地躺在那裏，眼睛睜得很大，臉部肌肉扭曲在一起，皮膚顏色很白很白，比擦了最白的鵝蛋粉還要白。

他的脖頸上有一條長長的血口子，在他身下，鮮血聚成小小的一窪池。

是阿虎。

008.疑惑

後山很快被封鎖了。

其他人在短暫的問訊後，都被打發回家，只有目擊現場的三個人被留了下來，做筆錄的警官把他們聚到邊上，挨個提問。

齊明輝還沒緩過勁兒，做筆錄時前言不搭後語，那警官是他老爸同事，見這小子都快被嚇傻了，也就沒再多問。

嚴翊陰沈著臉，低著頭攢著拳頭，警官問一句他答一句，不知道在想什麽。

白雨滿手都是汗，她不停糾結著兩只手，努力鎮定下來，幾句話把當時的情況說明白。

見她口齒還算利落，警官臉色好看了點，但是白雨問起調查結果，警官依然什麽都沒透露，“都回家去吧，那不是你們該操心的，把聯系方式和家庭住址都留下來，後續有什麽問題，警方還會再去找你們。”

其實初步診斷已經出來了，兇手用的是軍刀，手法很專業，從背後偷襲死者，一擊斃命。不遠處的涼亭後面，焚燒垃圾的公園管理人員什麽動靜都沒聽到，混著潮氣的白煙把林子裏能見度降得很低，更方便兇手行動。

面前這三個年輕人一臉學生樣，一看就不是能幹那事的人，警官大手一揮，派了個年輕的警員送他們回家。警員叫黎友煥，戴著副高冷的金絲細邊眼鏡，人卻很和善，也不催他們，安靜陪在一旁。

白雨邊下山邊回頭看，林子裏還有警隊的人在搜集采樣，不一會兒，一個黑色的長塑料袋被人擡出來了。白雨趕緊轉開視線，她背脊冷冷的，胃裏也不舒服，雖然之前吃了很多東西，可還是在一陣一陣反酸。

齊明輝註意到了，“不舒服嗎？”

白雨先是搖搖頭，後來又點點頭。

齊明輝見她嘴唇都發白，就喊黎友煥，“警官，先送女生回去吧，您可以開車嗎？”

“可以是可以，但要是老城區的話，有些巷子太窄進不去。”

“不用不用。”白雨急忙沖他們擺手，“車停在老城外面就可以，我自己走回去吧。”

黎友煥倒是出乎意料地認真，“那可不行，今天這事兒，在北山城算大案子了，就是我都給嚇到，更別說你們！好歹得陪你們回去，跟你們家裏交代交代，這是局裏分配給我的任務。”他還看了看嚴翊和齊明輝，開玩笑道，“你瞧，男生都緊張成這樣，你個姑娘家的，一個人回去沒人放心，別客氣了。”

他是想緩和氣氛，但今天死了人，不是這麽一兩句話就能把恐懼和震驚沖淡的，齊明輝和白雨配合地點點頭，扯扯嘴角，可怎麽看怎麽僵硬。

嚴翊落在他們後面，一直低著頭，白雨喊了他好幾聲，他才反應過來。

“嚴翊……你怎麽樣？”白雨有些擔心，她看嚴翊臉色很不好，想起之前他還在和阿虎聊天，還笑得那麽開心……他跟阿虎應該是朋友吧，現在阿虎死了，他心裏一定難受。

嚴翊朝白雨搖頭，急走幾步到她身邊，跟上他們三個，“不用擔心我，我沒事的。”他想朝白雨笑，但臉上的筋像是扯著了，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幅表情一定很難看。

白雨知道嚴翊撒謊了，從他緊緊蹙成褶子的眉頭就能看出來，但是她能說什麽呢？死了人，輕飄飄的幾句安慰根本沒什麽用，既不能讓死人活過來，也不能讓活人忘記傷痛，只有時間才能慢慢沖淡這種悲哀。

