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許莫文並沒有在許清舟這邊久待，在確認沒什麽事之後，當天就拖著溫銀喬一塊兒離開了。

也不知道在和許清舟獨處的時候，都經歷了些什麽，溫銀喬的精神看起來似乎有點萎靡，都沒做什麽反抗，就乖乖地被許莫文給帶走了。

之後的日子是令人有點不習慣的風平浪靜，在張導優秀的執導能力以及許莫文那只要有短缺，立馬補上資金的強大後盾支持下，電影的拍攝幾乎沒有碰上什麽困難，很快就在大學的暑假即將結束的時候，迎來了殺青。

電影的宣傳工作以及其他一系列雜七雜八需要忙活的事情，也都開始緊鑼密鼓地安排了起來。

用許莫文的話來說，“我家清舟的電影，絕對會用最短的時間弄好上映的！”

按照慣例，這種時候，必然是少不了一頓全劇組的人一塊兒參加的殺青宴的——至於費用，自然是由主演以及最大的投資人許清舟給包圓了。

因為味香樓那種本來就是以量少而精為賣點的地方，實在是不適合這種人數眾多的聚餐——天知道上次溫銀喬到底是怎麽在短時間內，就搞定那麽多問題，讓一群臨時決定去那兒吃飯的人吃上東西的，所以這一回許清舟選了最為親民的烤肉。

當然，價格絕對不會比味香樓要低多少。

在這種事情上，許清舟可不會有絲毫的吝嗇。

……倒不如說正好相反。

他恨不得能在這上面多花點錢，好回去和自家父母和哥哥炫耀——他總算是學會花錢了！

幫著一塊兒架好了烤架，又把食材都放到指定的地方，許清舟轉頭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卻沒能看到預想中的那個身影，不由地露出有點疑惑的表情：“新羽呢？”

那個家夥平時不是最不會錯過這種熱鬧的場面的嗎？

“嗯？”正拿著個手機，樂呵呵地到處拍照和人顯擺，自己用不著出錢又能吃到好吃的張導轉過頭，也環視了一圈，“剛剛聽他說是去幫忙搬東西了，應該很快就會過來了。”

“可是東西已經差不多齊了啊……”許清舟有些困惑地皺起了眉，“我去找找看吧！”

拒絕了沈洛川還有其他幾個和林新羽的關系不錯的人，一塊兒過去的提議，許清舟樂顛顛地跑開了。

這地方他來過好幾次，比其他人要更熟悉一點。

在附近轉了一圈，許清舟沒多久就在烤肉店的貯藏室後面找到了人。

“新……”他舉起手，正準備喊人，卻在往前走了兩步之後，發現那兒站著的，不止林新羽一個人。

林新羽背對著他，看不到表情，但就另一個人擰著眉頭的樣子來看，兩人之間的氣氛並不怎麽好。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許清舟總覺得那個不認識的人，長得和林新羽有那麽點相像。

許清舟想了想，放輕了腳步繞到了儲藏室的側面，悄悄地註意著那邊的動靜。

“你愛幹什麽是你的事，只要不妨礙到我們，沒人會管你的事。”是許清舟沒聽過的聲音，說話的應該是那個站在林新羽對面的人。

“反正只要我別出現在你們面前就行了是吧？”林新羽聽著像是冷笑了一聲，用帶著嘲弄的語氣反問。

“別妄想用林家的關系獲利，”然而另一個人卻像是完全沒有被林新羽的態度所影響似的，用和剛才沒有任何差別的語氣，再次開口，“這次張導是父親的私交就算了，要是有下次……”

“要是有下次怎樣？”林新羽的語調擡高了很多，話語中的嘲諷和怒氣變得更明顯了，“再和以前一樣把我弄到國外去，找一堆鶯鶯燕燕地圍著我嗎？！”

“說起來還真得感謝你們呢，”他笑了起來，“我‘待人處事’的能力可都變得好了很多。”

從林新羽的語氣裏聽出了點別的什麽，許清舟忍不住有點擔心地探出頭去，想要偷偷地看一眼那兩人的情況，可沒想到，他才剛露出一雙眼睛，就和那個站在林新羽對面的人對上了視線。

那人本來似乎想要張口說話，但在看到許清舟之後，又把嘴閉了回去。

“你好自為之。”說完這句話之後，他也不等林新羽做出什麽反應，轉身直接離開了。

林新羽楞了一下，也察覺到了什麽，轉過頭看了過來。

……感覺氣氛突然變得尷尬了起來。

這種悄咪咪地偷聽別人說話，還被人現場抓包的感覺，最讓人無地自容了。

和林新羽對上了雙眼，許清舟猶豫了一下，（自以為）不動聲色地把自己探出來的半個腦袋，又一點點地給縮了回去。

林新羽回過神來，張開嘴想要說話，卻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飛快地遠去。他忽然就笑了出來。

