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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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你先去洗個澡吧,一身火鍋味,嗯~頭發上最濃。”林墨圍著顧絕嗅了個圈,又扒拉著頭發聞聞,嫌棄地說。

“你以為你就沒有啊,剛在車上我都沒好意思說你,你倒先嫌棄上了。”顧絕嘖了一聲,嘴裏嫌棄著,身體倒是很老實地換完鞋直接進了浴室。

剛過了五分鐘,林墨就聽到了浴室門被拉開的聲音,“這麽快?”雖然男生洗澡都很快,但這其中並不包括顧絕,這位少爺起碼要在衛生間呆上半小時以上。

一回頭對上的是一具濕漉漉的裸體,線條完美的肌肉上掛著水滴,呼吸間小腹的顫動一清二楚,再加上一雙筆直的大長腿攪擾視線,林墨被眼前的畫面刺激了。

“沒有拿換洗衣服,還有沐浴乳沒有了。”顧絕非常坦然地說,看到林墨的微紅的耳尖,他做壞地想靠近林墨,剛邁開步子,就轉身“嗖”地一下鉆了回去,非常的狼狽。

“窗簾沒有拉。”林墨只說了一句話。

瞥了一眼拉的非常嚴實的窗簾,林墨含著笑去臥室給顧少爺拿換洗衣服和備用沐浴乳。

林墨家不算大,標準的三居室,顧絕洗完澡出來林墨已經把客廳還有他的臥室擦了一遍,正在拖地。

“林先生很勤快嘛,在此提出表揚,再接再厲哈。”他一邊擦著濕發,一邊走過來在林墨彎著的腰上拍了拍,又在他背上烙下一個吻。

林墨反手在他屁股上拍了兩下,指著沙發說:“拖地呢!老實坐著。”

“嘖嘖嘖,林老板,小美女給你發微信呢。”林墨的手機就放在茶幾上,顧絕看到時正好亮起來,屏幕顯示‘阿玲’。

“你看一下吧。”林墨頭都不擡地說。

“不怕我聽到什麽不為人知的事情嗎?”顧絕說。

“哦,那你放著吧。”林墨恍然大悟一般地點點頭。

顧絕撇撇嘴,斜瞅了他一眼,拿起手機點開了微信,“我倒要看看能把你勾走的小狐貍精說什麽。”

顧絕口中的小狐貍精阿玲不僅是個無辜的背鍋俠還是一個兢兢業業的員工,信息全是工作的匯報,一天的流水和事情的安排,非常的詳細。

“你的小情人兒說她把民宿打理得很好,林老板不表示一下嗎?”顧絕揚著手機屏幕給林墨看,示意他回信息。

林墨沒搭理顧絕,拿著拖把進了衛生間,聲音從裏面飄出來:“告訴阿玲不用每天都找我匯報,沒有特殊情況一個月報一次就行,大小也是個店長了,自己學著拿主意吧。”

回來之前林墨讓阿玲做了店長,除了固定工資還有提成,反正訂房信息都在網上,也沒什麽不放心的。

顧絕酸溜溜地說:“小情人兒都有產業了,果然新人勝舊人啊!”

雖然這麽說,顧絕還是老老實實地按照林墨的意思回了信息,還附加了一個‘擼起袖子加油幹’的表情包,然後阿玲回了一個震驚的表情。

肯定是林墨平時一幅冷冰冰的樣子,估計都沒給小姑娘發過表情包,往上劃,果然是,多數都是人家小姑娘說一段,他就回個‘嗯’‘好’‘好的’。

-林哥,我沒有別的意思啊,就想問問你最近受沒受啥刺激?

-哦,今天進門的時候腦袋被門夾了一下。

-哈哈哈,你是顧哥吧!

阿玲直接發了語音過來,顧絕之前就說過阿玲是個很聰明的女生。

顧絕也回了個語音過去:“不,我是你林哥。”

兩人又隨便說了幾句,剛才顧絕就聽到了流水的聲音,應該是林墨在洗澡,他靠著衛生間門敲了兩下,直接就推開門跨了進去。

林墨站在水簾裏著看他:“下次咱能不這麽虛偽嗎,你這門敲得有意義?”

