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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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高三的學生苦兮兮,只有周天下午有休息時間,晚飯趕著吃才能在晚自習鈴響之前奔到教室。

終於又熬到了周天,鈴一響學生就呼啦啦往門外擠,林童坐在教室裏慢悠悠地收拾文具,顯得異常的格格不入。

人家是奔向香噴噴的飯菜,可食堂那不沾油水的飯菜又實在勾不起胃口,他正在去小區門口吃麻辣燙還是去學校後面的美食城吃石鍋拌飯中糾結。

其實他想吃火鍋,紅彤彤一鍋飄著辣椒和花椒,但是一個人吃又沒意思,要不叫上王一一,算了,見那丫頭,他怕自己直接被氣飽。

書包拉鏈還沒拉好,手機就開始震動,屏幕上赫然一個大字顯示‘哥’,接通電話,對方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已經說了,“吃得好睡得香,學習沒煩惱,生活很愉快。”

對方更果斷,扔下兩個字就掛斷了。

出來!

林童是飛奔出去的,他已經很久沒這麽激動了,他哥來了,他哥回來了,回來了······

顧絕靠著車身和林墨一起在學生大潮中搜索熟悉的身影,忽然就被一個沖過來的炮彈熊抱住,他感覺抵著車的腰要斷,這個他只來得及看清人影的少年激動地喊他“哥!”

林墨往林童腦袋上呼了一巴掌,沒好氣地說:“你哥在這呢!”

“顧哥不是哥啊!”林童轉個身以同樣的姿勢熊抱住他哥,“多大人了,還吃醋呢!”

聲音中染上明顯的鼻音,抱著他哥的手越收越緊。

被他哥呼了一巴掌的地方有一只溫暖的大手揉著,林童還沒來得及感動就聽大手的主人說:“打孩子不要往腦袋上招呼,本來就呆,還是要留一些拯救空間滴”,頓了幾秒,又接著說:“屁股厚實,比較抗揍。”

林童瞪了林墨一眼又瞪著顧絕,然後故作老成地嘆氣:“夫唱夫隨,重色親弟,沒人疼沒人愛,我是地裏的小白菜。”

“那請問小白菜要吃什麽呢?”,林墨被逗笑了,他在林童腦袋上比劃了兩下,感慨道:“長大了,以前就到哥哥的脖子,現在都到耳朵了,有一米八了吧。”

“一米八一,昨天體檢剛測的,我現在可是個成年人啦,不能再把我當小孩子哄。”林童說。

“喲,成年了啊,真了不起,難怪都能欺負未成年少女了”,一道女聲從身後傳過來,清脆中帶著不惹人厭的囂張,一如本人的模樣,齊耳的波波頭露出光潔的額頭,規矩地穿著校服,忽略掉她全身散發出的張揚氣息,王一一也是個清麗的小女生。

“您老可真是高看我了,我可欺負不了一個把足球直接踢炸的未成年少女”,林童說。

“我他媽都說多少遍了,球是撞到石頭尖上破掉的,你是不是要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王一一吼道。

“那你讓我去賠錢?我幫你借球,還要負責賠款,你可真講理”,林童也不遑多讓。

“林童你這幾年還真是越來越囂張哈!我都快忘了那個軟兔子林童了,沒理都能講出三分理,錢你賠了嗎?最後不還是我賠的。”王一一說。

“我靠,你賠錢了?”林童很震驚,然後氣沖沖吼道:“李鑫那個熊貨玩意兒,我也賠了他錢。”

眼看兩人氣勢洶洶地擼著袖子要去找人算賬,顧絕和林墨一人抓一個把兩個熊孩子推上了車,“哎,我說你倆能吃飽再去幹仗嗎?我們一早趕回來,還什麽都沒吃呢。”

“火鍋,紅油火鍋!”這時候兩人倒是很默契。

顧絕笑著發動了車,“行!就經開區那家‘重慶老火鍋’吧。”

