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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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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緣

等鳳姐騰開手想要和李家商議婚事的時候,就聽說李文英病了。

李母一顆心都在為兒子的病情焦灼,並無心招待鳳姐。鳳姐見狀不好多呆,只能隱晦地透露出迎春被“貴人”看重的事。暗示李府,以前兩家心照不宣的事就此作罷。

鳳姐算計時一派坦蕩,及至到了李母跟前,自己也覺出此事做的不地道,巧言粉飾說,“貴人”是感念賈府祖上恩德,又憂心貴妃深宮思念家中姊妹,才有了這事。

她還不知道自己的婆婆早來拆過臺,只當李家母子不明真相。把自家往無辜裏說。

厚著臉皮完成賈母交代的大事,連鳳姐也不好意思再提讓探春替嫁的話頭,否則顯得心虛不說,還襯的自家姑娘掉價!

李母神色如常地聽完鳳姐的話,還如往常一般慈和地表示自己知道了,自家兒子無福,不堪匹配二姑娘,以後也不會再提起此事。

這話說的鳳姐老臉一紅,也不好再多留,寬慰了李母幾句就告辭了。

回家後想著不能平白得罪一個狀元,又還特意派人送了好些藥材方子過去,還帶話說,等表弟好了,再來拜訪姨媽。

李母看著成堆的藥材補品苦笑了兩聲,吩咐前兒買來的小廝收去裝好,自己卻連碰都不碰一下,轉入屋內看視李文英。

李文英其實不是病,他純粹是被氣的,從小就知道隱忍的人,往往最容易把自己憋出毛病,因為他們會氣進心裏。

李文英剛得知此事時一言不發,甚至連臉色都沒有大的變化。別人看著一切入常,李母卻暗道不好。

果然,剛至傍晚,李文英就發起熱來,他自己還不在意,在書房裏狠坐了一陣想了一陣,出門吐了一口血就暈死過去。把李母嚇掉了半條命。

不待李母喊人,他又悠悠醒轉,慘白著一張臉說自己沒事。李母不放心,還是命小廝找了大夫來看診配藥。

此時小廝服侍他吃藥,李母就坐在旁邊的小凳上紅著眼睛看他,等小廝餵完藥出去了,李母才緩緩開口道:

“你是我生的,為娘最清楚你的性子,凡事一旦拿定了主意,萬山難阻。你從小聰慧,娘沒什麽能教你的。

及至遇到今天這個坎,娘想勸你一句。這世間的事,多有人力所不可強的,你不要一味與自己為難。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他們賈家做事不地道,咱們雖是升鬥小民,未必沒有一拼之力。可是兒呀,一時沖動容易,承擔後果難啊!

娘也喜歡二姑娘,那孩子心裏敞亮,能和你好好過日子。可看上她的人是皇帝,要送她入宮的是她親生爹娘!

你若想好了要去爭,娘也支持你!只要你能舍棄滿身的才華抱負,即便你不做官,咱們回老家一樣過日子。你數十年寒窗苦讀,能走到這一步,娘已經滿足了。

可迎姑娘不一樣,她是國公府裏長大的女孩兒,你忍心她陪著咱們過那樣的日子嗎這世道,女兒家總是更難些。

你爭這一口氣,若成了還好。若不成,她就要承擔滿城的流言蜚語。到時看她神傷,你又能否確保自己不後悔

兒呀,有時候喜歡,不一定要擁有,如同那天上高懸的月,咱們就這麽遠遠的看著,不也挺好。”

“母親是對姨母的提議動心了”李文英平靜地問,除了嘶啞的嗓音,就如同問李母晚飯吃什麽一樣隨意。

“你的確得盡快成親,但賈家不堪為配!”

李文英突然狠狠地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兒,才痛苦地說:“螻蟻怎可撼樹!母親不必替我開脫,是我沒有本事,是我……對不起她!這自私懦弱的罪名,我會自己背好。

本來所謂真情,一旦沾上權衡利弊四個字,就是笑話了!我現在能為她做的,也只剩不拖累她名聲這一條……”

對於皇權,李文英確實無力,他爭不過也爭不起。勉強一試,多半會落得個兩敗俱傷的下場。

他的本錢太少了,他的未來和迎春的名聲,他都賭不起。

所娶之人只要不是迎春,李文英就無所謂是誰,所以對於李母的提議,他沒有反駁。

他和迎春議過親,賈府不會容忍他一直單身,這就像一個定時炸彈。可他也絕不會娶賈家的女兒,他此時,恨毒了他們。

另一個痛恨賈府的人就是柳寒霜,從接到消息開始,他就一刻沒停地在咒罵賈府利欲熏心,豬狗不如。

柳湘蓮看著他不停嘴地罵了一晚上,疲憊又無奈地捏了捏鼻梁。他不是沒有試圖勸過,可是柳寒霜看上去就要被氣死了,還不如陪著他,讓他發洩!

終於,柳寒霜在罵完賈府第八遍後,頹然坐下,轉向邊上一直陪著他的柳湘蓮討主意:“你說,如今該怎麽辦啊!”

