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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底養崽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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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底養崽十八天

“你們兩個一樣重要。”

宿懷星說出這句話,自然而然,天經地義。

“魔尊”禁錮著他,手心貼著頸脈,扼住肉身脆弱的命門。

溫熱微潮的吐息擦過臉頰,越逼越近。像要給他渡氣。發現他沒有躲閃的意思,又慢慢移了開去。

扼緊他的手松開。

懷抱也松開。

“魔尊”轉身離去,背影有些落寞。

那應該是難過的意思。

為什麽會難過呢?

宿懷星不能理解徒弟的想法。

如果是他,大哥有了好朋友,他不僅不會難過,還會很開心。

他好像從來都理解不了徒弟的想法。

崽崽年幼時,抱住他說“永遠不分開”,宿懷星就想,怎麽可能,哪怕兩個人天長地久在一起,更長更久的另一天,也還是會分離。

長大些,崽崽威脅接近他的掌門宗主,兇狠狠說:“師尊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宿懷星更不懂,一個人怎麽會屬於另一個人。

他以為這是孩童懵懂無知說胡話,可是現在,他的徒弟怎麽也不算小孩子了。

青雲山燃著火,劍獄有血霧漂浮。

宿懷星盤膝坐了會,氣悶不順。他不耐煩繼續看戲,劍識散化逾千,斬斷幻象與現實接連的定點。腥臭血氣倏爾消淡,火光轉暗,竹海連綿的濤聲席卷而來。

荀奕沒想到他這麽輕易便破除幻境,駭了一跳。臉上笑著,分毫沒有騙術穿幫的心虛,嘴裏繼續編:“驚喜不驚喜!聽說道君生辰到了,七曜宗特意給您準備了一場戲,由我和您徒弟傾情出演……”

宿懷星嫌吵,打斷他胡說八道。

“荀奕。”

“在!”

沈默半晌,宿懷星問:“如果你師父、原本最寵你,現在多了個和你差不多的小師弟,你會難過麽?”

荀奕道:“不會。”

他難得認真說,“我沒有師父。不,算是有一個,和沒有一樣。我太聰明,什麽術法道經看一眼就會了,師父教不了我,我也從不曾依靠他。你跟我說師徒情,我都不知道那是什麽。”

……所以白問了。

人跟人不一樣,出身決定際遇,際遇決定心性。宿懷星曾經以為小徒弟經歷和他差不多,心性想法也該差不多。後來他發現,他們差得太多了。

這個徒弟從小就不像他。

比他乖,比他懂事,比他黏人。

荀奕道:“我早說過,你徒弟不正常。”

宿懷星一個眼風橫掃過去,荀奕若無其事繼續說,“他就是個小瘋子,在你身邊才顯得正常點。”

“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唄。”荀奕不肯多說。

宿懷星忽然想,如果徒弟受他影響那樣深,想拉徒弟加入魔教,何必洗白魔尊?他這個師父以身作則墮個魔不就行了?

宿懷星越想越覺得這方法可行,隔天便開始暴露自己和魔教千絲萬縷的聯系。

證據還未呈上執法堂,青雲山一片嘩然:“師叔祖絕不可能勾結魔修!”

“魔頭好生無恥!”

青雲弟子還記著魔修栽贓小師叔的事呢,相似的招數再來一遍,他們還會上當?

宿懷星深深感受到了“聖人”的可怕。不管他說什麽做什麽都是對的。他針對青雲弟子,是要求嚴格;他屢屢與魔修傳訊,是受魔教脅迫;哪怕走在路上打小狗,都是他不忍狗崽孤單熱心陪玩。

不拿出點真東西,他們都不相信魔修頭子的實力!

宿懷星一不做二不休,操縱魔種讓各門各派最優秀的年輕弟子統統發瘋。

青雲山為之一震。

長久的沈默後,青雲弟子偷偷交流:“我還是不信。”

“師叔祖定有難言之隱。”

老家失火,討伐魔教的門派砥柱慌了,仙門同盟不知道第多少次潰散。各宗掌權人物溜溜達達趕來,嘴上說著“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我們相信道君”,身體就誠實多了,客氣但強硬地求說法。

人多勢眾,有點逼供的意思。

宿懷星大感欣慰,打算挑個好日子,錘死自己墮魔的事實。

本該萬無一失的計劃,偏偏出現不該有的差錯。

魔種失靈。

受操縱的各派弟子不僅恢覆正常,修為還更上一層樓。

怎麽會這樣?

哪一步出了問題?

宿懷星急忙檢查魔種。青雲山一夜之間風向大變。

掌門真人微微笑道:“道君為了援護後輩,與魔頭虛以委蛇,犧牲良多。”

無腦信任他的小弟子歡欣鼓舞:“我早說了師叔祖不會勾結魔修!”

差點懷疑他的小弟子痛哭流涕:“是我目光短淺,受魔頭蒙蔽……”

宿懷星:“……”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

季青冥與九執謀劃多日,大功告成這天,驚聞噩耗:他辛辛苦苦洗刷魔尊汙名,到頭來全為“聖人”做了嫁衣。季青冥怒不可遏,指著宿懷星罵:“貪天之功!無恥之尤!”

