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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禮(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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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禮(修)

再次進宮謝恩,迎春的心情已經大不一樣了。三百年的時光交錯,讓故地重游的人憑生諸般感慨,極少見的,在這樣的氛圍中,迎春——或者說江靜水,突然很想家。

還記得第一次走進故宮的大門,江靜水還是窩在父親懷中,滿懷好奇四處張望的孩童。深深印在幼小心靈中的,是兩側鮮紅的宮墻,以及那顆想要翻越宮墻往外看的心。

不幸來到這個時代已經十七年,不知道另一個時空的父母親人,如今是否安好。

衛若蘭敏銳地發現了迎春的恍惚,身邊人忽然抽離的神思,讓他微微蹙起了眉。甚至設想了一下,此時裝病帶人回家的可能性。

迎春第一次進宮的經歷不甚美妙,他是知道的。但婚旨是皇帝所賜,於情於理,新婚第二日都得往宮裏走這麽一遭。

早上提起此事時,迎春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異常……衛若蘭還在苦苦思索,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就見迎春已經回過了神……

迎春的感懷沒有持續多久,皇宮不是個可以盡情神傷的地方,她默默收拾了心情,結果一擡頭就發現衛若蘭擔心地看著自己。

微微一楞,既而輕輕抿唇笑了一下。迎春示意他自己沒事。

明明在此之前幾乎算是陌生人,兩人卻有一種難言的默契。

衛若蘭看見迎春回轉過來,才放棄了之前的打算,不著痕跡地用話緩和著迎春的情緒。

旁邊的太監看著兩人這副情狀,不禁暗自發笑。

尤其當坤寧宮小太監來接人時,衛若蘭肉眼可見的擔心和不願,王德喜心裏想,陛下真是多餘擔心,衛小公子夫婦好著呢!怎麽就是糊弄將就了

和很多書中一樣,一個擁有宏圖大志的皇帝,多半有一個體弱多病,隱形人一般的皇後。

這位娘娘無論是在書中,還是在現實裏都極沒有存在感。聽說她家世不顯,不得太後娘娘喜歡,早已久不管事。

不過靠著陛下憐惜,勉強保住皇後的名頭,避於內宮將養身體罷了。

但是每到這樣體現象征意義的場合,後宮之中卻始終沒有人能代替她。

面見這樣一位帶著神秘色彩的娘娘,迎春絲毫不敢大意,恭恭敬敬地給她磕頭請安。

賈府費力請人教導過的禮儀在此時有了用武之地……

皇後很端莊,對待迎春的態度也很溫和,只是身體不好不能費神。所以迎春很快就被請到了偏廳吃茶,在這裏等著衛若蘭。

皇帝倒像有很多話要與衛若蘭說似的,難得值此多事之秋,他還能這般不吝惜時間。可惜衛若蘭有些心不在焉。

周高昱看出來後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揮揮手放他回去,並把之前的懷疑從心底抹去掉。

帝王都是多疑的,哪怕對方是衛若蘭,在此節骨眼上,周高昱也怕他生了別樣的心思,摻和進世家的那些事中。

所以這一次會面,他也留神註意著衛若蘭的反應。還好,衛若蘭沒有讓他失望。這婚事看起來真如他所說那樣,是情之所起。

謝完恩後,迎春夫婦兩個還不得歇息,要馬不停蹄地去見等候在家的衛氏親眷。

出乎迎春預料,下午的認親禮,衛府來了很多人。

衛老太太看起來有些嚴肅,但迎春初次見禮,她就從手臂上褪下一個水頭很足的鐲子,直接戴在迎春的手上。

迎春之前聽說,衛老太太一生飽經離喪,所以為人十分虔誠。那鐲子看著就與她周身的搭配不符,只能是提前準備好的,可見用心。

後頭見闔府女眷,也是她親自陪到了結束,至於迎春一直擔心的“元帕”問題,衛府從始至終也沒有一人提及或驗看。

衛家主枝雖雕零,但世家大族枝繁葉茂,饒是迎春自詡有一把好記性,也在諸多的五嬸劉姨三姑婆之間不知所措。

幸而旁邊的大丫頭一直提點著,一切也還算順利。

衛府的下人和賈府的很不一樣,在衛府,主仆之間的界限尤為明顯。丫頭們都穿著制式的衣裳,不同等級之間有所區別,但絕沒有類似於賈府“副小姐”之類的疑惑。

加之衛府人口簡單,正經主子就那麽兩個,所以家中罕見的很清凈。

旁支的族親人數雖多,見面卻客氣,走完儀程後很快知機退去,始終禮貌地保持著距離。所以,不管私底下如何,至少明面上,這一家人既和睦又友善。

衛老太太不喜人多,孫子結婚這樣的事,迎春只從旁人口中聽到她的高興。及至當著面,老太太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管家大權倒是給的頗為利落,明白著告訴闔府上下,以後家中大事小情都是奶奶定奪,包括各項人口的任職去留。

