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家,踩著凹凸的鵝卵石,感覺呼吸都輕松多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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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打一輩子光棍?

白雨趕緊擺擺手,“錢就不用啦,我是去幫我爸媽買飯,順便帶過來的……我爸已經醒了,我也得回家去了。”

看嚴翊一臉呆樣,嚴鈴華也不指望他說點啥有用的,急忙補救,“那白雨改天來店裏坐坐,我給你下兩碗餛飩,阿姨記得你最喜歡吃餛飩了。”

“那就謝謝阿姨啦~”白雨正要走,忽然想起什麽,跟嚴翊說,“對啦嚴翊,後天高中有同學聚會,都是我們一個年級的人,你要不要一起去?”

同學聚會?他就是在聚會上遇到阿虎的,有了阿虎的引薦,他才會被煤礦挑中,也才有機會在礦洞裏發現天生池。

這是計劃裏必須的一環,嚴翊立刻點頭,“最近沒什麽重要的事情,我會去的。”

聽到嚴翊答應了,嚴鈴華終於放下心來,這個傻小子還好沒蠢到無藥可救……繼而又覺得奇怪,以嚴翊平常的性子,他對這種活動一向沒什麽興趣,這次怎麽答應得如此迅速?

果然他對人家姑娘是有意思的吧!

嚴鈴華滿臉微笑,覺得兒子雖然有時候呆了點,但關鍵時刻還是挺靠譜的。

“那太好啦。”白雨笑瞇瞇地點頭,“後天下午兩點,大家在舊高中門口碰面。你家和我家挺近的,要不後天約個時間,我們倆一起過去?”

“不了,我還有點其他事,到時候直接去跟你們匯合就好。”在去聚會之前,有件事嚴翊必須要處理一下。

嚴鈴華,“……”

不她想錯了這個小子其實是呆到讓人絕望……

送走白雨,嚴翊剛回病房,就見母親看著自己,一臉痛心疾首。

“怎麽了,又不舒服了嗎?我去叫醫生。”他趕緊去按呼叫器。

嚴鈴華攔住他,把塑料飯盒塞他手裏,“趕快吃了,你同學好心好意買來,別放涼了。”

飯盒還帶著溫度,挺暖手的,裏面塞了幾個白白胖胖的餛飩。嚴翊邊吃,聽見母親說,“白雨是個挺不錯的姑娘。”

“嗯。”他大口劃著餛飩,還確實覺得有點餓了。

“心地又好,又細心,性子也活活潑潑的。”

“嗯。”怕餛飩泡發了,白雨沒給帶湯,嚴翊吃了一會兒覺得口幹,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灌了兩口,才發現那也是白雨昨天晚上留下的東西。

“這麽好的姑娘,也不知道以後會便宜了哪家的小夥子。”

嚴鈴華拿眼睛斜兒子,話都說得這麽明顯了,這小子怎麽還不開竅呢?

“她是挺好的,這樣的人都有福氣。”嚴翊扔了飯盒,看看表,“媽,我待會兒出去看看,現在是學生假期,小吃店的生意也不會很好,我想去附近找份兼職做。”

“這些事你自己一向有主意,不用跟我說。”

“媽你好好休息,有事你就打電話給我。”嚴翊交代了一下,很快出門。

他知道母親想跟自己說什麽,上一世時嚴鈴華就很喜歡白雨,一直念叨著想要個這麽乖巧的兒媳婦,即便她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很早就偷偷暗戀著對方。

嚴翊昨晚想了挺久,這幾天跟白雨的接觸比上一世加起來還要多,他越來越不明白白雨在自己心中到底算是什麽。應該算是重要的人吧?至少他會盡力阻止那場泥石流,讓她好好活下去,可是真的要追求她,確認關系讓她做自己女朋友?嚴翊又覺得很荒謬。

