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抄檢大觀園

關燈
抄檢大觀園

迎春生了一場氣,尤氏姐妹就又成為了賈府的笑談。

老太太動怒,不止罵了璉二爺,連東府裏的珍大爺和珍大奶奶也挨了不是。

尤氏這一二年間,因為這兩個妹子先是開罪了鳳姐,現在又得罪了迎春,臉皮都快臊沒了。

可惜老太太發了話,不讓賈珍賈璉再去管三姐的事,尤氏只能捏著鼻子親自替三姐找個夫家。

沒成想這一找竟又鬧出事來,尤老娘還好,聽說那邊府裏因為三姐的事鬧得不像,早嚇破了膽子。

不敢再肖想那柳湘蓮,只要過得去的人家,都願意讓三姐去。

只三姐自己不願意,哭著鬧著不相信柳二郎不要她,甚至還想親自去見柳二一面。

尤氏哪裏肯讓她出去丟這個人,命三四個粗壯的婆子看住了她,由不得她胡鬧。

誰知這尤三姐生來的性烈,指著尤氏的鼻子威脅,若尤氏不放她出去,她就去死。尤氏起先並不相信她的話,誰料她竟真的尋死去了!

婆子們救的及時,只小刀剌了下脖子,腦袋上面撞了個包。

別人還可,獨賈珍心疼了個半死,尤氏氣的沒法,不得已親自過去勸了兩回。

誰知三姐自以為可以以死拿捏住尤氏,越發嘴裏不幹不凈咒罵起來,連迎春也不放過,說她倚仗家裏權勢,逼著大家公子娶賤籍女子為妻。

這一罵可不得了,西府打著什麽主意,尤氏盡知。迎春若是名聲有損,只怕老太太會吃了她。

於是尤氏發狠讓人堵了三姐的嘴,繩子一捆扔進柴房關了三天,隨後找了個南邊的客商,也不論嫁娶,就要讓三姐跟著去。

唬的尤老娘也不聾不瞎了,還有本事求到賈珍面前去。賈珍本不在意三姐為妻還是為妾,但他還不想放了口邊這塊肥肉。

只等風聲一過,老太太不計較了,照樣去找樂子。誰想尤氏居然要將人嫁那麽遠,可不是要打空了算盤,於是賈珍就帶話給尤氏,說是不妥,再挑。

尤氏聞言眼皮都沒擡一下,叫那邊看門的婆子把三姐咒罵迎春的話去給賈珍學了一遍,賈珍就再沒言語,反在三姐上船前給灌了一碗啞藥。

後頭的事情,就沒人知道了。後來雖有人傳回話來說,那三姐離了客商上花船了,也有人不信的,說三姐連死都不怕,怎會淪落到這般境地。終是沒個定論……

薛李兩家的婚事進展迅速,辦的也熱鬧。迎春沒能去觀禮,但聽丫頭小廝們說,薛家散了好多賞錢呢!

賈府這邊,老太太還是壓著王邢二人觀完了禮,總算這兩人做戲的功夫到家,沒有在喜宴上露出破綻來。

薛姨媽也在寶釵出嫁後辭了賈府,帶著薛蟠夫妻以及寶琴薛蝌另覓了處宅院,就傍著李家住著,日子眼看著好過起來。

寶琴父親在世時曾把她許給了梅翰林的兒子為妻,薛蝌千裏迢迢帶妹子上京就是為了完這一遭婚事。

不料梅家從始至終淡淡的,得知薛家兄妹上京也毫無反應。薛蝌本以為梅家是嫌棄自己家道中落,要幹那背信棄義的事了。

沒想寶釵嫁了當朝狀元後,梅家也眼見的熱絡起來了,讓薛蝌大大松了一口氣。

真個薛家今年好事連連,只等寶琴的婚事一完,就是薛蝌和岫煙了。

倒是賈府,今日來頗有些不順。先是寶玉為了寶姐姐嫁人又哭又鬧,說了不少孩子氣的話。

後來寶釵出嫁,王氏本不欲寶玉摻和,怎奈他牛心左性地非要去觀禮,回來就呆呆傻傻的,到了晚間,襲人竟發現寶玉一直帶著的玉,丟了!!

