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家，踩著凹凸的鵝卵石，感覺呼吸都輕松多了。 (1)
關燈
小
中
大
白爸白媽一到家就鉆進了廚房，即使白雨極力反對，他們還是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小雨在外地上學，本來就辛苦，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當然要吃點好的。”一向內斂的白爸很激動，還開了兩瓶珍藏多年的酒，最討厭白爸喝酒的白媽竟然也沒有阻止，微笑著看他們父女爭論。
每次白雨放假回家，白爸白媽都對她的大學生活充滿了興趣，你來我往問個不停，還總讓她快點交個男朋友，學歷超高的那種，有金有房的那種，年入百萬的那種，最好還長得跟電影海報上一樣帥，說出去羨慕死一大批人。
白雨，“……”
“這種事情哪是說快點就能來的。”她給爸媽夾菜，妄圖轉移話題，“談戀愛的話，真遇上了再說吧，我們下學期有實習活動，那家公司前景很好，如果表現出色，說不定能被提前聘用，那才是正經事哎。”
白媽媽邊吃著菜，一點也沒有被帶歪節奏，“你長得又不是不好，就是不肯花心思，像你這年齡的姑娘家都談了幾個了，你呢？連男生的小手都沒牽過吧？！就是太懶！哪像你媽我，跟你外婆學了多少殺招，再瞧瞧你，穿得都是些啥？你腳上那雙鞋泥成那樣，多久沒刷了？”
白爸爸呷口酒，點頭表示老婆大人說得很對。
迎著爸媽譴責的目光，白雨趕緊把腳往桌子底下塞，滿腦袋都是汗。
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是短信。
不管是誰發的信，白雨都感激死對方了，簡直是特意來救她出水深火熱的！她飛快掏出手機，連看都沒看，“是同學找我，我出去回個電話。”說完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白爸白媽面面相覷，繼而小興奮。
“還專門躲出去打電話，是男孩子吧？一定是男孩子！”
“肯定的，她以前說話可從不躲著我們。”
“是真談了吧！我猜就是害羞了，所以才知道要躲。”
“臭丫頭，回來可得好好說說她……”
……
……
雨還在下著，白雨在院子走廊上隨便溜達了一下，剛才救她出水火的只是一條垃圾短信，她刪掉，沖著夜幕呼了口氣，熱氣化成一團團白霧，很快又消失不見。
又想起剛才的話題，白雨不想立刻回去面對爸媽，來來回回用腳劃著地面，聽著耳邊的雨聲又大起來。
餐廳裏白媽媽高喊了一聲，“小雨你還在外面嗎？順便去帶瓶洗潔精回來，乘便利店還沒關門。”
“哦，好！”白雨答應，在門口的傘箱裏刨了刨，那些五顏六色花裏胡哨的一定是白媽媽買的，幸好最底下還有把透明傘。
她撐開傘抖抖灰，出門。
北山城是不折不扣的山城，一下雨就大霧，再加上天色晚了，路上人也沒有，最近的便利店也早關了，白雨撐著傘在巷子裏溜達，期待能碰上個晚收攤的小店。
前面街角處放著個小燈箱，在雨中散發著暗淡的紅光，上面貼的字體老舊得都快掉光了，不過還是能從印記上看出寫得什麽。
“嚴記小吃。”
白雨頓了頓，她記得這家店，上中學那會兒她經常來這邊吃飯，也會和開店的嚴阿姨聊聊。嚴阿姨人很和善，經常會多給她幾個餛飩，附贈一個小甜包，或者走的時候塞上一杯熱豆漿。
想著自己在這裏應付午餐的時光，白雨不由自主就走到了店門口，本來想順便給嚴阿姨打個招呼，沒想裏面竟然一個人也沒有。
支在門口的大鍋冒著熱氣，白騰騰直往夜裏竄，店裏黑漆漆的，後面的長廊倒是亮著燈，但和店面之間隔著一層塑料珠簾，看不太清楚。這種小吃店往後一般都連著住處，白雨在門口蹭了蹭，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嚴阿姨？嚴阿姨在嗎？我是白雨，以前經常來這邊吃飯的。”她朝裏面喊了一聲，不過雨聲挺大，她不確定裏面的人聽到沒有。嚴阿姨身體不太好，印象裏總是幹一會兒活就得休息，如果她自己一個人在家，沒人照顧可怎麽行。
白雨有點為難，她看見大鍋裏還在煮著東西，人肯定不會走遠，但是要直接進去嗎？作為一個五好四美的大學生，好像不該私闖民宅……
大鍋裏的沸水一滾一滾，餛飩都翻在水面上，有好幾個破了皮，餡兒全漏到面湯裏。白雨看不下去，找個漏勺來，把餛飩全部撈碗裏放著。雖然煮過頭了，不過聞著倒是很香，和以前一模一樣的味道，她每次來最喜歡點這個。
她琢磨著把漏勺放架子上，別讓嚴阿姨要用時找不著，一回頭，竟看見一個黑影站在塑料簾子邊。
“啊！”
白雨嚇得心一涼，手一滑，漏勺咣當掉地上，一聲刺耳的響。
店裏的燈很快被打開，視線終於清晰了，發現那影子不是什麽妖魔鬼怪，只是個年輕的男人而已，白雨深呼一口氣，趕緊彎腰把漏勺撿起來。
“抱歉，我只是看鍋裏的餛飩都煮爛了，所以借用一下……你看，絕對不是要偷東西！”她急急忙忙解釋，把那一碗餛飩往男人的方向推了推。
“白雨？”
低沈的聲音，但叫得無疑是自己的名字。
“嗯？”白雨很驚訝，這時候她才仔細看了看對方。
男人個子挺高，在狹窄的門廊裏都不得不彎著腰，穿件白襯衫，袖子挽起，露出結實有力的臂膀。他從後廊鉆出來，擡起臉，那張面孔年輕帥氣，鼻梁高挺，雙眼尤其深邃。
白雨立刻想起他是誰了，“你是嚴翊？”
沒錯，嚴阿姨的兒子，跟她還是高中同年級的同學，當年見過幾次，畢業時白雨還特別註意了一下，記得他考上了很不錯的大學，這次大概也是回來過假期的。
嚴翊的視線在餛飩上停了停，轉到白雨臉上，又直視她雙眼，“你記得我？”他的聲線很低，像是許久沒有開口說話，帶著一點點沙啞。
“怎麽不記得，畢竟是老同學嘛，哈哈哈……”覺得嚴翊的目光太有侵略性，白雨不由得避開臉，直盯著餛飩看。
好半天，臉上那股迫人的視線才消失。
嚴翊終於放過她，轉身抓過桌上的漏勺，隨手扔進洗碗池裏，“要吃什麽嗎？”
白雨松了口氣，晃晃腦袋，“謝謝，不過不用了，我只是出來買東西的，順路過來看看嚴阿姨，馬上就回去了。”
“買東西？現在這天氣，店都關門了。”
“是啊，所以沒買到洗潔精。”白雨攤開空空的兩只手。
她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嚴翊拿了架子上的塑料瓶，直接遞過來，“拿著，洗潔精。”
“啊，不用……”
“借的，要還。”他不由分說，把瓶子塞進她懷裏。
“哦哦，好……好的。”白雨手忙腳亂接住，“謝謝你。”
