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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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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錢

李紈拉著平兒不讓走,非要勸她喝酒吃螃蟹,絮絮叨叨地誇了她一通,又親親密密地拉著揉搓。有意無意地,拽出一串鑰匙問平兒是什麽?

鑰匙只是尋常,但需要像這樣貼身當著的一大串,必定是體己私密之物。王家一向以豪富著稱,只看王氏的嫁妝有多少,就知道鳳姐的私房豐厚著呢,所以大家都不理論。

只有迎春心裏突突地跳,她有個不詳的預感,鳳姐約莫又去放高利貸了!

宴席散了之後,迎春特地拉著司棋問,她們這幾個月的月錢是按數到手的嗎?

果然,司棋一聽就說:“前兒趙姨奶奶還抱怨呢,說是如今的月例銀子不僅短了,還常常拖延,這個月的還沒得呢!

滿府裏就這麽一個呆人,別人都不敢去問,偏攛掇著她去碰這顆釘子,著了二奶奶好一通埋怨,那些小的如今閑磕牙還拿這事打趣呢!”

迎春搖了搖頭,面上看著不像高興的樣子。司棋看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姑娘是銀子不湊手了?還是有什麽想吃想玩的,我往年倒還存了一些!”

“噗嗤!傻丫頭,我便是真的銀子不湊手,也該老爺太太處討去,哪裏有使你們銀子的道理

司棋,你如今也大了,你爹娘是如何為你打算的呢?”

“姑娘,好好的怎麽說起這個?我是一輩子要陪著姑娘的,姑娘去哪我便去哪!”

“咱們是要長長久久地在一起,你也要有自己的打算。若是有了什麽想頭,可以提早說。若只一味顧著害羞,真讓老子娘去安排,或者主子去指人,那時再來計較就沒意思了!”

司棋被迎春說得滿臉通紅,但迎春知道她聽進去了。這幾年冷眼看著,司棋應該不會再做出大觀園內偷情的愚蠢舉動。但為了以防萬一,迎春還是給了她一個情感的出口。

否則不名譽的事情一出,不說保不住她,自己也要受到牽連。迎春決定回去後先給丫鬟們緊緊弦,什麽東西能帶進園子裏,立出規矩才成方圓。

還有鳳姐的事,她是個膽大妄為的人,若真是去放高利貸了,不吃虧恐怕不會輕易放手。李紈突然反常的舉動,是不是也知道了什麽

迎春邊走邊想,若果然是真的,她就打算給鳳姐來個狠的!回去之後,迎春就和黛玉商量,這幾日瓜果正好,打發人往林家說一聲,送些進來孝敬老太太太太。

黛玉含笑看著她,便是不傳話,林家的女人們也會在月底進來一趟聽吩咐。迎春這麽急急地派人去傳話,只怕是有什麽事情要人去做。

但黛玉一向不理會這些,迎春不說,她也不多問,只說了一句:“你又弄鬼”就撩開了。

第三日,白鷺果然拉著兩車新鮮果子來了。迎春把她拉到房中一陣耳語,吩咐白鷺男人去做兩件事。

首先,盯好了來旺夫妻二人,他們是鳳姐的左膀右臂,若是放利子錢一定不會繞過他們!豪奴以勢欺人,尾巴不會掃的太幹凈,去好好抓一個把柄來。

然後想法兒去尋些僧道,比如寶玉的寄名幹娘馬道婆,要那種能去到王子騰夫人面前的,把鳳姐放利錢的消息透露出去。

賈璉不一定能管住王熙鳳,便宜爹說不準還會同流合汙,參與進去分一杯羹。只有王子騰最合適收拾這個外甥女!

他如今是王家的當家人,也是王熙鳳敢和賈璉叫板的底氣。而且迎春敢肯定,他若是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管,還會幫忙把尾巴收拾的幹幹凈凈。

“這件事情不必急,只管慢慢去做,謹慎是首要的!必要時,可以使人和那馬道婆說,特特地找到她,就是為著前遭趙姨奶奶的事沒辦利索!讓她好人做到底,大家清白!”

“姑,姑娘,趙姨奶奶什麽事跟咱們相關啊!”

“不與咱們相幹,只是借她使一使!你去吧,小心行事,便是一時不成也無妨,等著一個要緊的人來了也能成。”

那個要緊的人就是王仁,他是王家這一輩的獨苗苗,王子騰對他還是留心的。且這個人極沒出息,可以說是五毒俱全。

只要費一點點心讓他知道鳳姐做的事,迎春就省事了。那個浪蕩子弟絕對禁不住誘惑,而他一旦參與進來,王子騰就不可能袖手旁觀。

“先去做吧,這不是什麽好事,少一個人牽扯進來,就能少禍害一家人。能一次了結了最好。”

白鷺答應著下去了,如今柳寒霜不在,這些瑣事就要她自己考慮周到。按了按眉間,迎春繼續看起賬本來。

這些日子,賈府的女人們越發懶怠走動,沒了出門赴宴的機會,迎春真的很難接觸到外人,這親事更難了。

馮紫英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迎春踢出了擇偶範圍,他近日一門心思地追查鐵網山遇刺案,越往下查越膽戰心驚。

那江南甄家竟然也摻和到了裏面。只是宮內老太妃尚在,所以處處掣肘,不得不加倍小心。

他也打定了主意,把這案子辦漂亮了,就向皇上求個恩典,越過父母親坐定了這門親事。

他的身份微妙,如果再往保守派中娶一個門當戶對的,恐怕陛下猜疑,有礙仕途。撇開保守派娶一個圈外人,又會失去世家的信任以及助力。

所以他最好的選擇,是找一個效忠新皇的保守派。這樣的人家不多,賈府勉強算一個,畢竟他家的大姑娘可是做了皇妃的。

只是迎春的身份差著些,和族裏親戚來往時得多護著她一點。等眾人看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自然就不敢輕慢她了。

陛下那邊,這個庶女的名頭倒是個好借口,一個能幹且醉心美色,不惜違逆父母的手下,是可以放心用的。

有時候把自己的把柄遞出去,也是一種效忠的方式!