這是早與衛若蘭約定好的,迎春做好了打一場硬仗的準備。

因為,哪怕老太太對於中饋之事沒有執念。保不齊,家中那些管事的婆子就有想要趁機抖威風的。

沒想到老太太直接把他們的七寸送到了自己手上。不得不說,這老婦人做事很敞亮,給迎春省了很大的麻煩。當然,這是後話。

眼面前的,迎春的回門禮也辦的很熱鬧。姊妹們拉著她的手看了又看,始終沒有看出一絲疲憊的痕跡。

連賈母都說了,迎春嫁人後氣色反倒更好了,可見日子很舒心。大家聞言都笑開了,迎春只好裝出一副害羞的樣子。

在衛府的生活是真的簡單,逢不著整日子,迎春連衛老太太的面都見不著。這位老太太堅定地認為,就是因為她命不好才連累了一家老小。

所以,老太太情願用這種類似於自虐的方式,來稍微緩和一下內心的自責和痛苦。

至於衛若蘭,即便做不了什麽,這幾日也始終陪著迎春。

這正是她之前最為擔心的!新婦在家中的地位,有很長一段時間是取決於能不能籠絡住丈夫的心。

如果衛若蘭就那麽不明不白地與她分居而住,或者表現出對她的不在意,那麽無論老太太如何給她立威,她在這個家的日子也好過不了。

幸好自己嫁的男人身上沒有公事,所以有時間整天在自己面前晃悠。

也多虧他涵養好,即便知道自己不行,也

仍堅持與迎春同塌而眠,這才給足了迎春女主人的底氣。

至於夜晚來臨,迎春與衛若蘭也不會尷尬。話匣子打開後,兩人倒互相熟悉了不少。

迎春回門,王氏還撐著精神出來湊熱鬧了。也不知自己如今這個樣子,王氏看起來是否滿意迎春充滿諷刺意味的想著。

不過,她的註意力並沒有在王氏身上停留太久。交談中,周瑞家的不無驕傲地告訴了自己一個重磅的消息。

還是這兩天新鮮出爐的——賈政被點了江西糧道!

除了地方遠點,賈政實際算是升了。賈府眾人歡欣鼓舞,此事才有了影兒,他們就開始隱秘地慶祝。

迎春瞥了一旁坐得筆直的王氏,嗯,果然升職加薪是最好的興奮劑啊!

旁人都挺開心,唯獨當事人賈政看著過於“沈穩”。實在是賈政心裏,對自己升遷的這事並不樂觀。明明前些日子,內廷還下旨要賈府自查,怎麽忽而又將自己升了官賈政滿心的惴惴。

果不其然,賈政離家可能才兩裏地,東府賈珍就被判了。只一個僭越的罪名,賈珍就被削了世襲爵位,更不用說還有其他勾當,賈珍直接被判了流徙三千裏。

賈蓉勉強算個從犯,身上買來的官銜也被一擼到底!!尤氏丟了誥命,但好在保住了自身,還有賈蓉夫妻能將她接回家去奉養。

但尤氏萬萬沒有達到被“奉養”的年紀,賈珍一走,她從此就得這麽守著過日子,其中的苦悶也難對人言。

況且,家產盡數被抄,寧府再算不得他們的家。

尤氏只能帶著媳婦,收拾好細軟之後直接搬進了先前為賈璉偷娶尤二姐時置辦的房子。那還是賈珍出的錢,為的是怕被鳳姐看出端倪。

沒想到此番倒還接濟了自己……

誰知禍不單行,那邊賈珍還沒上路,西府中尤二姐又沒了!

原本,二姐只是賈璉的小妾,她沒了的消息甚至傳不出二門。迎春等外嫁的媳婦更無從得知。

但誰都沒想到會在這一天,又有人上了彈劾賈珍的折子!

這回連尤氏姐妹的事都說的清清楚楚,她們是如何與賈珍父子不明不白;賈珍父子如何威逼張華退親,三姐又是如何被害的,樁樁件件,說出去可抵別人一年的嚼頭。

一連串的,又糾纏出賈璉國孝期間停妻再娶的事,原本這是針對賈珍的彈劾,反累的賈璉先挨了官家的一頓板子。

沒錯,賈璉身上還有官身,此事一經爆出,他成了榮府第一個被處罰的人!

官府的板子和家裏不同,這一頓挨打,賈璉後邊都沒有聲音了。被人擡回家後,也是出氣多進氣少。

全家人忙著找醫生找藥,亂成一鍋粥。鳳姐第一次生出後悔的意思。她原先攛掇著張華去告,是因為篤定了賈璉不會有事。

沒想到時移世易,竟讓賈璉吃了這麽大一個虧。

還有二姐腹中的孩子,雖沒呆到足月,但大概率也是個男孩子……如果留下來……

鳳姐甩了甩頭,努力說服自己,二姐是被秋桐氣死的……與她一個生病臥床的人又有什麽幹系呢!

連環反應,許是賈珍平時樹敵太多,還不到一旬,他又被參了兩回。

事情不大,但對於賈珍來說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賈珍被改判了死刑!

消息一經傳出,尤氏在出事後第一次登了榮府的門!

可惜此時賈政外出,賈璉臥床,賈赦更是指望不上,尤氏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天要塌了!

惜春就在此時跪在了老太太面前……寧府已經敗了,她從此不再是侯府小姐,又無父母兄長,難道真個去伴著侄子過活

這是惜春在老太太面前的說辭,目的就是求老太太放她去出家。

老太太自然不許,自己多少年養出一個如花似玉的丫頭,哪能隨意說出家就出家。

可惜,惜春說的,句句都是實話。即便此時讓官媒給惜春去說親,等閑人家也都不會要她。

世情如此,滿家裏沒一個能勸住她的。賈母不得已,只能把沈浸在理賬本活動中的迎春,喊了回去。

誰懂我的苦,美好的周五,還要去團建,給領導表演才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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