嚴翊開始收拾店門口的東西了，滅了鍋爐，翻起桌椅……他瞟了眼呆站的白雨，“要收攤了，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沒有，謝謝你的洗潔精，我明天再來還。”白雨小心臟一蹦一蹦的，趕緊道別，抓過自己放在門口的傘，還沒完全撐開就沖進了雨幕裏。
他說話好冷淡……白雨邊跑還邊想，好像以前見過的嚴翊不是這樣子呀，雖然印象裏話確實是少了一點，不過是個挺好的人。
其實……現在也是個挺好的人吧。
白雨握了握手裏的洗潔精，瓶子被她在雨裏瞎跑給弄濕了。
老家就是好，家鄉人也好。
心情很好。
#####換坑重發，新書新氣象~請多多支持~
002.前世
望著透明雨傘一跳一跳地遠去，直到消失在路盡頭，嚴翊才收回目光。雨滴從門簾上落下來，砸到他臉上，冰涼的感覺讓他格外清醒。
如果說中午在房間裏醒來，見到活著的母親時，嚴翊還處於雲裏霧裏的狀態，那現在他站在店門口，看到了“嚴記小吃”的紅燈箱，看到了雲霧中的北山城，甚至還看到了白雨……
他才真正相信，原來不是做夢，自己挨了致命的一擊，本來以為必死無疑，沒想到竟然陰差陽錯回到了過去。
十年前的北山城，十年前的……家。
嚴翊看了看沸騰的鍋爐，摸索著關掉煤氣閥，把架子上的調料全部塞到櫃子裏，在門背後找到拖把，將白地磚打掃得幹幹凈凈，然後把洗好的拖把掛到後院裏瀝水。
結束一切，嚴翊拍拍手，環視小店一圈，突然自嘲地笑笑。
早已習慣陰謀詭計爭權奪利殺人放火的自己，竟然還沒忘記怎麽做這些瑣事。被組織裏的鋼筋鐵骨包圍了十年，再回到這座被山包圍的城市，一切都很陌生，但又跟記憶裏的完全相符。
這種感覺很新奇，從來沒覺得自己有文藝細胞的嚴翊居然想起了一個詞——恍如隔世。
肚子突然叫了一聲，嚴翊回過神，因為整個下午他都在思考人生，到現在還沒吃飯，好不容易摸索著給自己弄了碗餛飩，又因為母親突然咳嗽起來，只能回去後院照顧，以至於忘了鍋裏還煮著東西。
餛飩早涼了，面皮全部粘在一起，賣相很難看，嚴翊隨便抽了雙筷子，挑起來就往嘴裏塞。煮的時間太長，餡兒都是老的，面皮也濃稠難吃，但他完全不在意，三下兩下就把一碗都劃拉幹凈。
在組織最困難的時候，他什麽難吃的東西沒吃過？好不容易挺過難關，四分之一、三分之一……大片大片的土地收入囊中，他一步一步穩紮穩打，眼看全世界即將成為掌下之物……
卻全被光榮戰線那幫混賬給毀了！
嚴翊心裏憋屈！他恨得咬牙切齒，那種怒火上不去下不來如鯁喉頭的滋味，實在難以消化。他很想找個地方發洩發洩，捏著竹筷子的手都翻起青筋，卻突然又頓了頓。
他震驚地低頭，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己的手，又再次用力。
竹筷子依然堅挺。
竟然還對付不了一雙筷子了……看來異能沒有跟著自己重生。
等一下……
嚴翊突然站起來，沖到門口，飛快翻著掛在墻上的老皇歷。
今天是7月5日……如果記憶沒出錯，現在西城那邊還沒找到寶石礦，礦底的天生池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很好，一切還來得及，只要謀劃得當，他有把握重新進入天生池得到異能，最重要的憑仗一到手，普天之下，他還怕什麽？
嚴翊盯著日歷笑，很陰森。
既然老天爺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世界是他的，他為之打拼了整整十年，世界只能是他的！
……
……
小吃店後面的長廊拐個彎，有個三五平米的小天井，連著一左一右兩個小房間，左邊的那個房間稍大，是嚴翊住的，因為當年要學習，小房間塞不進書桌和書櫃。
角落裏的小門是衛生間，雖然進去幾乎轉不過身，不過打掃得很幹凈。
嚴翊看了看右邊，母親那裏已經熄了燈，於是輕手輕腳回到自己的房間，看到門背後掛的舊書包時頓了頓，繼而想起來現在的自己還是學生。
他是個喜歡謀定後動的人，成為組織首領後更是如此，即使重來一世，骨子的習慣也不會就此改變。從書包裏找出一個筆記本，直接翻到最後的空白頁，又從筆筒裏抽了只黑色的碳素筆，嚴翊循著記憶，開始往白紙上寫字。
7月3日，他放假回到北山城。
7月5日，也就是今天，母親身體狀況突然惡化，他立刻把母親送到醫院，不過母親堅持她只是連日陰雨著涼了而已，為了避免產生高額的醫藥費，在母親的催促下，他們沒有住院，下午就回了家。
7月8日，舊高中同學聚會，遇到阿虎，並得知西城有煤礦正在招募臨時工，報酬很豐厚；當晚收到學校下學期開學通知，同時附有下學期的學費單，他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母親，家裏存款已經不多了。
7月9日，母親病情加重，他打電話聯系阿虎，對方答應幫忙找條打工的門路。
7月10日，前往西城，通過選拔，進入煤礦。
……
8月23日，煤礦爆炸，引發泥石流，堰塞湖淹沒全城，北山城從世界上徹底消失。
同一天，他像厲鬼般從天生池爬出來，帶著異能，走上一條從來沒有想過的路。
雖然說有前世的記憶是嚴翊的依仗，可畢竟相隔了十年，即便重要的事件他還有印象，但很多細節都已經非常模糊。回憶的過程很艱難，因為那段日子是嚴翊最灰暗的時光，家鄉毀於一旦，所有人都死了，甚至連母親也……
上一世他一直避免讓自己想起這些事，此刻卻要一點一點從灰霾中扒拉出來，還要白紙黑字寫下。
將清單完全理順，花了嚴翊三個小時的時間。
他終於伸了個懶腰，一邊回想著還有沒有什麽遺漏，一邊順手翻著筆記本，那應該是大學時候的課堂筆記，和現在淩厲的筆鋒比起來，當時的字跡可真是幼稚得可以。
突然翻到其中一頁，嚴翊瞳孔一縮，手上的動作也停住。
那張紙上寫了滿滿一頁的字，記得那時候在學校他開始練習書法，從這張紙也能看出來，一開始很生嫩，但到最後卻非常流暢，已經有他現在的風格雛形。
不過，能讓嚴翊也覺得驚訝，自然不是因為這張槽點滿滿的習作，而是因為這整整一篇，寫得只有兩個字——
白雨。
白雨白雨白雨白雨白雨白雨白雨……
翻一面，也一樣，再翻一面，還是。
嚴翊合上筆記本，往桌子上一扔，仰在椅子上發楞。
上一世……
他喜歡白雨。
從第一次在小吃店撞見她，一直到他擁有了異能，一步一步爬上最接近世界頂峰的地方，他都從來沒有忘記過她。但白雨還活著的時候，從來不知道有個人暗地裏喜歡著自己，等她死在北山城的泥石流裏，也就再也沒有了機會。
在組織一步一步執掌權力的過程中，嚴翊經歷過很多女人，但沒有一個能讓他留下印象，也沒有一個能讓他生出多餘的心思。當時組織成員私下開玩笑，說他是把世界當成了自己的女人，只有征服世界才能讓他得到快感。
他知道後，只是笑笑，覺得手下們說得應該沒錯，自己全身心都撲在征途之上，自然沒什麽耐心施舍給別人。但轉過頭，他還是會偶爾想起白雨這個人，即便他已經快不記得她到底長什麽樣。
