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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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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犯了什麽錯,要跪在這裏?”

殷瑢問著,卻並不等別人回答,直接俯身將她扶了起來。

在外人看來,這動作是扶,柏氿卻覺得這分明就是拎,動作快得竟是讓她的血液跟不上身體的速度,導致大腦有些缺血。大腦一缺血,眼前便一花,腦袋又一暈,她站立不穩便要朝旁摔去。

暈眩中,忽有一只手臂環住了她的腰,又往前一帶,隨即便有一陣暖意從身前傳來。

她竟是被他迫著與他腰身相貼。

這姿勢極為親近暧昧,柏氿才清醒過來沒多久的腦子,瞬間轟的炸開。

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這人怎麽還是這般恬不知恥!

柏氿又羞又怒,惡狠狠的瞪了殷瑢一眼。

……別鬧!

殷瑢挑了挑眉,低笑:“姑娘怎地這麽不小心,現在可能站穩了?”

柏氿點點頭,微微掙紮著想要離他遠一些。才後退一步,他卻忽然伸出腳來,偷偷絆了她一跤。柏氿臉色一黑,眼見著又要朝旁邊摔去。

殷瑢長臂一攬,笑瞇瞇的將她勾進懷裏,撫了撫她的後腦道:“看來是不能,還是讓我扶著你吧。”

柏氿眉心一蹙,心頭怒意頓時飆升,咬了咬牙,伸出爪子在殷瑢的腰上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無死角的用力一掐。

殷瑢疼得僵了僵,臉上笑意卻不減分毫,非但不放手,反而又將她抱緊了些。

柏氿被他按在他的胸口,他輕裘上的毫毛撓在她的鼻尖,微癢。她不由輕輕打了個噴嚏。

“姑娘可是冷了?”殷瑢在她頭頂笑問,卻不等她回答,便兀自解下了他肩頭的輕裘,披在她身上,將她那被曳地長裙勾勒得萬分窈窕的曼妙身段遮了個嚴嚴實實。

他的輕裘極暖,又攜著他的體溫與氣息,柏氿裹在這錦緞輕裘裏,忽然微微紅了臉,額角又沁出些許薄汗。也不知是被氣的,還是被羞的。

她頗為不滿的皺眉擡頭,抗議道:“我不……”

話音未落,殷瑢卻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裝模作樣的驚奇道:“這位姑娘好生眼熟,莫非我們在哪裏見過?”

柏氿的額角暴出一根十字青筋,抽了抽嘴角陪他做戲:“昔日瓊臺密林一戰,夜柏曾與殿下遠遠的見過一面,殿下可想起來了?”

“哦——”殷瑢又裝模作樣的恍然大悟,“原來是夜柏姑娘,失敬失敬。”

他嘴裏說著失敬,手臂卻抱得死緊,柏氿被他抱得有些喘不上氣,咬著牙低低道:“殿下,男女授受不親……”

“你說什麽?”殷瑢時機很好的選擇性耳聾,低下頭來與她靠近了些,一副仔細傾聽的模樣。

柏氿卻瞬間閉上了嘴,盯著上方那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顏,僵得一動不敢動。

她敢打賭,她若是再多說一個字,這不要臉的家夥只怕還會做出更沒羞沒臊的事情來。

柏氿冷汗滴滴的僵化成石,她這模樣落在眾人眼裏,卻成了怔楞,仿佛是被殷瑢那如天神俊美的容顏驚得忘了說話。

於是眾人那一顆顆八卦的心思瞬間活絡起來——想不到瓊臺女將夜柏竟是對殺神世子殷瑢暗生情愫,這出戲可精彩了。

殷瑢餘光一掃,見殿中眾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滿意的笑了笑。

柏氿見了他這莫名其妙的笑容,直覺他又要做些什麽不正經的事情,下意識便微微掙了掙。

她動彈的幅度極小,他卻立刻察覺,並且用力將她抱得更緊。

“夫人,”他在她耳邊低低道,“不要試圖在這種時候,挑戰我忍耐的極限。”

