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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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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

迎春再沒想到,柳寒霜想的的法子居然是賈赦!

當賈赦興沖沖地使人來叫迎春去見客時,她還不知道這要見的客就是柳寒霜。

及至中堂,看見面如冠玉,俊美瀟灑的柳寒霜時,迎春心中雖驚疑,當下卻沒有露出熟識的樣子。

兩人默契地配合著,在賈赦面前做了一場感人的認親戲碼。

一旁坐著的邢氏臉都快綠了,不過勉強壓下怒氣,再難賠出笑臉。

賈赦竟公然認了一個妾室的母家為正經親戚,妥妥地打了她的臉!

什麽劉姨娘親姊妹的兒子,輾轉多處才打聽到自己還有這個表妹……

按理來說,姨娘的家人就是奴才之流的人物,老爺倒喜歡他,把他誇的天上有地上無的!

誰知賈赦不僅自己喜歡,還引薦此人去見了賈母!

賈母平時最見不得賈赦歡天喜地的樣子,因為那多半意味著他又有了什麽無法無天的想頭,偏還只能面色沈沈地聽他說。

沒成想這不著調的大兒子竟還有給他驚喜的一天,這可是太谷王氏啊,雖說這家人的根底都在西北,但他家的商號遍布全國各大城市,影響力非同一般。

況且他家與西北軍中的關系向來緊密,頭上不止有太祖爺親封的爵位,小輩和蒙古王親也有姻親關系,某種程度上還起著粘合中央與地方關系的作用。

那和尚與道士沒說錯,迎春這丫頭真個是有福的!

賈母一面拉著柳寒霜的手反覆稀罕,一面熱情地邀請他住下來。竟有將他當正經親戚走下去的意思。

李文英高中之後,為了方便與同期來往。早帶著母親搬了出去,在京中另覓居所。

賈母一向最喜歡小輩環繞,走了一個李文英本就可惜,恰好今日又來了一個“王庚”,隨即熱情地邀他傍著賈赦住下來。

區別與李文英的曲高和寡,寶玉尤其稀罕這位長相風流又言語投契的遠親,拉著他無話不說,一時半刻的,就要引為親兄弟。

這是柳寒霜的看家本領了,他自會吃飯起就會看人臉色,等到再大些,要會看人臉色才有飯吃。

所以對寶玉這樣的公子哥,他一拿捏一個準,挑些他想聽的風花雪月故事並不難。

不比賈赦那樣的老貔貅,柳寒霜為了討好他花了不少心思。又是尋摸古董文玩,又是惡補相關知識。

又花心思又花銀子,才哄得他“主動”認下自己這門親。好在結果也算喜人~

當賈赦對著賈母說出想把迎春許給柳寒霜時,賈母險些一口氣上不來!

“王庚”是好,可李文英也不差!更關鍵的是,這世上從沒有好人家的姑娘一女二許,雖然只是口頭答應了李家,可是如此直白地出爾反爾,實在是打了賈母的臉。

賈母憋著氣把屋裏的丫鬟全攆了出去,對著賈赦就是一頓輸出。奈何這個逆子這輩子就沒對她服過軟。

賈母暗地裏盤算了一下,決定先任由他鬧著,自己悄悄使人去打聽這個“王庚”的根底。

雖然他自稱是王氏的本家,可本家也有親疏遠近之分。打探清楚了,才能給這位有福的二孫女選個好女婿。

所以賈母面上雖然氣急敗壞,可是心底卻悠適的很。王庚和李文英都是大有可為的好孩子,賈家也不止迎春一個適齡的女兒。

若打聽了那王庚確實不錯,這門親倒也做得,省得自己生的那孽障老是覺得自己偏心小兒子。

到時候讓迎春跟了王庚,也不委屈李文英,探春那丫頭也是個好的。

他們說親,只說的是賈家的姑娘,只要還沒問名,自己就談不上出爾反爾。他們也能得償所願,兩相歡喜。

迎春聽說賈赦和賈母鬧了一場,十分好奇柳寒霜到底動了怎樣的手腳。

於是大大方方地約了他在亭子裏吃茶,下人們就在附近伺候,有寶玉姐姐妹妹的“珠玉在前”,賈府眾人看了他倆這番情景也不疑惑。

“聽說父親惹惱了祖母,我一猜就知道,必定是你去說了咱們打算的事。只疑惑,我父親那人最是個油鹽不進的,你到底是如何說動他的”