以為自己一直沒法忘記白雨，只不過是執著於年少時無疾而終的暗戀罷了——直到幾個小時之前，再次見到那張臉之前，他都是這麽想的。
即使隔了這麽多年，見到白雨的第一眼，嚴翊依然立刻就把她認出來了。她習慣穿款式很簡單的休閑褲和外套，卻很符合身上的書卷氣，長發紮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大眼睛很亮，動靜之間透著股爽利勁兒，一看就知道是個聰明的女孩。
上一世，年輕的自己太稚嫩，即便是同學，可他幾乎沒怎麽跟白雨說過話，每次見到她，都很快就落荒而逃，他完全沒想到，白雨竟然也記得自己。
她還活著，意識到這一點，嚴翊忽然覺得心情很好。
這一世，他知道所有事，他可以阻止一切，讓她繼續生龍活虎地活下去。
……
……
隔壁突然響起一陣咳嗽聲，開始還壓抑著，後來越來越響。
嚴翊皺眉，他知道今天母親會生病，所以提前給母親吃了藥預防，竟然還是沒作用嗎？
他立刻到了隔壁房間，嚴鈴華已經打開燈，坐在床上咳個不停，看見兒子過來，嚴鈴華立刻壓低了咳嗽的聲音。
嚴翊輕輕拍著母親的背，這種靠近親人的感覺讓他有些恍惚，“感覺很不好嗎？”他問。
“我沒事，睡了一覺，已經好多了。”嚴鈴華的聲音還是很虛弱，“我剛才聽見店裏有人說話，是有客人嗎？”
嚴翊見她不咳了，轉身倒杯水，一邊道，“是個熟人。”
“誰呀？”
“白雨，以前經常來店裏吃飯的，媽還記得她嗎？”
“哦那個很漂亮很有禮貌的小姑娘，記得啊，好久都沒見她了。”嚴鈴華接過水杯，卻捧著不喝，“怎麽不讓人家多坐會兒？我記得她還是你同學呢。”
“天太晚了，人家一個姑娘，老呆在外面不安全——她是過來看你的，改天你精神好點，我再去請她過來坐坐。”
“看我的？唉……今天沒見上，改天還得道個歉。”嚴鈴華搖搖頭，“我是真挺喜歡那個小姑娘，每次來都會跟我聊聊天，看我身體不爽利，有時候還會幫忙幹幹活。”
“嗯。”
房間很小，連個椅子都放不下，嚴翊只能坐在床尾，默默聽著。
嚴鈴華還想說什麽，卻突然一僵，壓著枕頭一陣猛咳，水杯也翻在被子上，一大片濕漉漉的印子。
“我們去醫院。”嚴翊蹭地站起來，立刻掏出手機打了急救電話。
“只是感冒而已，吃了藥就好了，不用去醫院！”嚴鈴華急忙阻止，要是去了醫院，醫藥費可怎麽辦？嚴翊下學期的學費不能動！
然而嚴鈴華很快噤聲，因為嚴翊安靜地看著她，不說話，目光卻很堅定。她心裏驚訝，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雖然性子安靜點，但是個孝順的孩子，幾乎從來不會當面頂撞自己，這次怎麽會……
“我現在收東西，我們去住院。”看著母親這樣，嚴翊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父親早逝，母親得支撐著小吃店，還經常往外面找零工，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好不容易供他上了大學，自己卻什麽都沒享受到，就那麽倉促地離開了人世。
幸好，嚴翊心想，幸好自己又回來了。
一切都還來得及。
003.偶遇
7月6日，23：12。
白雨抱著手機，坐在病房門口的長廊上，頭一點一點，脖子彎得像天鵝，就差把頭塞自己懷裏了。
“哐啷。”
手機砸地上的聲音把她嚇醒了，她趕緊彎腰撿起來，心疼地摸摸。
還好，雖然自己一直毛手毛腳，手機摔過無數次，不過它仍然頑強而堅韌地活著，精神堪比偉大的普羅米修斯。
喚醒屏幕，看見時間已經那麽晚了，今天趕路回北山城早就累的不行，偏偏現在還沒法休息……白雨揉揉眼睛，捂著嘴打呵欠。
這時候病房的門打開，白媽媽一臉不爽地走出來。
白雨急忙起身，恭迎母上大人，“爸怎麽樣了？”
“又吐了一回，我好不容易打掃幹凈，個沒良心的倒頭就睡了。”白媽媽滿臉嫌棄。
白媽媽管教甚嚴，平時白爸爸被看得幾乎滴酒不能沾，好不容易閨女回來，得老婆大人特赦多喝幾杯，一樂極……就生悲了。
借來的洗潔精根本沒用上，因為白雨回到家的時候，家裏正在兵荒馬亂中。白爸爸吐了兩輪，躺在沙發上哼唧個不停，白媽媽忙得腳不點地，還不忘罵一遍白爸爸又罵一遍白雨再捎帶上賣假酒的黑心商人。
後來發現白爸爸有些神志不清，似乎連人都認不得，母女倆都嚇了一跳，以為真是酒精中毒，趕緊打急救電話把人塞進急診室。
最後診斷結果……就是喝多了而已。
被白媽媽懷疑的目光打量著，專業水平被質疑的醫生爆發了，拉出各種檢查單，一項一項詳細講解，成功用科學的數據證明白爸爸是多麽的健康，多麽的精壯，明天一早起來，依然可以活蹦亂跳，去耍個廣場舞都可以完全不帶喘氣兒的。
知道沒什麽大事，白媽媽松了口氣的同時，憤怒的小火苗又開始熊熊燃燒，白爸爸倒是可以心安理得在床上睡大頭覺，可憐白雨，只能一個人承受母上大人的怒火攻擊。
白雨默淚。
老爸你快醒醒一起分擔炮火好嗎我完全是無辜的啊……
白爸爸在病床上翻了個身，舒服地打著呼嚕。
“這麽晚了，也不方便再把你爸折騰回去，先這麽湊合一晚上吧。”白媽媽揉揉太陽穴，聲音很疲憊。
白雨趕緊湊上去，狗腿地捏肩捶背，“媽，你辛苦了哈~累不？餓不？我去給你找點宵夜？”
“少拿我當筏子，明明是你自己餓了吧？”白媽媽拿白眼翻她。
“嘿嘿嘿，吃飯吃一半就被你趕出來買洗潔精了嘛。”她可憐兮兮的。
白媽媽無語，“說得跟我虐待你一樣。”
“那我去找吃的了哈。”白雨朝媽媽揮揮手，背著小包包跑了。
隨手拽了個路人問清醫院食堂的方向，她一路找過去，失望地發現食堂早關了，只有個小窗口在賣著雜貨。
牛奶面包礦泉水……雖然不是什麽美味，但聊勝於無嘛。
白雨拎著滿滿一兜戰利品，晃晃悠悠地溜達，身邊不時有病人家屬和值班的醫生護士竄出竄進，她才發現半夜的醫院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麽陰森森。她看見婦產科有人抱著新生的嬰兒歡笑，也有人在重癥監護室門口哭泣……痛苦的喜悅的呆滯的沈默的……每天都有各種悲歡離合在這裏上演。
然後溜達著溜達著……
哎，病房是怎麽走的來著？
問了幾個人，每個人都指了不同的方向，幾乎把大半個醫院繞過來，白雨才發現，原來各個科室的住院部都不一樣啊！
瞪著電梯旁邊的指示牌發楞，白雨躊躇，下一步該往哪裏走呢？畢竟是在醫院裏，她不會大半夜撞上什麽吧？這麽大的醫院肯定有太平間，還有奇奇怪怪的秘聞……
怎麽突然間有點興奮！
“請讓一讓。”
後面有人喊她，白雨反應過來自己堵著電梯了，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同時讓開路。