對他來說,現在最重要的只有兩件事——異能,世界。

只要想到它們,一股沸騰的熱血就在嚴翊心裏翻湧,腎上腺素大量分泌,甚至讓他坐立難安。一旦嘗試過權利和力量的滋味,世上沒有什麽其他的味道能再讓他留戀,在他往世界巔峰的征途上,感情只會是負累。

而白雨?那是上一世的暗戀和懷念,沒有必要延伸到這一世,他會救她一命,了卻上一世的遺憾。

之後,就兩不相幹了。

……

……

今天依然在下雨,天空的陰霾濃重得像要沈下來。

離開醫院後,嚴翊回了趟家,正要打開小吃店的卷簾門,忽然看見墻角放著個很眼熟的瓶子,瓶子下面還壓了張紙條。

“謝謝你的洗潔精。”

句子後頭有條翹著尾巴的波浪線,下面還畫了個傻傻的笑臉。為怕雨水把紙條打濕,放它的人還特別把瓶身斜靠在墻上,撐起一方小小的空間。

嚴翊隨手扔開瓶子,那張紙條卻不知道怎麽處理,放著吧,沒什麽用,給母親看見也難解釋;可扔了吧,捏著紙條的手指頭又總放不開,左想右想,最後索性隨手一揣,把紙條塞褲兜裏了。

他換上件防水外套,從抽屜裏找了雙白手套戴上,又在臉上加了副口罩,然後把外套後面的兜帽立起來。因為是雨天,整個山城都彌漫著絲絲涼意,這麽打扮也不會太引人註目。

北山城的老巷很覆雜,嚴翊走得卻挺快,雖然隔了十年,但這是從小長大的地方,只要一見,立刻就能從腦海深處找出印象,走走停停十多分鐘,他終於到了地方。

巷子裏有個小小的五金鋪,頂上掛著招牌,銹跡斑斑,螺絲早就掉得不剩幾個,正在風雨中吱呀呻吟。

門口的小馬紮上坐著個二十來歲的男人,染了一頭黃澄澄的頭發,脖頸的黑色紋龍一直盤旋到背上,雨天裏還穿著件汗衫,仿佛在炫耀他並不怎麽發達的胸肌,嘴角吊兒郎當地叼著煙,火快燒到煙屁股了都舍不得熄。

他倒是在屋檐下躲雨,而屋外,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正跪在雨裏,看不清楚樣貌,因為實在鼻青臉腫到讓人無法分辨。

“我說小彭,咱們都是朋友,你興哥手頭緊了點,不過是找你借點錢,可你每回都推三阻四的,這可不太好。”

“興哥,我真的沒有錢了,上周我已經把手頭所有的都給了你,求你放過我吧。”戴眼鏡的年輕人聲音淒涼。

“別以為多讀了幾年書,就能把你興哥當傻子,別的不說,光你每個月生活費好歹也有個大幾千吧?隨便拿個幾百的出來,你興哥領這份情,也不會說個不字。”

驚惶的聲音忽然拔高,“興哥!興哥求求你了興哥,我之前的錢早就給你了,現在我家裏也不容易,我妹妹還要上學,那些真的……啊!”

幾聲拳肉相擊的悶響,一聲慘叫,然後雨聲裏再也沒有別的動靜。

好半天過去,嚴翊幾乎要懷疑是不是出人命了,他稍微又往前探了探頭,看見那個興哥正把腳從小彭身上挪開。

“瞧你這熊樣,真他媽掃興……給你三天,跟你家裏要也好,自己賣血去也好,三天後我要見到五千塊錢!”興哥拽著小彭的領子,把他又從泥水裏拖起來,“別擔心,你給了這五千,興哥以後就再也不會來煩你了,你繼續去走你的陽光道,當你的社會精英,你興哥呢,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那些陳年舊事,自然也不會有別的人知道。”