“自然是我樣樣都好,尊親覺得可堪為婿!”換上男裝的柳寒霜,眼見的就是一位芝蘭玉樹的翩翩公子,舉手投足間都是風采。

連迎春也不禁看的眼暈,暗暗唾棄自己沈溺男色,居然覺得他說的就是真話。

其實對於柳寒霜來說,對付賈赦真的不需要廢多大勁,他這幾年走南闖北地尋摸了不少好東西,一件沒出手,就等著這一天呢!

只把這些珍玩往賈赦面前一擺,說這是父母寄存在京,預備給自己提親的聘禮,知道姨夫一貫在這些東西上頭有專長,請賈赦幫著掌掌眼,魚兒就上鉤了。

可這些話,柳寒霜一個字都不打算對迎春說起。一箱子珍玩就可以“賣”掉女兒的下半生,與自己的親生爹娘何其相似。

至親之人手持的利劍,往往最傷人。迎春雖然在親情一事上面顯得滿不在乎,可自己來的這些日子,每每提到這個“表妹”,賈府眾人都誇讚她孝順,再打量著自己的神色,悄悄私語感嘆,自己去了的“姨媽”沒福!

只要銀子使的爽快,這些奴才無話不說,柳寒霜自然知道的多了。

這麽多年的用心,都換不來賈赦更多的憐惜,寒霜一邊恨恨地暗罵賈赦——“老狗”,一邊笑嘻嘻地與迎春插科打諢。

害怕迎春傷心,無論她後續如何“逼問”,柳寒霜都不肯再多說一句,只是笑著打岔敷衍,逗她開心。

迎春見狀也知道問不出來了,又不願意浪費好不容易得來的相聚時光,於是就拖著他絮絮叨叨地說些最近自己放在心上的事。

話頭一打開,迎春就和柳寒霜說起了香菱的事。

這姑娘是真的長得好,十足的江南水鄉孕養出來的美人,心思也單純。初見時看人都是怯怯的,和她說話時也總是抿著嘴搖頭笑。

明明人生經歷了諸般痛苦不順,在她身上都似雁過無痕,有一種奇異的包容和泰然處之。

之前薛蟠被柳湘蓮打了一頓,自己沒好意思繼續待在京都,賭氣隨著家裏的老夥計出門做生意去了。

香菱得以跟著寶釵進了大觀園,天天纏著黛玉教她作詩。那刻苦專註的樣子,勝過多少讀書人。

雖是半路出家,卻有股渾然天成的靈性詩才,仿佛是帶在天性裏頭的。眾人都說她看起來癡傻,其實反倒是一種質樸的純真。

有點千帆過盡,我心依然的禪意,總而言之,迎春想幫幫她。

因為她被拐,父親瘋瘋癲癲地跟著和尚道士走了,母親餘生淒苦,只能在娘家委屈地過日子。實在是太慘了!

“最可惡的是那賈雨村!你不知道,他深受甄老爺的大恩,卻對他們一家的苦難冷眼旁觀。

那香菱的眉間有一顆胭脂記,我不過在蘇州聽過一次他們家的事,又在薛姨媽家親自見了她一回,就疑心了七八成。

那賈雨村可在甄小姐幼時親眼見過她,香菱被拐子一女二賣時,還是賈雨村判的案子。

他是親眼見到香菱的,可是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可見是個沒心沒肺的!

