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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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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人

“我就知道你要問這個。”

沈和淡淡一笑。

“在這裏你就叫我沈教授或者南風吧,沒有人知道我是沈和。”

他一邊晃著高腳杯裏的紅色液體,一邊通過晶瑩盈透的液體看向高腳杯另一邊的陶且文,陶且文的這張臉和記憶裏並沒有多少差別,只是稍稍多增添了一點細小的歲月痕跡,讓他恍惚想起從前的時光。

“沈和……已經死了。”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夠讓陶且文聽個清楚。

陶且文沒能明白老師的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您現在就在我的面前,您怎麽能說您已經死了呢?這樣多不吉利啊。”

沈和告訴陶且文:“現在在你面前的是沈南風,不是沈和,你記住這一點就夠了。”

陶且文心中的疑惑更盛,卻只能聽從老師的話點點頭。

“老師,您還沒有告訴我,您為什麽會變的比十年前還要年輕?”

沈和起身坐到陶且文的身邊,兩人幾乎緊緊挨著,陶且文不知道為什麽覺得這樣親密的舉動有一些尷尬,他想要躲,被沈和按住。

沈和的左手輕輕安撫著陶且文,好讓陶且文冷靜下來。

仰頭喝下一口酒後,他問陶且文:“以前你不是巴不得我坐這麽近嗎,怎麽現在好像很怕我?”

陶且文沈默不語。

當年他暗戀自己的老師,也就是暗戀沈和,被沈和看穿心思,以他們兩個人年齡相差太大為由,沈和拒絕拒絕了他。

而後他遇上杜言默,杜言默向他告白,被他同樣以年齡差距太大為由拒絕。

現在的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內心,他的心已經被杜言默霸道地全部占據,對沈和再無任何想法。

不愛了,就是不愛了。

眼前的沈和已經和當年的沈老師截然不同,他不免產生一些疏離和害怕的感覺。

沈和看到陶且文這樣防備自己,他知道,此時此刻最重要的是打消陶且文的顧慮:“接下來的這些話我從來沒有跟其他人說過,你靠近一點,我不想被別人聽到。”

陶且文悄悄打量四周。

周圍明明沒有人,這個地方只有他和沈和兩個人,哪裏來的其他人可以聽到他們的對話?

沈和緩緩說道:“一年前,我也在中都基地。”

陶且文驚訝地看向沈和,眼裏分明是在詢問:既然老師你當時也在中都基地,那為什麽在那個時候不跟他相認?

沈和沒有回答陶且文通過眼睛提出的問題,而是繼續說著:“秦有言和杜海城死後,是我接手了他們手上的研究項目。”

“你知道的吧,他們沒有在研究治療喪屍病毒的解藥,而是一直在提純一份血液樣本,那份血液樣本裏面含有一種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成分。”

“太神奇了,我到現在都還沒有搞明白它的原理,它能夠讓人體細胞一直保持活性,能夠讓細胞就算分裂覆制一百萬次,也能夠一直保持最原先的狀態,不產生任何變異,不會斷裂任何一條基因鏈。”

他看向陶且文:“你應該知道這份血液樣本來自於誰,我聽說你曾經被杜海城邀請,參與過這個項目。”

陶且文卻是搖搖頭,表明自己並不知道那個項目的詳細內容:“沒有,他們從來沒有告訴我這些詳細的實驗數據,不過我大概知道你所說的血液樣本來自於哪個人。”

稍顯遲疑地說出自己的猜測:“……是不是來自於秦有言的兒子?”

沈和點頭:“對,就是來自於他的養子,秦唯。”

陶且文的心裏突然咯噔一下,等等,秦什麽?

秦唯?

對哦,喪屍病毒最初的感染體,秦有言的那位喪屍兒子,名字就是秦唯!

現在救他的那個男人也叫秦唯,真的只是湊巧,剛好同名同姓嗎?

沈和看出陶且文的表情不太對勁,關心問道:“且文,你怎麽了?”

陶且文搖搖頭:“沒事,老師您繼續說。”

沈和繼續說下去:“我們拿著最初的那個樣本進行研究,提取出來的新物質試著在一些動物的身體上進行試驗,他們無一例外全都喪屍化,直到我們註射進一只黑熊幼崽體內的時候,它不僅沒有變成喪屍,體內甚至出現能夠出現這些新物質。”

“只是它體內的新物質很是微量,但是至少給了我們研究下去的希望。”

“這本來應該是一個非常好的開端,是一個全新的開始,可是當我們想要對它進行進一步的研究時,它突然發狂,掙脫牢籠跑掉了。”

陶且文聽著沈和的故事,自然而然想起秦唯和方青竹養的那只喪屍熊。

嘶……

秦唯和方青竹養的那只喪屍化的黑熊崽……

這個世界應該沒有這麽巧吧?