“我敲門是告訴你我要進來了,又不是征求你的同意。”顧絕理所當然的說。

“所以你是進來看我洗澡的?”林墨問。

“哦,我是來炫耀的,你的小情人兒沒了,現在是我的小情人兒了。”說完他就又拉開門走了出去,靠著墻,聽著裏面的水流聲,心潮略澎湃。

約摸也就過了三分鐘林墨就穿著褲衩站在床邊看著裹在被子裏面對著墻的人,他直接把被子掀開了,正聲道:“別裝睡,說好今天到我的。”

……

顧絕趴在床上,勾著笑看林墨:“林哥哥這是憋大發了啊,和三年前一比較,嘖,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三年前什麽樣啊?你起不來床的時候是不是記不得了?”林墨在顧絕背上拍了一下:“一身汗,我去沖一下,你再躺一會兒。”

抓過林墨的枕頭壓在鼻子邊使勁聞了聞,是熟悉的洗發水的味道,顧絕將自己的枕頭扔到一邊去,換成林墨的。環視著和三年前一模一樣的房間,一直堵在心裏的郁悶被掃得一幹二凈。

顧絕抓著手機打游戲,原本是有一點睡意的,一場大戰後身體很疲乏,精神反而跟打了雞血一樣,抖擻得都要抖出花來了。

他已經很久不打游戲了,上大學的時候有陣子倒是天天打,通宵都是常事。再後來就很少玩了,學業重工作忙是一回事,更主要的提不起興趣,不僅僅是游戲,好像對所有娛樂都提不起興趣,偶爾參與的也都是一些必要的應酬。

今天下來的所有事他都感覺和做夢一樣,熟悉的爭吵聲,熟悉的吃醋,熟悉的有血有肉有靈魂的生活,還有熟悉的家的感覺。

只要不數著時間過日子,無論是憧憬還是煎熬,時間都會過得和流水似的。

顧絕站在監獄門口的時候一陣恍惚,好像上次站在這等著見老爸還是昨天一樣,他甚至回想不起來間隔的一年裏他都做了些什麽。

手被人握住,顧絕才感覺到真實,不,他把林墨找回來了,這還是他篤定能見到老爸的籌碼呢。

果然,這次他們終於被帶進了一間探訪室,隔著一層玻璃就是兩個世界,用電話線才能勉強有一點點聯系。

他們進去的時候已經有好幾個人坐在小隔窗裏和玻璃另一頭的人說著話,有人哭有人笑,林墨心裏酸酸的,他知道顧絕只會更難受,畢竟那個人是他的父親,是他唯一的血脈至親。

印象中顧叔叔一直是個很幽默的中年人,大腹便便,經常說著話就不自覺地摸著肚子,畫面偶爾會很滑稽,顧絕總是會炸著毛要求他減肥。

他還是一個很開朗的長輩,在林墨的記憶裏他就沒有見過顧叔叔傷心沮喪過,只有一回冷了臉,因為意外撞破了他和顧絕。

可是,在顧叔叔和顧絕最艱難的那段時間他沒有陪在身邊,他不知道那時候的顧叔叔是否流露過沮喪或悲傷。

林墨很忐忑,他怕無法挽回的時光裏顧叔叔對他有了芥蒂,關於往事他一邊恐懼著面對一邊又迫切地想知道,顧絕對那些事只字不提,他也不忍心逼著顧絕顧揭傷疤。

門再次被打開,獄警嘴裏念著‘編號168,顧乞’,林墨和顧絕瞬間擡起頭來,直勾勾盯著門口,進來一個穿著條紋制服的清瘦男人,林墨鼻子一下就嗆酸了,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是顧叔叔。他下意識看向顧絕,只見顧絕紅著眼眶盯著進來的人,指尖死死掐著手掌,極力控制著,肩膀卻依舊在小幅度抖動。

顧叔叔瘦了,瘦了非常多,現在的他只是原來一半的塊頭,看上去和顧絕倒是更像了一些,劍眉星目,挺鼻薄唇,三年前看不出的線條輪廓全部顯了出來,尖下巴很紮眼還有半白的頭發。

顧叔叔沖他倆先露了一個笑容才拿起話筒,顧絕也馬上把話筒懟在耳朵上,林墨迅速湊在話筒邊上,聽到話筒裏傳來嘶啞的聲音,“兒子”。

顧叔叔說:“我兩個兒子都來了啊。”停頓了好一會兒,壓著鼻音又說:“真好。”

“老爸~”顧絕帶著壓制不住的顫音喊。

顧叔叔猛地低下頭去,粗糲的手掌按著額頭,好半晌都一動不動的,林墨一下子濕了眼眶,看著顧叔叔的胸膛劇烈起伏兩次後,慢慢擡起頭來,扯著嘴角露出他慣常的笑容來,他看著顧絕說:“兒子,知道我為什麽不見你嗎?你把我的大兒子都弄丟了,我怎麽可能見你。”

頓了頓,顧乞的目光又轉向林墨,笑著說:“回來啦?以後要見我就這樣一起來,不然我誰都不見。這臭小子一天天不著調的,我問他你人呢,他說你被他氣跑了,我一想我好不容易才白得的這麽個大兒子都沒了,這個敗家的小兒子也就不要了。”

林墨啞著嗓子喊:“顧叔叔。”

顧乞一下子就把臉板了起來:“怎麽?看我現在這樣就不想認賬了?”