後來,他扒上了二叔,還將甄家的事當新鮮話說給了二叔聽。二叔只道他這一路走來不易,哪能想到他是這麽個忘恩負義的人。

如今,他又跟著王家舅舅高升了,只可憐了香菱,成日家與那薛大傻子歪纏。前兒聽說薛家要娶新奶奶了,她之後的日子……

那賈雨村,哪怕他確定不了香菱是否是甄家小姐,以他如今的能耐,還不能使人去尋甄夫人核對一番嘛

他就是不願平白得罪了薛家罷了!唉,我也是看著香菱可憐,想幫一幫她,可惜還沒想到好主意……”

柳寒霜在一旁津津有味地聽著迎春抱怨賈雨村,時不時的,還應和她兩句。看迎春眉飛色舞的鮮活樣子,他也十分配合地跟著時而皺眉,時而憤憤……

在迎春看來,這就是個極好的聽眾了,於是忙把自己的無力說出來,找他討主意。

“嗯,這事也不難,我想了個主意,你容我去試試”

“嗐,到底是何主意,你先說給我聽聽不成嗎上次你說自己有主意,讓我在老爺那看到你時險些嚇了一跳。你這次可別再打啞謎了!”

“上次不知道能不能事成,不好白白讓你記掛著,若是不成,我還能重新想辦法,你豈不是要擔心失望,所以不如不說的好。

這一回的法子倒是十拿九穩,可惜手段不甚光明磊落。你沒見過這些,怕你知道了反倒存在心裏,不如直接等一個你樂見的結果。”

“你這是什麽話,我要發善心,倒連累你做壞人那這就算不得好意了,我也不做這樣的事。

你快快的把法子說來,我聽聽可不可行,若是可行,哪怕以後陰司面前有些報應,我也不怕,這可是救人的好事呢!”

那香菱後來都快被薛大傻子和夏金桂折磨死了!自己這麽做也是想就她一命,在救人面前,底線就放低點吧!

“你不會是要去和薛大傻子搶人吧”

“胡說什麽,你這幾日越發不愛動腦子了。那甄小姐是何結局與我有什麽關系,我還犯不著為她出頭,不過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想個法子讓賈雨村把該報的恩報了!”

“那最是個趨利避害的東西,等閑只怕難以說動他!”

“對待講道理的人,才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對付賈雨村這樣的,得抓住他的七寸,對癥下藥才行!

有個消息,你們可能還沒聽說,賈雨村因貪瀆被人參了一本,皇上讓他進京自辯,想來不過四五天之內就要到了。

咱們就趁這段時間,好好替他宣揚一下陳年往事。

他這一遭被人參了,不論是確有其事還是政敵抹黑,恐怕都經受不住“忘恩負義”這四個字,到時候自然就會快快地去幫恩人尋女!

如此,也算了了你的心願了。只是一旦提起陳年舊事,那位薛大爺曾經打死人的案子只怕又會被翻出來,我也是怕你為難!”

“談不上什麽為難,這官司我並沒有與你說過,可你都聽到了,想來也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馮家公子死的冤枉,肇事者就該好好認罪伏法,告慰亡者。不說我們連遠親都算不上,即便是至親犯了國法,也沒有包庇的道理。”

迎春說到這裏,情緒就低落下來了。賈府畢竟是她這一世長大的地方,要說一點感情沒有,那是假的。

可只要一想到賈家這些人在外面欺男霸女的,任意妄為的樣子。迎春又希望這個龐然大物能趕緊解體,不要再禍禍百姓了。

柳寒霜見她情緒低落,忙笑著轉移了話題:“總之,這事就交給我吧!你等著聽好消息……”

“你可要小心著些啊,那薛大傻子和賈雨村被踩了痛腳,保不齊就要瘋狂找出散布流言的人,被他們知道是你就不好了!”