她不再說話，安靜地走在嚴翊旁邊。

山上涼寒，又因為緊張，嚴翊的手臂本來繃得僵硬，但白雨靠近擋住了涼風，沒過多久，他胳膊重新溫暖起來。

不過這時候嚴翊的思維已經飄得很遠了。

怎麽回事？

阿虎怎麽就死了呢？

他可是北山城泥石流的幸存者之一啊！怎麽可能現在就死了呢？！

8月23日，礦洞爆炸當天，阿虎剛好有事沒去礦裏，幸運逃過一劫。北山城毀了以後，重建工作持續了好幾年，阿虎一直待在北山城裏幫助重建，後來還進旅行社當了個小導游，帶帶北山一日團什麽的，聽說結了婚還有個女兒，不過出事後嚴翊再也沒回過北山城，也沒見過阿虎家裏人什麽樣，這些消息都是他暗中投資北山城重建時，手下人打聽來的。

當時嚴翊已經占據世界半壁江山，跟光榮戰線正打得天昏地暗，但他的辦公桌上從來沒斷過北山城的消息，小到同學朋友的近況，大到建設天生池的保護基地。

所以看見阿虎那張慘白的臉，一瞬間，嚴翊腦袋裏是空白的。

倒不是害怕，只是極度的震驚。

他幾乎全是按照上一世的步伐來做的啊！7月5號重生，今天才8號，時間那麽短，根本來不及改變什麽，怎麽會出現這麽大的差錯！

嚴翊立刻梳理了一遍思路，他只在興子的事情上插了一手，這件事又引起了什麽連鎖反應嗎？

別的不說，阿虎死了，他一個人怎麽去礦山？陳進金本身就在昧著良心賺錢，這種人最怕洩露消息斷了財路，如果不是相熟的人帶去的，陳進金根本不會放人進礦洞。嚴翊倒是知道礦洞的位置，但要下到天生池，不可能繞開守礦的打手。

那異能怎麽辦！

事情隱隱有脫離掌控的趨勢，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嚴翊？嚴翊！”

齊明輝搭在車窗檐邊，屈起指節敲了敲玻璃，“到白雨家啦，你要不要一起送她，還是在車裏等我們？”

嚴翊想拒絕，他現在心亂如麻，根本沒餘力應付這些雞毛瑣碎，但一擡頭，正巧對上白雨的雙眼，他到嘴邊的話還是變成，“我跟你們去。”

……

……

黎友煥也是本地人，對老城的彎彎繞繞熟悉得很，車停得離白雨家很近，幾個人跟著白雨進了四合小院，發現她爸媽都還沒回家，只能在客廳坐著稍等。

“白雨你家好漂亮，還帶個院子！”齊明輝端著熱氣騰騰的茶杯，東瞧西望。

白雨家是北山城常見的老宅，格局也就那樣，裝飾倒挺有書卷氣，墻上的掛畫多寶架上的擺設，都不是什麽貴重貨，盡是些有意趣的玩意兒。院子對面的二樓上，還多帶了個小閣樓，窗口有個光禿禿的花架，裏面拉著窗簾，藍色，很清淡。

——那應該是白雨的房間。

嚴翊垂下眼簾，繼續喝茶。

各人心裏都有事，氣氛有點冷淡，大家抱著杯子喝水，白雨拎著壺往廚房跑來跑去。差不多天快黑了，她爸媽才回來，聽黎友煥說了事情經過，都嚇了一跳。

白爸爸嘴上沒說什麽，可是眉頭皺得死緊，白媽媽追著黎友煥問事情的細節，知道齊明輝和嚴翊一直陪著，她不斷跟兩個人道謝。

“現在治安越來越差了，要不是你們在，誰知道還會出什麽事。”白媽媽說著，還瞅了白雨一眼，“這臭丫頭膽子大，小說電影看多了，以為自己多厲害，最喜歡往奇奇怪怪的地方跑，這回經歷經歷也好，也讓她知道有些事不是亂摻和的。”

白雨把頭垂得更低了。

“阿姨別這麽說，白雨挺不錯的，我都被嚇趴了，她倒是一直都支撐著。”齊明輝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嚴翊也是，一直擋在我們前面，只有我，什麽忙都沒幫上，只顧著扯後腿了。”