柳湘蓮笑著給他遞了一盞溫水,見寒霜自然地接過一口飲盡,才慢慢說:“這有何難,咱們悄摸將人帶走,只往商隊裏一鉆,讓他們找去!”

“嗨呀,你說的簡單!姑娘家與人私逃,她的名聲可就全沒了,以後如何嫁人呢”

柳湘蓮聽到寒霜打算將迎春嫁出去時,眼睛立時不受控制地彎成了月牙。又不敢高興得太戳眼睛,只好輕咳了一聲不屑道:“名聲值個什麽”

不料柳寒霜突然大怒,一腳踏在坐具上指著他大罵:“我就多餘和你商量,你根本沒認真替我們想法子!”

柳湘蓮一看大事不好,忙將他從坐具上扶下來,正色哄道:

“這怎麽不是正經話我聽你往日說起這賈二姑娘,不似俗人,料定與入宮相較,她必不會過多在意這些俗世名聲

還是你覺著,保留名聲入宮為妃,她會過得更好”

“不……我雖沒進過宮,可是戲本上的貍貓換太子也是演過的,那地方如何呆得

她往日說起來,最羨慕我能走南闖北,遍歷河山。若果真住進那麽個金籠子,人生還有何趣味可言”

“這不就是了,只要她願意跟咱們走。一兩年後改頭換面,照樣能婚嫁。到那時,夫婿還能照著她喜歡的選,有你做娘家人,還怕什麽”

柳寒霜明顯大大的心動,卻還有顧慮:“可是……她有一個頂放不下的妹妹,那個卻帶不走。”

“帶不走就好好安排,你不說還有幾個月嗎,總會想到法子的!實在不行,就將她打暈帶走,總要自己脫身了,才好為別人籌算!”

“你胡說……”柳寒霜雖順嘴反駁著,眼睛卻亮晶晶的,明顯很心動。

“好了,也該歇歇了,罵了這一夜不累嗎養好了精神,過幾日才好混進府裏與她好好商量。到時候若覺著我的主意還行,咱們就認真準備起來。

普天底下丟人的人家也多,尤其這樣年歲的姑娘,你見誰家大張旗鼓地找了姑娘要名聲賈府更要,只怕倒時都不敢透出風聲來。

賈府能給姑娘的那點子東西,也不必可惜。咱們一起使勁,還怕賺不出份嫁妝來嗎”

柳湘蓮的安慰明顯很到位,柳寒霜一想,可不就是這樣,說不準沒了那個姓氏,迎春能過得更快活。

如今要考慮的,倒是如何幫她安置姊妹,以及怎樣脫身才能不累及無辜了。

迎春想著如何搞垮賈府,柳寒霜就盤算著如何將人偷出來。兩人沒一個想著真入宮的,要不怎麽能說志同道合呢

自從迎春要進宮的消息傳開後,大觀園明顯門戶嚴謹了不少。寶釵是最知機的人,借口要替哥哥準備婚事,算是搬回家去住了。

那薛蟠先挨了柳湘蓮一頓揍,又在做生意的途中遭了匪盜就九死一生,早把個膽子嚇沒了一半。

薛姨媽一面心疼他受苦,一面又為他最近的安分暗自高興,趁機大大地宣揚他改好了,托了官媒為他說戶好人家。

迎春進宮前就聽說薛姨媽已有了中意的人家,只等六禮走完就要過門,沒想到婚事會辦的那樣快。

薛家的請柬送到,老太太太太都有興致去恭賀這件好事,王家也千裏迢迢送來了賀禮,只有迎春不便參與這樣的場合,黛玉陪她留在家中。

黛玉平日不好管閑事,她房中的人也不聽閑話,所以迎春的事她竟是賈府中最後知曉的。

紫娟說她:“剛一聽聞此事就摔了茶盞,口裏念叨著萬萬使不得,還要去替姑娘求老太太。

姑娘最是個癡心人,奴婢好容易才拉住了,讓她先來討討姑娘的主意。我的一點傻想頭,或許姑娘有別的打算”

迎春笑著打發了紫娟,轉頭看著黛玉哭紅的眼輕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這事求老太太不抵用,可我也只有這麽一個法子,不是說與李家……怎麽就這樣了呢”

“連紫娟都以為我有別的想頭,你怎麽不想著我真願意去呢!”

“呸,我連這點事都看不清楚,那就算白和你好了。你別緊著慪我,好歹想個法子出來是正經。”

“你別慌,府裏不過是預備著,這皇妃哪是想當就當的,如今且犯不著愁朝前面呢!況且我年歲早已逾期,如今只是給娘娘一點安慰,多半是成不了的。”

“當真”

“我也犯不著哄你!”說完又偏頭笑看著迎春道,“你該盼著我做娘娘才是,到時候你若看上了哪家才俊,我只一點頭,就成了,豈不比求老太太便宜舒心”

迎春以前從沒說過這樣的話,黛玉登時又羞又氣,滿臉通紅地罵道:

“該死的胡說,人家替你著急,你倒拿我打趣。一只腳還沒踏進宮門呢,倒想著做娘娘了!”