“放心吧,販夫走卒之間傳的小道消息,誰能找到來處”

賈雨村居然會在“貪瀆”這兩個字上面栽跟頭,迎春是萬萬沒有想到的。

他第一次被貶就是因為“貪酷”“恃才侮上”等初入官場,毫無根基的楞頭青才會踩的坑給崴到的。

如今扒上了賈王兩棵大樹,又歷練了幾年,滑的就跟坑裏的泥鰍似的,居然會一個坑掉兩次

自然不是說他從此就改過自新,廉潔自守了。而是說他會更謹慎,行事更不留把柄才對,便是偶爾不防頭著了什麽道,那王子騰能放著不管

迎春直覺不對勁,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呢!賈雨村現在背後站著王子騰,對他發難的,要麽就是與王子騰素來不合,政見相左的人。

要麽就是王子騰做了什麽紮眼的事,讓皇帝敲山震虎了。

朝中的事,迎春知道的不多,但單從保守派後面的結局來說,王子騰多半是犯了皇家的忌諱。

這賈雨村就是那殺雞儆猴的雞,偏這人生性最為自私狹隘,有這一遭,恐怕早已對王子騰懷恨在心。

與柳寒霜散了後,迎春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賈雨村的事。

這人年輕時候,應該是個真正的有志青年。寒窗苦讀十餘載,一朝被選了官,在任上也是勤勤懇懇。

就他被黜官的那一年,吏部大考都是優秀,甚至彈劾他的奏章都說他“貌似有才”,以此來詆毀他的政績。

可惜,初入官場的急功近利讓他惹惱了上司不算,還動了別人盤子裏的蛋糕。被本縣的“釘子”吏和頂頭上司一起嫌棄了。

有的人在磨難中能越發堅毅,賈雨村就直接被現實打擊的與世俗同流了。

瞧他再任後辦的第一個案子,囫圇個把薛蟠放回了家,既示好了薛家,又在賈、王兩家跟前顯了眼,哪還有半點清正之氣

實在是可惜又可恨……

迎春自從柳寒霜回來了,就顯得懶懶的。這還是近幾日頭一回動腦子想事情,大概這就是有所依靠的安適。

這般舒適的日子與前段時間的焦灼對比起來,自認為最大夢想就是“躺平”的迎春更不願再努力了。

“佛渡自救者”自己也不是救世主,這園子裏的人,各有各的命運,除了林妹妹外,迎春也不願多加考慮了,打定了主意就要隨柳寒霜先出去。

於是迎春就在邢氏生日這一天,約見了李文英。

按理來說,未婚男女之間婚前是不能見面的,可是怪的很,都不用小廝去傳話,李文英自己就往山石子小道上走了。

迎春悄悄跟了出去,果然,一到往日見面的地方,李文英就停住腳步,笑盈盈地轉過來看著迎春。

迎春每次見到他,都有點看到人民未來希望的感覺。此刻倒忘了男女之間那點風月私情了,反倒想真心誠意地勸一勸他。

“多日不見,還未道聲恭喜!”

李文英一聽她的話,嘴角的笑容就僵硬了幾分,他們都快是未婚夫妻了,迎春的與他交談還無半分羞赧之意,李文英的心裏微涼,直覺今天的見面可能並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到嘴邊的稱呼也拐了一個彎,出口:“多謝二姐姐!許久未見,二姐姐別來無恙”

“托福,一切都好……”果然,迎春聽見他對自己的稱呼,眼見地放松了不少,李文英的心裏越發涼,一個事實擺在眼前,迎春對他,可能從未有過少女的綺思。

李文英默默捏緊了拳頭,面上卻笑的越發孺慕。

“母親說,我用的桂花紋樣筆袋是姐姐做的,蟾宮折桂是好意頭。如今我真印證了這句話,真是多虧姐姐!”

“噗嗤,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所以母親說,要為我求娶姐姐為妻,我很歡喜!”

這直球打的,迎春差點咬著舌頭。這真是又純情又熱烈,要不是自己打定了主意,這誰能頂住啊!

就算這樣,迎春還是結結巴巴大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語言邏輯。心裏默默唾棄了自己一聲,活了兩輩子了,怎麽還是這樣一副沒有出息的樣子!

