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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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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的打算

王夫人一向都是喜歡寶釵的,除了這姑娘本身人品貴重,也因為薛姨媽始終無怨無悔地在做娘娘的錢袋子。

可恨他家有個不成器的兒子薛蟠,每每惹事,恐成拖累。所以王氏總這麽含糊著,一方面容忍“金玉良緣”的說法在賈府內傳播,又總是不把話說透,含含糊糊地吊著薛姨媽。

她心裏的打算,若是寶玉日後一直碰不上更合適的女孩兒,這寶二奶奶的頭銜再讓寶釵補上。

更何況薛家如今已不是皇商了,若不是看重寶釵的為人處事,哪怕薛姨媽是自己的親妹妹,賈薛兩家也再不可能攀親。

王氏一心想著只有自家兒子挑別人,誰想薛李兩家會神來一筆,反而把寶玉撂在空地上了。

只把王氏氣的胸口痛!對著薛家來報喜的婆子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

薛姨媽一貫知道自己這個姐姐的脾氣,料定她得知這事後不能爽快,所以提前交代了那婆子。無論她說的好聽與否,只陪笑支應著,一概不必描補。

薛姨媽不傻,賈家挑揀自己的姑娘,她心知肚明。

以前裝傻充楞的不計較,是因為寡母弱女再加上一個傻兒子,恐被族中虎視眈眈的人生吞活剝。

只能依附賈府以求庇護,沒成想香菱的事倒成了一個轉機。

賈雨村因任上有失,被召入宮自辯。更多的是替王子騰頂缸,敲山震虎他是那個山,殺雞儆猴,他即將成為那只雞。

偏生禍不單行,人才踏入京都境界,就聽見坊間傳開他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故事。

話頭聽著不好不說,更險的是,一旦有心人挖出馮淵案的真相,自己的仕途恐怕就到頭了。

那賈雨村不愧是經過風浪的人,一肚子的陰謀詭計,腦子一轉就想出了個一箭雙雕的好計策。

他一面將此事告知賈政,請他從中斡旋;一面派遣家中得力的仆婦,敲鑼打鼓地跑去薛家“認親”。

待到了避人處,才和薛姨媽分說明白,香菱本是江南士紳之女,因被拐子拐走,才賣到了薛家。

如今舊案重提,薛家以良家子為婢妾是一重罪,薛蟠當初打死人又是一重罪。

香菱的事還可以推說薛家本不知情,可薛蟠的案子是萬萬經不起推敲的。

那賈雨村本就是當初馮淵案的主審,他派人來這麽一說,薛姨媽哪裏還有主意,只是哭作一團。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去向王夫人求助這一條。

關鍵時刻倒是寶釵穩得住,提醒薛姨媽不必舍近求遠,這事幹系的人不少,賈雨村既然派人先來通氣,必定早有了主意,只問他派來的人,看他們怎麽說就是了。

薛姨媽一聽有理,果然依言去問賈雨村派來的婆子。

那婆子給出的主意,香菱這事是按不下去的,要麽,薛家承認了這甄小姐的身份,三媒六聘地娶了她做薛蟠的正室。賈雨村可做證婚人,傳出去也是一段佳話。

喜事一沖,自然就沒人再去計較前事。這是個皆大歡喜的法子,可能賈雨村也料到,香菱落到薛蟠這樣的色中餓鬼手中,不可能還是完璧之身。

可此時薛蟠的正經婚事才走到一半,對方不是原書中的夏金桂。倒是薛姨媽自己看上挑中的人,姑娘家裏窮些,爹媽都有病不說,弟弟還小,難為她小小年紀倒能掌住一個家,模樣也好。

香菱模樣脾氣不差,薛姨媽也喜歡她。可生了薛蟠那樣的兒子,這家裏再沒個能說響亮話的人撐住,說不得幾時就要散了。

見薛姨媽不想要香菱,那婆子又出了第二個主意,對外只說薛姨媽把香菱當女兒養的,到時候一副嫁妝送還她本家就是了。

這主意出的有點虧心,薛姨媽也知道不妥。偏這裏頭的事不便對未出嫁的女孩兒說,薛姨媽只能向侄子薛蝌討主意。

薛蝌自從伴著薛姨媽住下,矮墻低瓦的,堂兄屋子裏的事也知道些。

薛蟠對香菱只是頭幾天新鮮,後面也就丟到腦後頭。那丫頭倒是跟著寶釵的時候多,他是個厚道人,聞言就說:

“既能做這樣的功德,伯娘不妨就助她們母女團聚。這麽著,賈大人歡喜,咱們也便宜。我知道伯娘慮著的事,其實除了咱們這樣的人家,鄉下地方倒不講究這些。

我前些年隨他們走街串巷的做生意,倒有好些單身漢娶不著媳婦的,能得著個寡婦也歡天喜地。小門小戶的,若碰上咱們這樣的人家放丫頭出去,都是巴不得要娶的。

若說舍不得,只管多多的給她些嫁妝,以後姑娘說親時幫著掌掌眼,別讓她族中的人混賣了就是!”