白媽媽一聽，又把嚴翊誇成天上有地下無的好小夥，鬧得嚴翊都覺得老臉微紅，要不是天色晚了，黎友煥還送兩個男生回家，白媽媽怕是得留他們吃飯。

其他人走了以後，白家三口人卻陷入了沈默，吃晚飯的時候，白雨隨便扒拉了幾口就停了嘴，拄著腮幫子發呆。白爸爸白媽媽擔憂地對視，但又不敢擾她，就怕她又想起那些場景來。

白雨卻忽然道，“爸，媽，這假期我想去找點事情做做，兼職之類的。”

“怎麽提這個？”

“就是突然覺得吧，生命太脆弱了。”白雨發著感嘆，像是一瞬間看透了世間紅塵，“前一刻好端端的人，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遇到不好的事情，要是我還像這樣每天待在家裏，吃吃喝喝睡懶覺，簡直就是在浪費人生。”

“可現在治安……”白媽媽猶豫，但被白爸爸打斷了。

“想去你就去吧。”白爸爸應道，“出去幹幹活，也提前體驗一下社會什麽樣。”

白媽媽使勁在白爸爸胳膊上掐了一把，又拍白雨的頭，“你們倆倒是心大！”

“媽你最好了。”白雨在白媽媽胳膊上蹭了蹭，一會兒就把母上大人的毛擼平了。

白媽媽無可奈何，“去也行，但一定要註意安全。”

“嗯！”

這事暫時就這麽定下了。

一整晚白雨都沒睡著，她躺在床上翻過來覆過去，把被子都纏成了麻花，一會兒想起阿虎和嚴翊聊天的樣子，一會兒又想起灌木叢裏的屍體。

路燈的光透進來，把窗簾上的花紋都印在天花板上，水草的紋路纏繞在一起，就像阿虎身體周圍蜿蜒的血流。

白雨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打開臺燈，抱著被子盯著地板發楞。

地上濕漉漉的，是她早上晾曬花土瀝出來的水，廢報紙泡不住，都流到地板上。反正睡不著，她索性拿了卷紙，跪在地板上擦水。

嗯，早上晾花土的時候，踩過泥嗎？怎麽報紙上有個腳印？

白雨盯著那個腳印看了半天。

腳尖是從窗口朝裏的，被擦拭處理過，但還是能從泥腥和水漬看出輪廓，明顯不是她的尺寸。

有人進過她房間。

009.跟蹤

嚴翊沒讓黎友煥送自己回家，剛出白雨家的門，他就說道：“我媽媽在住院，我最近也都在醫院陪她，要是有警察跟我一起去，她肯定得問出了什麽事，我怕她擔心，萬一病情加重……”

黎友煥很善解人意，“我開車送你到醫院門口吧，不上去。”

“那就麻煩黎警官了。”

回到醫院差不多是晚飯時間，嚴翊順路去食堂給嚴鈴華買盒飯，進病房卻沒找到人。嚴翊等了一會兒，見飯都涼了一半，正要去找，剛巧就在門口碰到嚴鈴華。

嚴鈴華旁邊還跟著個陌生的中年女子，也穿著醫院的病服，怕是在醫院裏散步時遇上的。

“快叫陳阿姨。”嚴鈴華笑著拉住嚴翊，又跟那女子介紹，“之前跟你提過的，這就是我兒子。”

“喲，小夥子長得真俊。”陳娟微胖，四五十歲，說話聲音很大，瞇著眼把嚴翊全身上下打量了個遍，才對嚴鈴華道，“嚴姐福氣真好，兒子還是大學生呢，小夥子幾歲了？有女朋友沒有？學校裏學得什麽？我有個侄女跟你差不多大，長得也……”

“媽，你先吃飯吧，都快涼了。”嚴翊把嚴鈴華往桌子邊帶，才跟陳娟客套，“陳阿姨吃飯了嗎？時候也不早了，要不……”

他語氣實在冷淡，最近煩心事那麽多他頭都快炸了，不耐煩應付這些，就想把人快點弄走。但話還沒說完，陳娟就把另一把椅子拉開，一屁股坐下來，咧著嘴樂呵呵道，“好好好，今天跟嚴姐聊得開心，晚飯我也跟嚴姐一塊兒吃好了，嚴姐不會嫌我打擾吧！”