“爸爸!”林墨改口。

“你還是跟著臭小子叫我老爸吧,這爸爸叫的我蘇得慌。”顧乞抖抖手說。

“老爸!”林墨又改口。

“哎,這就對了!行了,你兩這是什麽表情,見個面跟送喪似的,下次我還不見你們。”顧乞在玻璃窗上敲了好幾下,警告他們的意思。

顧絕帶著哽咽悶聲嘲諷道:“你以為自己是總統還是大明星啊?還擺譜要挾呢,下次我們不來你可不要扒著窗戶哭。喏,你親兒子我今天也帶過來了,親你們也認了,你也意思意思關心一下我這假兒子吧。”

顧絕從背包裏掏出幾張宣傳單,是昭桐度假酒店最新的幾個活動,還有幾張酒店的照片,是他專門請人拍的。

請獄警把宣傳單和照片交給老爸,他又說道:“這就是我現在的事業了,和您老人家的是沒法比,用的也是您留給我的資金,不過我挺高興也挺滿足的。張庭還有幾個項目要忙活,我可能也會摻一腳,你以後可別想清閑,我和林墨要去花前月下的話,這些都是你的活。”

老爸嘴角一抽,沒好氣地說:“你就囂張吧,等一年後,看我不把你吊在門口的老枇杷樹上用鞭子抽,我抽不動了就換林墨來。”

林墨抓到了重點:“一年?”

顧乞看著手裏的照片和宣傳單,眉頭舒展,笑得很輕松,不是之前強裝出來的放松,是全身上下都訴說著的舒緩:“嗯,說表現好減刑來著,減了一年,明年就能出來了。”

盯著酒店的名字看了好一會兒,顧乞話頭一轉鄭重其事地看著顧絕:“哎,兒子,你和子昭那小子合作啊,挺好挺好,醉翁之意不在酒,你這是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啊!”

顧絕眉心狠狠跳了幾下,怒道:“不會用詞就不要擺弄,當自己文采多好呢!您這幼兒園的文化水平還要一天天顯擺呢!?”

“不要就算。”老爸偏開頭完全不看他,一臉心疼地看著林墨:“我覺得葉子昭那個小夥子不錯,長得斯文,也有能力,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老爸,人家有對象呢!”林墨哭笑不得。

“是嗎?”老爸嘆氣:“這幾年他確實讓我刮目相看呢,可惜了啊。”

林墨聊了一會兒便找了個借口出來,給顧絕和老爸留下單獨相處的空間,雖然他們之間的話題沒有什麽是他不能聽的,但是沒有外人在場,血緣間的簡單傾訴的感覺終歸是不一樣的。

來之前林墨一直擔心顧絕的情緒,顧爸爸的事情就是一座大山壓在他心口整整三年,他無從排解,無從訴說甚至不知道從何開口,所以他們重逢以來,關於老爸的事情也只提到探監而已。

今天來了,見到了顧爸爸,顧爸爸形容大改,在三年間迅速衰老,似乎一下子就從中年邁進了老年,他不知道老爸會和顧絕聊什麽,他也不知道顧絕會放松下來還是會更加緊繃。

顧爸爸入獄了,顧爸爸是個勞改犯,顧爸爸從一個公司老總變成了一個階下囚,這是林墨從知道顧乞入獄以來無數次在腦海中盤桓卻又一直不敢相信的。

他難以想象親身經歷這一切的顧爸爸心理落差會有多大,或許這就是顧爸爸一直顧慮的,所以三年來不願意見顧絕一面,有時候親眼所見的沖擊力會比想象中大很多很多。

顧絕一時間不光沒有了依靠,還要負擔起老爸留下的重任,還有一個未成年少女王一一甚至他林墨的弟弟都需要他去照料。

林墨想老爸除了不想讓顧絕看到自己的狼狽模樣,或許還有愧疚在裏面,他怕增加顧絕的心理負擔,畢竟那時候的顧絕已沒有了任何可以依賴的人,就連他自己也在那時候離開了顧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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