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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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夜幕降臨,星河流動,月亮仿佛一個大燈籠掛在天邊。

小啞巴將剛摘的蓮子用荷葉包好踩著月輝往回走。

顧文青下午帶他摸了半天的蓮藕除了將身上弄得全是淤泥外什麽都沒摸到,覺得晦氣的人大晚上去找別人的晦氣了,小啞巴被托付給蘇荷初照顧。

他一向聽話,但顧文青今夜遲遲沒回來,他也睡不著就偷摸出了門來池塘裏摘蓮蓬。

“快點!臭小子,你拉緊了啊!”

不遠處傳來人說話的聲音,小啞巴立馬蹲下身子,他個子小小的,池塘裏的荷葉都比他高,蹲在池邊就被荷葉全數遮住了身體。

說話人的聲音他記得,就是下午追著他們跑了一路的人。

小啞巴透過荷葉的縫隙看到陳元和另一個男人正牽著一頭驢子往這邊走。

“周薪那家夥的地就是這塊吧?把驢給我放進去!讓他不知好歹地惹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身份!”

小啞巴看著那兩個人牽著驢走進了周薪的地裏將那插好的秧苗一通亂踩,月光下甚至能看到陳元那張得意且惡劣的臉。

小啞巴抓緊了手裏荷葉,咬了咬後槽牙。

太傅曾和他說過,士農工商,農民只能靠著那些田地裏的糧食生活,田在哪家就在哪,只要有足夠的食物,他們的祖祖輩輩都能待在一處。他們是一個國家的根本,是一個君主理國最需要考慮的對象。

“農民沒有了田,沒有了糧食就是在對他們趕盡殺絕啊。”

太傅曾經說這段話的畫面浮現在他的面前,明明是一天地都沒有種過的人,卻對一個年幼的君主說出這樣的話。

小啞巴將荷葉揣進衣服裏,等陳元他們走了後慢慢跟了上去。

陳元雖然住在莊子裏,但他這驢養在莊子外面的棚子裏。裏面不僅養了驢,還養了牛和馬。

將驢趕進棚裏,陳元暢快地哼了哼,捂了捂白日被人揍過的臉,“我倒要看看明天周薪會不會跪下來求我!”

二人進了莊子裏,小啞巴一溜煙地跑到了棚子外面。

沒成想,棚子裏居然還臥了一條狗,想來是用來防備小偷的。

狗睜著大眼睛還沒“汪”出來就被一根雞骨頭給砸中了腦袋,猛地撲過去啃骨頭去了。

小啞巴心一驚,擡頭看到坐在院子上的顧文青跳了下來,順手往他嘴裏塞了一只雞腿。

小啞巴:“......”

不是,跑去人家偷吃的就算了,他是怎麽偷到雞的啊,這個天氣也不會有人做了雞隔夜放啊。

“你小子怎麽跑這來了?”顧文青本來想夜襲莊子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結果遇上陳元出門,對方吩咐了人給他做夜宵,他順手牽了只烤雞出來。“你看到陳元跟著過來了?”

小啞巴點點頭,抓著雞腿慢條斯理地吃完,然後將骨頭扔給了那條看門狗。

“你想幹什麽?”顧文青摸了摸下巴看著小啞巴,別看孩子小,孩子心眼可不少。

小啞巴拽了拽顧文青的衣服順便擦了擦手,然後指了指那些拴著牲畜的繩子,又指了指那片水田。

顧文青恍然大悟。

陳元這家夥肯定是對周薪的田做了什麽,要不然小啞巴也不會跟著過來整治他。

他解了棚子裏牲畜的繩子,然後用根繩子吊著雞屁|股勾著那只看門狗給他們趕牲畜。這狗平日裏的任務就是看管這些牲畜,久而久之,這些牲畜對它都有懼意。

有了狗的協助,顧文青和小啞巴兩個人很輕易且不驚動人地將一棚子牲畜趕進了離他們最近的水田裏,然後一個接一個......

翌日一早,天光還沒有亮透,顧文青躺在床上就聽到屋外此起彼伏地尖叫聲、怒罵聲......

他翻了個身看了看睡得沈的小啞巴,伸著懶腰爬了起來。

“我的田啊!明年可怎麽過啊!”

“哪個挨千刀的毀了我的田!我一定要弄死他!”

“這可怎麽過!!!這秧都禍害成這樣了,重新插都不行!”

顧文青猛灌了兩口井水,村民們都聚在田前咒罵不斷地發洩自己的怒火。他打了個嗝,眼看著周薪愁眉苦臉地急沖沖跑了回來。

“顧大哥我們屋裏說話!”周薪情急拽著顧文青的胳膊進了屋子關了門,屋內的蘇荷初一臉擔憂地看著他們兩個。

“怎麽了?”

“村裏的田都被人給毀了秧。”

“什麽?”蘇荷初吃了一驚,他們都靠田裏出的糧食生活,秧都死了明年靠什麽吃飯?