“怎麽會？”嚴鈴華微笑，把晚飯勻成兩份。

嚴翊聽著兩位中年婦女侃大山，基本把他從小到大的事情扒了個幹凈，心裏焦躁得要命。要是上一世有人敢這麽打聽他隱私，他早把人扔出去了，可這會兒當著嚴鈴華的面，他不好對一個長輩動粗。

“媽，我出去一會兒。”他坐不住，跟嚴鈴華說一聲就要走。

嚴鈴華還沒說什麽，陳娟倒先搶了話頭，“小夥子這麽晚了還出去？到哪兒去啊？”

“抽煙。”

嚴翊甩開大步，把病房扔在身後，隔了好遠還能聽見陳娟的大嗓門，“現在這些年輕人，就是沒耐心，對長輩也不禮貌……”

他還真跑到醫院對面的小賣部買了包煙，其實他不愛抽，但思緒混亂的時候偶爾也會來一根，辛辣的煙草味充斥肺部，這能讓他思維重新活躍起來。

但今天連這個也幫不了他。

嚴翊站在小賣部門口，煙頭扔了一個又一個，正打算回去看看陳娟走了沒，手機忽然響了。

這時候的嚴翊還是窮學生，也買不起什麽好東西，他的手機就只能打個電話發個短信，質量倒是不錯，他在學校成天打工東奔西跑，摔了好幾次都沒摔壞，要是遇到緊急情況，估計還能當板磚使。

嚴翊接起電話，是齊明輝打的，語氣很急躁，“餵？嚴翊！你在哪兒呢！”

“醫院，怎麽？”

“白雨出事了！”

嚴翊一驚，不小心被煙嗆了一口，邊咳邊道，“說清楚！”

“我剛才接到她電話，說可能有人闖進她家。”

“人怎麽樣？！報警沒有！”

“早報了！但家裏什麽也沒丟，除了一個腳印外也沒有別的證據，沒法立案調查，警隊在她家轉了一圈就走了。”齊明輝說得很快，“她人是沒事，不過被嚇著了，問我討個主意。”

“你怎麽說的？”

“我能有什麽主意啊！這不是問你來了嗎？！”齊明輝也急啊！手腳都麻啊！滿腦袋汗啊！

嚴翊使勁按著太陽穴，“你有白雨手機號嗎？發給我。”

“有有！我現在就發給你，你直接跟她聯系！”

聽著電話裏的忙音，嚴翊不停來回踱步，呼吸節奏都亂了，直到聽見白雨的聲音，他才站住腳。

“餵？哪位？”白雨聲音悶悶的。

“我是嚴翊，齊明輝把事情都告訴我了，你……還好嗎？”

“嚴翊……”白雨頓了頓，“我沒事，就是有點害怕，又不好跟我爸媽說，他們已經夠擔驚受怕的了。”

聽起來她情緒還算穩定，嚴翊稍微松了口氣，“你別慌，把經過跟我說說，越詳細越好。”

白雨把自己發現腳印的事情講了一遍，“家裏的東西都檢查過了，什麽也沒丟，不像是小偷。”她一邊拿臉和肩膀夾著手機，一邊收拾剛才翻亂的抽屜，聽手機那頭忽然沒動靜了，“嚴翊？嚴翊你在聽嗎？”

“嗯，在。”對面嚴翊有點喘，像是在跑步。

“警察說暫時立不了案，只能先查查監控記錄，我也知道自己太磨嘰，可我真的害怕，既然不是謀財，該不會……”說到最後，雖然竭力控制，但她還是帶了點哭腔。

嚴翊立刻就聽出來了，“你別慌，你別慌，不會有事的，別慌。”他不懂怎麽安慰人，只好反反覆覆說這一句。

可是嚴翊的聲音很沈穩，讓人莫名心安，他說別慌，白雨就真的不怎麽慌了。

她吸吸鼻子，“嚴阿姨還好嗎？”

“嗯，挺好的。”

“那就好，要是有什麽要幫忙的地方，記得跟我說哈。”