整理了一下思路,迎春才紅著臉強裝鎮定地說:

“你要想清楚,娶我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第一句說出來了,後面的話也就順暢了。

“你讀過那麽多書,當知道自古‘盛極而衰,周而覆始’的道理。你少年得志,正是潛下心砥礪前行的時候,萬萬不要沾染到這些是非當中。”

李文英看到迎春微紅的臉龐,握的死緊的手終於微微松動了一點,一臉喜出望外地問:“姐姐在擔心我嗎”還未等迎春回答,李文英又接著說。

“”姐姐別怕,我雖愚魯,也知道自古窮通皆有變的道理,不論是王侯將相還是升鬥小民皆是如此。

姐姐自來有見識,非常人能及。前些日子甄家倒了,的確讓人看的驚心。

我李文英雖無甚驚天才幹,但自小也是經過些事的,無論如何,將來總能勉力庇護住父母妻兒不受外界風雨侵擾。”

迎春看著李文英亮晶晶的眼睛,裏面是一派少年人的赤誠。迎春話說的委婉,難為他能聽出言下之意。

沒有糾纏在迎春是否誤以為他要攀附這一點上,而直接意會了迎春心中最擔憂的點。

甚至作出承諾,無論賈府以後如何,自己都能庇護住妻兒。

迎春再一次覺得自己小看了李文英,這樣洞悉人心的敏感力,不會出現在一個不知世事,只會讀書的少年身上。

臉上的熱意降下去了好些,迎春搖了搖頭,緩緩地說:“你不懂,為官之路本就不甚平坦。妄圖取巧走捷徑不對,但也不必再給自己多加阻礙。

你有大好的前途和未來,絕不能消耗在這些權利的傾軋較量之上,苦讀了這麽多年,若因這樣的事失去施展抱負的機會,無異於蹉跎人生。”

言下之意,皇帝並不待見世家,你如果娶了世家女,即便一時能走走別人沒有的捷徑,但終究會因為帝王的疑心和權利的交鋒坐上冷板凳,非常不上算。

迎春知道李文英能聽懂自己的意思,可還不等他張口回答,前邊兒忽然亂了起來。只聽有人順著小路在喊“二姑娘”。

兩人雖不明所以,可都不敢耽擱,李文英匆匆留下一句“我心匪石”,人就轉進旁邊的小道不見了。

迎春感激他的體貼,也匆匆往前走了幾步,朝著喊自己的聲音迎了上去。

這場景若被人看見,即便他們是未婚夫妻,也是好說不好聽的,何況這“八”字兒才起了個頭。

來人正是司棋並賈母那邊的琥珀,這兩人都不及理論迎春為何會在這,急匆匆地簇擁迎春就往回走,邊走邊氣喘籲籲地說:

“姑娘哪裏去了,讓我們好找宮裏夏太監來傳旨,娘娘孕中不適,召椒房親眷進宮探視,尤其點名了要見姑娘,說是想念姊妹!”

迎春腳步猛地站住,想起夏守忠那死太監看自己的眼神,直覺不好,可一時又不知到底是什麽事,更談不上應對。

琥珀兩人又催得急,只好匆匆趕到賈母房中聽安排。

這元春做事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今天是邢氏的生日,老太太特許她風光一日,偏元春來了這一出。

若不是真的急病纏身,那就是故意給人難堪了!沒看邢氏臉黑的跟鍋底灰似的,帕子都要扭爛了。

賈母王夫人都是滿臉的擔心,哪裏還有宴飲的心思,幸而今日赴宴的賓客都是本家常走動的。

鳳姐出面解釋了兩句,人家也就知機告辭了。只邢氏一人咬碎了牙,恨鳳姐更深。

賈母院中,尤氏也幫著調停次日進宮的安排。這進宮探視也不是隨時能進的,要按規矩,幾時進,幾時跪,幾時退都有講究。

今日是不可能的,畢竟皇宮不是菜市場,此時日頭都偏西了,便是元春敢奓著膽子宣了他們進去。

賈府的人也要擔心,萬一宮門下鑰了出不來,會不會被禦林軍哢嚓掉。

迎春摸不著頭腦的時候,腦子裏就會有的沒的想一堆。進宮這事,讓人聽著就不安。不見全家人看她的神色都有些意味不明嗎

疑惑的,羨慕的,嫉妒的,不忿的……迎春倒願意讓他們替自己去,就不知元春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突然,王夫人開口道:“娘娘說現在正是好時候,綠色鮮嫩,倒適合迎兒穿上。只是咱們這二丫頭新做的衣服裏並沒有綠色,老太太……”

“現做就是了,讓針線房的人都暫時把手上的活計停了,連上姑娘們房中善針線的丫頭們一起,不愁趕制不出來。

鴛鴦,你去我那裏找一找,凡有綠色好的料子的拿出來讓她們看一看,哪些合做!”