“顧大哥,你老實跟我說,這是不是你做的?”周薪眉頭緊皺帶著點怒氣地看著顧文青。

頂著對方的視線,顧文青不急不忙地點了點頭。

“顧大哥!”周薪急切地在屋子裏轉了兩圈,“這可是我們村來年的收成!”

顧文青看著周薪,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人真的是善良地讓他有點無語。自己被強豪欺壓,村裏沒人幫他就算了,他還這麽為別人著想。

“昨晚我看到陳元牽著驢子去了你的地裏。”

他這句話說完周薪一楞,和蘇荷初對視了一眼後立馬冷靜了下來。如果顧文青沒有插手的話,那今天就是全村的人看他崩潰在自己家田面前。

“陳元他!他實在是太壞了!”周薪氣得臉紅脖子粗,卻還是沒有罵出一個臟字。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抄家夥帶著你們村裏的人一塊兒去鬧。”顧文青指了指外面那些怒氣沖天的人,“那些牲畜回莊子的腳印都在呢,這可是證據。趁機鬧得越大越好,最好讓莊子裏的主人知道。”

周薪立馬懂了該怎麽辦,鬥志昂揚地握了握拳拿著鋤頭沖了出去。

“娘子和顧大哥等我的好消息吧!”

蘇荷初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皺緊了眉頭,“顧大哥,我還是擔心......”

周薪品性善良,不願意和人起沖突,向來都是能化幹戈就絕不跟人紅臉,因此蘇荷初擔心他沒辦法為自己爭一口氣還被人給欺負了。

“妹子你要給周老弟一點信心,他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肩上就是擔著護家的責任,今日退一步,明日讓一些,你們這個家的日子還怎麽過?人該硬氣的時候就要硬氣起來。”

蘇荷初點點頭,一雙眼睛還是盯著屋外,充滿了擔憂。

“好了好了,不要看了。”顧文青催促道,“去想想午飯吃什麽吧,周老弟忙活完回來肯定餓了。”

蘇荷初看著周薪拿著鋤頭跟村民在田前急赤白臉,大家粗著脖子紅著臉,然後紛紛回家拿上東西出了門。

莊子裏的陳元今天起床就覺得自己的右眼皮直跳。昨晚高興多喝了點酒,今早都沒睡醒就被人搖了起來。

“莊子裏的地都被人給毀了!你還在這裏睡得著覺!”陳元的父親一巴掌拍在他的臉上憤憤道。

“被毀就被毀了!你打我做什麽!”陳元還沒醒神就被親爹甩了一巴掌頓時怒氣沖天,旋即他緩過神來,“全毀了?怎麽會?不是只有周薪一家的嗎?”

陳爹怒其不爭地擡手又是一巴掌甩在兒子的臉上,本來今早聽到仆人說道這事他心裏就有點懷疑是不是陳元做的,現在他這話完全就是做實了!

“我平日裏就是太縱容你了!”陳爹掄起一邊的板凳就往兒子身上砸,平日裏陳元做的那些事都可大可小,他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這下直接闖了大禍。田裏的秧苗都被毀了,來年就沒了收成,那麽多的田那麽多張嘴要吃飯。

這事肯定瞞不住,知縣要是知道了一定會降罪下來!

“不要打了爹!我錯了我錯了!”陳元被打得抱頭鼠竄,陳爹畢竟年紀大了才揍了兩下就氣喘籲籲。

“管事!陳管事!我們要攔不住了,你快點出來吧!”

昨天被顧文青踢壞的門還沒修好只是將將立在門的位置上,村民們一推就推開了。平日裏這些人看到莊子裏的仆人都小心翼翼地討好,可今日他們怒氣在頭,一副就死的模樣讓莊子裏的仆人都不敢攔。

也攔不住。

各個手上都拿著家夥亂揮,這要是上前攔了,那腦袋可不得開個包。

“陳管事呢!叫陳管事出來!他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叫他出來!叫他兒子陳元出來!”

“管不好畜生就殺了!”

“對!殺了!毀了我們大家的一年糧食,陳管事不出來評評理嗎!”

一群人鬧哄哄地擠在莊子的大門口,陳管事趕到門口的時候被嚇了一大跳,甚至不相信這些就是平日裏像羊似好欺負的村民們。

“大家!大家不要吵了!吵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陳管事扯著嗓子喊了幾聲,奈何這些人個個有張嘴,他一張嘴喊不過幾十個人。

“村長!村長呢!讓村長來和我說!”陳管事喊了半天,村長才被人從人群裏拉了出來。

村長本來是個勢利眼墻頭草跟在他身後幫著他欺壓村民,可今日他的田也毀了個全部,恍如雷劈,不僅沒有了平時的勢利還對著陳管事板起了臉。

“大家稍安勿躁!這件事太蹊蹺了,我一定會給大家一個答覆的!”

“什麽蹊蹺啊,我昨晚看著你兒子牽著驢馬跑出去的啊~”人群後的顧文青兩手在嘴前擺了個喇叭狀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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