重重拍了拍小彭的肩膀,興哥冷笑著回了五金鋪子裏,小彭站在雨水裏呆了片刻,才一瘸一拐地離開。

嚴翊又拉了拉口罩,走在巷子的陰影裏,慢慢跟了上去。

小彭家不是很遠,一棟普通的老式居民樓,灰黑色的樓道墻壁上貼滿了小廣告。嚴翊沒有跟上樓去,他站在單元樓入口的地方,聽著小彭正一頓一頓往上走。

然後腳步聲停下了,三樓左邊的燈亮起來。

嚴翊把目光落在墻面上,那裏有幾排破舊的信箱,找到三樓對應的那一個後,他從衣服內襯裏抽出一個信封,塞了進去。

005.聚會

7月8日,10:03。

這幾天雨勢忽大忽小,卻從沒間斷過,老舊的街巷排水系統根本支撐不住,汙水倒灌到路面上,石頭鋪就的老城街道幾乎變成一片汪洋。

可這樣的天氣最適合在家睡覺了,白雨趴在小窩裏,滾來滾去就是不想起來,舒服得每一根汗毛都在嘆息。

她的假期方針只有一條——吃了睡睡了吃!昨晚也是,看電視熬到半夜才睡,直到剛剛被餓醒,肚子咕嚕嚕抗議了好一陣,她才終於下定決心,撈過衣服把自己裹成個熊,頂著寒氣推開窗。

雨水從瓦檐滴落下來,往窗口上兩個小花盆裏灌,白雨哀嚎一聲,她完全把這事忘得一幹二凈!怕濕土把花根泡爛,她幹脆全都挖出來,拿幾張廢報紙墊在窗戶下面鋪開晾著,全部忙活完,才晃晃悠悠蹦到廚房。

爸媽都上班去了,家裏也沒什麽存糧,白雨把附近的外賣電話打了個遍,要不是沒人接,就是下雨天不願送外賣,她盯著空空如也的冰箱半晌,實在不願接受要麽冒雨出門要麽餓肚子的現實。

嚴阿姨還在住院……對了,嚴阿姨不是說嚴翊手藝也很好的嗎?不知道小吃店開門了沒有?一想起嚴記的餛飩來,白雨覺得更餓了,可是她沒有嚴翊的電話,這種雨天,要是白跑一趟可不是虧死?

下午就是同學聚會了,得跟嚴翊要個電話號碼——看起來北山城的雨季還得持續一陣,事關整個假期腸胃的幸福,白雨很認真地記下這件事,並且反覆在心裏默念不要忘。

不過那些都是以後的事情了,現在的問題還亟待解決,白雨的懶惰最終敗給了胃,她麻溜地換了衣服,正要出門,突然手機響了。

“餵,白白~猜猜我是誰?”

白雨無語,“彭彭,你以為來電顯示是擺設嗎?”

“來電顯示?啊啊啊我怎麽給忘了?!該死的!我剛才還給好幾個老同學打了電話,他們一下就猜出我是誰,我還高興了老半天呢!”彭幼珍失落地嘆氣。

“他們也是為了哄你高興唄。”白雨安撫炸毛的高中同桌,“你都給誰打電話了?”

彭幼珍一個個數著人名,“齊明輝,橙子,阿離……”

“他們不是都去聚會嗎?下午就能見到了,怎麽你這麽等不及……哦我知道了~你還惦記著齊明輝啊?”白雨笑她,“從高中惦記到現在,你也真夠長情的。”

“誰惦記他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一下高起來,白雨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一點。

“我才沒惦記他呢,我們大學城男神多了去了,個個都是極品顏值,超高潛力,誰還稀罕個齊明輝?”

白雨附和道,“是是是,你沒惦記他,你沒惦記!咱們不理他,咱們彭彭多好呀,那個大木頭真沒眼光。”

“白白,你再這樣我可生氣了!”

“好好好,不說了。”瞧瞧,才說句齊明輝的壞話就要被遷怒,白雨連忙討饒,“我可不摻和你們的事兒,反正下午你就能見他了。”

“小!白!白!”

