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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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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

等李文英目送迎春離開後,一個小廝才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說:“哥兒有事吩咐只管與小的說就是了,來貴那殺材是前頭太太跟前的人,占著老子娘在咱們二爺面前有些體面,管事的使他都撥嘴不動。

咱們太太也不理他,不過讓他白擔個院內行走的名。哥兒吩咐他做事,幹不利索不說,還白費一場口舌!

是筆禿了不當用文暢閣如今這麽砸招牌了呀?小的一會就去仕林街上給哥兒重新挑一盒去,保管合心!”

昌兒是個實誠人,邢氏把他撥過來伺候李文英也算用心,只是這孩子話實在太多了些。

他突突突地說了這麽一大堆,李文英不過順嘴回他。說有事吩咐的時候,他回“多謝!”說文暢閣筆不當用的時候,他回“約摸是我太用力了”,說去仕林街給他挑新的,他回“勞煩”……

昌兒嘰嘰喳喳說了一通,轉頭看見李文英還站在原地看著遠處,不覺奇怪:“哥兒怔怔地看什麽呢”

李文英回過神來笑說:“沒什麽,走吧!”

回去之後,迎春從架子上取下一個長條的匣子,裏面裝著十二支精心保存的毛筆。花色並不成套,但可以看出來挑選的很用心。

迎春選了四支宣筆、四支湖筆單獨包了,其餘的還照原樣放回。又把自己平日用的墨條收了幾根進去。想了想,自己打開箱子,從裏翻出一套舊的經義文章。

這是林如海的舊書,上面有他早年的批註。從姑蘇回來時,迎春就把這一套書帶走做紀念。

“姑娘要看書嗎?我去將窗格子打開!”

“我不看,找出來送人……李家的表弟住在咱們家讀書,你待會把這些的東西給他送過去。

這些隨筆批註是最難得的,千金萬金都買不來的好東西,難得他小小年紀如此用功,咱們也助他一助!”

“噗嗤,姑娘才比他大多少,倒說這話!只是既然是好東西,怎麽不緊著咱們寶二爺來?”

“他?他要多少名師大儒是難得的?也要他肯學啊,別糟蹋了前人心血!你去的時候避著人些,他小孩子臉皮薄,別招人說嘴,反倒不好!

再則,你把那耐放的點心給他包上一包,素面的手爐裝上一個,別忘了細炭!也送兩斤過去。天漸漸冷下來了,看著沒幾天就有一場大雪,他們讀書人,炭火燒不夠,寫字手要打顫的!”

“姑娘還是這樣細心,怎麽偏偏就愛照顧這些讀書人?在姑蘇時也是,夏日的解暑湯,冬天的熱水熱飯,不知填補進去多少!也虧得林姑老爺不理論,由著姑娘這樣大手筆地花銷。”

“你不懂,十年寒窗多少辛苦,你當人人都能像寶玉一樣安逸不成。我做的事,師父都是支持的。這些學子日後做了官,若還能記得今日萬一之辛苦,為政一方體諒百姓,就都是值得的!”

“我只知道,姑娘若能去科舉,一定比寶二爺用功!”

“胡說些什麽,還不快去!”

司棋依言去了,也虧她生的結實,這要換個單弱的,都拎不起那一個大包袱!

“大爺都收下了,說謝謝姑娘呢!還讓把這個帶回來給姑娘……”

“喲,還有回禮不成?倒是個知禮的孩子,只不該收他的!”

“我還不知道姑娘的意思,可你瞧,這是什麽?”

迎春放下筆擡眼一看,司棋從身後拿出拿出了一只綠油油的草編螞蚱!

“這倒有趣!他怎麽還有這個——”

“我就知道姑娘喜歡,我去把它放在咱們的蛐蛐籠裏,和姑蘇帶回來的那幾只作伴!”迎春看著掛在窗前的草編蛐蛐籠,心裏掠過一絲疑惑,不過也沒多想。

這月月底,賈家相對平靜的生活,突然掀起了波瀾……

南邊亂起來了!本如蘚芥之疾的水匪不知何時有了頭領,還做了王旗,公然反叛!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朝廷派去鎮壓的守軍竟大敗而歸!

聽說朝堂上吵了好幾日,最後皇帝一錘定音,戰!馮紫英的父親馮唐拜了大將軍印,即日前往粵海整軍出發,沿海幾個邊防重鎮奉旨聽調!

湘雲的叔父小史侯也被委以重任,點了兩千人馬護送糧草先行,誰知出發才沒多久,就在平安洲與反賊正面遇上了!

正當眾人為他捏一把汗的時候,這只並非精銳的部隊居然傳回了大敗敵軍的好消息!

這一場仗打了個開門紅,皇帝龍顏大悅,士氣瞬間就上來了!

這些消息都是李文英說給迎春聽的,外面情勢膠著成這個樣子了,賈府院墻內還是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人們口裏念叨最多的,不過是小史侯高升了,老太太接了湘雲來大觀園常住;舅老爺(王子騰)述職完畢,又往外省去了;寶二爺今早過去磕了頭等等之語。

迎春被這頻繁的動作搞得一頭霧水,問白鷺夫妻,他們也只知道朝廷要動兵,多的就說不出來。

迎春在李文英早讀的時候遇到了他,試探著問了問,沒想到他竟願意告訴,還把前因後果講的仔仔細細。並沒有因為迎春是女子就敷衍塞責!