“嚴翊？”看清後面的人，她不由驚訝，“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怎麽也在這裏？”看見她，嚴翊顯然也很意外。
他一手拿著濕漉漉的傘，一手拎著個破舊的大旅行包，可能是因為心急，旅行包拉鏈沒拉好，露出裏面裹起來的棉被，看顏色就知道洗過很多次，被面花色也非常老舊。
聽見嚴翊清咳一聲，白雨趕緊收回視線。
早知道嚴家家境困難，收入就靠小吃店，聽說嚴翊一直是靠助學金和獎學金才念完書的，嚴阿姨身體又不好，花銷一定更大。
想到這裏，白雨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叫你眼睛閑得慌，瞎瞅什麽瞅，不知道人家會尷尬嗎？
蠢死了蠢死了！
見白雨低著頭，臉蛋通紅，嚴翊還沒搞明白怎麽回事，就聽見她小聲道，“對不起哈。”
“？”
嚴翊一臉莫名。
這姑娘幹嘛上來就對不起？因為堵著電梯？她剛才不是道過歉了嗎？
畢竟上一世經歷豐富，殺過人放過火打過槍炸過山，嚴翊現在神經極度粗壯，完全沒反應過來自己被人同情了，他很認真地回答，“沒事，下次別這樣了。”堵著電梯確實不太好，雖然他不在意，但這姑娘看起來臉皮挺薄的，要是被別人兇了怎麽辦？
白雨頭更低，臉紅得要滴血，她知道錯了，戳別人傷疤的事情再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了！
兩人站在電梯門口沈默。
“餵，那邊的小兩口！是要墮胎還是要殉情？麻煩別堵著路好嗎？！”後面有人不耐煩地叫嚷。
嚴翊往後面淡淡一瞥，多餘的噪音立刻消失了。
“我們換個地方說。”他示意白雨，後者拎著一大塑料袋零食，乖乖跟在他後頭。
……
……
不久前，急救車把嚴家人送到醫院，即便嚴鈴華一直反對，嚴翊還是聽了醫生的建議，讓母親留在醫院觀察一段時間。
“錢的事情媽你不用擔心，我在學校的時候就一直打工，下學期的學費我早就攢夠了。”嚴翊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著謊，他的計劃已經從重新獲得異能制定到了重新征服世界，就是不包括重新返回學校。
不過得了他拍胸脯的保證，嚴鈴華也很安慰，順著兒子的意思，她終於同意住院觀察。到底不放心，嚴翊決定回家拿鋪蓋到醫院守著，再來醫院的時候，就剛好碰上把自己溜達丟了的白雨。
於是回到嚴鈴華病房，就多了一個人。
白雨湊近床邊，看嚴鈴華臉色蒼白，已經睡了過去，怕打擾病人休息，她很快退開了。嚴翊正在旁邊一張空病床上整理鋪蓋，沒事情可做的白雨東張西望，然後把手裏的塑料袋放在儲物櫃上。
“那些是我剛才買的，等明早嚴阿姨醒了，給她當早餐。”她把聲音壓到最小，細細的幾乎聽不見，頭也低下來，差點湊到嚴翊臉上。
嚴翊本來埋頭鋪床呢，突然靠近的氣息讓他本能警覺起來，畢竟刀槍風雨裏滾過，即便異能不在了，意識卻是無數次戰鬥培養出來的。他手一動，下一秒就要扼住對方的脖子，然而遲鈍了一秒的思維跟上後，他及時控制住自己的動作。
白雨看著嚴翊伸向自己卻停在半空的手，疑惑，“怎麽啦？”不想吵醒病人，她誇張地動著嘴型。
“……幫忙遞下枕頭，謝謝。”
“哦，好。”
她輕手輕腳翻著旅行包，沒看到嚴翊在自己身後扶額。
好險……剛才要真把她掐了就糟了，嚴翊可不認為那白白嫩嫩的小脖子經得住自己的握力。就算沒有經過訓練，現在的身體卻更加年輕，爆發出來的力量，一個女孩子怎麽抵擋得了。
白雨把枕頭遞過去，見嚴翊臉色不好，她便道，“你今天應該很累，我就不打擾了。”
“回你爸爸的病房嗎？我送你過去。”嚴翊把她那一兜零食從儲物櫃上拎下來，又道，“謝謝你好意，不過不用了，我媽不愛吃這些東西。”
“那你自己留著吃。”白雨根本不接，她故意撇開臉，搖搖擺擺出了病房。
嚴翊趕緊追上去，可出門一看，那姑娘竟然撒開腿在醫院長廊上飛奔，像是背後有太平間的屍體在追。難得她跑得快，竟然沒鬧出什麽動靜，安靜得跟只貓兒似得，一下就竄得沒影兒了。
“……”
搖搖頭，嚴翊折回病房，打開袋子一看，不由失笑，清一色的甜食，面包圈，巧克力，竟然還有一袋油炸小饅頭。
這不是小孩子才愛吃的麽。
記憶中的白雨是個挺淑女的姑娘啊，乖乖巧巧的，經常坐在小吃店靠門邊的位置，側臉的輪廓很柔和，像是要融進光裏去。
現在才發現這姑娘跳脫得可以。
床上的嚴鈴華睡得很平穩，嚴翊卻沒什麽困意，他從旅行包裏掏出筆記本，一遍一遍翻著計劃表，這是他今天做得最多的事。上一世在母親的堅持下他們沒有住院，今晚卻在醫院碰見白雨，這件事提醒了他，此刻他做的任何一個改變，都可能會影響後續事件的發展。
畢竟這是一個嶄新的世界了，在這個世界，什麽都還沒有發生。
等嘴裏香濃的味道泛開，他才反應過來，自己什麽時候把油炸小饅頭的包裝給拆了？袋子上那個卡通小人咧著大嘴，翻著白花花的眼白瞅他。
嚴翊趕緊把袋子扔開，心虛地左右瞅瞅，這裏不是組織，他身邊也沒有副手和下屬，這副模樣當然沒人看見。
於是他換了個坐姿，拿後腦勺對著卡通小人，他完全不想承認，那味道還真是挺香的。
004.信封
再精力充沛，畢竟也是肉長的人類，嚴翊胡思亂想了大半晚上，終於扛不住困，躺到鋪好的病床上瞇瞪了一會兒。
他是被說話聲吵醒的。
“嚴阿姨嘗嘗這個，我去醫院對面買的，雖然比不上你的手藝，但是味道也還不錯。”
“你這小姑娘，好好說話，不許拍馬屁。”
“哪有，明明是實話，嚴阿姨可要好好養病，爭取快點出院啊，我還想去店裏買小吃呢。”
“好好好，就算我回不去，也讓阿翊給你做。你不知道吧，阿翊手藝也很好的，他每次在店裏幫忙的時候，旁邊學校的小姑娘擠得店裏都坐不下，一來都找他點菜，還指名讓他給做，偏偏他老愛板著個死人臉，把人家都給嚇跑了……這倒黴催的性子。”
趁自己的事情還沒完全被抖摟出去，嚴翊趕緊插嘴，“媽，別跟人家說這些有得沒得。”
白雨轉過臉，看著嚴翊正從床上翻起來，因為剛醒，他頭發亂糟糟的，臉上睡意還沒完全消下去，一點也沒有平常的感覺……白雨覺得這樣的嚴翊有點新奇，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嚴鈴華的目光在兒子和白雨之間轉悠，笑了笑，“阿翊快點過來，白雨是特意來送飯的，還不快謝謝人家。”
床頭櫃上摞著兩個塑料飯盒，其中一盒已經被吃了一半，白雨特意挑了青菜瘦肉粥，很有營養，也不會傷了病人的脾胃；另外一盒還蓋著蓋子，看不出是什麽。
“謝謝，麻煩你跑一趟。”嚴翊向白雨點頭，頓了頓，又轉頭翻錢包，“多少錢？我把錢給你。”