馮紫英打算的很好,所以在同僚來打趣恭喜他時,他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母親居然背著他相看了史侯府!這消息還傳的人盡皆知,她也知道了嗎一時間,馮紫英調轉馬頭就想往賈府沖,疾馳了一會兒,又猛然拽住了韁繩。

自己真是昏了頭,就這麽白眉赤眼的去幹什麽呢是能見到她還是能解釋這是誤會,此事的癥結還在家裏!

急沖沖地回到家,小竺氏見到兒子大喜過望,這逆子已經月餘不見蹤影了,如今可算是想起來家中還有一個老娘。

誰知許久不見的兒子剛一打照面就急急地問她說親的事。

“什麽說親你不是說不急嗎你不點頭,為娘哪敢擅作主張你是哪裏聽來的風言風語,一進門就眉毛不是眉毛,眼不是眼的!”

眼見竺氏神情不似作偽,馮紫英才緩了神色說:“母親別生氣,原是兒子在外面聽見滿城裏議論咱們家要和史侯家結親,兒子的婚事本要仰仗父母之命,不敢插嘴。

只是這門親事有大大的不妥,一時急了才沖撞母親,還望母親恕罪!”

“原來是他家!我是去相看過,卻不為了你。你還記得壽康郡君的兒子衛小郎君嗎他母親沒得早,如今大了,她姑母就托我給他尋一門好親事。

我是見過那小史侯家的姑娘的,活潑伶俐,純真直率,正合配給他!他獨個看書都能整天不說話,再找一個悶葫蘆給他,這日子更沒法過了。

只是外邊怎麽傳是給你找的呢必是拿起子人多事,聽風就是雨!你也忒著急了些,莫不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生怕為娘給你攪和了”

“母親多慮了,既沒有這回事,還請母親盡早湊成史侯家與衛小郎君的姻緣,也免了人家姑娘受委屈。”

馮紫英匆匆說完就告退走了,竺氏卻不相信他的話,對身邊的人說:“你們大爺定是有了心上人了!我生的兒子,他眼皮一動我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只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讓他這樣謹慎,半點口風也不漏。”

“太太,要不要找幼平來問問,萬一公子被那些不正經的迷住了!”

“瞎說什麽呢,我和老爺這麽多年悉心教導,他難道連個道理也不知道了放心吧,不會是什麽不三不四的人家,左不過那姑娘窮些、門第低些,只要他喜歡,我沒有什麽說的。”

“太太可是真心疼大爺啊!”

“我養的兒子,那麽大點長到如今,凡百事不用我操一點兒心,你瞧著和他一般大的,有幾個能像他這麽能幹

我是又驕傲又心疼,他在外邊辛苦,回家了,我還是希望他有個可心的人,否則奔忙一生為了什麽呢”

馮紫英再想不到母親會如此豁達,她聽慣了母親念叨要給她找一個最好的女子相配,就不敢再做冒險的嘗試。

只想自己把一切掌握在手中才能安心,但世事哪有真盡在掌握的呢!

賈府,迎春正對著賬本煩惱,忽見薺荷笑盈盈地走了進來說:“姑娘,我和你說個笑話!”

“那可好,我正悶呢。”迎春很願意調劑一下。

“那薛大爺說是要出去做生意呢,姑娘你道可笑不可笑”

“人家上進,你倒當個笑話來講!”

“害 ,不是因為上進,是被人打了好沒意思。”

“喲,誰還敢打他呢”聊天的時候,有人應和會說的更盡興,薺荷就是這樣,看見迎捧場,也不覺得她是逗著自己玩,只當她是真感興趣呢,於是竹筒倒豆子般霹靂吧啦抖落了個幹凈。

“說來還和咱們家有點幹系,姑娘是知道薛大爺那點子沒出息的脾性的,說是那天在咱們府中看上了一個絕色丫頭,不知怎麽的,追著人家出去了。

誰知那丫頭竟和街面上人稱‘冷郎君’的一個爺們是舊識,那人見薛大爺糾纏,把人騙到背地裏,不分青紅皂白就是一頓打。聽說還按到了茅廁裏,哎呀呀……說不得說不得!”

“絕色的丫頭”

“可不是嘛,大夥都笑話薛大爺癡,咱們家的絕色丫頭,都是有牌名的那幾個,誰識得那麽個冷郎君呢必定是看錯了,要不就是親戚家的丫頭,那也不該如此莽撞。

那薛大爺吃了這麽大一個虧,還想讓人去拿那冷郎君,哪裏還找得到人倒有人見他出城去了,只不知真假。”

天老爺,那絕色丫頭怎麽聽起來那麽像寒霜呢!柳湘蓮這是英雄救美,揍了薛蟠一頓也倒出氣,可惜了,性別不對。你只道是美嬌娘,卻原來是個男兒郎,誒呀呀,好一通,錯、付、姻、緣!

可惜寒霜已經走了,不然叫他進來,還能前排吃個瓜。唉,若是他在,這賬本也不用自己空著頭看著大半天了。

柳寒霜走的第n天,想他……

迎春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外邊忽然傳進消息來,“老太太好興致,要湊份子與二奶奶過生日呢,請二姑娘快去!”

哦喲,樂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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