沈和哪裏知道陶且文在想什麽,他自顧自地繼續說著。

“自從臨濱的研究所出事後,秦唯就不見了,我們手上的血液樣本用一次少一次,之後我們幾乎沒有任何新的發現和進展,直到一年前。”

“那個時候的我已經越來越力不從心,我太老了,身體和腦力都已經跟不上研究項目的進展,就在我絕望的時候,我拿到一份新的血液樣本。”

“我敢肯定,這是來自秦唯身上的血液!經過這麽多年,他的血液細胞不僅沒有任何衰老的跡象,反而越來越有活力!從裏面提取出來的新物質也更加純凈!”

沈和說的這份新的血液樣本,就是方青竹在一年前提交給中都基地的秦唯血液樣本,那個時候方青竹得到的回覆是——

這份血液樣本只是一份普通的喪屍血液,毫無研究價值。

現在想來,應該是沈和私藏起秦唯的這份血液樣本,將它跟普通的喪屍血液樣本進行了掉包。

“我當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瞞著其他研究人員將這份血液替換成普通的喪屍血液樣本,然後私下裏想要去聯系是誰提供的這份血液樣本。”

陶且文好奇:“找到了嗎?”

沈和搖搖頭:“那是一支志願小隊外出采集來的血液樣本,提供者只留下一個編號,方便他之後看回執,並沒有在信息記錄裏留下私人信息。”

“我私下裏偷偷提純了那份血液,反正時日無多,我幹脆將自己當作小白鼠,將那份血液提取出來的血清註射進自己的體內。反正都是一死,萬一有效呢?”

“我將血清註射進自己的體內後,剛開始沒有什麽感覺,後來我的全身上下都是鉆心刻骨的疼痛,就好像有人從裏面在鉆我的肉,將我身體的每一處都取下再換上新的零件。我疼的暈了過去,之後足足昏迷了三天的時間。”

沈和看著自己已經沒有粗糙皺紋的手,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上天是眷顧我的,我醒來的時候一照鏡子,就已經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陶且文的眼裏滿是震驚,覺得自己仿佛聽了一個神話故事。

沈和按住陶且文的肩膀:“我把你從中都基地叫來,就是為了和你一起分享這個喜悅!”

他沒有告訴陶且文的是,他那天剛醒來的時候,他分明是一位只有十八歲模樣的稚嫩少年。

原本以為自己能夠一直維持年輕的樣貌,可是這一年來他的容貌逐漸衰老,如今已經是二十五六的模樣。

沈和大致猜到了原因。

他是通過註射秦唯的血清,讓自己的血液裏暫時擁有這些能夠使人年輕的新物質,可是他的身體沒有辦法自己分泌這種新物質,隨著新陳代謝,以及他剛開始總是抽取自己的血液進行研究,他體內的新物質含量越來越少。

按照現在的丟失程度,最多再過兩年,他就要變回原先那副衰老的狀態。

沈和看向陶且文的眼睛:“以前的我沒的選擇,我力不從心給不了你什麽,但是現在的我可以。”

陶且文怔住:“老師,您這是什麽意思?”

沈和坐的更靠近陶且文一些,流露出暧昧不明的態度:“且文,你非要我說的這麽明白嗎?”

陶且文慌忙起身站到一旁,規規矩矩,又分外疏離。

沈和的眼睛裏面閃過一絲不悅,他很快按捺住這份不悅,揚起一個笑臉:“嚇到你了?我不過是開一個玩笑。”

他笑著讓自己擺出一副嚴肅又正經的表情:“我叫你過來是因為南極基地的醫生實在太少,這個醫院全靠小杜一個人撐著,他什麽樣你應該略有耳聞吧?做事全看心情,很是任性,大家都在問我認不認識其他醫生,我就想到了你。”

他看向陶且文:“如果你不願意留下來,我可以讓他們送你回去。不過現在你來都來了,就在這裏多待幾天再走吧。”

為了杜言默,陶且文自然會選擇留在南極基地,中都基地那邊已經有足夠的醫生,不需要他去為他們擔心。

陶且文好奇:“南極基地的醫生為什麽這麽少?”

醫生在末世是一個相當不錯的職業,南極基地不應該只有杜言默一個人支撐著這麽大一個醫院啊?

沈和告訴他:“南極基地以前有大概十來位醫生,三個月前,基地裏有一位高層托人傳信,讓醫院裏所有的醫生去參加一個會議,去了才知道那是一個圈套,那位高層在會議室的茶水裏下了毒,一無所知的醫生們全都喝下了會議室裏有毒的茶水,小杜他睡懶覺遲到,才幸免逃過一劫。”

睡懶覺遲到……這的確是杜言默的風格。

陶且文嘆口氣,告訴沈和:“我既然來了,就不會走了,我會留下來,在南極基地當醫生。”

沈和頓時喜笑顏開:“這真是太好了!我讓人帶你去挑房間,要是生活裏缺了什麽,你盡管跟我說。”

