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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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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利

迎春一路恍惚著回到賈府,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心事重重。

賈母王夫人強笑著向人解釋,她是被皇家威儀震懾住了,其實心中都各有想法。

在承恩殿時,元春已經隱晦地將自己的意思透露給了賈母王夫人。

賈母直覺不妥,迎春這丫頭是她看著長大的,只瞧她往日行事,就絕不如娘娘以為的那般好拿捏。

況且,她如今婚事都已說成了一半,冷不丁要她進宮,說好聽了是給陛下為妃,實則是給娘娘固寵。難保她內心不生怨恨啊!

元春若是能事先和賈母通個氣,她必不可能同意她如此莽撞行事。

老話說“不予不取”,不僅是道德要求,更是告誡世人的箴言。

賈府從沒有用元春享受過的規格待遇教導過迎春,如今又怎麽能要求她百倍地回饋於家族呢!

何況還讓迎春一個大家小姐,學著司寢宮女的裝扮去撞見皇帝。如此下作的手段,連賈母都覺得實在玷辱人。

賈母不知道元春到底是怎麽想的,自己往年花費了諸般心思教導出來的“家族希望”,幾時變成了這般愚蠢又自大的樣子。

偏王氏還一副即將被迎春占去大便宜,替女兒叫屈不疊的蠢樣子。賈母的心都灰了……

元春一直未能侍寢時,她不灰心;元春胎位不穩時,她不灰心;甚至心裏已經知道皇子多半要淪為泡影時,她也沒灰心。

就在此時,看見這母女二人的作派時,賈母心灰了……

當家主母哪怕平日裏再糊塗,只要大事上明白,一個家族的根基就還穩得住,反之……

賈母此時是發自內心地想給三春都找個好人家了,一旦有了萬一,姻親只要還有一個能做臂膀,都是好事。不求往上,那就求個穩妥,有後路。

可惜元春先斬後奏,拿定了這樣一番主意。皇帝既已見過了迎春,元春又露出了想讓堂妹入宮為伴的意思,賈母這邊就再難轉圜。

按元春的說法,連年事多,大選之期陛下不會大辦,但為皇家後嗣計,多半會按往年慣例,從現役女史中拔擢幾個品貌優異的充入後宮,元春當初就是這麽當了皇帝妃子的。

除此之外,對於有功之家,或者蒙古王親,大內也會降下諭旨,讓其免選入宮。

夏守忠打的就是這個主意,迎春今年二月整16歲,在尋常人家是正正好的年歲。可要入宮參選,超過16歲就不行了。

但只要迎春能先在陛下心中留下影兒,到時候元春再提上一句,這事就順理成章,無人可以置喙。

這事居然真讓她辦成了!

賈母哭笑不得地想著,難為元春還記得交代家裏,這段日子要將迎春好好拘在家中教養規矩,外男一概不得再見。

可惜了和太谷王家的好婚事,李文英還好說,有三丫頭頂上。只要讓他們快快地做成了一對兒,就不會再沾帶上迎春的名聲。

到時候再微微透露出賈府要送迎春入宮的消息,相信那王庚也不會再提前事。

唯一可堪苦惱的,就是迎春!這入宮,還得要她心甘情願才好。否則送進宮裏的,就不是助力而是暗刺了。

賈母痛苦地按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還要強撐起精神吩咐鴛鴦去安慰迎春,給她送一盞安神茶,看著她歇下了再回來。

又要讓琥珀去王氏那邊傳話,不許她大驚小怪。一切等天亮後議定了再行事。

安排完這些,賈母已是力微神乏……疲憊地躺下,卻總也睡不安穩。

王夫人院中,她回來之後本是懷著滿腹的委屈心疼想要說給賈政聽的,沒想到賈政又恰巧歇在了別處。

王夫人見此更是慪得想吐血,大晚上地就鬧著心口疼,吵著讓人找丸藥煎來吃。

在她看來,迎春是沒有什麽委屈可言的,反而是自己的女兒為了家族,要將這潑天的富貴拱手讓人,她心都快碎了。

這麽鬧一場,也是為了給老太太施壓,千萬別想著擡迎春的頭,得在家裏就將她教訓服帖了。日後才能與元春和睦。

沒想到這邊發作到一半,老太太就讓琥珀來傳話。那話頭聽著不好,賈母多年的威望頂在前頭,王氏只能消停下來。

迎春一回到家就找來繡橘,讓她替自己傳遞消息,目的還是將今日的事傳出去,並讓寒霜過兩日借著林府的關系進院子見一面,好商量對策。

今日的事大概明天就會傳出去,寒霜在外面還不知急的怎樣。

元春既已動了這樣的想頭,不管能不能成,在此事塵埃落定之前,自己這個院子都不可能再如以往一般出入自由。

今日之事,顯見的是元春打的如意算盤,只怕夏守忠那死太監也沒少出主意。除了先時的慌張,迎春的頭腦慢慢冷靜下來。

當朝的皇帝不像是個會被女色左右的人,迎春也自認並非什麽絕代佳人。只憑承恩殿外那別有用心的一面,元春不一定能如願。

再退一萬步,即便自己點背,也不可能立時就入宮。大選還有上一段日子,到時候遴選各地秀女少說也得月餘。

自己早已逾齡,不會參選。就是要奉恩旨入宮,也得在這些秀女之後。攏共算起來,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

世間之事瞬息萬變,皇帝再不挑,也不會要一個罪臣之女入宮!之前那甄家三姑娘,不就是如此嗎!

元春、賈府,是否還能堅持到那時都兩說!