這倒點醒了薛姨媽,年景不好,婚喪嫁娶就難。只別想著往高處聘,姑娘倒的確不愁嫁。

於是兩處商議定,就讓來人回去稟告賈雨村。讓他擇日來接香菱回鄉。

香菱那邊驟然聽聞此事,不喜反悲。她早已離家多日,小時候的事都記不清了,如今薛府就是她的家,又要她往哪裏去。

還是寶釵親自去安慰她,陪她住了幾日。又把薛姨媽對她的安排細細地告訴了,認她做了自己的幹妹妹,才勉強喚起了香菱對故鄉父母的思念。

薛姨媽因為此事受了驚嚇,到晚間就直喊心口疼,寶釵寶琴忙緊著服侍安慰,直鬧了一夜,到得天明才好些。

還好薛蟠早膩了香菱,又有娶新婦的好事吊在前頭引著,再加上賈政叫他過府說了一番長篇大論,總算沒鬧,香菱的來去他也不在意。

李母就是在此時登的門,之前太妃沒了,她和薛姨媽都曾到院子裏陪伴著女孩們住過幾日。

老姊妹兩個很有話說,最近聽說薛家有“好事”,特地來瞧瞧薛姨媽。

趁著這個機會,李母就將有意求娶寶釵的想法說了。

原來當初在園子裏,李母也曾常見寶釵,賈府住著的那幾個姑娘,除了迎探惜幾個本家的姑娘不說,唯獨寶釵最出挑。

待人接物又和氣又大方,誰見了都要說聲好。如今李文英急著婚配,李母頭一個想到的就是她。

不想薛李兩家一拍即合,薛姨媽早已厭倦了日日對自己姐姐卑躬屈膝的日子。這李文英是當朝的狀元,天子門生,只要有這個苗頭,何愁震懾不住宵小!

兩家悄悄議定了這事,薛姨媽知道老太太想將三姑娘說給李文英,李母也知道王氏盯著寶釵,所以兩家默契地沒聲張。

連薛蟠,薛姨媽都沒告訴,只讓薛蝌幫著打點過禮的事。

兩家都有心,又都急著成事。所以薛蟠的婚事才過,就傳出男方已去請期了!六禮裏面,只剩親迎……

消息傳出,邢王兩位夫人第一次同仇敵愾,雙方都覺得自己被深深背叛了。恨不得與那黑心無情的姐妹就此斷絕關系才罷!

還是老太太穩得住,嘆了口氣反讚這兩人般配,教導兩個媳婦不許胡鬧,到時候要開開心心地去觀禮。兩位夫人這才消停下來。

黛玉和岫煙這幾日幾乎寸步不離地陪著迎春,就怕她想不開,弄得迎春哭笑不得。

她其實覺著這樁姻緣不錯,寶釵會是個賢內助,李文英也是鳳凰於飛,這倆強強聯合,又都是拎得清的人,以後的日子必然不會差。

可惜不管怎麽說,黛玉兩人都不信她,迎春只能由她們去。她這段時間正盤算著給賈府下絆子。

前些日子她和寒霜一合計,兩人都覺得兩條腿走路才把穩。打算搞垮賈府和趁機跑路並行。

迎春第一次把林如海收集到的證據拿出來細細翻看,賈府所涉及到的諸事當中,與已逝義忠親王的來往最要命。

私自替義忠親王訓練豢養親兵,遠超太子所能擁有的親兵數量。

用淘汰的朽爛兵器替換新制兵甲,與各地官員來往過密,收受賄賂,賣官鬻爵……

饒是迎春有心理準備,此時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賈敬賈珠兩人為了匡扶當時的太子殿下,真的是把全家人的頭都別褲腰帶上了啊!