迎春得到消息時,李紈等人早已過去找了幾遭了,就連黛玉也在怡紅院中幫著出主意。

迎春素來知道那塊玉有些妖異,如今黛玉又把和尚給的那塊玉還了自己,遂有些不放心,叫上司棋也要往怡紅院中去看看。

沒想到這一去,還讓司棋碰上了一樁醜事!賈赦後邊買的那個小妾嫣紅,竟在園內與人私通!

司棋晚間多吃了一碟果子,走到半道,腹內就如擂鼓。她忍了又忍,萬般無奈之下,羞憤欲死地和迎春請罪。

迎春忍笑讓她自便,自己也不要再另叫人陪,只慢慢地往怡紅院走去。

到了怡紅院中,瞧見眾人也只是幹著急。鴿子蛋大小的玉,說丟在哪個犄角旮旯,可怎麽找呢!

迎春留神看著黛玉還好,就要回轉。李紈等人也不敢讓她深夜還留在寶玉房中,都催著她回去。

誰知腳還沒踏出怡紅院的大門,就聽園子裏明火執仗地鬧起來了。

不知外頭發生了什麽,怡紅院的兩個婆子不敢大意,忙簇擁著迎春又折返回去。

眾人正自驚疑,就見林之孝家的帶了好幾個仆婦丫鬟,匆匆趕來怡紅院中傳話。

原來,不知是誰將寶玉丟玉的消息傳到了王氏耳中,王氏不敢驚動老太太,自己帶了人就往怡紅院趕。

不想半路上突然有人扯破嗓子尖叫了一聲,接著,陸續又有三四個丫頭大聲叫著有賊。

這一聲嚇到了王氏以及隨從的丫頭們,忙亂之中也不知誰退了王氏一把,王氏險些掉進水中,堪堪拽住一個丫頭穩住身形,卻又把腳給扭了。

一時間,眾人又懼又怕,只剩玉釧勉強穩得住,喝罵著讓提燈籠的婆子重新把燈籠點上。

一陣手忙腳亂,各處守門上夜的才跑出來查看情況,一個力大的嬤嬤趕緊將哀嚎的王氏扶了回去。

至此,老太太那邊也得了消息,今夜算是鬧起來了。

林之孝家的奉命來護送各房的主子各回各處,各處園門早已上鎖,又各處派了四個壯丁把守,只等送回了各房的主子們,內院大管事要親自帶人進來查看。

迎春被六個嬤嬤簇擁著送回了綴錦樓,才發現之前告罪去如廁的司棋不在身邊。

還不待問,就聽外邊傳進消息來,鳳姐正帶了王善保家的,周瑞家的並好幾個有頭臉的浩浩蕩蕩地進園子來了。

有人來回稟,說是要查一查園子內賭錢吃酒的,安慰姑娘們不要還害怕,也拘著各房丫頭不準亂竄,內管事帶人在外面引路呢!

來了!比原書中陣仗更大的抄檢大觀園!

就在這時,司棋慌慌張張地給進來給她送了一份大禮。

賈赦的小老婆嫣紅和人偷情被司棋撞到了,她竟鬼使神差把人帶回來藏自己房裏!

迎春聽了眼前一黑,我的好丫頭誒!

司棋沒敢直接說嫣紅偷情,但那含含糊糊的表述,也不做他想。

本來抄檢大觀園與自己無關,現在,迎春哭笑不得地想,自己的丫頭要發善心,可不得護著嘛!