周天吃飯到哪都得排隊,尤其火鍋這種非常受歡迎的,林墨提前在網上排了號,一行人也等了半個多小時才被叫號。

這期間兩人就聽著兩熊孩子擬定收拾李鑫的八十種酷刑,什麽灌辣椒水吞瀉藥,粘老鼠扔壁虎,□□穿過荊棘叢,聽得他們想給那個叫李鑫的孩子點兩炷香。

後來還是開鍋的香氣將二人的思緒拉了回來,王一一涮了一筷子羊肉塞進嘴裏,才終於想起來問了一句:“墨哥,你這是徹底從建城回來了嗎?”

這一問林墨倒是楞住了,瞥了一眼林童,又看著王一一:“小二沒和你說?”

“說什麽?”王一一問。

感受到王一一瞪著自己的目光,林童三兩下將口中的凍豆腐咽了下去,解釋道:“不是我不想說的,每次見面你都找茬,然後就被你氣忘了,再說這大半年我統共也沒見你幾次,怎麽告訴你?”

“你的手機是擺設嗎?”王一一嗤他。

這次林童是真的無語了,“麻煩您說這話之前先把我從黑名單裏拉出來,謝謝!”

顧絕燙了一大筷子毛肚在林墨碗裏,又給兩個熊孩子一人涮了一筷子肥牛,“求你倆消停地吃頓飯吧,我耳膜都要破了。”

“我去年五月份回來的,那時你們還在上課,怕打擾你們我就都沒說,小二也是我在雲泉寨安定下來才告訴他的。”林墨舀了一勺青豆給王一一,“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多吃點蔬菜。”

“雲泉寨?”王一一的關註點都在這三個字上,“墨哥,你去雲泉寨幹什麽?”

“你不是說那跟仙境一樣嗎,你墨哥去那修仙。”顧絕替林墨回答。

“縱歌節你們參加了嗎?熱鬧吧,我小時候最喜歡的就這一天了。”王一一說。

看著王一一的一臉興奮,顧絕他們真不好意思說他倆連名字都沒記住,每次說直接用大聚會代替了,非常的沒有文化,沒去,自然也就沒看到王一一說的熱鬧。

不過當時幾乎雲泉寨所有的村民都去了,應該是很熱鬧的吧,林墨含糊說:“挺熱鬧的,明年一起去。”

顧絕給林童夾一筷子芋頭,就看林童默默低著頭,時不時偷瞟他一樣,欲言又止的樣子,顧絕皺眉想了想,笑著拍拍林童的肩膀,“顧哥理解,都是我和你哥的事,小孩子不能瞎摻和。”

“對不起。”林童小聲說。

“嘖!林小二,在你心裏,顧哥是不是還不如你懂事了?”顧絕摟過林童的肩膀說。

林童被顧絕的語氣逗笑了,“顧哥,你有時候是真的幼稚。”

顧絕夾兩片生菜放進林童碗裏,“快吃點草吧你。”

兩年之約到的時候,林墨沒有出現,那時正是林童備考的關鍵時刻,他怕小孩失落,從未在他們面前表現過什麽。

但他忽略了,林童本就比其他孩子敏感,雖然現在已經不是當初的軟兔子了,但那份敏感怕是終身都難以治愈。

他怕小孩難受,林童也怕他難受,想起當年路燈下,顫聲問他‘顧哥,我還能把你當我哥嗎’的林童,顧絕想或許小孩比他們更怕這場感情發生變故。

吃完飯又陪著兩位高考沖刺生去書城裏買覆習資料和文具,林童認認真真挑了一本英語習題集給王一一,王一一接過來隨意翻了翻,跟在他身後晃,一邊逛一邊說:“高考這個事主要靠祈禱,其次才是努力,我說你要不和我一起背背佛經吧,佛祖被你的誠意感動了,我還怕考不好?”

林墨在一邊聽得直皺眉,低聲和顧絕說話,“王一一這樣能考的上大學嗎?”