嚴鈴華，“……”
這兒子是不是蠢的喲直白成這樣以後怎麽追女孩兒難不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小雨在外地上學，本來就辛苦，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當然要吃點好的。”一向內斂的白爸很激動，還開了兩瓶珍藏多年的酒，最討厭白爸喝酒的白媽竟然也沒有阻止，微笑著看他們父女爭論。
每次白雨放假回家，白爸白媽都對她的大學生活充滿了興趣，你來我往問個不停，還總讓她快點交個男朋友，學歷超高的那種，有金有房的那種，年入百萬的那種，最好還長得跟電影海報上一樣帥，說出去羨慕死一大批人。
白雨，“……”
“這種事情哪是說快點就能來的。”她給爸媽夾菜，妄圖轉移話題，“談戀愛的話，真遇上了再說吧，我們下學期有實習活動，那家公司前景很好，如果表現出色，說不定能被提前聘用，那才是正經事哎。”
白媽媽邊吃著菜，一點也沒有被帶歪節奏，“你長得又不是不好，就是不肯花心思，像你這年齡的姑娘家都談了幾個了，你呢？連男生的小手都沒牽過吧？！就是太懶！哪像你媽我，跟你外婆學了多少殺招，再瞧瞧你，穿得都是些啥？你腳上那雙鞋泥成那樣，多久沒刷了？”
白爸爸呷口酒，點頭表示老婆大人說得很對。
迎著爸媽譴責的目光，白雨趕緊把腳往桌子底下塞，滿腦袋都是汗。
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是短信。
不管是誰發的信，白雨都感激死對方了，簡直是特意來救她出水深火熱的！她飛快掏出手機，連看都沒看，“是同學找我，我出去回個電話。”說完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白爸白媽面面相覷，繼而小興奮。
“還專門躲出去打電話，是男孩子吧？一定是男孩子！”
“肯定的，她以前說話可從不躲著我們。”
“是真談了吧！我猜就是害羞了，所以才知道要躲。”
“臭丫頭，回來可得好好說說她……”
……
……
雨還在下著，白雨在院子走廊上隨便溜達了一下，剛才救她出水火的只是一條垃圾短信，她刪掉，沖著夜幕呼了口氣，熱氣化成一團團白霧，很快又消失不見。
又想起剛才的話題，白雨不想立刻回去面對爸媽，來來回回用腳劃著地面，聽著耳邊的雨聲又大起來。
餐廳裏白媽媽高喊了一聲，“小雨你還在外面嗎？順便去帶瓶洗潔精回來，乘便利店還沒關門。”
“哦，好！”白雨答應，在門口的傘箱裏刨了刨，那些五顏六色花裏胡哨的一定是白媽媽買的，幸好最底下還有把透明傘。
她撐開傘抖抖灰，出門。
北山城是不折不扣的山城，一下雨就大霧，再加上天色晚了，路上人也沒有，最近的便利店也早關了，白雨撐著傘在巷子裏溜達，期待能碰上個晚收攤的小店。
前面街角處放著個小燈箱，在雨中散發著暗淡的紅光，上面貼的字體老舊得都快掉光了，不過還是能從印記上看出寫得什麽。
“嚴記小吃。”
白雨頓了頓，她記得這家店，上中學那會兒她經常來這邊吃飯，也會和開店的嚴阿姨聊聊。嚴阿姨人很和善，經常會多給她幾個餛飩，附贈一個小甜包，或者走的時候塞上一杯熱豆漿。
想著自己在這裏應付午餐的時光，白雨不由自主就走到了店門口，本來想順便給嚴阿姨打個招呼，沒想裏面竟然一個人也沒有。
支在門口的大鍋冒著熱氣，白騰騰直往夜裏竄，店裏黑漆漆的，後面的長廊倒是亮著燈，但和店面之間隔著一層塑料珠簾，看不太清楚。這種小吃店往後一般都連著住處，白雨在門口蹭了蹭，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嚴阿姨？嚴阿姨在嗎？我是白雨，以前經常來這邊吃飯的。”她朝裏面喊了一聲，不過雨聲挺大，她不確定裏面的人聽到沒有。嚴阿姨身體不太好，印象裏總是幹一會兒活就得休息，如果她自己一個人在家，沒人照顧可怎麽行。
白雨有點為難，她看見大鍋裏還在煮著東西，人肯定不會走遠，但是要直接進去嗎？作為一個五好四美的大學生，好像不該私闖民宅……
大鍋裏的沸水一滾一滾，餛飩都翻在水面上，有好幾個破了皮，餡兒全漏到面湯裏。白雨看不下去，找個漏勺來，把餛飩全部撈碗裏放著。雖然煮過頭了，不過聞著倒是很香，和以前一模一樣的味道，她每次來最喜歡點這個。
她琢磨著把漏勺放架子上，別讓嚴阿姨要用時找不著，一回頭，竟看見一個黑影站在塑料簾子邊。
“啊！”
白雨嚇得心一涼，手一滑，漏勺咣當掉地上，一聲刺耳的響。
店裏的燈很快被打開，視線終於清晰了，發現那影子不是什麽妖魔鬼怪，只是個年輕的男人而已，白雨深呼一口氣，趕緊彎腰把漏勺撿起來。
“抱歉，我只是看鍋裏的餛飩都煮爛了，所以借用一下……你看，絕對不是要偷東西！”她急急忙忙解釋，把那一碗餛飩往男人的方向推了推。
“白雨？”
低沈的聲音，但叫得無疑是自己的名字。
“嗯？”白雨很驚訝，這時候她才仔細看了看對方。
男人個子挺高，在狹窄的門廊裏都不得不彎著腰，穿件白襯衫，袖子挽起，露出結實有力的臂膀。他從後廊鉆出來，擡起臉，那張面孔年輕帥氣，鼻梁高挺，雙眼尤其深邃。
白雨立刻想起他是誰了，“你是嚴翊？”
沒錯，嚴阿姨的兒子，跟她還是高中同年級的同學，當年見過幾次，畢業時白雨還特別註意了一下，記得他考上了很不錯的大學，這次大概也是回來過假期的。
嚴翊的視線在餛飩上停了停，轉到白雨臉上，又直視她雙眼，“你記得我？”他的聲線很低，像是許久沒有開口說話，帶著一點點沙啞。
“怎麽不記得，畢竟是老同學嘛，哈哈哈……”覺得嚴翊的目光太有侵略性，白雨不由得避開臉，直盯著餛飩看。
好半天，臉上那股迫人的視線才消失。
嚴翊終於放過她，轉身抓過桌上的漏勺，隨手扔進洗碗池裏，“要吃什麽嗎？”
白雨松了口氣，晃晃腦袋，“謝謝，不過不用了，我只是出來買東西的，順路過來看看嚴阿姨，馬上就回去了。”
“買東西？現在這天氣，店都關門了。”
“是啊，所以沒買到洗潔精。”白雨攤開空空的兩只手。
她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嚴翊拿了架子上的塑料瓶，直接遞過來，“拿著，洗潔精。”
“啊，不用……”
“借的，要還。”他不由分說，把瓶子塞進她懷裏。
“哦哦，好……好的。”白雨手忙腳亂接住，“謝謝你。”
嚴翊開始收拾店門口的東西了，滅了鍋爐，翻起桌椅……他瞟了眼呆站的白雨，“要收攤了，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沒有，謝謝你的洗潔精，我明天再來還。”白雨小心臟一蹦一蹦的，趕緊道別，抓過自己放在門口的傘，還沒完全撐開就沖進了雨幕裏。