殷瑢說得極低,近乎氣聲,溫熱氣息噴灑在柏氿的耳邊,她噌的漲紅了耳尖。

這紅透了的耳尖落在許謙文眼底,他向來明朗的眸光微微一暗。

自從這殷瑢入殿,她便露出了許多不一樣的神情。或驚,或怒,或惱,更多的卻是羞,但不論哪一種神情,都是她在他面前,從未展現過的表情。

仿佛她一旦在這殷瑢面前,便不再是一柄銳利的刀,而是一朵嬌艷的花,如此生動而鮮活。

這便是……

她的心意。

許謙文垂下微暗的眼眸,沒有再去看身前正暧昧著的二人,悄悄握緊了掩在袖口的拳。

殿中眾人看了看有些失意的戰神三郎,又看了看正不斷冒著粉紅泡泡的殷瑢和柏氿二人,默默吃了口瓜,選擇閉嘴看戲。

滿室詭異的沈默裏,許宣王輕咳一聲,道:“來人,給世子上座。”

殷瑢輕輕一笑,終於舍得撒開一直禁錮著柏氿的手臂,轉身入席。

柏氿輕舒一口氣,擡頭卻對上許謙文朝她看來的目光,幾分微苦,幾分艱澀,含著些微潤澤的水光,仿佛家犬那可憐巴巴盯著主人看的眼神。柏氿怔了怔,半晌,默默別開了眼睛。

許宣王見她還站在殿中,揮了揮手,“你也入座吧。”

柏氿頷首應“是”。她如今是三郎的幕僚,席上的座位自然便在許謙文旁邊。才入座,柏氿忽覺周身猛地一寒,擡眼只見對面,殷瑢正笑瞇瞇的盯著她。

他唇角含笑,眼睛卻極冷,仿佛是山巔千年不化的深深積雪。

柏氿撇了撇嘴,不曉得這人為何突然又生氣了,索性便轉開眼眸,不再理他。

見她不理,殷瑢唇邊的笑意又燦爛幾分,周遭眾人執著酒杯的手卻忽然顫了顫——為何他們忽然覺得好冷呢?

正哆嗦著,又聽宣王問道:“世子這手,何時受了傷?”

殷瑢看了眼自己血肉翻覆卻並未包紮的手掌,淡笑著回答:“一點小傷,不礙事。”

“那也得好好包紮才是,”宣王皺了皺眉,“來人,宣太醫。”

太醫拎著藥箱急急跑進殿裏,伸出手來,正要為殷瑢醫治,殷瑢卻將他揮開,冷喝道:“老貨,滾!”

太醫被揮得好一陣懵,僵在一邊,雙手尷尬的頓在半空,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眾人偷偷瞧了眼太醫那枯瘦褶皺的手掌,又默默別開了眼。

有機靈的老太監又連忙去請了位年輕漂亮的醫女來。醫女正行到殷瑢的桌案前,卻不知為何,突然摔了一跤。

殷瑢皺眉微怒:“笨手笨腳,滾!”

太醫太老,醫女太笨,眼見著這位殺神沈下臉色就要動怒。老太監在一旁看得心肝顫顫,抹了抹額角沁出的汗,思慮一番,壯著膽子躬身行至柏氿身邊,低低乞求道:“勞駕姑娘……”

柏氿輕嘆一聲,起身朝殷瑢走去。

他跟前跪著的太醫和醫女見她走來,連忙膝行著給她讓出空位。柏氿皺了皺眉,涼涼朝殷瑢拋去一個眼神。

……看你把他們嚇得……

殷瑢笑笑,拍了拍他身邊的坐墊。

……坐過來。

柏氿垂眸,取了藥箱裏的傷藥和紗布,繞過他身前的桌案,走到他身邊坐下。

“伸手。”她道。

殷瑢老老實實便伸出手來,卻是沒受傷的那只。

柏氿見了,只以為他又要捉弄她,當下便把他這只爪子拍回去,“另一只。”

她這一拍沒用多少力道,卻拍得一眾圍觀群眾的心肝脾肺跟著抖了抖,生怕這陰晴不定的殺神又要發怒。

忐忑間,卻見殷瑢非但不生氣,反倒還特別配合的伸出了另一只受傷的手,唇角邊高高揚起的笑容仿佛是偷吃了腥的貓。

這態度,這表情,跟之前那動不動就讓別人滾的模樣比起來,簡直是乖巧得不得了。

眾人眨了眨眼,忽然恍悟:噫——有戲!感情戲!

