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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遭替身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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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遭替身十三天

宿懷星一遍遍說道:“你不該對我有這種念頭。”

燕以澤雙目失神,喃喃自語:“我不該對師尊……”

萬象羅盤幻化而成的夢境,催眠效果一等一,比迷魂散好用多了。

甭管有用沒用,先給他洗洗腦再說。

宿懷星一邊抱孩子,一邊魔音灌腦,一邊觀察周圍景象。

從他出現那時起,幻境陳舊的景色就變了味道。好似暗沈發灰的畫軸,忽然潑上一層顏料,處處光彩明耀。

景色如此逼真,燕以澤更難發覺這裏只是幻境。

怎樣喚醒他?

宿懷星想起某位異族所說,夢是睡眠的守護者。

夢境是人願望的滿足。人之所以做夢,就是要滿足不能實現的願望,以免肉身被願望所喚醒。

萬象羅盤最可怕之處,就是能滿足一切欲念,使幻夢者再也不願醒來。

他要想辦法,讓燕以澤夢境中滿足的願望破滅。

神識與幻境接連,宿懷星觸摸到、燕以澤意識不敢直面的恐懼。

師尊“死亡”。

他想要師尊回來。

自從宿懷星來到這裏,最深層的願望滿足,這個世界的虛假全被修正,疏漏全被補全,嚴絲合縫,完美無暇。

所以、想喚醒這孩子,他需要、再死一次?

……反正是做夢,死就死吧。

宿懷星拍拍半夢半醒的小徒弟:“以澤,醒醒,我們回家了。”

“嗯……”

燕以澤眨眨眼,仍是孩童的稚氣天真。

宿懷星牽著他回到青雲山。

“恭迎師叔祖回山!”

“見過師叔祖!”

“見過小師叔!”

師徒二人所行之處,青雲弟子註目行禮,如敬掌門。

燕以澤註意到他們劍意出鞘,殺氣凜凜,小聲問:“魔教又來找麻煩了麽?”

宿懷星寬慰道:“沒有,沒事。”

怎麽可能沒事。

燕以澤憂心忡忡,唯恐師尊一力承擔戰事。他還是太弱了,不能為師尊分憂。心中升起這個念頭,之後再閉關修煉,他修為進境跟坐飛舟似的,短短數月接連破境,實力增長不可思議。

哪怕魔頭親至,他也有把握擊退強敵!

然而,他等來的並非魔修。

仙宗掌門齊至青雲山,要“聖人”給他們一個交代。燕以澤模模糊糊聽到他們說“道君偽善”“勾結魔頭”……

他竭力辯駁:“不,師尊不可能……”

沒人聽他講話,仙門弟子聲音太多太雜。不止二三流門派大小聲,青雲山也亂成一團。最後青雲掌門宣判:“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燕以澤最害怕的事終於發生,師尊身份暴露,修真界容不下他這個異族。

燕以澤六神無主:“我們走、走吧……青雲山容不下您,總有地方……”

宿懷星摸摸他的發,語氣有點無奈:“傻孩子,天下雖大,哪還有我容身之處。”

“不、不會。”

燕以澤哽咽道,“我保護您,不讓他們找到您。我很強的,我會更強的……”

師尊放開他的手。

不……

不可能……

他怎麽可能任由師尊赴死?他怎麽可能忍受仙門弟子如此非難?

假的。

一定是假的。

狂風驟起。

手心扶上劍柄。血水自他眼角滑落,如血淚一般。

宿懷星一動不動裝屍體,趁局勢正亂,悄悄睜開眼簾,偷瞄深受刺.激的小徒弟。唉,這孩子心態真不行,動不動就精神失常狂性大發……你說你不信師父讓人殺了,趕緊別做夢醒過來不就好了?何必大開殺戒誰來弄死誰呢……

瑤華峰殺成一片死地。

渾身浴血的小徒弟一步步挪近。

宿懷星趕緊抽離意識,真死。

小徒弟擦幹凈他身上臉上潑濺的血水,抱起他,一路走回洞府。

然後,將他放上.床,挨著他的“屍體”躺下。

“這樣就好了……師尊乖乖的,別亂跑,別管什麽仙宗魔教……”

一邊神神叨叨,一邊摸摸抱抱。

宿懷星:“……”

臥槽變態啊!!!

幸虧他之前那兩具身體時辰一到灰飛煙滅,否則燕以澤拿到“元衡”的肉身……不敢想不敢想……跟燕以澤一比,找十七八個替身的荀奕都眉清目秀起來了!

燕以澤懷抱一具“屍體”,心緒溫和而寧靜。

整座幻境愈發穩固。

怎麽辦怎麽辦,詐屍起來再死個七八十次嗎?他怕這個狗東西越受刺.激越變態啊!

而且他現在非常擔心,“師尊慘死在眼前”激發了燕以澤不得了的癖好。即便運氣好脫離幻境、回到現實,燕以澤這個不正常的心理狀態……會對真實的他做些什麽就不好說了……

失策。

早知如此,他應該不管這家夥,直接追下咒的人……

抽離軀殼的神魂游離於虛空。但聞“哢”的一聲清脆響動,天穹邊緣裂開一道細縫。起初只是一道,繼而向四面八方蔓延,速度極快,天與地密密麻麻崩碎開來。

宿懷星睜開眼。

玉女宮燈火通明。

荀奕杵他面前點頭哈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寶物失靈,害您受苦了。”

這鬼話說的,小狗都不信。

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腰間傳訊符瘋狂預警,宿懷星灌入真元查探,符箓另一端回應詭魅,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應當有人用了高階法術,遮蔽行蹤。

符箓傳來一道稚嫩童音——“哎呀呀,道君您逃出來啦?那個燕以澤,您總算看穿他的真面目了吧?”