老話說的,死道友不死貧道。迎春自認不是什麽好人,真到了萬不得已之時,自己就伸手推一把。

林如海當初收集的罪證,赫然就有賈府許多的不法事在列。迎春一直都心知肚明,可從沒想過尖刀有一天會從自己手中送出。

原本念在此世的養育之恩和手足之情,當初打的主意就是要將賈府摘除在外。

其他世家要不要牽連賈府自己不管,證據鏈缺失邏輯不通也交由別人去自洽。

反正有沒有這些證據,按照原書的進展,賈府都難逃這一劫。有罪的,最終都會伏法。

沒想到元春挖了個坑在這兒等著自己呢,迎春咬牙切齒地想,果然嫁人是古代女子最大的坎。

諸般念頭翻滾著,即便喝了安神湯,迎春也一晚上沒睡好。

清晨的大觀園還如往常一般祥和美好,迎春任由丫頭們服侍著自己梳洗更衣,默默忍受著太陽穴傳來的脹痛。

昨天的神思恍惚有一半是裝的,就有一半是實打實的頭疼。

迎春將整張臉埋在熱手巾裏,熱氣讓她好受了不少。無語的事情千千萬,日子總還要過下去。

往好處想想,至少最近幾個月,自己不用為婚事操心了不是。

第二天,迎春入了貴人眼的消息就如同長了腿一般在賈府隱秘地傳開了。

迎春看著薺荷用見鬼的表情來向自己求證的樣子,一瞬間還有點想笑。

幸好背後散開消息的人不算全然丟了腦子,知道用“貴人”兩字來稍微掩飾一下。

賈母院中,她只將此事細細告訴了鳳姐,對賈政甚至賈赦夫婦都是一筆帶過。

對著鳳姐,賈母毫無保留地說了自己的隱憂和對迎春院中的安排。

“我說這主意不好,可事已至此,多想也無益。

從今往後,我只將人交給你,她在家中的這些日子,比著當初娘娘在閨中的樣,讓她舒心暢意地過。

日後進了宮,無論有沒有造化,一顆心才能與家裏貼的緊些!

寶玉那裏,交代給麝月襲人,哄著別讓他去綴錦樓淘氣,家裏的其他男性親友,一概不必二丫頭再見。

另,找一個靠得住的嬤嬤給二丫頭,你親自去吩咐,教導她規矩還在次,首要的,多多開解安慰她。

更要看住了,姑娘家留戀娘家是有的,只不許哀毀過傷,那就是對皇家不敬了。

李家那邊,你婆婆不好去說,你親自去把首尾掃幹凈,我的意思,他們若誠心,咱們三丫頭也是好的。你怎麽看”

“老祖宗的主意千好萬好,也是咱們家會調理人,教出來的姑娘才招人喜歡。這樣的好前程,是別人求也求不來的!

不見前年,甄家的那三姑娘巴巴地進了宮,也只好就那麽回去了。可見是妹妹的好造化,便是此時女兒家有些懼上的心思,等以後離了父母家人,還是得念著娘家的好!”

鳳姐知道迎春要入宮,心裏只有喜歡的。她是懷過的人,自然知道元春這胎的兇險,且他們與二房本就隔著一層。

迎春就不同了,她可是賈璉的親妹妹。以後誕下一男半女的,即便養在了元春膝下,和他們也天然的更親近些。

對於賈母的憂慮,鳳姐不以為然,迎春此時再不滿,以後一入宮門深似海,除了娘家之外孤立無援,她自然只能回轉。

鳳姐緊著勸慰了一番,也不見賈母露出了笑顏色。只好借口給迎春挑選妥當人,陪著笑臉下去了,賈母也沒有多留她。

鳳姐動作迅速,綴錦樓中的人立馬就感受到了不同,堪稱一句雞犬升天。

雖說平時也不差,可要熱水立時送來和一刻後送來的區別還是不小的。

迎春吃著碗裏比平時精細合心的飯菜,感受著眾人勝於往日百倍的妥帖周到,知道這是攻心來了。

綴錦樓中一片祥和,李家,李文英對著王善保家的把後槽牙都咬出了血。

對於迎春入宮這件事大喜過望的,還有邢氏!

賈母讓鳳姐去和李家說項,邢氏卻等不得,她卻怕外甥壞了庶女的好事!元春封妃後有多風光,邢氏都看在眼裏,有段日子,王氏幾乎壓的她擡不起頭來。

如今好容易輪到她風光一次了,她可容不得有人給她添亂。自以為和李氏母子是自己人的邢氏,大喇喇地派了王善保家的去告知李家。

迎春被陛下看上了,即日就要進宮做娘娘。李家看上了賈府的女兒也好說,老太太發話啦,可以將三姑娘許配給文英,兩家以後還是親戚!

便是文英以後授官,賈府出錢出力也不會推脫。還催李家動作快些,畢竟先前李家是真和迎春議過親的,未免有心人將這事拿出來做文章,李文英還是早早成親的好!

那王善保家的最是個目中無人,無事生非的貨色,說出來的話讓李母那樣好脾氣的人都險些繃不住。

更不用說李文英,看她的眼神宛如淬了毒!

他這一路走的辛苦,激勵他一路奮發的,就是能有朝一日配得上迎春。在原世界中,李文英雖也才華過人,可卻沒有必須奪魁的狠勁。

原世界線中,因為李母不屑邢氏的人品,李文英中了進士後,並沒來賈府認親,反而娶了座師的女兒,求了外放。

避開政局動蕩的幾年,在地方上磨煉了自己,此後仕途通達,一生順遂。

此生在揚州街道上的一見傾心,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李文英不信迎春會自願入宮,料定是賈府欲壑難填,要逼迫她為家族犧牲。李文英現在對他們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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