他說話好冷淡……白雨邊跑還邊想，好像以前見過的嚴翊不是這樣子呀，雖然印象裏話確實是少了一點，不過是個挺好的人。
其實……現在也是個挺好的人吧。
白雨握了握手裏的洗潔精，瓶子被她在雨裏瞎跑給弄濕了。
老家就是好，家鄉人也好。
心情很好。
#####換坑重發，新書新氣象~請多多支持~
002.前世
望著透明雨傘一跳一跳地遠去，直到消失在路盡頭，嚴翊才收回目光。雨滴從門簾上落下來，砸到他臉上，冰涼的感覺讓他格外清醒。
如果說中午在房間裏醒來，見到活著的母親時，嚴翊還處於雲裏霧裏的狀態，那現在他站在店門口，看到了“嚴記小吃”的紅燈箱，看到了雲霧中的北山城，甚至還看到了白雨……
他才真正相信，原來不是做夢，自己挨了致命的一擊，本來以為必死無疑，沒想到竟然陰差陽錯回到了過去。
十年前的北山城，十年前的……家。
嚴翊看了看沸騰的鍋爐，摸索著關掉煤氣閥，把架子上的調料全部塞到櫃子裏，在門背後找到拖把，將白地磚打掃得幹幹凈凈，然後把洗好的拖把掛到後院裏瀝水。
結束一切，嚴翊拍拍手，環視小店一圈，突然自嘲地笑笑。
早已習慣陰謀詭計爭權奪利殺人放火的自己，竟然還沒忘記怎麽做這些瑣事。被組織裏的鋼筋鐵骨包圍了十年，再回到這座被山包圍的城市，一切都很陌生，但又跟記憶裏的完全相符。
這種感覺很新奇，從來沒覺得自己有文藝細胞的嚴翊居然想起了一個詞——恍如隔世。
肚子突然叫了一聲，嚴翊回過神，因為整個下午他都在思考人生，到現在還沒吃飯，好不容易摸索著給自己弄了碗餛飩，又因為母親突然咳嗽起來，只能回去後院照顧，以至於忘了鍋裏還煮著東西。
餛飩早涼了，面皮全部粘在一起，賣相很難看，嚴翊隨便抽了雙筷子，挑起來就往嘴裏塞。煮的時間太長，餡兒都是老的，面皮也濃稠難吃，但他完全不在意，三下兩下就把一碗都劃拉幹凈。
在組織最困難的時候，他什麽難吃的東西沒吃過？好不容易挺過難關，四分之一、三分之一……大片大片的土地收入囊中，他一步一步穩紮穩打，眼看全世界即將成為掌下之物……
卻全被光榮戰線那幫混賬給毀了！
嚴翊心裏憋屈！他恨得咬牙切齒，那種怒火上不去下不來如鯁喉頭的滋味，實在難以消化。他很想找個地方發洩發洩，捏著竹筷子的手都翻起青筋，卻突然又頓了頓。
他震驚地低頭，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己的手，又再次用力。
竹筷子依然堅挺。
竟然還對付不了一雙筷子了……看來異能沒有跟著自己重生。
等一下……
嚴翊突然站起來，沖到門口，飛快翻著掛在墻上的老皇歷。
今天是7月5日……如果記憶沒出錯，現在西城那邊還沒找到寶石礦，礦底的天生池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很好，一切還來得及，只要謀劃得當，他有把握重新進入天生池得到異能，最重要的憑仗一到手，普天之下，他還怕什麽？
嚴翊盯著日歷笑，很陰森。
既然老天爺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世界是他的，他為之打拼了整整十年，世界只能是他的！
……
……
小吃店後面的長廊拐個彎，有個三五平米的小天井，連著一左一右兩個小房間，左邊的那個房間稍大，是嚴翊住的，因為當年要學習，小房間塞不進書桌和書櫃。
角落裏的小門是衛生間，雖然進去幾乎轉不過身，不過打掃得很幹凈。
嚴翊看了看右邊，母親那裏已經熄了燈，於是輕手輕腳回到自己的房間，看到門背後掛的舊書包時頓了頓，繼而想起來現在的自己還是學生。
他是個喜歡謀定後動的人，成為組織首領後更是如此，即使重來一世，骨子的習慣也不會就此改變。從書包裏找出一個筆記本，直接翻到最後的空白頁，又從筆筒裏抽了只黑色的碳素筆，嚴翊循著記憶，開始往白紙上寫字。
7月3日，他放假回到北山城。
7月5日，也就是今天，母親身體狀況突然惡化，他立刻把母親送到醫院，不過母親堅持她只是連日陰雨著涼了而已，為了避免產生高額的醫藥費，在母親的催促下，他們沒有住院，下午就回了家。
7月8日，舊高中同學聚會，遇到阿虎，並得知西城有煤礦正在招募臨時工，報酬很豐厚；當晚收到學校下學期開學通知，同時附有下學期的學費單，他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母親，家裏存款已經不多了。
7月9日，母親病情加重，他打電話聯系阿虎，對方答應幫忙找條打工的門路。
7月10日，前往西城，通過選拔，進入煤礦。
……
8月23日，煤礦爆炸，引發泥石流，堰塞湖淹沒全城，北山城從世界上徹底消失。
同一天，他像厲鬼般從天生池爬出來，帶著異能，走上一條從來沒有想過的路。
雖然說有前世的記憶是嚴翊的依仗，可畢竟相隔了十年，即便重要的事件他還有印象，但很多細節都已經非常模糊。回憶的過程很艱難，因為那段日子是嚴翊最灰暗的時光，家鄉毀於一旦，所有人都死了，甚至連母親也……
上一世他一直避免讓自己想起這些事，此刻卻要一點一點從灰霾中扒拉出來，還要白紙黑字寫下。
將清單完全理順，花了嚴翊三個小時的時間。
他終於伸了個懶腰，一邊回想著還有沒有什麽遺漏，一邊順手翻著筆記本，那應該是大學時候的課堂筆記，和現在淩厲的筆鋒比起來，當時的字跡可真是幼稚得可以。
突然翻到其中一頁，嚴翊瞳孔一縮，手上的動作也停住。
那張紙上寫了滿滿一頁的字，記得那時候在學校他開始練習書法，從這張紙也能看出來，一開始很生嫩，但到最後卻非常流暢，已經有他現在的風格雛形。
不過，能讓嚴翊也覺得驚訝，自然不是因為這張槽點滿滿的習作，而是因為這整整一篇，寫得只有兩個字——
白雨。
白雨白雨白雨白雨白雨白雨白雨……
翻一面，也一樣，再翻一面，還是。
嚴翊合上筆記本，往桌子上一扔，仰在椅子上發楞。
上一世……
他喜歡白雨。
從第一次在小吃店撞見她，一直到他擁有了異能，一步一步爬上最接近世界頂峰的地方，他都從來沒有忘記過她。但白雨還活著的時候，從來不知道有個人暗地裏喜歡著自己，等她死在北山城的泥石流裏，也就再也沒有了機會。
在組織一步一步執掌權力的過程中，嚴翊經歷過很多女人，但沒有一個能讓他留下印象，也沒有一個能讓他生出多餘的心思。當時組織成員私下開玩笑，說他是把世界當成了自己的女人，只有征服世界才能讓他得到快感。
他知道後，只是笑笑，覺得手下們說得應該沒錯，自己全身心都撲在征途之上，自然沒什麽耐心施舍給別人。但轉過頭，他還是會偶爾想起白雨這個人，即便他已經快不記得她到底長什麽樣。
以為自己一直沒法忘記白雨，只不過是執著於年少時無疾而終的暗戀罷了——直到幾個小時之前，再次見到那張臉之前，他都是這麽想的。