迎春挑挑揀揀,她是想給賈府找麻煩,可沒想送自己進大獄,這些罪名,真的一個都不敢拿出來。

左右斟酌過後,迎春才敢斷章取義地挑出僭越驕狂和侵占良田,兩項估量著元春還能頂住的罪名出來。

僭越驕狂,單說秦可卿喪禮上所用的棺材。至於四王八公齊聚治喪,估摸皇帝也不會在此節骨眼上提出來給自己添堵,更不用說由此聯想到結黨營私。

侵占良田,說的是賈家在黑風山一代的產業,那裏七八處連在一起的田莊,除了太祖皇帝當初的賞賜,倒有三四處是賈府後來強買強賣強行擴張的。

迎春的親外祖家,當初就是黑風山的原住民,這麽說來,這兩家還有仇

挑出這兩個膿瘡先挑破,讓賈府把該付出的代價付了,總比到時候所有事情一起爆出來,致命一擊來的強。

迎春這麽安慰著自己,轉頭就讓寒霜把這些事散出去。

侵占田地的消息,從南邊傳過來;僭越驕狂的罪名,就從京都傳出去。

禦史有風聞奏事之權,賈府現在也做不到只手遮天,只要消息傳的夠開,賈府就得好好喝一壺。

迎春也和柳寒霜商議過,要不要把此事再弄得精密些,後來一想,己方的力量其實不夠大。

越精密的計謀,經手的人就越多,也越容易被人抓住破綻,不如就這麽大喇喇地傳出去。

消息散在風裏,誰都抓不住……

迎春辦完此事就才消停了兩天,誰知賈璉就來觸黴頭。成年後,迎春第一次如此大動幹戈,伸出爪子把賈璉撓了個滿臉花!

賈璉找上迎春,是為了尤三姐的婚事。柳湘蓮回京的消息沒特意瞞著人,三姐還想著嫁給他,自然散了人出去到處打聽著。

前陣子賈母氣頭上,賈珍父子和賈璉都不敢再往三姐處去,等風聲過去了,賈珍又想起三姐的好。心癢難耐之下再次登門……

三姐本立意為柳湘蓮守著,奈何平素過慣了大手大腳的日子,二姐在大宅子中又難見到,母女兩個沒了開銷,自然就不敢認真拒絕賈珍,遂有一日沒一日的和賈珍胡混。

這一日聽得柳湘蓮入京,三姐哪裏還待得住,立刻鬧著要賈珍替她去說項,竟毫無女兒家的避諱。

二姐那邊,三姐也咬牙賄賂了賈府門上的一個小廝,輾轉將消息傳了進去。二姐這些日子被鳳姐收拾的很慘,卻還想著妹子的婚事。

鼓起勇氣截了秋桐的胡,不管秋桐日後如何使性子動氣,先把三姐的事說給賈璉聽了,哭著求賈璉援手。

賈璉看見昔日心上人在自己面前哭的梨花帶雨,又想起二姐素日的柔情蜜意,遂拍著胸脯子保證一定上心去辦此事。

賈珍和賈璉身上各有承諾,於是兩人約著特地設了一局請柳湘蓮,柳湘蓮本與他倆沒甚交情,是惦記著迎春的事才答應與他們見上一面。

沒成想說的是這事,柳湘蓮也爽快,直言自己早有妻室,夫妻琴瑟和鳴,不欲再娶!

賈璉瞧他意志堅定也不好再勸,賈珍倒是多說兩句,意思不過是大男人三妻四妾巴拉巴拉,被柳湘蓮撅回去了。

賈珍心中有氣,和柳湘蓮不歡而散,回去告訴三姐人家已有婚配,讓三姐再看一個好人家。

三姐一聽這話哪裏肯依:“從未聽說柳二郎有甚婚配,你倆必是哄我!”鬧得兩人頭大,賈珍賈璉兩個招架不住,答應著去仔細打聽。

這一打聽,就打聽到自家人身上了。原來那柳二真有了個老婆,也不知何時娶得,也沒聽說有甚媒人,就是他往外邊混了幾年就帶回來說是媳婦。

更巧的是,她那媳婦居然是林府出去的丫頭,在南邊服侍迎春的婢女!

三姐一聽對方這來頭,就冷笑著臊賈璉:“真個你們賈府門楣高,姑娘身邊的毛丫頭都壓下我們來了!可恨我姐姐跟了你這個現世寶,如今不僅她要給人端茶遞水,連我也不成人了!”

說罷就嚎啕大哭起來,賈璉原對二姐就有些愧疚,如今三姐扯下臉皮來鬧,又逗引著賈珍放不開手。

兄弟兩人只好到外間商量,賈珍的主意,柳湘蓮那媳婦無媒無聘,又是丫頭出身,實則不堪為配。

柳家如今雖敗落了,他祖上也曾風光過,估摸著是銀錢不湊手,才找了個脫籍的奴婢充作正室。

“如今不如明白說給他,咱們看重的是他的人品,只要對小姨好,其他的,一概不論。

這婚事若成了,她姐姐(尤氏)還置辦好了嫁妝,給三姐多多的陪嫁,不怕他不肯!