“可是呢,所以犯不著慮的那麽遠……”

“可……唉!到底可惜了李家,這才叫飛來橫禍,再耽擱幾個月,又不知落到哪裏去呢!

我有時想著,寶玉的話雖呆,細想卻有道理,咱們姊妹若能長長久久地在一起,又何必非要許人,平生出這麽多的煩惱!”

“慎言,什麽叫飛來橫禍呢倒是你,既知道了世事無常,更該心內有算計。事到臨頭人才不慌。

你也別只顧著害羞,我今天問你一句,往年我瞧著你與寶玉好,凡事都有盡讓的。怎麽最近反生疏了似的,又不像惱了他的樣子,你心裏到底怎麽想”

黛玉楞了一會兒,咬著唇搖了搖頭:“……我自來了這裏,你和老太太自不必說。其餘諸事,多賴舅舅舅母疼惜。

前些年你和我說的那些話,我常放在心上想著,寶玉雖好,可我再犯不上因這事令舅母為難。只不想著他,就不用愁了”

迎春再沒想到,點醒自己的人會是黛玉!

的確,自己被原著的走向限制住了,只要黛玉不是非寶玉不可,以老太太對她的疼惜以及看人的眼光,黛玉的婚事還真不用太操心。

反正都是盲婚啞嫁,黛玉不可能出去談戀愛,自己的眼光還未必比得上賈母,只要沒有外力幹擾,她選給黛玉的,肯定是最合適的。

只瞧老太太挑的女婿,就知道錯不了。而看重黛玉家世清貴的人家,多半也不會在意賈府的榮枯。

想通了這一節,迎春豁然開朗,仿佛突然移開了壓在心上的大石。

這些土生土長的閨秀,總是比自己這樣不合時宜的外來者更容易生存。

就像黛玉以往還在意寶玉時,也從不介意寶玉和丫頭們的關系,她的吃醋對象永遠只會是身份相當的大家小姐。

這樣也好,妄念少了,安寧就多了……

迎春無奈地想。

以往自己老是站在救贖者的位置來看待眼前發生的一切,其實這些嬌嬌弱弱的女孩兒們何嘗沒有自己生存的智慧。

用後世的眼光來批判當下,才是真正的狂妄……

黛玉自懷中掏出了當初老和尚給的那塊玉,拿在手中看了一會後,笑著遞給迎春:

“以前我不大相信這些,將它戴在身上,不過是為了感念你的好意。沒成想日日看著它,倒多能想起咱們在揚州的日子,想著父親的話,你的話……

想的多了,生活中略有一二不順心之處也就過去了。想來這些個東西,定是有靈驗的,它既能保佑我心明眼亮,也定能護佑你逢兇化吉,遇難呈祥,你可要依了我的話才好!”

迎春伸手接過帶著黛玉體溫的玉石,輕輕地說:“咱們都會好的……”

綴錦樓裏,黛玉和迎春溫情一刻。王夫人院中,周瑞家的覺得王氏可能立馬就要原地爆炸。

薛家可真是送了大熱鬧過來了!

聽說,薛大爺曾為著打死人的那個小丫頭香菱,居然是現任軍務參讚,賈雨村賈老爺的恩人獨女!

雨村老爺自從知道恩人獨女走失之後,倍感痛心。遂立即著人代為尋訪,奈何拐子狡猾,早已把那丫頭轉手賣了牙人,牙人又倒手賣了出去。

年深日久,那甄家小姐早已不知去向,幸得雨村老爺日夜尋訪不輟,機緣巧合之下,得知這甄小姐被薛家大爺所救,如今在薛家做了丫鬟。

雨村老爺聞知此信後,立即向朝廷告了假,晝夜兼程趕往京都,親自上門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求了賈政老爺,請政老爺代為說項,要送這甄小姐回鄉認親。

政老爺素來是個憐貧惜弱的大善人,聽到這般感人至深的故事,立刻就找來了外侄,細細將其中道理分說明白,命薛家大爺即刻回家將此事稟告給寡母。

薛夫人驟然聽聞此事,不免為之感動落淚,不僅親自派人替那甄小姐消除奴籍,還願意將香菱收作自己的幹女兒,誠心替她置辦了一份豐厚的嫁妝,請雨村老爺代送甄小姐回鄉。

這是好聽的版本,如同話本子一樣精彩……涉事相關者都是有情有義的大好人,可堪傳為佳話,也的確傳成佳話了。

坊間最愛聽這樣善惡終有報的故事,口口相傳之下,細節更加完善。

更激動人心的是,新科狀元有感薛家高義,居然親自向薛家大小姐提了親,薛李兩家,即成好事!!

周瑞家的看著王夫人的臉色暗暗叫苦,自恨今日出門不看黃歷……

毛孩子生病了,明天要帶它去寵物醫院,今晚提前更新明天的內容。明天就不更了哦,謝謝大家,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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