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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我是夜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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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急奔回公孫府的路上,暗衛順道便向柏氿說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今日宴上,世子許昌文忽然向許宣王表示,三弟許謙文的王子府裏冷清了這許多年,也該添位女主人了。正巧宴上各家閨秀都在,不如趁此良機將這三王妃給定下來。

許宣王笑瞇瞇的道了聲“老大有心了”,便要給許謙文賜婚。

王旨還沒來得及宣,許謙文便跪在階前抗議道:“孩兒心中已有鐘意之人,還請父王收回成命。”

當眾抗旨,許宣王甚是不快,卻仍舊硬是克制著心裏的火氣,冷冷的問:“不知你看中的,是哪家的千金?”

能被戰神三郎看中,那可是好幾輩子才修來的福氣,宴上各家千金紛紛垂眸,掩面微羞,卻又隱隱期待起來,期待著,那意中人便是自己。

誰知許謙文卻是咬了咬牙,答道:“孩兒,不能說。”

許宣王當即大怒,只以為他是變相的找著法子推脫抗旨,根本就沒有什麽勞什子的意中人。

暴怒剛起,許昌文卻突然笑起來:“三弟,你平時一向為人爽快,怎麽一問到這兒女之情,卻扭捏起來了?莫不是害羞了?”

說著,他又好像想起了什麽,拍了拍腦袋,有些自責:“哎呀,大哥差點忘了,你可是當街向別人求過婚的人,怎麽會害羞呢?哎,你當時求婚的那個人叫什麽名字?好像是姓夜,夜……什麽來著?”

許昌文半真半假的苦苦思索,眾人卻已有了答案。

那引得戰神三郎當街求婚的人,是個少年,與瓊臺夜柏女將軍同名的少年,如今那位正住在公孫府裏的幕僚!

當時這一樁事曾淪為王室貴族間的茶後笑談。那時他們只道戰神三郎倒是個癡情性子,性情中人,不過是遇到一個與瓊臺女將重了名的少年,竟激動得糊塗了。如此癡心的男子,倒是難得。

滿室寂靜,眾人盯著三郎沈默不語的模樣,他們端著酒杯的手,突然顫了顫。

這一樁笑談,放到如今來看,卻是變了滋味。

當初被三郎當眾求娶的那位夜柏,如今已是三郎的幕僚。之前三司會審時,他們二人又是那般的惺惺相惜,一點不像主仆。今日三郎又絕口不提意中人的名字,凡此種種,莫非是另有隱情?

——那少年幕僚又生得如此俊俏,若是扮成個女孩兒的模樣,只怕也是極美。戰神三郎莫不是……喜歡上了一個男人?

男風在許國……可是大忌啊。

宴上眾人垂眸盯著酒杯——三郎今日,只怕是兇多吉少了。

殿上許宣王勃然大怒,拂袖揮掉桌上的銀制酒壺,酒壺沿著臺階,一路從高臺上跌落到許謙文的膝前,左右晃了晃。

殿中眾人的心,也跟著這酒壺顫了顫。

“逆子!逆子!寡人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許謙文握緊了拳,卻不辯解。

這沈默的樣子,越發印證了眾人的猜測,許宣王氣極,便要將許謙文貶為庶人轟出去。

四王女許梓瑤見了,慌忙上前在許宣王面前小聲寬慰:“父王,萬般皆是猜測,無憑無據的,怎麽可以說貶就貶了?不如叫那夜柏來解釋個清楚。”

於是才秘密下令急宣柏氿進宮。

柏氿被暗衛帶著翻進公孫府裏的院子,站定,她朝暗衛道:“這事我都清楚了,你退下吧。”

暗衛躬身,漸漸消失在夜色裏。

柏氿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默默嘆了口氣——許謙文那傻小子,倒還真是個死心眼。拒婚的方法有的是,何苦鬧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一邊如此嘆著,一邊用布巾擦掉臉上的糙漢妝。才卸了妝,便有一隊宮人闖入院子。為首的老太監扯著尖細的腔調高聲道:“夜公子,隨咱家走一趟吧。”

柏氿開門走到這老太監身前,悄悄往他手裏塞了幾錠銀子,“勞駕公公,待我換身衣裳。”

老太監掂了掂銀子,瞇著眼睛斜了她一眼,擺擺手示意她動作快些。

“多謝公公。”柏氿走回屋子裏,關上房門,她在燭光下擡頭,搖曳火苗映在墨色沈沈的眼底,仿佛暗夜裏初升的月。

“辛蘭,替我梳妝。”

屋外,宮人站在夜間微涼的風裏等了半晌,忽聽“咿呀”一聲輕響,一人緩步而出。

長裙曳地,步搖微晃。皎潔月光落在她素白的衣袍上,漸漸泛出一層微微的光,仿佛天人降世時的周身仙氣,模糊了現實與虛幻的交界,素幽得近乎清冷。但她那血色的淚痣與飽滿的紅唇,卻是極艷,艷而不媚,便成了妖。

這容顏太盛,縱然是見慣了宮中三千粉黛的老太監,竟也不由看得怔了怔。

柏氿緩緩行到老太監跟前,道:“公公,走吧。”

“哎,”老太監回了神,態度莫名便恭敬了幾分,“您隨老奴來。”

老太監領著柏氿進了宮,卻不急著帶她入殿,反倒讓她在殿外候著。他自行繞到殿中許宣王的身邊,耳語:“王上,夜柏到了。”

許宣王閉著眼睛沈默片刻,忽然朝依舊跪在階前的許謙文問道:“老三,寡人再問你一次,你當真不肯接旨?”