“真不說了,彭彭下午見哈。”

“我正要跟你說這事兒呢,我下午不去聚會了。”彭幼珍聲音很失落。

白雨覺得奇怪,她這個高中同桌可是最愛熱鬧的主,這次聚會能順利約到那麽多老同學,幾乎有她一半的功勞,“怎麽說不去就不去了,之前你不是挺期待嗎?”

“還不是因為我哥。”彭幼珍語氣很不爽,“這幾天鬼鬼祟祟的,早出晚歸,也不知道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前天出去還帶了一身傷回來,問他怎麽回事他也不說。”

“有傷?那快送去醫院看看吧。”

“他死活不肯,都快把我氣壞了!你說一個人有病不看是不是傻?他非說只是皮肉傷沒大礙。”彭幼珍抱怨起來,話就如同滔滔江水連綿不絕,“我又不能把他一個人扔家裏,他動一下都疼得哼唧,我得在家裏伺候他。”

彭幼珍跟她哥哥感情算不上很好,兩個人只差了一歲半,性格卻完全不像一起長大的親兄妹,彭幼珍雖然性子直了點,有時候顯得稍微有些魯莽,但她活潑開朗,待人也真誠,人緣一直挺不錯。

她哥哥彭曉軍就是另一個極端了,沈悶不愛說話,厚重的眼鏡下眼神躲閃,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因為除了埋頭讀書以外,他幾乎不跟旁人交流,學校裏也沒什麽交好的朋友。

彭幼珍還在電話那頭煩躁,可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白雨不好評判什麽,只能安慰幾句,說有時間再另外跟她約。

“白白,你下午幫我跟大家解釋一下,我實在……哎哥你要去哪?傷成這樣你還出門?!”彭幼珍來不及跟白雨多說,“先掛了,拜。”

白雨也掛了電話,為好友家的事情嘆息一聲,想起來自己午飯還沒解決,拖上包和傘跑進雨裏。倒也是稀奇,她出門不久後,雨勢越來越小,不一會兒竟然停下來了,好多天不見太陽的北山城終於有了點光亮。

特意去嚴記小吃看了一眼,雖然沒抱什麽希望,但看見沒開門的時候,白雨還是挺失落的。

今天依然沒有小餛飩吃……

隨便找家小店解決了腸胃問題,她看時間差不多,直接去高中學校門口,發現已經有人等在那裏了,其中一個是白雨他們班的班長齊明輝,另一個竟然是嚴翊。

他們正站在校門底下,見白雨過來,齊明輝朝她招招手。

“喲,白雨,這麽久不見,越長越漂亮啦。”齊明輝笑得很爽朗,他長得不差,高高瘦瘦,性格又是陽光開朗的類型,一直很受女生歡迎。

嚴翊瞟了眼齊明輝,忽然覺得他笑成那樣有點礙眼,但白雨笑瞇瞇地朝兩個人打招呼,之後開始關心嚴鈴華的病情,嚴翊很快忘了齊明輝這一茬。

“檢查結果出來了,我媽媽是常年勞累積攢下來的病根,只能靠靜養,我想讓她繼續住院一段時間,等完全穩定了再回家。”嚴翊給白雨解釋。

“嚴阿姨確實該多休息休息了。”白雨點頭,“有什麽我能幫忙的,你一定要說啊。”

嚴翊很想笑,心說你能幫我做什麽,乖乖待著保住小命就是了,開口倒是一本正經,“小吃店假期裏生意不好,我最近想出去找點活兒幹,就是不知道門路。”

說到嚴家的家庭情況,其實同學間基本都有傳言,不過見嚴翊一點兒也不避諱,落落大方的樣子,白雨和齊明輝也沒覺得尷尬,齊明輝還提建議,“這事你可以問問阿虎,他從高中就開始翹課打工了,這兩年也一直留在北山城,這方面他應該知道得多。”

這時候已經快到約定的時間,老同學來得也越來越多,數一數,一共有三十來個,很快學校門口聚了一大群人,引得守門的保安不住朝這邊看。

“我們這麽多人,待會兒去哪呢?齊大班長。”有人湊上來打趣。

齊明輝拍拍那人的肩膀,“敢不敢來回試膽游戲?”