迎春打發了自己房中的丫頭,讓她們回去安分守己的呆著,又讓司棋回去問嫣紅,和她一起的那個人有法子躲過這一劫沒有。

如果他沒法子,那麽迎春也不可能再收留嫣紅。

幸而司棋回來說,和嫣紅好的,是門上傳話的小廝,他才開始辦事,還沒有正經當差。他媽是今日看門的婆子,事情一出,他就從那門竄出去了,倒也無妨。

這兩人先在山石子後茍且,後被如廁回來的司棋幹擾了。小廝倒是悄不聲地跑了,嫣紅嚇破了膽子,只疑心有人看清了她的臉,慌不擇路地往草叢裏鉆。

樹影晃動又嚇到了好幾個人,索性沒人真看清她。

“不論有沒有看清,她是不能呆在你屋子裏的。咱們這屋子兩面臨水,待會抄檢的人一來,她根本沒地方逃!還是你有什麽好主意”

司棋方才一時頭腦發熱,鬼使神差地就把人帶回來了,現在才知道怕,可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訥訥的。

迎春不打算讓人來搜自己的屋子,但也不會提前告訴司棋。自作主張,她是該吃次虧了。

司棋見迎春不笑不說話,這才慌了。“噗通”一聲跪下請迎春救命。

迎春似笑非笑地說:“她做出這樣的醜事,我這屋子再不能收留她,不然成什麽了!幸而這綴錦樓周邊山石多,蘆葦也多。

趁著現在各人都好好呆在自己屋子裏,你帶她出去找個好地方躲好,能不能逃過這一劫,看她自己的造化。”

說完這話,迎春就叫進繡橘,讓她去院子內各處傳話,無論丫頭婆子,讓她們自查。

等鳳姐帶著人走到綴錦樓時,就見當職的丫頭婆子們各司其職,迎春則端坐屋內看書。主仆均氣定神閑,只這一點就和各處大不一樣。

趾高氣昂的婆子們見狀也安靜了不少,二姑娘如今可不一般,前些日子惱了璉二爺,璉二爺賠了多少不是。二姑娘都沒一個好聲氣!就這樣,二奶奶還誇她呢!

鳳姐是被王夫人揪起來幹活的,此刻臉上還帶著明顯的病色。看見迎春只對著她略擡手讓了個座,就不發一言。

鳳姐心裏嘆了一聲,這可不是個好纏的主。正斟酌著如何開口,就有一個急著邀功的婆子一頭撞上來:“二姑娘安,我們來查查屋子……”

鳳姐見狀就閉了嘴,有人上趕著去碰這一頭,她樂的不開口。卻見迎春不發一語,還是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書。

那婆子瞧著迎春不睬她,又接著道:“姑娘安坐,咱們只看看丫頭們的東西,不相幹的”說完,就要帶人往兩邊屋子裏去。

就在這時,繡橘從正廳進來了,先恭恭敬敬地給迎春行了一禮,才微微低著頭弓腰道:“回姑娘的話,各處已經查檢完畢,並無什麽異常!”

“嗯……給二嫂子奉茶……”

到此時,迎春才把頭擡起來,對著鳳姐笑道:

“二嫂吃茶,一路辛苦了!我們這裏查完了,一切都好,勞二嫂掛心。你們還要去別處,我就不虛留你們了,改日再過去好好說話!”

鳳姐端茶的手微微一頓,方才那婆子就急不可耐地跳出來說:“誒喲喲,姑娘自己查哪裏使的!保不齊就有那徇私包庇的,都姑娘們自己查完了,還要我們幹什麽呢”

鳳姐一副阻擋不及的為難樣子,剛要開口,就聽繡橘正色道:

“媽媽是在哪裏當的差使,這般沒有規矩!主子說話及時輪到下人插嘴便是有話要回,也該先行禮請示主子,主子要聽,你才能開口呢!”

那婆子被個小丫頭嗆聲,哪裏忍得,剛要回嘴:“老奴……”

“二妹妹別多心,因著園子裏一件要緊東西沒了,所以才說大家搜一搜去疑,其實也沒有什麽!