“她就是歪心思多,學習還是挺刻苦的,放心吧,她知道自己要什麽。”顧絕說。

頓了頓,顧絕伸出手摸著林墨的胳膊嘆了口氣:“能這樣摸著你,我還是感覺非常不真實。”

林墨伸手過去牽著顧絕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著。

林童一轉眼看到王一一笑得跟個花癡一樣,口水都要流出來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光天化日下如膠似漆的兩個人,簡直沒眼看。

“能不能有點出息,你未婚夫和別的男人摟摟抱抱,你卻在一邊犯花癡。”林童恨鐵不成鋼道。

王一一充分發揮了一個花癡的強悍邏輯:“你懂什麽!帥帥的小哥哥如果不和另一個帥帥的小哥哥在一起,那才是暴殄天物,一個帥哥是享受,兩個帥哥就是雙倍的享受。”

瞅了瞅林童,毫無特色的校服,即使頂著一張不錯的臉還是遮不住他直男的氣息,王一一嫌棄道:“你這樣的直男是永遠也體會不到這種幸福的。”

晚飯兩位大爺要吃披薩,為了方便他們上課,顧絕在他們學校附近找了家必勝客。

王一一進學校前被顧絕叫住了,“下周我去見見顧老頭,你去嗎?”

“顧爸爸不是不見嗎?”王一一問。

“這次不一樣,你別管了,就說去不去吧!”顧絕說。

王一一往林墨那瞅了一眼,想了想說:“不去啦,你和墨哥先去吧,我估計下一次再去,顧爸爸會見我的。”

說完,王一一一溜煙跑沒影了。

駕駛座上的林墨側頭看著顧絕擺弄手機,在他下巴上撓了撓,問他:“去我那?”

顧絕楞著發了會兒呆,無意識地在林墨手背上摩挲,林墨也沒有催促他,又過了好半天才說:“算了吧,回我那,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帶給老頭的。”

往後靠著椅背,看著車頂,顧絕又說:“三年了,他一直不見人,誰去了都不見,有一年了吧,我沒再去過”,顧絕有些自嘲地笑著,“這樣挺不孝的吧?老頭說不見我就不去,他指不定天天在心裏罵我呢,。”

“胡說什麽!叔叔為什麽不見你,你心裏很清楚,下周我們一起去。”林墨斜著身子攬過顧絕,在他的頭頂落下一個吻,不輕不重地在他手上揉捏著,“對了,再帶上幾張你酒店的宣傳單。”

車停在顧絕家樓下,顧絕擡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房子,和其他家亮著燈的熱鬧氣氛不同,這個家從三年前開始,他每次回來都是黑著的。

其實他也很少回來,要不是王一一偶爾會回來,他估計一次都不會回來,回一次傷一次,何必呢!

林墨握著顧絕的手,指尖順著指縫滑進去,十指交纏的姿勢,因為握得很緊,顧絕覺得很安心很踏實,更加用力地回握回去。

“算了,林哥哥收留我吧。”顧絕用一貫的輕松語調說。

一路上兩人都沒再說話,顧絕望著窗外發呆,高樓大廈燈影逐著光不斷轉換,這座城市從來沒有停止過發展,一不留神拔地而起一座高樓,一個不經意曾經最喜歡的小吃街塵土飛揚,一個圈裏寫個拆就被打上了舍棄的印記。

細細回想,人又何嘗不是這樣的,再回首已經想不起青春歲月裏那些和自己一起犯二的人的模樣,還有那些以前覺得一輩子都會在一起打打鬧鬧的好友,現在可能一年都見不上一面。

人人都在變,有人變得更好,可能就在這其中一個大廈中為未來而忙碌;也有人一不留神就被這個世界落在身後,可能正在追趕這個世界,比如現在的他;也可能就此自我放棄,停在了原地甚至躲在了黑暗中不敢出來,比如很多很多年前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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