“啥?校園不可思議?別幼稚了好嗎,再說我們高中就那麽大,每個角落都被人踩遍了,哪裏有什麽恐怖傳奇啊!”

“不不,我們今天去別的地方~”齊明輝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人面前晃晃,然後指向東邊,“我們去後山的林子探險吧!”

“……如果你指的是後山神秘事件,那些不是大人哄熊孩子睡覺用的梗嗎?我都好多年沒聽過這些故事了,齊大班長拿我們當小孩哄真的好?”

齊明輝簡直沒法再跟他交流下去,“你愛去不去,BBQ人越少越好,我可不想跟你們這些惡鬼投胎的搶食!”原來地上放的塑料袋裏全是吃的,那個烤箱有點眼熟,白雨想了想,好像在嚴記小吃見過?

眾人都歡呼起來,有得吃最好了!齊大班長果然很懂民心!

“這個建議是嚴翊同學提的,你們要謝就謝他,我們兩個冒雨跑了一大早上,都是為了你們這群吃貨,你們倒是有吃福,到點兒雨就停了。”齊明輝故作傷心地搖頭,想起來又吼一句,“等下大家都把份子錢湊上來啊!”

“知道了!”

搬東西的事情自然有男生幹,眾人撒著歡兒往後山去,白雨跟老同學聊得開心,轉頭卻見嚴翊提著烤箱,正跟一個不認識的男生湊在一起,低聲嘀咕什麽。

也不知道怎麽的,白雨突然就好奇起來,以前上學時她跟嚴翊不熟,現在可不一樣了,是一起吃過醫院盒飯的交情呢!她湊過去想跟他們一起聊聊,但兩個男生同時止住了話頭。

“怕我聽見你們的小秘密嗎?”白雨笑道。

嚴翊搖頭,“不是什麽好事,你別聽了。”

“對啊,女孩子還是別知道的好。”那個皮膚黑黢黢的男生也道。

白雨見兩個人都很嚴肅,擺明了不打算告訴自己,她只能作罷,惡意想著該不是什麽男生之間不得不談的話題吧……她一邊跟別的同學搭話,一邊賊兮兮地看過來,看得嚴翊渾身不對勁。

“阿虎你繼續說。”嚴翊努力忽視白雨的視線,低聲問。

阿虎也接上剛才的話題,“……如果你真想去,我過幾天可以帶著你一起,但是我得說在前頭,在礦裏幹活雖然拿得多,但很辛苦,沒什麽空閑的時候,幾乎每天從早幹到晚,如果不是急著用錢,我真的不建議……”

“我就是急著用錢。”嚴翊打斷他,“這事兒就這麽說定了,拜托你了。”

“好吧。”見嚴翊堅持,阿虎只得點頭,兩人商定了一下細節,又聊起別的話題。

“對了,你知道興子出事了嗎?”阿虎忽然提起一個熟悉的人名。

嚴翊挑了挑眉。

006.林間

興子曾經也是高中同校的人,當時還挺有名氣,那幾屆的學生幾乎沒人不認識他。

本來只是學生間普通的口舌之爭,結果這家夥掏出折疊刀來就往人身上捅,這事兒後來鬧得挺大,還被當地電視臺跟蹤報道了一陣,也是因為這個興子被退了學。之後他時常跟社會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恨學校,他經常來附近找學生的麻煩,搞得學校也頭疼不已,請了幾個保安天天在周圍巡邏,情況才好些。

“……聽說昨天興子被逮進局子裏去了,短時間內估計出不來。”阿虎說這事兒的時候,顯然很幸災樂禍。

這結果嚴翊早就預料到了,但他還是表現得很驚訝,“出什麽事了?”