怎麽扯到這裏來了，先擔心你自己吧傻丫頭。

嚴翊忽然想笑，接著有點心疼，他在人行道上邊走邊跑，控制著呼吸慢慢道，“你現在最好別出門，如果你爸媽可以請假，最好也別去上班，盡量呆一塊兒，門窗鎖好。”

“嗯。”白雨乖乖地點頭，雖然嚴翊看不到。

“把我手機號存好，有事找我，如果我沒接，那找齊明輝也行……但要是遇上緊急情況，一定先找我。”

“噗哈哈……”白雨被逗樂了，想起之前給齊明輝打電話，她還沒怎麽呢，齊明輝就咋呼得恨不能從手機裏直接爬過來，“好，我知道了，一定先找你。”

“我這會兒還有點其他事，先掛了，你手機別關機，我可能還聯系你。”

“好。”白雨又點點頭，她還想再說些什麽，但那頭已經響起忙音了。她心裏忽然有點空落落的，翻了翻手機，把剛才的號碼設置成聯系人，盯著“嚴翊”兩個字想了想，又添加到個人收藏裏。

把手機扔在枕頭邊上，確保一伸手就能抓到，她重新躺倒，床邊的燈也不打算關了，本來以為自己今晚不可能睡著，但或許是嚴翊的安慰起了作用，很快她的思緒就變得模糊而緩慢，繼而沈入睡夢之中。

……

……

嚴翊站在街角處，擡頭眺望不遠處的一間小閣樓，淡藍色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絲絲縷縷的光線從縫隙間透過來。

他看了看時間，已經將近淩晨了，但白雨房間裏還亮著燈……她沒睡嗎？嚴翊掏出手機想再給白雨打個電話，但考慮了一下，怕是今晚出事她沒敢關燈，貿貿然去打擾反倒不好，今天她受到的驚嚇已經夠多了。

或許是因為雨難得停，這時候街上竟然還有人，不過也是三三兩兩的結伴回家，都低著頭腳步飛快。

嚴翊再次望了一眼小閣樓，然後折頭走上回嚴記小吃的路，嚴鈴華那邊他已經打好招呼了，說是明天第一天去兼職的地方報到，怕早上遲到，他今天幹脆回家睡。

走捷徑的話，只要穿過幾條幽深的巷子就能到小吃店。

一拐進巷子，瞬間萬籟俱寂，高聳的墻壁把腳步聲放大，深邃的巷子又把回音拉長，吧嗒，吧嗒。

嚴翊側耳，忽然快走幾步，閃身過了拐角。

他靠在墻壁上，屏住呼吸，略略等了幾秒，之後猛地探出身去，雙臂一扣，狠狠勒住來人的脖頸。

然而對方反應出乎意料的迅速，不躲不閃，擡手朝嚴翊的方向就是一拳，嚴翊卻沒能閃開，那拳頭就硬生生砸在他側腰上，力道強得竟然讓他脫開了手。

一根燈柱就立在拐角邊，嚴翊勉強忍著劇痛，借燈光仔細打量對方。

男性，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身材壯碩，帶兜帽口罩看不到臉，下盤很穩，一看就是練家子。

那男人悶不做聲，往綁在腿側的刀鞘一摸，手裏便多了把一柄寬刃的匕首，通體漆黑，是把經過防反光處理的軍刀。

嚴翊轉身，撒腿，狂奔，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幹凈利落。

他手上什麽也沒有，赤手空拳必然要吃虧，邊跑他還在觀察周圍，如果只有這一個人還好，怕就怕對方有備而來，這明顯就是“專業人士”，如果多人配合，沒有異能的自己絕對不是對手。

跑了幾條巷子，他突然停下來，前面是個死胡同，他跑不掉了。

而對方一直不遠不近跟在後面，像貓捉耗子似的，剛好堵在巷子口。

“你是誰？”嚴翊面露驚惶，一退再退，直到靠在墻邊，他高高舉起雙手，顫抖著聲音沖對方道，“要錢？好好，我給你，要多少都給你！別傷害我！”