宿懷星自己且懵著,哪受得了死對頭指責,針鋒相對陰陽怪氣起來。季青冥冷冷一笑:“別得意,明日我便戳穿你的真面目。”

宿懷星心說太好了,恭候您化腐朽為神奇。

他輾轉難眠過了一夜,翌日清晨,劍仙來信,請他去一趟天池。

宿懷星對此非常不抱期待。

季青冥擺出三堂會審的架勢,開口第一句:“道君拜在陵光師叔門下?”

宿懷星道:“是又如何?”

季青冥道:“陵光師叔飛升之時留下一道符信,內蘊仙氣,可請仙人降世。”

宿懷星心口微沈。

仙人?投影還是真身?到凡間來實力存留幾成?能否將他困死在青雲山?能否據分.身追及本尊?

季青冥冷笑:“道君怕了?”

宿懷星道:“問心無愧,何懼之有。”

怎麽辦怎麽辦要不要喊個疼裝個病打死不見便宜師父?

季青冥不等他發揮演技,揮手點燃線香,符信捏碎,一縷清新至極的氣息漫布明鏡臺。只淡淡的一縷,卻好似籠罩人間。於此一刻,凡塵萬千修士皆有所感。

霜白的淡淡霧氣凝作模糊人影。

如雪長發順臉頰垂落一絲。那人轉動眼眸,視線掠了一圈,落在徒弟臉上。剎那間春回大地,冰消雪融:“好久不見,阿衡。”

宿懷星右手捏著逃命的法器,這時卻完全不記得念誦法訣。眸光有些怔楞,恍惚映出陵光仙君的模樣。

陵光柔聲道:“阿衡不認得為師了?”

“我……”宿懷星急忙上前一步,神色仍是茫然,“師、師尊。”

陵光笑著朝他伸出手臂。

宿懷星太熟悉這種姿態了,眼眶禁不住發酸,倦鳥歸林般撲進那人懷裏,軟軟地喚一聲:“師尊……”

那只溫熱的大手不疾不徐捋起了毛。陵光看向季青冥,表情一絲未變,笑容莫名肅冷:“喚我何事?”

季青冥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打轉,說不出的迷惑。他多番查探再三確認,這個道君完全是個冒名頂替的假貨,陵光師叔很可能從沒見過這人。但眼前這一幕否定了他的所有猜想,季青冥看到他們自然無比的親昵舉止,責問再也說不出口。

劍仙想偃旗息鼓,宿懷星偏不,湊到陵光耳邊添油加醋告狀。

陵光聽完,斜睨著季青冥,淡淡說道:“我只有這一個徒弟,你就是這樣照拂他的?”

季青冥道:“師侄不敢。”

“他敢得很!”

宿懷星理直氣壯,隨口就是一段胡編亂造的把柄。

陵光道:“我在人間待不久,你確定要浪費時間說這些?”

“啊……”宿懷星神色一暗,對季青冥嫌棄地擺擺手,“你快走,別在這裏礙事。”

季青冥自知今日奈何不了他,行禮告退。

宿懷星趾高氣揚受了一禮,等礙事的家夥走遠,歡聲道:“大哥你怎麽會是這個什麽師叔啊?”

“我一直都是。”

陵光道,“怕你太會惹事,所以在仙宗給你安排一條退路。”

……難怪“元衡”這個身份那麽合適他,特意用來給他冒充的一樣。

陵光道:“你又惹了什麽麻煩?”

宿懷星眼神亂飄:“沒有啊。我一直在專心修煉。”

“你若是專心修煉,早該飛升了。”

陵光無情戳穿謊言。

宿懷星支吾一會,乖乖把自己幹的那點破事說了。有點心虛,但是不怕的,做錯事的又不是他,都是季青冥的錯。然後他說青雲宗:“我在仙門名聲特別好!”

陵光就笑:“懷星真厲害。”

說起近來魔種失常,陵光道,“九執是個好孩子。”

宿懷星也明白過來是誰做的手腳,不高興地說:“他算個鼎爐的好孩子。”

陵光道:“他在為你著想。”

宿懷星最煩的就是這點。九執不知道哪來的膽子,總想模仿兄長為他料理難事。當自己是誰啊?他有什麽資格照顧他?宿懷星三番五次警告他不要越界,偏不聽,自以為是,煩都煩死了。

陵光道:“總歸是他一片心意。”

“哼。”

“我在人間待不久,你確定要浪費時間鬧脾氣?”

“……”宿懷星,“不要。”

能見到大哥他心情很好,好極了的好。他不知如何抒發暢快的情緒,摟著大哥的脖子,仰頭便要親上去。

陵光臉色驟變,躲了一下,強硬地將人推開,語氣還算溫和:“這是幹什麽?”

“渡氣啊。”

宿懷星道,“大哥你不知道,這是世間最親密的兩個人才能做的事……”

陵光微微垂低眼瞼,看清幼弟此時不自知的懵懂,憤怒一點一滴蔓延開來。他神色淡淡的,語氣也淡淡的,宛如最熾熱的巖漿,只在地殼之下靜靜流淌。

“懷星乖,告訴大哥,誰教你這樣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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