“似乎在跟人合夥倒騰假貨,被告發了,昨天交貨的時候,警察來了個一鍋端,人贓並獲,他有嘴都說不清。”阿虎常年奔波在外,皮膚本來就黑,這一笑,光看見一口白牙了。

嚴翊點頭,心裏終於踏實了,還好前天那封信沒白投。

如果要問嚴翊上一世最恨的是誰,壞他好事的光榮戰線還得排後頭,頭兩個,一是私礦礦主陳進金,另一個就是興子。

陳進金貪得無厭,他的礦場根本不是什麽正經來路,就是個地下私礦作坊,但為了讓礦工給他幹活,他偽造的證件很齊全,開的薪水也很高,幾乎什麽人都招,可兌現的薪水怕連三分之一都沒有。

礦工們反抗過,但沒用,陳進金手底下養了一批打手,個個豺狼虎豹似的,專門盯著礦裏的工人,想跑的想告發的,還沒等動作,立刻就被報覆了。

除了錢,陳進金眼裏根本看不見別的東西,把礦洞當成藏寶窟,不挖穿誓不罷休,最後毫無安全保障的私礦作坊爆炸,引發特大規模泥石流,暴雨讓堰塞湖水位飛速上漲,三天內,北山城便徹底消失了。

可以說整個北山城都毀在陳進金手裏,嚴翊最重要的人幾乎都是他害死的,包括嚴鈴華,包括白雨……

而興子,就是陳進金手底下的一條狗,這條狗在煤礦爆炸後,為了防止礦工逃出來告發,親手堵了礦洞的門,將所有人關在下層礦洞裏。如果不是嚴翊命好發現天生池,靠異能打出一條路,他早就在地底下變成炭灰了。

當年從地底爬出來後,嚴翊恨不得把這兩人生吃活剝,可笑的是,興子雖然跑出了礦洞,卻沒跑過泥石流,嚴翊連親手報仇的機會都沒有。陳進金更有意思,離開北山城他便沒了經濟來源,將僅剩的財富揮霍一空後,這家夥竟然酒後駕車翻下山崖,把自己給摔死了。

嚴翊摸爬滾打,成為組織首領,派人滿世界找仇人的蹤跡,得知這樣的結果時,也不禁目瞪口呆。

天網恢恢,報應不爽。

但死去的人們都不會再回來了。

重生後,嚴翊想過很多,異能是一定要拿到的,在那之前,他必然得循著上一世的軌跡,接觸上一世認識的人。

陳進金沒有辦法,嚴翊必須通過私礦才能下到天生池,即使厭恨到極致,也只能先放他蹦跶著,好在他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至於興子……

雖然嚴翊現在還沒有異能,但他上一世受過戰鬥訓練,要讓這樣一個劣跡斑斑的人消失在世界上,很容易,可嚴翊嫌臟了自己的手。

這種貨色就跟蟑螂一樣,看著惡心,要是忍不了直接摁死了,手上沾到蟑螂殘肢和液體,更惡心。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它遠遠弄開,眼不見為凈。

上一世偶然得知興子倒騰假貨的事,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如今他蹲進了班房,至少按上一世的時間表,嚴翊是不太有機會再看到他了,突然間心情陽光燦爛,跟阿虎聊著最近的見聞,臉上的神色破天荒地輕松。

白雨站在另外一邊,她聽見嚴翊在笑,忍不住又悄悄看他。

……

……

舊高中靠近城郊,所謂的學校後山,其實就是北山城的東山,本來是覆蓋整座山的自然公園,但有道小門跟學校連在一起,學生進公園都不需要買門票,久而久之,本校的學生都把那兒當成了自家後花園。

因為下過雨,山裏空氣很清新,大夥兒找到個平坦的空地,把家夥什一放,就算是選定營地了。

有一部分人想先去附近逛逛,另一部分人則拿垂涎的目光看嚴翊,都知道他家裏是做小吃的,那嚴翊的手藝想來可以期待一下?