至於那個丫頭,更好辦了!便是脫籍在外,她也曾是二妹妹的下人!

咱們只從二妹妹下手,細細的將三姐的癡情說給她聽,這樣的年輕姑娘最為心軟。到時候有她說項,事就成了。”

回到家中談及此事,二姐又娥皇女英的比了一番,拿自己和鳳姐的身份為例,更暗示賈璉,自己妹妹嫁過去,要把正室的名頭拿明白了才行。

賈璉直男腦袋,聽兩人這麽一說,還真覺得有理。這才趁著家宴,一頭碰到了迎春面前。

迎春一聽這話,登時就把臉放了下來。手中的茶碗“砰”一聲撞在桌面上:“二哥哥這話,是認真說給我聽的!”

隨即“騰”一下站起來,抖著手指著賈璉顫聲說:“我便是個沒造化的,只能給人家去做小,難道我身邊的貓貓狗狗也是做小的命不成!

她還是先嫁進去的呢!如今公然要廢妻成妾了,別是我這個主子不成器,拖累得下頭的奴才也不成人了”

說完就手帕掩面哭了起來,這一哭可把賈璉嚇壞了!他萬沒想到會是這麽個進展。

迎春旁邊的嬤嬤早在聽見“做小”兩個字時就被駭得半死,這話要是傳出去了可是大不敬,連忙伸手想捂住迎春的嘴。

奈何姑娘怒火中燒,嬤嬤不敢用強。只好占著自己是老輩跟前服侍過的人,嗔著賈璉道:

“二哥兒別是吃多了酒吧,素日最是疼惜妹妹的人,怎麽今日說出這麽一番話,這是該在姑娘面前開口說的話嗎咱們去找老太太評評理!”

賈璉被懟的啞口無言,又怕這邊的動靜吸引了人,忙連連給迎春作揖道歉。

迎春方才的聲響雖不大,奈何關註她的人多呀!自從宮裏出來,連寶玉這樣隔房的兄弟都少見她了,今日得見這一面,新鮮的不得了,自然百般殷勤。

老太太那邊也關照著迎春,所以迎春一站起來,大家就都註意到了。

迎春一貫以好性著稱,冷不丁這麽一來,再沒人疑心她不對,都說是賈璉不好。又是家宴的檔口不好細問,只含糊著笑罵賈璉造次,壓著他給迎春賠罪。

又哄著迎春繼續吃酒聽笑話,面上算是蓋過去了。

可到了晚間,賈母第一個找人來細問根底。

鳳姐原先看賈璉吃了虧,還有些不高興迎春在這樣的場合發作。只當她是撿著了高枝輕狂起來了,不料聽布菜的丫頭講完究竟。她第一個把賈璉恨個半死!

她還沒騰出手來緊著收拾二姐,她竟還敢跳出來作妖。

於是添油加醋的把賈璉今日的所作所為說給了賈母:“二爺看重那尤氏姐妹,我們平時也不敢說。只是這樣的事,到底不該和二妹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多講!

她怎麽好管到人家夫妻的事裏去呢,成什麽了也是我們二爺糊塗,委屈妹妹了!”

“哼!我說那姐妹倆看著不好,早不許他們兄弟多與之來往,還讓早早地給她找個好人家!如何今日又有這樣的事

何況拆散人家夫妻,好損陰鷙的事!也是他大家公子做得的豬油蒙了心的糊塗東西!

只傳我的話,撤了那二姐姨娘的分例,以後只做通房丫頭待,以後有了子息再做計較!

那尤三姐的事也不許他們再管!你把珍兒媳婦叫來,我說給她,她自家的妹妹,就自家發嫁了吧!若是嫁妝不夠,我這裏有!只管來要!”

賈母盛怒之下,自然無人敢勸。尤氏來了也只敢滿口答應著,出來時人都被臊哭了!

等眾人散了,賈母才嘆著氣說:“迎丫頭那話,她還是有怨啊……你去多多的開導,不要拘束了她!她有什麽想吃的想玩的,只管來我這裏取!唉……”

迎春第一次的試探,呈現出讓她意想不到的效果,難怪權利讓人著迷。

她才是有苗頭入宮的預備人選呢,一舉一動就有這樣的影響力了,可不是令人心動嘛!

晚了晚了,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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