既然看不到臉，那就讓他說話，聽過聲音記住聲線，以後不難認出來。

然而對方並不開口，還在緩緩靠近。

嘖，還真是訓練有素，嚴翊心裏冷哼，臉上佯裝的驚惶也懶得保持了，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剛才作勢掏錢包的手忽然往身後墻角一撈，摸出根長長的鐵棍。

那是他為了預防緊急情況，提前藏在這裏的，沒想到竟然還真的派上用場。

“既然不肯說話，那算了，直接讓你把臉亮出來吧。”

嚴翊活動活動肩頸，擡腿沖了上去。

010.迷夢

7月9日，07：53。

天光已亮，但窗簾拉得嚴實，房間裏還是一片昏暗。

白雨睜眼的時候還不敢相信自己睡了那麽久，她迷蒙地抱著被子坐起來，靠在床邊發了一陣呆。

昨天發生的事情變成夢魘，困擾了她整整一晚，她仿佛一直在昏暗的迷霧裏奔跑，前面是沒有盡頭的長路，每每覺得前方好像出現了點光亮，但是到了面前卻發現，其實那是另外一段沒有終結的路。漸漸她發現自己並不是一個人，有人緊緊跟在後面，腳步聲和她的重疊，但明顯比她的要沈重，不知為什麽，白雨很肯定那是嚴翊，即便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去看，她就覺得那一定是他，一定不會是其他人。

然後她還看見了阿虎，他安靜地站在迷霧中央，不管白雨跑了多遠跑了多久，只要隨便往迷霧裏一看，都能看到那張慘白的臉孔。不過他的神色很柔和，甚至還在微微笑著，一點都不像慘死在刀下的人。

那些畫面都很清晰，清晰到白雨幾乎以為那是真實的，直到現在醒過來，讓血液循環漸漸流暢，她才能用理智把那些幻影從大腦裏驅逐出去。

這時候她發現，手機上有未讀的提示燈在閃爍。

“看到消息回覆我。”

是嚴翊發過來的，內容就那麽一句話。

白雨忽然有點高興，不管發信息來的是誰，被人關心總是令人高興的。但她又不知道嚴翊發這條信息是什麽意思，試探著回了個表情，等了一會兒，那邊卻沒有回音了。

於是她起床收拾收拾，下樓一看，白爸爸上班去了，白媽媽竟還留在家裏，正在廚房裏忙活。見白雨下來，白媽媽打了個招呼，似乎想說些什麽卻欲言又止。

“媽你沒去上班啊？”白雨在餐桌邊坐下，抓起水瓶一陣猛灌。

白媽媽盯著她的臉看了又看，雖然昨晚白雨竭力表現得鎮定，但這姑娘可是從自己肚子裏爬出來的，她怎麽不曉得白雨暗中壓抑的驚慌？可現在那份壓抑不見了，只隔了一晚就恢覆成平常大大咧咧的樣子，跨在椅子上用一副能吞山河的氣勢牛飲。

“你給我慢著點兒，這麽喝是要撐死？”白媽媽拍拍白雨腦袋，把煮好的早餐端過來，安靜地看白雨掃蕩幹凈，才道，“我待會兒還去上班，你在家裏別亂跑，有什麽就報警，要是還想出去做兼職，我也不攔你，找點安全的活兒幹，也別太辛苦……”

絮絮叨叨的聲音很柔和，和廚房竈上鍋裏的沸水交錯在一起，在房間裏細細回響，白雨聽著聽著，盯著白媽媽的臉就開始出神。

外面院子的門鈴忽然響了。

“這麽大清早的，是誰啊？”白雨放下碗，隨便趿拉著拖鞋，吧嗒吧嗒地去開門。

白媽媽嘆氣，這樣風風火火的，一點都不矜持，到底哪家男孩子會看得上喲，這麽寶貝的自家閨女，可別留成老姑娘……她想想又搖頭，開始收拾白雨留在餐桌上的殘局。

但幾秒鐘之後，拖鞋啪嗒的聲音居然又折回來了，白雨跑得飛快，滿臉糾結，嘴裏慌亂地嘟囔著“他過來怎麽都不打個招呼我還穿著睡衣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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