嚴翊哭笑不得,他以前可不知道自己這麽受歡迎。

於是白雨四處打了個醬油回來,就看見一群人乖乖地排排坐,火燒火燎的烤箱旁邊,嚴翊一手拿個小扇子,一手拿個小刷子,指下番茄與土豆齊飛,肉串與雞腿共舞,還頗有點竈臺上指點江山的豪邁。

……要是他沒系那個大紅色的喜羊羊圍腰,就好了。

白雨四下找找,跑到齊明輝那邊要了個盤子,端著盤子擠到人群裏,找個位置一坐。

好像有點遠……

她拖著屁股底下的小馬紮往前挪了挪,哈,剛好能聞到雞腿的香味,那是種很勾人的渾厚味道,甚至能讓人幻想出咬下去的口感,牙齒把肉絲一點一點分開,濃稠的醬汁順著流進嘴裏,合著外焦裏嫩的腿肉一嚼。

噝,人間美味。

白雨吸溜著口水,望嚴翊的眼裏幾乎要冒光。

嚴翊手一抖,刷子上掉下一大坨辣醬,他頓了頓,把沾了辣醬的雞腿分到盤子裏,遞給齊明輝。

瞧齊明輝辣得說不出話來,嚴翊很爽。

但白雨拿著礦泉水瓶過去了,不爽。

趕緊又烤了幾個雞腿,分給邊上的人,白雨聽見這邊嚷嚷好吃,又折回來了。

“謝謝呀。”白雨眼睛都瞇成條縫,接過盤子,一邊呼著熱氣,一邊急不可耐地就要拿手去抓,嚴翊剛要提醒,她已經飛快縮回爪子,鼓起腮幫子不停吹。

“小心點。”嚴翊無奈,揪了張餐巾紙遞給她。

白雨卻把手指上的醬都舔完了,“哇嚴翊,這個醬是你自己調的嗎?很好吃哎!”

“是我媽教的。”

嚴翊盯著她,粉紅的舌頭冒出個尖,在白嫩的指頭上不停舔啊舔,他突然偏過臉,輕咳一聲,“還想吃什麽,待會再過來拿。”

“好嘞,嚴翊你真好。”白雨眼裏只剩油光水滑的雞大腿,誇完人家,轉身就走,跟松鼠似的,找到食都要搬回窩裏慢慢啃。

站在她背後,嚴翊搖搖頭,開始懷疑自己看人的眼光。

以前怎麽會覺得這姑娘又安靜又淑女呢?

一定是因為當年的陽光太惑人。

所以說,自帶柔光濾鏡的自拍啊,回憶啊,都是很不可信的東西。

……

……

白雨吃得小肚子撐撐,心滿意足地舔著嘴,再擡起頭來的時候,發現老同學們圍成一圈,全都靜悄悄的,圈子中心坐的是齊明輝,他略略低著頭,臉色很凝重,嗓音也壓得很低。

“那個夜晚,很安靜很安靜,一點風都沒有,後山下了場大霧,濃得散不開,五步以外都看不清路,小明……”

周圍人噓他,“換個名字換個名字!”“小明,明輝,這故事該不是說你自己吧?”

齊明輝使勁拍著大腿,“氣氛!註意氣氛!不準給我搗亂!”好不容易把人都彈壓下去,他咳嗽兩聲,重新找回狀態。

“阿黃走在……”

又被人打斷了,“噗哈哈哈,不行太出戲了,我奶奶家的那條小土狗也叫阿黃!”