咱們只吃茶說話,讓她們進去略翻一翻,以後也沒話說……”鳳姐的話很客氣,但意思還是要搜。

迎春冷笑一聲:“老太太要我養靜,連帶這屋子裏的丫頭也不往別處去,要說別處的東西丟了,疑心到我們身上,再沒有這樣的道理。

若為了別的,方才,我已令丫頭們查過了,就連婆子屋裏都是幹凈的,二嫂放心!”

鳳姐聽此還要再說,迎春突然笑道:“二嫂子,她們是睡昏了頭還沒醒過神來,你怎麽也糊塗了

興興兒地,來我這屋子裏說要搜,我倒問你,這要搜出東西來了,怎麽說沒搜出來,又怎麽說”

鳳姐剛要順嘴答言,突然一個機靈,坐正了身子幹笑道:

“嗨,妹妹既說搜過了,必是無事的。我走這一路也累了,就想喝你這一口茶,故意逗著你說了這些話,我也躲懶歇一歇。

現在歇好了,我還要去別處。時候不早了,妹妹歇著吧!”

站起身來對婆子們說:“咱們走……”

其他人雖不明白,但也不敢忤逆鳳姐的話,順勢就要出去,獨剛才出聲那婆子又不依不饒地道:

“等等,二奶奶獨漏了這一處去,豈不是讓人說閑話,讓姑娘受委屈!”

“我說無事!媽媽不信,大可請示老太太太太去。姑娘在自己家裏,誰敢說閑話老太太把姑娘放在手心裏疼,誰又敢讓姑娘受委屈哼,媽媽且省些心吧!”

這話說的那婆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別人見狀都跟著鳳姐要走,獨她還站在原地。

就在這時,賈母身邊的鴛鴦突然快步趕過來,氣喘籲籲地笑說:

“二奶奶腳程倒快,老太太說了,二姑娘養靜呢,不好打擾了神佛。要查什麽,只讓她屋子裏的丫頭們自查便是!”

這話一說,眾人都安靜了。迎春端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喝了一口茶,漫不經心地招呼鴛鴦:“鴛鴦姐姐進來吃茶”

“姑娘的好茶,奴婢過日再來領,老太太那邊還等著回話呢,今日就不叨擾姑娘了……”

迎春也不留人:“鴛鴦姐姐好走……”

鳳姐這時才笑著轉過頭去,瞇著眼睛喊那婦人:“媽媽走罷!我的話不聽就算了,老太太的吩咐也不聽麽”

那老婦連道“不敢、不敢……”搓著腳沿邊出去了,見她這樣,人群中就有人嗤笑出聲。

等人都走幹凈了,迎春才給了司棋一個眼神,讓她把嫣紅叫出來。

今日是出不去著園子了,嫣紅一個妾室,平白出現在園子中就是最大的破綻,只要被人抓住就是一個死。

不如等天亮,走動的人多了,借口送個東西,往返不使人疑惑。

薺荷珠兒等小丫頭不明所以,都偷眼看迎春,姑娘剛才真是太厲害了!不讓搜就真的沒搜成。

不止二奶奶,連老太太都趕著叫人來傳話,這般護著姑娘……

迎春看見這些丫頭們疑惑的神情,扯嘴一笑,不是自己面子大。

說來可笑,還是占著進宮的光。好好的姑娘家讓人大張旗鼓地搜了院子,這是生怕別人沒有攻訐的借口,自己生造一個出來啊!

今天只要迎春這裏真被搜了,沒搜出來,人家都會說你私德不修;要真搜出什麽來了,這人還能往宮裏送嗎

嫣紅與人偷情固然可惡,賈赦老牛吃嫩草更不要臉!!

迎春剛才說的那番話,其實都為了教訓司棋。至於嫣紅,一開始她就沒想袖手旁觀,說白了,一個可憐人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