殿上,許宣王見了這二人打情罵俏的模樣,眼底精光一閃,默默飲酒。

殷瑢看著身前正細細為自己包紮的柏氿,又微微側頭瞥了眼對面的許謙文,笑了笑——三司會審那日,她曾當著他的面給他包紮傷口,如今這仇,總算是報了。

正得意著,柏氿已然為他包好了傷口,將他的手掌朝旁邊一丟。

“好了。”她拍幹凈手裏沾上的藥粉,道。

“可我還是好疼。”

殷瑢緩緩皺眉,圍觀群眾的心也跟著他皺眉的速度,一點一點提了起來。

提心吊膽之際,只見他忽然將裹了紗布的手掌湊到柏氿跟前,一時竟分不清是調笑,還是撒嬌:“你吹吹。”

……吹吹便不疼了……世子殿下您是小孩子嗎?!

眾人的下巴哐當一下砸到地上,萬分淩亂的想。

柏氿也淩亂了,數日不見,這人不要臉的功力著實是大有長進。

斯文敗類,呸!

心頭一怒,柏氿冷下臉色,轉身就走。才邁開一步,身後突然傳來拉拽的力道,回頭,只見殷瑢竟是壓住了她的裙子。

柏氿睜大了眼睛,憤怒的瞪著他。

殷瑢挑了挑眉,脈脈的回看著她。

無聲對峙裏,許宣王輕咳一聲,忽然問道:“不知世子將來有何打算?”

“澤國自是要回的。”殷瑢笑道。說話間,柏氿趁機扯回裙子,溜回座位。

看了眼逃之夭夭的她,殷瑢含笑繼續道:“不過在此之前,殷某得先尋著自家夫人才是。”

他這話說得很是古怪,柏氿皺眉,默默思慮著此間的含義。

殿中眾人同樣是聽得有些莫名其妙,半晌才恍悟——世子說這話,莫不是要與許國聯姻?

若是聯姻,那麽他豈不是要娶那宣王獨女——許梓瑤了?柏氿微怔,不由擡頭朝殷瑢看去,才一擡頭,便撞上他高深莫測的笑意。

柏氿皺了皺眉,當下避開了眼。

他要娶誰,與她何幹?

柏氿垂眸淺淺飲酒,收斂了心神,忽然不願再去細聽殿上的動靜。

酒過三盞,殿中漸漸嗡嗡的喧鬧起來,似是在探討到底是誰家的姑娘,才能配得上名震中原的殺神世子殿下。

喧鬧片刻,又忽然一靜,隨即便有太監高聲宣旨,想來,宣的便是賜婚的旨意。

柏氿一直靜靜的喝著酒,神色平靜近乎淡漠。辛辣的酒水一路從食道滑進腹部,激起陣陣灼熱,熱出了一層微微的汗,她執著酒盞的手心,卻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提壺倒酒,再次為自己斟滿一杯,忽有一人按住她的酒杯,轉頭,只見許謙文皺眉朝著她道:“別喝了。”

柏氿眨了眨眼,歪頭笑笑:“你今日怎麽這般小氣,連酒也不讓我喝了?”

無心一笑,三分艷,七分俏。

許謙文看得一怔,心裏卻莫名一疼,怔楞間,柏氿已然奪了酒,又飲下一杯。

柏氿正喝得歡快,忽聽殿上的太監道:“郡主,快接旨吧。”

郡主?

誰?

青瓷酒盞抵在唇邊,柏氿默默飲著酒,悄悄轉動眼珠環視殿中眾人,卻見眾人正齊齊盯著她看。

柏氿一楞,轉頭去看那宣旨的老太監,老太監躬身奉著一卷王旨,將這王旨朝著她的方向往前遞了遞,“郡主,接旨吧。”

郡主?