許謙文仍是那句話:“父王,孩兒已有鐘意之人,請父王收回成命。”

許宣王的臉色又陰沈一分,“宣進來。”

老太監立刻站直了身體,高聲宣道:“宣,夜柏進殿——!”

許謙文猛地一怔,赫然回身。

眾人齊齊朝殿外看去。

剎那間,似有飛雪隨風入殿,飄搖雪中,一人自黑夜裏緩緩而來。曳地裙,斜雲髻,骨花釵。天人之姿,傾世之容,仿佛是暗夜裏悄然盛開的一朵曇花,一剎,驚心。

一眼驚艷,偷了心跳。

許謙文忽然便怔在了殿中——這還是第一次,他看見她盛裝的模樣。

殿中的眾人也怔了——早就聽聞瓊臺夜柏生得極美,今日一見,卻只覺傳聞太過蒼白無力,竟是未能描繪出她半分傾世的美貌。

寂寂無聲裏,柏氿沿著殿中大紅的地毯,一路行到許謙文身邊,單膝跪下,拱手道:“夜柏,參見宣王。”

竟是一個標標準準的軍人叩見禮。

於是眾人仿佛又看見了當初那個策馬馳騁在戰場上的瓊臺女將軍,即使脫下一身戎裝,依舊難掩她那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傲淩風華。

這便是瓊臺女將夜柏,傾國傾城,傲骨錚錚。

眾人眸光一轉,不由看向柏氿身邊的許謙文——女將配戰神,倒是登對得很。怪不得三郎竟如此癡情,只是不知宣王願不願成全了這對鴛鴦?

沈默半晌,許宣王突然道:“你便是夜柏?”

柏氿垂眸道:“我是夜柏。”

“瓊臺的夜柏?”

柏氿微頓,“瓊臺的夜柏已經和瓊臺一起死了,如今的我,只是三郎幕僚。”

“只是幕僚?”

“只是幕僚。”

許宣王忽然冷笑:“那你倒是說說看,哪家千金才配得上老三?”

眾人聞言一怔——宣王竟是有意要刁難這夜柏,無論她說的是哪家千金,都會把其餘各家給得罪透了。

許謙文皺眉,擡頭道:“父……”才出聲,卻被柏氿壓著肩膀給按了回去。

“夜柏不敢枉議王族私事,但憑王上安排。”她道。

言下之意,便是娶誰都行,跟她沒關系咯。眾人見著她漠然的神情,忽然有些憐憫的看了眼許謙文——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三郎只怕是要癡心錯付了。

一句斷情,許謙文臉色微變,轉頭看向身邊神色漠然的柏氿,“夜柏,我……”

我堅決不娶除了你以外的女人。

這表白還未出口,他便被柏氿按著腦袋,重重磕了一頭,額頭砸在地上,“咚”的好重一響。

許謙文這被迫一磕,磕驚了殿裏眾人,磕楞了殿上宣王,還磕懵了他自己。

各方楞神中,只聽柏氿冷冷罵道:“三殿下,您今日屢次殿前沖撞王上,甚為不孝,還不認錯!”

“我……”許謙文想要擡頭辯解,卻又被她用力按了回去,“三殿下莫不是將前些日子讀的《子孝》都給忘了?可要微臣背一遍給您聽?”

我什麽時候看過《子孝》這種書了?許謙文在心裏咕噥了句,卻也反應了過來,她這是為他好,乖乖便認了錯:“孩兒今日一時沖動,說了胡話,請父王降罪。”

話音剛落,眾人眸光一凝。

宣王最忌憚的便是三郎桀驁不馴,如今這夜柏逼他認錯,看似委屈了三郎,實則卻是保下了他。

眼珠一轉,眾人又朝殿上看去,只見那宣王果然消了些氣。

柏氿見許謙文認了錯,才松開一直按在他腦後的手。

許謙文直起身,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後腦,那裏,有她手心的餘溫。

他這模樣落到許宣王眼裏,卻是多了幾分幼子的稚氣,許宣王又愛又恨的嘆了口氣:“你呀……罷了罷了,你起來吧。”

“哎。”

許謙文站起身來,柏氿卻仍舊跪著。

他皺了皺眉,彎下腰正要去扶,卻聽殿外傳來一道聲音:“殷某不過才離開了一時半會兒,怎麽這宴上竟是如此熱鬧了?”

柏氿一僵,不由悄悄揪起膝頭的長裙。

眾人一怔,齊齊向殿外看去。

那人自暗沈夜色中來,步履間帶起微微的風,肩頭輕裘上的毫毛隨風微動,仿佛搖曳著的絲絨花。

他徑直走到柏氿和許謙文的中間,站定,轉身朝她笑了笑。

柏氿卻忽然被這妖異的笑容驚得倒豎起了汗毛。

“你犯了什麽錯,要跪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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