陶且文點點頭,算是客套地應下沈和的好意,他恭恭敬敬地跟沈和告別,全程不與沈和有近距離的身體接觸。

沈和自然能夠感受到陶且文對他的尊敬與疏離。

他的這個學生,對他已經沒有當年的迷戀。

陶且文從地下三層坐電梯上來後,電梯門一開,外面已經有人等著,說是要帶他前去住宅樓挑選房間。

陶且文讓這個人先等幾分鐘,他要先去跟杜言默說一聲。

畢竟之前已經和杜言默說好了,跟沈教授見完面他就要立刻去找杜言默。

診室裏的杜言默懶散坐著,修長的雙腿交疊放在桌子上面,態度冷淡地聽著旁邊的病人講述身上的病情。

病人:“杜醫生,我最近這裏好痛,這裏也痛,還有這裏和這裏。”

陶且文剛一出現在診室的門口,杜言默趕緊把腿放下,他端坐在椅子上,瞬間裝出一副認真聆聽病人講話的模樣。

陶且文好笑的看著,明明都已經被他看見,還裝什麽裝?

他沒有直接上前打擾杜言默工作,而是等杜言默先為這位病人看完病,順便在一旁聽一聽杜言默跟病人交流的過程。

杜言默看到陶且文坐在自己身邊一直沒有走,心裏已然樂開花,他的臉上掛上溫柔又陽光的笑容,難得十分溫柔地對待病人。

為了在陶且文的面前表現自己,他十分詳盡地分析著病人的病情,然後給出十分具體的治療方案,最後貼心地站起身親自送病人離開診室。

動作迅速地伸手攔住正要往裏走的下一位病人。

他笑瞇瞇道:“抱歉,我休息了,下午兩點再來。”

說罷,光速關上門。

杜言默如沐春風的態度比他平時板著臉的樣子更加嚇人,屋外的病人久久沒有從震撼中回過神。

畢竟這位杜醫生平時上班就像上刑場一樣不情不願,現在突然變的這麽和善,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杜言默不等陶且文出言責怪他懶散,搶先一步詢問陶且文:“你和沈南風都說了些什麽?”

陶且文沒有把沈南風就是沈和這件事告訴杜言默,也沒有把沈和的那些經歷說出來,只是說:“他是我以前大學裏認識的朋友,想讓我留在南極基地當醫生,替你分擔一部分病人。”

杜言默挑眉:“只是這樣?”

陶且文心虛地點點頭。

杜言默看破卻不想說破,他走上前湊近陶且文,陶且文下意識以為對方又要吻自己,閉上眼睛等著。

沒有等來吻,只等來一陣低低的笑聲。

陶且文睜開眼睛,一張戲謔的笑臉近在眼前,杜言默這個家夥剛剛故意弄的暧昧不已,卻又實際上並沒有做出過分的行動。

好聽的磁性嗓音逗弄著陶且文敏感的神經:“你不用醫治別人,只需要當我的私人專屬醫生,只需要負責醫治我一個人。”

說著,杜言默開始扮演起病人的角色:“陶醫生,最近我覺得我的身體十分奇怪,很不舒服,可是又說不上來哪裏不舒服,就好像身體裏有一座活火山,馬上就要噴薄爆發,你來幫我看看,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陶且文被逗到羞紅了整張臉,咬著唇罵一句杜言默:“你給我正經一點,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杜言默不依不饒:“陶醫生你先幫我看看嘛,好奇怪的,一看到陶醫生就會變成這樣呢。”

感覺到杜言默抓著自己的手亂來,陶且文瞪大眼睛:“你你你……”

此時此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杜言默接下來沒有做出更加過分的事情,他只是在陶且文的手背落下一個輕輕的吻,然後放開陶且文的手。

看到陶且文露出如此緊張的表情,他止不住笑意:“我只是讓你摸一下我不舒服的地方,這有什麽好害羞的,這不是醫生你應該做的事情嗎?”

陶且文只覺得手掌發燙,實在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應付這個狀態下的杜言默。

很過分,卻又……不想拒絕這樣的過分。

杜言默收起不正經的態度,開始嚴肅:“你跟那個沈南風當真不是很熟的話,你以後少跟他接觸。”

陶且文以為杜言默在吃他跟沈南風的醋,趕緊坦誠:“我和他之間沒什麽,你別亂吃飛醋。”

他不能告訴杜言默沈南風就是沈和,因為杜言默知道他暗戀過沈和。

杜言默不悅:“你以為我就真的這麽小心眼?”

陶且文看著杜言默,心裏的心思全寫在臉上:難道不是?

杜言默咬牙:“我現在和你說正經事,不是在跟你撒嬌,你少跟沈南風接觸,他可能……不是人。”

陶且文認真地看著杜言默的眼睛:“你再不喜歡他,也不能罵他不是人啊!”

杜言默的表情非常認真:“我不是在罵他不是人,我是說他真的不是人,不是人類。”

沒錯,喪屍病毒最初的零號病人,也就是最初的感染源,就是咱們的秦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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