又轉過來對著迎春和藹地說:“好孩子,你別害怕,咱們家也是接過駕的,規矩你都明白,只跟好你二嬸和我就好啦!

娘娘在病中,想必是念著你們這些姊妹,看你又與別個不同,才要你進去瞧瞧的。”

賈母的溫言安慰並不能緩解迎春心中的驚疑,她突然有了一個狗血又大膽的猜想:“元春不會是想讓自己也進宮去給她打輔助吧!

夏守忠總是意味不明地看著自己,究竟是在看著什麽這張臉有什麽奇特之處,比自己長得好的也不是沒有,若不是有人獨好這一口,就是‘替身梗’”

迎春被自己的猜想惡心的不行,夏守忠不過是一個妃子身邊的首領太監,膽敢窺測聖意也就算了,元春應該沒那麽蠢會相信他的話吧!

當迎春跪在側殿回廊的臺階下,恨不得身子與太監宮女融為一體時,她相信了,元春就是那麽蠢!!

當聽見廊上有數人沈沈的腳步聲傳來時,她就驚覺大事不妙。她這一天早上楞是一步都不敢多走,死死跟在賈母王夫人身邊。

與貴妃的應答也盡顯木訥,就是怕人註意到自己。等貴妃提出讓自己出去逛逛時,迎春楞是站定在了眾人視線的範圍當中。

無論抱琴怎麽說,始終腳下生根,絕不肯聽元春的話去“逛逛”!

都這樣了,元春到底是有什麽通天的本事,可以在外眷入宮之際,讓皇帝還來自己宮中。

迎春聽見腳步聲就想躲,無奈抱琴不知哪裏來的巨大的力氣,一把拽住自己釘在原地,還輕聲道:“姑娘別怕!”

迎春走不開,眼見來人就要轉過墻角,連忙果斷跪下。速度和周圍的丫鬟們一樣快,甚至低頭的幅度都差不多。

倒是抱琴沒想到迎春會貴的那麽利索,楞了兩秒,只是快步走到來人面前躬身行禮、等待回話。

迎春心跳如擂鼓,口裏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身形卻動都不動一下。

宮女們的衣服也是綠色,自然沒有迎春身上的華貴,可是要是皇帝不留意,混在裏面也不一定會被看出來。

到了此時,迎春基本能猜到元春和夏守忠打的什麽餿主意了!

這是自己單方面幻想了皇帝與某個宮女愛而不得的二三事,拖累自己來做這樣見不得人的事。

迎春恨得牙癢,此時卻不得不安靜如雞地跪著。

眼看皇帝都要從自己身邊走過去了,還沒等迎春松一口氣。

抱琴突然開口道:“陛下天恩,許娘娘家人進宮陛見,娘娘今日見了家中的妹妹,心情好了許多呢!”

迎春心中滔天的憤怒突然拔地而起!心裏恨不得將抱琴碎屍萬段。卻聽見皇帝似笑非笑地說:“哦還有這事,來人何在呢”

迎春此時,不得不死死地扣住地面,聲音平緩地說:“臣女賈迎春叩見陛下……”

話音剛落,就將頭深深地拜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迎春,名字有趣,擡起頭來我瞧瞧。”

迎春被人以買家看豬的語氣要求看長相,還不能表露出不滿來。只能面無表情地擡起了頭,眼皮卻動都不動一下。

“是個規矩孩子……”突然,皇帝像是想起什麽來,突然開口問道“你是林如海的那個關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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