她?

柏氿盯著那一卷王旨,心頭忽然升起不詳的預感,又聽殷瑢淡笑道:“公公,郡主方才自入席開始,便一直喝著悶酒,想來現在只怕是醉了。這旨,不如殷某先替她接了吧。”

“哎,有勞您了。”老太監應著,便要把王旨交到殷瑢手裏。

眼見著殷瑢就要接了旨,柏氿忽然“碰”的一聲,重重放下手裏酒杯,砸得杯中酒水濺了滿桌。

她擡手直指殷瑢的鼻子,將計就計的開始裝醉:“你誰?!”

管他那王旨裏到底寫了些什麽內容,她今日裝醉蒙混過去不接便是。

殷瑢接旨的動作一頓,轉過身來朝著她笑:“我?我自是宣王親自為你定下的夫婿,你的夫君。”

柏氿嘴角一抽,心思轉得飛快——殷瑢有意與許國聯姻,許宣王卻舍不得把唯一的女兒給嫁到別國去。只是這姻是必須聯的,女兒是不肯嫁的,最好的辦法,便是收了她當義女,封個郡主賜婚。

這樣一來,既可徹底斷了她與許謙文之間的事,又可以取悅了殺神世子,多好。

電光火石間,柏氿忽然又想起殷瑢此前那高深莫測的笑,不由心中一寒。只怕現在這局面,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柏氿盯著對面殷瑢那令人恨得牙疼的妖異笑容,眼底刀芒一閃,當即拍案躍起:“想娶我?先贏了我再說!”

“哐當”一聲脆響,柏氿砸碎一杯酒盞,握著碎片就朝殷瑢撲去。

她撲得又迅又猛,直接撞飛了老太監手裏的王旨。王旨在空中劃過一道圓潤弧線,可憐巴巴的摔進暗漆漆的角落裏。老太監驚呼一聲,趕緊去撿。

柏氿見狀微不可見的勾了勾唇角,又迅速裝出兇神惡煞的模樣朝著殷瑢刺去。

“混蛋,拿命來!”

“哧啦”一聲輕響,碎片劃過掌心,劃拉出一串嫣紅血珠。血水從殷瑢的指間緩緩溢出,他竟是徒手接下了她刺向他的碎片。

柏氿不由一怔。

她這一刺看似兇狠,實則絕對在他的躲避能力之內。

除非……

除非,他根本就不想躲。

怔楞一剎,她便被殷瑢捉著手腕,拉到跟前,環住了腰。

“夫人好生猛,”殷瑢眉眼含笑,“不過我喜歡。”

柏氿皺眉,一時間沒想明白他為何不躲,殿上宣王忽然指著她道:“護駕!護駕!”

呆楞的宮人終於反應過來,七手八腳的便要上前將她拉開。

眼見著這些爪子就要碰到柏氿的肩膀,殷瑢冷冷拂袖:“都給我滾!”

袖袍掀出冷厲的風,驚得宮人後退一步,猛地跪下,還驚得那好不容易才將王旨撿回來的老太監,腳下一滑,手中的王旨高高的朝柏氿拋來。

有異物砸來,柏氿側頭,下意識在空中一抓,穩穩當當接住了王旨。

老太監見她終於接了旨,甚是歡喜的跪下叩首道:“恭賀郡主!”

這悠悠一聲響徹大殿,席上群臣終於回過神來,齊刷刷行到殿中跪下行禮:“恭賀郡主!”

聲聲“恭賀”裏,柏氿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自己手裏的王旨,只想兩眼一閉暈過去。

……說不定這就是場夢嘞……

……說不定一覺睡醒就啥事都沒有了嘞……

柏氿如此想著,正準備將這想法付諸行動,殷瑢卻沒讓她得逞。

他捏著她的下巴,扳過她的腦袋,挑眉一笑:“我贏了。”他含笑拔出她手裏染血的碎片,扔掉,“所以……”

“你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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