齊明輝努力維持形象,深呼,深吸,“……老趙一個人走在小路上,那條路很長很長,都看不到盡頭。他覺得後面有人跟著自己,可是回頭,什麽都看不見,只有漫山遍野的大霧,他手裏的電筒根本照不透。

老趙心裏怕得慌,他想趕緊回家,於是走得很快,但石板路太滑了,一不小心就摔了個跟頭,直接摔到小路外面去了。地上全是泥巴,沾得一身都是,他爬起來抹了抹褲子,褲腿上也被泥漿裹滿了,還有股奇怪的腥味兒。

腳底下滑溜溜的,老趙低頭拿手電筒一照,喝!滿地都是新鮮的血跡!在泥巴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一直拖到大霧裏面去。

老趙快嚇死了!他不敢再低頭看,不遠處有個涼亭的尖角,往那裏走,終於重新回了小路上,他頭也不敢回,飛快跑下了山。

回家後老趙都睡不著,一閉眼就是滿地的血,他幹脆連夜去派出所,找值班警察報了案。警察倒是相信了他,等天一亮就跟著他去搜山,很快就找到昨晚老趙摔倒的那個泥坑,可周圍哪裏有什麽血跡啊!光禿禿的,那就是片很平常的土地。

警察以為是老趙極度恐慌時出現了幻覺,可老趙不這麽覺得,當時那麽清楚的東西,怎麽可能是假的呢?他越想越害怕,可是越害怕就忍不住越去想,終於有天晚上,他拿著手電筒出了門。

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已經看到這裏的小夥伴們,大概也了解本書的風格了,這篇文是男女主雙視角,而且我自己也很難定義屬性,不好單純說算科幻還是奇幻還是都市幻想,所以大家把它當腦洞文就好,“異能”“重生”這些都是世界觀裏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但當然不會出現揣著異能升級打臉這種情節。

007.驚雷

故事講完了,大家沈默半晌。

“提問,為什麽大霧天的晚上,老趙要一個人跑到山裏去?”

“老趙的手電筒一定是傳說中的核能手電!能告訴我牌子嗎?我也想要一個!”

“哈哈哈老趙是不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哈哈我忍不住了哈哈哈哈……”

“滾滾滾,都給我滾!再也不跟你們講案子了,浪費表情!”齊明輝的忍耐已經到極限,他故作生氣,鼓著臉把周圍的人全轟開,眾人嘻哈笑著散進林子裏,漫山都是放蕩不羈的嚎叫。

齊明輝講故事的時候,刻意壓低的聲音很悠長,不得不說還挺耐人尋味的,白雨本來一邊聽故事一邊下雞腿,還替彭幼珍不能來可惜,可是聽齊明輝這麽說,她興趣更濃厚了,“案子?這故事難道還是真的嗎?”

“也不能說真假吧。”齊明輝摸摸後腦勺,“前幾天,我替我爸他們單位檔案室整理資料,正好看到一份失蹤案的報告。今天剛好來這兒,他們又非讓我講故事,我只是把那個案子藝術加工了一下而已……真是,既然讓我講又不好好聽,一群混蛋。”

“能說說後續嗎?”白雨對這些事還挺有興趣,但她轉念一想,“哦,既然是你爸爸局裏的案子,不方便就不用說啦。”

“沒啥,十多年前的陳年舊案了,後來失蹤人的老婆來銷了案,說老公其實是跟別的女人跑了,就沒有然後了。”

“真狗血。”

“所以我改編得還算不錯吧!”齊明輝得意地笑。

白雨把手裏的盤子塞給他,“幫我再要個雞腿,謝謝。”

“……你好殘忍。”

……

……

周圍同學不剩幾個,都吃飽喝足跑到林子裏撒野去了。

見嚴翊還站在烤箱邊,頭上被熱氣熏得都是汗,白雨飛快解決掉手上的食物,蹦過去,“換我來吧,你休息休息,也吃點東西。”

“你會烤嗎?”嚴翊一臉懷疑。

“試試唄。”

翻過來翻過去的事情,應該不難吧?

當嚴翊把工具都遞到手上,白雨才犯了愁,她確實沒幹過這個,應該先刷醬還是先翻面?只好厚著臉皮又求,“拜托啦,你站旁邊給我指導指導。”

嚴翊正摘下身上的圍腰,給白雨套上,又繞到她背後系繩子,等系好了才發現,這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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