就憑他……到底還想期待什麽？

他不知道許清舟是什麽時候過來的，也不清楚對方在那兒站了多久，但想必只要聽到了剛才對話的只言片語，那個人也都應該明白，他以前所說的那些話，到底有多少是真的了吧？

沒有多少人會樂意去理會，一個從頭到尾都滿嘴謊言，根本就沒說過幾句真話的人的。

林新羽自嘲地笑了一下，一下子有點不知道該去做什麽。

剛才那個家夥肯定是會去和張導問好的，他不想過去給自己找不自在……而且許清舟應該也會在那邊，電影又已經拍完了，片場那裏也沒他什麽事，在國外呆了那麽多年，他在這邊認識的人也基本都跑其他地方去了——林新羽陡地就有種自己無處可去的感覺。

帶著夏日熱氣的風從耳邊吹過，帶來遠處逐漸接近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少許瓷器碰撞的聲音。

林新羽有點疑惑地轉過頭，還沒想出到底是什麽情況才會造成這樣的聲音，就見許清舟抱著一籮筐瓷質的餐具和杯子跑了過來。

——不是什麽誇張的修辭，是真的滿滿的一籮筐。

看著許清舟手裏的那個，不知道對方從哪裏找來的竹編籮筐，林新羽好半天都沒法把自己臉上的肌肉，調整到適當的表情。

“你在幹什麽？”看著許清舟有點吃力地放下手裏的東西，伸手擦了擦鼻尖由於奔跑而冒出的汗珠，林新羽嘴角抽了抽，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

聽到林新羽的話，許清舟擡起頭，彎起眸子朝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砸嗎？”他從籮筐當中拿出一個瓷杯，朝林新羽遞了過來。

“……什麽？”沒聽明白許清舟的意思，林新羽楞楞地看著許清舟舉起的杯子，顯得有點茫然。

許清舟歪了歪腦袋，見他真的沒聽懂自己的話的樣子，幹脆站起來走到他的身邊——然後舉起手裏拿著的瓷杯，重重地朝不遠處的墻上砸去。

瓷制的杯子沒有任何阻隔地撞上了被粉刷成白色的墻壁，應聲碎裂開來。大小不同的碎片掉落在草叢中，看著格外顯眼。

做完這一切之後，許清舟才重新從籮筐裏摸出一個瓷制的勺子，放到了林新羽的手裏。

這一回，不需要許清舟解釋，林新羽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湯勺，又看了看墻面下的草叢裏的瓷杯碎片，遲疑了一陣，還是舉起了手，學著許清舟剛才的樣子，將拿著的東西，狠狠地砸在了石磚砌成的墻面。

和之前相差無幾的畫面在眼前出現，林新羽有些發楞。

明明是和剛才沒有多少差別的聲音，可在那瓷器碎裂的聲音響起的剎那，他卻無端地覺得心底有什麽東西被觸碰了一下。

有點發酸，還有點發疼。

不用林新羽說話，邊上的許清舟就又把一個瓷碗遞了過來。

這樣無聊而單調的過程一直持續了十幾分鐘，直到把籮筐裏的東西全都砸光，林新羽才停了下來。

“心情好點了嗎？”許清舟盤著腿坐在邊上，看著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劇烈運動一樣，胸口劇烈起伏的林新羽，笑著問道。

為了避免被反彈出來的碎片誤傷，他剛才退出了點距離，林新羽則因為後來站得太近，稍微擦傷了點手背。

“……嗯。”好半晌，林新羽才低聲回應了一個音節。

“那就好……”許清舟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我其實自己也沒試過這一招……”

就他那煩心事不過夜的性格，到目前為止，還真沒碰上過能把自己氣得太狠的事情。

“那你是怎麽想到這種辦法的？”林新羽有點好笑地看了許清舟一眼，也直接在草地上坐了下來。

“電視裏不是很多人，生氣的時候都喜歡摔東西嗎？”許清舟伸直了雙腿用了下力，“而且破壞本來就是一種發洩的途徑嘛……”

這事兒其實誰都想得到，但會想許清舟這樣，特意去搜羅一大堆瓷器過來，就為了對著墻摔的人，估計還真找不出幾個。

林新羽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就是因為這樣……這個人才會顯得，這麽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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