即使隔了這麽多年，見到白雨的第一眼，嚴翊依然立刻就把她認出來了。她習慣穿款式很簡單的休閑褲和外套，卻很符合身上的書卷氣，長發紮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大眼睛很亮，動靜之間透著股爽利勁兒，一看就知道是個聰明的女孩。
上一世，年輕的自己太稚嫩，即便是同學，可他幾乎沒怎麽跟白雨說過話，每次見到她，都很快就落荒而逃，他完全沒想到，白雨竟然也記得自己。
她還活著，意識到這一點，嚴翊忽然覺得心情很好。
這一世，他知道所有事，他可以阻止一切，讓她繼續生龍活虎地活下去。
……
……
隔壁突然響起一陣咳嗽聲，開始還壓抑著，後來越來越響。
嚴翊皺眉，他知道今天母親會生病，所以提前給母親吃了藥預防，竟然還是沒作用嗎？
他立刻到了隔壁房間，嚴鈴華已經打開燈，坐在床上咳個不停，看見兒子過來，嚴鈴華立刻壓低了咳嗽的聲音。
嚴翊輕輕拍著母親的背，這種靠近親人的感覺讓他有些恍惚，“感覺很不好嗎？”他問。
“我沒事，睡了一覺，已經好多了。”嚴鈴華的聲音還是很虛弱，“我剛才聽見店裏有人說話，是有客人嗎？”
嚴翊見她不咳了，轉身倒杯水，一邊道，“是個熟人。”
“誰呀？”
“白雨，以前經常來店裏吃飯的，媽還記得她嗎？”
“哦那個很漂亮很有禮貌的小姑娘，記得啊，好久都沒見她了。”嚴鈴華接過水杯，卻捧著不喝，“怎麽不讓人家多坐會兒？我記得她還是你同學呢。”
“天太晚了，人家一個姑娘，老呆在外面不安全——她是過來看你的，改天你精神好點，我再去請她過來坐坐。”
“看我的？唉……今天沒見上，改天還得道個歉。”嚴鈴華搖搖頭，“我是真挺喜歡那個小姑娘，每次來都會跟我聊聊天，看我身體不爽利，有時候還會幫忙幹幹活。”
“嗯。”
房間很小，連個椅子都放不下，嚴翊只能坐在床尾，默默聽著。
嚴鈴華還想說什麽，卻突然一僵，壓著枕頭一陣猛咳，水杯也翻在被子上，一大片濕漉漉的印子。
“我們去醫院。”嚴翊蹭地站起來，立刻掏出手機打了急救電話。
“只是感冒而已，吃了藥就好了，不用去醫院！”嚴鈴華急忙阻止，要是去了醫院，醫藥費可怎麽辦？嚴翊下學期的學費不能動！
然而嚴鈴華很快噤聲，因為嚴翊安靜地看著她，不說話，目光卻很堅定。她心裏驚訝，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雖然性子安靜點，但是個孝順的孩子，幾乎從來不會當面頂撞自己，這次怎麽會……
“我現在收東西，我們去住院。”看著母親這樣，嚴翊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父親早逝，母親得支撐著小吃店，還經常往外面找零工，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好不容易供他上了大學，自己卻什麽都沒享受到，就那麽倉促地離開了人世。
幸好，嚴翊心想，幸好自己又回來了。
一切都還來得及。
003.偶遇
7月6日，23：12。
白雨抱著手機，坐在病房門口的長廊上，頭一點一點，脖子彎得像天鵝，就差把頭塞自己懷裏了。
“哐啷。”
手機砸地上的聲音把她嚇醒了，她趕緊彎腰撿起來，心疼地摸摸。
還好，雖然自己一直毛手毛腳，手機摔過無數次，不過它仍然頑強而堅韌地活著，精神堪比偉大的普羅米修斯。
喚醒屏幕，看見時間已經那麽晚了，今天趕路回北山城早就累的不行，偏偏現在還沒法休息……白雨揉揉眼睛，捂著嘴打呵欠。
這時候病房的門打開，白媽媽一臉不爽地走出來。
白雨急忙起身，恭迎母上大人，“爸怎麽樣了？”
“又吐了一回，我好不容易打掃幹凈，個沒良心的倒頭就睡了。”白媽媽滿臉嫌棄。
白媽媽管教甚嚴，平時白爸爸被看得幾乎滴酒不能沾，好不容易閨女回來，得老婆大人特赦多喝幾杯，一樂極……就生悲了。
借來的洗潔精根本沒用上，因為白雨回到家的時候，家裏正在兵荒馬亂中。白爸爸吐了兩輪，躺在沙發上哼唧個不停，白媽媽忙得腳不點地，還不忘罵一遍白爸爸又罵一遍白雨再捎帶上賣假酒的黑心商人。
後來發現白爸爸有些神志不清，似乎連人都認不得，母女倆都嚇了一跳，以為真是酒精中毒，趕緊打急救電話把人塞進急診室。
最後診斷結果……就是喝多了而已。
被白媽媽懷疑的目光打量著，專業水平被質疑的醫生爆發了，拉出各種檢查單，一項一項詳細講解，成功用科學的數據證明白爸爸是多麽的健康，多麽的精壯，明天一早起來，依然可以活蹦亂跳，去耍個廣場舞都可以完全不帶喘氣兒的。
知道沒什麽大事，白媽媽松了口氣的同時，憤怒的小火苗又開始熊熊燃燒，白爸爸倒是可以心安理得在床上睡大頭覺，可憐白雨，只能一個人承受母上大人的怒火攻擊。
白雨默淚。
老爸你快醒醒一起分擔炮火好嗎我完全是無辜的啊……
白爸爸在病床上翻了個身，舒服地打著呼嚕。
“這麽晚了，也不方便再把你爸折騰回去，先這麽湊合一晚上吧。”白媽媽揉揉太陽穴，聲音很疲憊。
白雨趕緊湊上去，狗腿地捏肩捶背，“媽，你辛苦了哈~累不？餓不？我去給你找點宵夜？”
“少拿我當筏子，明明是你自己餓了吧？”白媽媽拿白眼翻她。
“嘿嘿嘿，吃飯吃一半就被你趕出來買洗潔精了嘛。”她可憐兮兮的。
白媽媽無語，“說得跟我虐待你一樣。”
“那我去找吃的了哈。”白雨朝媽媽揮揮手，背著小包包跑了。
隨手拽了個路人問清醫院食堂的方向，她一路找過去，失望地發現食堂早關了，只有個小窗口在賣著雜貨。
牛奶面包礦泉水……雖然不是什麽美味，但聊勝於無嘛。
白雨拎著滿滿一兜戰利品，晃晃悠悠地溜達，身邊不時有病人家屬和值班的醫生護士竄出竄進，她才發現半夜的醫院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麽陰森森。她看見婦產科有人抱著新生的嬰兒歡笑，也有人在重癥監護室門口哭泣……痛苦的喜悅的呆滯的沈默的……每天都有各種悲歡離合在這裏上演。
然後溜達著溜達著……
哎，病房是怎麽走的來著？
問了幾個人，每個人都指了不同的方向，幾乎把大半個醫院繞過來，白雨才發現，原來各個科室的住院部都不一樣啊！
瞪著電梯旁邊的指示牌發楞，白雨躊躇，下一步該往哪裏走呢？畢竟是在醫院裏，她不會大半夜撞上什麽吧？這麽大的醫院肯定有太平間，還有奇奇怪怪的秘聞……
怎麽突然間有點興奮！
“請讓一讓。”
後面有人喊她，白雨反應過來自己堵著電梯了，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同時讓開路。
“嚴翊？”看清後面的人，她不由驚訝，“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怎麽也在這裏？”看見她，嚴翊顯然也很意外。