平安洲的匪患這些年漸成氣候,過往的客商和當地的百姓都不堪其擾,只從來沒人將他們與南邊的反賊聯系在一起!

這一遭小史侯的奏報送上京,那些朝上的大人們才深吸了一口冷氣,沒想到他們的勢力觸角,居然已經成半包圍態勢了!

小史侯這一次,實實在在地立了一個大功!賈史王薛四大家族同氣連枝,戰事一來,其他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唯有他們這些武將世家,趁著此事大大地揚眉吐氣了!

元春有孕的消息就是在這時候爆出來的,迎春不知道她是故意的還是沒藏住。確實,這時候報出有孕,對於皇帝來說就是雙喜臨門。

可是,把自己孩子的前途寄托在一場勝敗難定的戰事上面,真的是明智之舉嗎?

皇帝此時大喜過望,稱這個孩子是個福星。可要萬一將來敗了,這個孩子又是什麽?

況且,以王子騰為首的保守派此時手握重兵,這個時候元春有了身孕,萬一生下來是個皇子,迎春不相信上位者還能安坐!

弄死老皇帝,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事古已有之,皇帝雖然還不老,可他也不傻!

帝王之心都是一樣的,他也會怕舊事重演,也會想要防患於未然!信任是不能去考驗的,尤其是帝王的信任!

這事若真是元春做出來的,那真是把一手好牌打的稀爛,這個孩子和王子騰之間,大約只能保存一個了!

李文英看著迎春緊皺的眉頭,突然上前一步,低頭看她說:“二姐姐,別人以為喜,你反以為憂。雖然清醒,但會平添很多煩惱,不如不清醒的好。你若過分憂慮,我倒要後悔將此事說的這般明白了。”

迎春擡頭看他,一對劍眉下黑黝黝的眼睛,若遮住時常帶笑的嘴巴,會顯得有點淩厲!突然覺得——有點熟悉……

迎春怔怔地盯著他看,李文英突然轉開了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澀聲說:“貴府馬上就要熱鬧起來了,世人趨炎附勢的多,二姐姐可要擦亮了眼睛!”

說完人就走了,迎春緩過神來的時候,遠方只剩下一個背景。迎春捏著手上的草編小兔子,心事重重地走回了綴錦樓。

“你怎麽魂不守舍的?噗嗤,又尋摸回來一只小兔子,你這楞楞的樣子,倒與它有點兒像!”迎春一擡頭,正是身著素色披風邢岫煙。

“你往哪來?”

“我去瞧瞧妙玉,聽見你們家的丫頭到處找你呢!老太太來叫人,說有客要見,讓你們家的姊妹換好了衣服趕緊出去。”

“都叫了誰?”

“有史姑娘、寶姑娘、林姑娘和三姑娘,其餘的我就不知道了,你快換衣服去吧!只管問……”

迎春走進賈母院中時 ,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胖夫人。胖夫人還和以前一樣,一身的珠光寶氣。賈母介紹他夫家姓張,現任太常寺卿。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相親局!

今日的重點相看對象是迎春,因為她是賈府如今長成的女兒中,正值嫁齡的那一個。其他年紀差不多的姊妹,只算是半見世面半陪跑地走了這麽一遭。

吃酒、看戲、說笑,一套流程走完後,迎春才精疲力竭地回了房間。

一進綴錦樓的雕花門,迎春就隨手褪下腕間的鐲子,“啪”地扔到了桌子上。

薺荷繡橘幾個都楞住了,一時對看了幾眼,都不敢說話。司棋向她們使了個眼色示意退下,自己上前將鐲子撿起收了。

“這張夫人姑娘往日也見,今日瞧著怎麽不大喜歡?”

主仆日日待在一起,自然心意相通。迎春之前的打算,雖然沒有明說給司棋,她也大約能品著一點意思,二姑娘是中意過張家的。

“往日以為張家不與咱們家來往,是因為沒有門道。如今大姐姐的好事才傳開,客就登門了。

我原本也看出這胖夫人是個利益至上的人,甚至自己的婚事,也要找個互有助益的。可是今天,當這大金鐲子戴在手上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大概是因為胖夫人頻頻看向黛玉的眼光;也有可能,是李文英今早說得那一席話。趨炎附勢的人在趕來的路上,日後賈府敗落了,這批此時跑的最快的,也會如退潮一般,散的最快!

胖夫人的兒子要做考學做官,她看中黛玉的影響力,迎春覺得無可厚非。可一邊想著沾皇親國戚的光,一邊又盯著書香門第的清貴,真的很倒胃口!

迎春可以坦然地接受利益交換,和這樣醜陋的吃相實在令人作嘔!所幸現在趁著貴妃的好勢頭,賈母是不會輕易許嫁的,倒還不必太過憂慮!

馮紫英也是這麽想的,他根本沒把張如知放在眼裏!連個功名都沒有的書呆子,根本不具備競爭優勢。他最近,精力放在另一件大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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