宿懷星道:“你是什麽人?”

那人不答,顧自說:“您這位……阿緋,在我手上哦。想要這孩子平安,拿燕以澤的命來換。”

宿懷星道:“好,到哪兒換給你?”

“換命”一事他說得利落幹脆,毫不猶豫。仿佛與阿緋相比,徒弟的安危他全不在意。

燕以澤一言未發,靜靜閉上雙眼。

“您哄我玩兒呢?再跟您碰面,喪命的就是我啦。”小姑娘笑音忽淡,陰森森道,“殺了燕以澤,我自會放這孩子回家。”

話音將落,傳訊符徹底失去感應。

宿懷星用力捏住符箓殘留的灰燼,目光轉向荀奕。

事情到這一步,再隱瞞也瞞不住了。

荀奕又表演了一套我罵我自己,沈痛自責深刻自省,叭叭一大通,最後說:“是我那個侍女……手腳不大幹凈。”

宿懷星道:“她到底是什麽人?”

荀奕囁嚅:“她,是個小妖怪,我隨手撿的。她說她仰慕道君您,依照您的樣貌化形……”

胡扯。

宿懷星面無表情想,他血脈特異所以容貌極致而近妖,尋常小妖怪怎麽可能化形成“元衡”的樣子?

荀奕道:“具體來歷……我也不清楚。應該犯過事。她剛找來七曜宗那會兒,我幫她擋過幾次禪宗追捕……”

宿懷星皺眉:“這種人你也敢帶在身邊?”

荀奕道:“這有什麽不敢的。我當她是替身,她當我是移動金庫。各取所需而已,還要互相查底細嗎?”

這個人怎麽能把找替身說得這麽理直氣壯?尤其當正主在面前的時候?

宿懷星冷冷說道:“你以為你這點破事還需要別人去查?”

“這個、這個不重要。”

荀奕心甘情願當冤大頭被坑,但是不情願別人用這點懟他,連忙轉移話題,“若非我替她遮掩妖氣,禪宗早捉住她了。您要找她,不如去問天龍禪院那些僧人。”

又是天龍禪院。

如果可以選擇,宿懷星斷斷不會踏足天龍禪院。

那地方和他犯沖,佛子金光照在身上一點他就不舒服。

但是為了阿緋……

宿懷星道:“以澤,走。”

荀奕道:“這就走了?要不我送您一程?”

宿懷星道:“好啊。”

荀奕:“……”客氣一下而已,您怎麽當真了。

和大魔頭感覺類似,七曜宗主也不喜歡天龍禪院。禪宗地界太過潔凈,他神魂有邪氣,與佛光一照,便要陷入自苦的煎熬。

宿懷星急於救人,顧不得許多。

一行人千裏迢迢趕至天龍山,正值佛子講經,光芒普照人間。

宿懷星深吸一口氣,一步步登上石階。

但是,奇怪,佛光照耀全身,並無不適,他只覺得溫暖。

很溫暖,很安心。

像是回到、幼年母親的懷抱。

不單是佛光,僧侶綿延的誦經聲也不再刺耳。偌大的天龍禪院,完完全全接納他的存在。

是重塑了肉身的緣故?佛門不再視他為需要凈化的魔頭?

荀奕跟在他身後叨叨:“道君我對不住您,我齷齪,下流,嗚嗚嗚我該死啊……”

宿懷星道:“你不真心懺悔,只是嘴上說兩句,講經的那個禿驢不會放過你的。”

嘖,他罵聖僧是禿驢,佛光毫無反應。

這個光怕不是壞了。

他們來到大殿,天龍禪院正好結束了一日的講經。

小沙彌走上前來:“施主,佛子有請。”頓了頓,說,“只請您一人。”

荀奕賴蒲團邊扇風,無所謂跟不跟去。盛淩霄比他更慘,今天禪宗請下的聖光大半都照他這個妖王了,只得停下調息。只燕以澤不受佛光影響,也可能他受影響最大,聽說師尊一人要走,竟然沒死纏爛打跟上。

小沙彌引路,宿懷星隨行。

香客散去的禪院十分幽靜。

昨夜落了一場大雪,散亂在林間的浮圖塔塔檐潔白,鳥雀飛過,簌簌落下幾點雪。

雖說佛光普照,但天龍禪院畢竟是離佛國最近的地方,佛光似乎比旁處更幹凈聖潔。白塔左近,身披僧衣的那個人,好似光耀中心。

小沙彌不知何時退開了。

禪院幽靜,天地仿佛只有他們兩個人。

宿懷星凝望著“佛子”。

他覺得荒謬。

良久,宿懷星說:“你剃光頭挺蠢的。”

佛子道:“看久了就習慣了。”

他的聲音聽著很舒服,一如玉凈瓶灑落的甘露。

宿懷星還是覺得荒謬。

他不高興,神情有些嘲諷:“你以為躲進廟裏當和尚,本座就不跟你算賬?”

九執新皮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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