他一手拿著濕漉漉的傘，一手拎著個破舊的大旅行包，可能是因為心急，旅行包拉鏈沒拉好，露出裏面裹起來的棉被，看顏色就知道洗過很多次，被面花色也非常老舊。
聽見嚴翊清咳一聲，白雨趕緊收回視線。
早知道嚴家家境困難，收入就靠小吃店，聽說嚴翊一直是靠助學金和獎學金才念完書的，嚴阿姨身體又不好，花銷一定更大。
想到這裏，白雨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叫你眼睛閑得慌，瞎瞅什麽瞅，不知道人家會尷尬嗎？
蠢死了蠢死了！
見白雨低著頭，臉蛋通紅，嚴翊還沒搞明白怎麽回事，就聽見她小聲道，“對不起哈。”
“？”
嚴翊一臉莫名。
這姑娘幹嘛上來就對不起？因為堵著電梯？她剛才不是道過歉了嗎？
畢竟上一世經歷豐富，殺過人放過火打過槍炸過山，嚴翊現在神經極度粗壯，完全沒反應過來自己被人同情了，他很認真地回答，“沒事，下次別這樣了。”堵著電梯確實不太好，雖然他不在意，但這姑娘看起來臉皮挺薄的，要是被別人兇了怎麽辦？
白雨頭更低，臉紅得要滴血，她知道錯了，戳別人傷疤的事情再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了！
兩人站在電梯門口沈默。
“餵，那邊的小兩口！是要墮胎還是要殉情？麻煩別堵著路好嗎？！”後面有人不耐煩地叫嚷。
嚴翊往後面淡淡一瞥，多餘的噪音立刻消失了。
“我們換個地方說。”他示意白雨，後者拎著一大塑料袋零食，乖乖跟在他後頭。
……
……
不久前，急救車把嚴家人送到醫院，即便嚴鈴華一直反對，嚴翊還是聽了醫生的建議，讓母親留在醫院觀察一段時間。
“錢的事情媽你不用擔心，我在學校的時候就一直打工，下學期的學費我早就攢夠了。”嚴翊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著謊，他的計劃已經從重新獲得異能制定到了重新征服世界，就是不包括重新返回學校。
不過得了他拍胸脯的保證，嚴鈴華也很安慰，順著兒子的意思，她終於同意住院觀察。到底不放心，嚴翊決定回家拿鋪蓋到醫院守著，再來醫院的時候，就剛好碰上把自己溜達丟了的白雨。
於是回到嚴鈴華病房，就多了一個人。
白雨湊近床邊，看嚴鈴華臉色蒼白，已經睡了過去，怕打擾病人休息，她很快退開了。嚴翊正在旁邊一張空病床上整理鋪蓋，沒事情可做的白雨東張西望，然後把手裏的塑料袋放在儲物櫃上。
“那些是我剛才買的，等明早嚴阿姨醒了，給她當早餐。”她把聲音壓到最小，細細的幾乎聽不見，頭也低下來，差點湊到嚴翊臉上。
嚴翊本來埋頭鋪床呢，突然靠近的氣息讓他本能警覺起來，畢竟刀槍風雨裏滾過，即便異能不在了，意識卻是無數次戰鬥培養出來的。他手一動，下一秒就要扼住對方的脖子，然而遲鈍了一秒的思維跟上後，他及時控制住自己的動作。
白雨看著嚴翊伸向自己卻停在半空的手，疑惑，“怎麽啦？”不想吵醒病人，她誇張地動著嘴型。
“……幫忙遞下枕頭，謝謝。”
“哦，好。”
她輕手輕腳翻著旅行包，沒看到嚴翊在自己身後扶額。
好險……剛才要真把她掐了就糟了，嚴翊可不認為那白白嫩嫩的小脖子經得住自己的握力。就算沒有經過訓練，現在的身體卻更加年輕，爆發出來的力量，一個女孩子怎麽抵擋得了。
白雨把枕頭遞過去，見嚴翊臉色不好，她便道，“你今天應該很累，我就不打擾了。”
“回你爸爸的病房嗎？我送你過去。”嚴翊把她那一兜零食從儲物櫃上拎下來，又道，“謝謝你好意，不過不用了，我媽不愛吃這些東西。”
“那你自己留著吃。”白雨根本不接，她故意撇開臉，搖搖擺擺出了病房。
嚴翊趕緊追上去，可出門一看，那姑娘竟然撒開腿在醫院長廊上飛奔，像是背後有太平間的屍體在追。難得她跑得快，竟然沒鬧出什麽動靜，安靜得跟只貓兒似得，一下就竄得沒影兒了。
“……”
搖搖頭，嚴翊折回病房，打開袋子一看，不由失笑，清一色的甜食，面包圈，巧克力，竟然還有一袋油炸小饅頭。
這不是小孩子才愛吃的麽。
記憶中的白雨是個挺淑女的姑娘啊，乖乖巧巧的，經常坐在小吃店靠門邊的位置，側臉的輪廓很柔和，像是要融進光裏去。
現在才發現這姑娘跳脫得可以。
床上的嚴鈴華睡得很平穩，嚴翊卻沒什麽困意，他從旅行包裏掏出筆記本，一遍一遍翻著計劃表，這是他今天做得最多的事。上一世在母親的堅持下他們沒有住院，今晚卻在醫院碰見白雨，這件事提醒了他，此刻他做的任何一個改變，都可能會影響後續事件的發展。
畢竟這是一個嶄新的世界了，在這個世界，什麽都還沒有發生。
等嘴裏香濃的味道泛開，他才反應過來，自己什麽時候把油炸小饅頭的包裝給拆了？袋子上那個卡通小人咧著大嘴，翻著白花花的眼白瞅他。
嚴翊趕緊把袋子扔開，心虛地左右瞅瞅，這裏不是組織，他身邊也沒有副手和下屬，這副模樣當然沒人看見。
於是他換了個坐姿，拿後腦勺對著卡通小人，他完全不想承認，那味道還真是挺香的。
004.信封
再精力充沛，畢竟也是肉長的人類，嚴翊胡思亂想了大半晚上，終於扛不住困，躺到鋪好的病床上瞇瞪了一會兒。
他是被說話聲吵醒的。
“嚴阿姨嘗嘗這個，我去醫院對面買的，雖然比不上你的手藝，但是味道也還不錯。”
“你這小姑娘，好好說話，不許拍馬屁。”
“哪有，明明是實話，嚴阿姨可要好好養病，爭取快點出院啊，我還想去店裏買小吃呢。”
“好好好，就算我回不去，也讓阿翊給你做。你不知道吧，阿翊手藝也很好的，他每次在店裏幫忙的時候，旁邊學校的小姑娘擠得店裏都坐不下，一來都找他點菜，還指名讓他給做，偏偏他老愛板著個死人臉，把人家都給嚇跑了……這倒黴催的性子。”
趁自己的事情還沒完全被抖摟出去，嚴翊趕緊插嘴，“媽，別跟人家說這些有得沒得。”
白雨轉過臉，看著嚴翊正從床上翻起來，因為剛醒，他頭發亂糟糟的，臉上睡意還沒完全消下去，一點也沒有平常的感覺……白雨覺得這樣的嚴翊有點新奇，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嚴鈴華的目光在兒子和白雨之間轉悠，笑了笑，“阿翊快點過來，白雨是特意來送飯的，還不快謝謝人家。”
床頭櫃上摞著兩個塑料飯盒，其中一盒已經被吃了一半，白雨特意挑了青菜瘦肉粥，很有營養，也不會傷了病人的脾胃；另外一盒還蓋著蓋子，看不出是什麽。
“謝謝，麻煩你跑一趟。”嚴翊向白雨點頭，頓了頓，又轉頭翻錢包，“多少錢？我把錢給你。”
嚴鈴華，“……”
這兒子是不是蠢的喲直白成這樣以後怎麽追女孩兒難不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