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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底養崽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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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底養崽十九天

這世上沒人比宿懷星更了解兄長。透過表象的平靜,他很容易察覺大哥壓抑的怒火。

宿懷星從小受寵慣了,大哥生氣他半點不怕,只是奇怪對方憤怒的緣由。

他問:“這樣做不對嗎?”

陵光沈默一瞬,說:“沒有。”

手心拂過他的後頸,無聲無息設下一道禁制。

宿懷星修為今非昔比,敏銳發覺那點小動作,摸了摸頸側,眉心蹙起:“什麽話不能直接說,非要給我下咒?”

陵光小心翼翼保護他那麽多年,唯恐他沾染情愛。談情愛便要論及血脈。懷星血脈的問題覆雜難解,陵光實在不想在這種情況下教導他何為愛欲。

陵光溫柔地笑了笑:“大哥又不會害你。”

宿懷星當然不擔心這個,他有點不高興:“別當我是小孩子糊弄。”

陵光一邊說好,一邊糊弄幾句,把他註意力引開。

宿懷星對兄長沒防備心,大哥問什麽他說什麽。三言兩語間,陵光大概確定了誘騙懷星“渡氣”的混賬是誰——懷星親自教養十幾年的徒弟。

陵光道:“懷星收了徒弟?快帶來給我瞧瞧。”

宿懷星道:“他在閉關。”話音停頓片刻,用輕描淡寫的語氣炫耀自家崽,“這孩子修為進境可快了。”

陵光笑得溫和又無害:“那我更要見見他。”

這有什麽問題!

宿懷星維持著雲淡風輕的姿態,一連給自家徒弟燒了八十張傳訊符,總算把孩子從閉關洞府叫到面前。

燕以澤本不願來,他用的修行秘法見不得人,境界突破之前有點不詳的征兆。師尊催得急,他施法遮掩異樣,疑似走火入魔的邪修搖身變成軒朗如玉的少年郎,匆匆忙忙往外趕。

師尊正與一名青雲弟子說話,氣質清冷冷的,任誰見了都以為這個人孤傲又矜高。

燕以澤看著,細致微小的得意在心底泛開。

清冷高傲都是假象,師尊在他面前才是真實的,音容顰笑都是真實的。

見到他,師尊眉目舒展,溫溫柔柔道:“以澤過來。”

燕以澤努力壓著上揚的嘴角,規整的步伐錯亂幾拍,三兩步跑上前:“師尊!”

宿懷星伸手想要牽他,右邊肩膀被人輕輕碰了一下,師徒之間再正常不過的親近因此打斷。

燕以澤一楞,警惕地轉動視線。

師尊身邊站著一個人。

這個人一直站在這裏,而他竟然沒有發現。

燕以澤第一眼看到那人如雪的長發,再然後看到他如雪的眼神。長發如雪是因為純白無一絲雜色,眼神如雪是他給人的感覺,清正森凜,讓人不寒而栗。

宿懷星熱情介紹:“以澤,這是師祖。”

燕以澤乖巧地喚:“師祖。”

陵光對他笑了笑:“乖孩子。”

燕以澤前額滲出細汗,笑容有點難看。

師祖,傳說中羽化飛升的師祖?

燕以澤見過師祖像,此時他一點也想不起來那副畫像是什麽模樣。

這個人很強,而且古怪。

燕以澤眉眼低垂,往師尊身邊靠了靠。

這次宿懷星牽住了他的手,問道:“修行進境如何?遇到難關沒有?”

燕以澤尚未作答,陵光捋了捋懷星松散的鬢發,指尖劃過耳後,若有若無輕蹭。宿懷星有點癢,松開小徒弟去捉大哥的手:“我自己來……”

燕以澤眉心跳了一跳。

鬢發理好,陵光不知不覺擋在燕以澤身前,柔聲問道:“這是什麽地方?景色不錯。”

宿懷星沒再牽自家徒弟,興致盎然介紹:“這裏是情人坡,再前面是玉鏡湖,我常住的洞府在東邊……”

陵光捉住一個詞:“情人坡?”

宿懷星細細解釋這名字的典故來歷。順著低垂的目光,燕以澤看見“師祖”牽住師尊,掌心交握輕輕地捋,耳邊傳來若有笑意的一句:“原來這就是情人坡。”

最後那字輕不可聞,十足挑釁。

燕以澤便知,自己對師尊做的事,“師祖”發現了。

但他並未戳穿。

事態走到相當糟糕的一步,燕以澤反而定下心來,大大方方擡起頭,與“師祖”對視。

陵光忽道:“以澤修哪門功法?”

宿懷星道:“青雲劍訣。”

陵光道:“阿衡介不介意為師指點一二?”

當然不介意。

他和大哥不分彼此,指點一下徒弟,他開心還來不及呢。

情人坡後方有一片廣闊的空地,是演示功法的好去處。

陵光折來一段枯枝,做足了“指點後輩”的姿態。枯枝蘊含的微渺劍氣,比數九寒冬的風刀更凜冽,比九天劫雷聲勢更驚人。

陵光刻意隱藏起殺意。對決的壓力只在兩人之間。燕以澤又是要強的,骨骼開裂也一聲不吭。宿懷星旁觀了會,發覺小徒弟狀態不佳,急聲道:“夠了夠了,點到為止!”

陵光收招,笑道:“阿衡,你這樣嬌縱徒弟,容易把孩子養壞了。”

宿懷星道:“我就算寵孩子也是你教的。”

這話陵光反駁不了。眼看著懷星悉心照料那孩子,從情人坡一路扶進小竹樓休息,陵光把人喊出來,決定向自家弟弟攤牌。

“懷星,你不是我,那孩子也不是你。”

“什麽意思?”

宿懷星還記掛著身體不舒服的小徒弟。

陵光道:“你不能把我們之間的關系照搬到、你和徒弟身上。”

“為什麽不行?”

宿懷星道,“我遇見他是在雨天,他被人族抓住賣錢,是我救了他;我帶他回青雲山,最開始他不親近我,時日久了最喜歡跟我在一起;他根骨差,我一點點調養好,我教他修行,教他習劍,他敬重我,也依賴我……”

陵光道:“但他和你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宿懷星皺起眉,“你嫌我沒把他教好?”

“不,你教得很好。”

陵光頓了頓,說,“但是,有些人不值得你付出真心……”

宿懷星大聲說:“以澤是我看中的徒弟,他值得!”

“好好好,他值得。”

陵光連忙改口。懷星被他寵得無法無天,指指點點是不行的,只能順毛捋。

宿懷星還是有點生氣,轉過身不理他。到丹室拿了幾樣靈藥,氣呼呼看望自家徒弟。陵光只好跟著,挨著他坐在病床邊,伸手捋毛:“怎麽又要鬧脾氣?”

宿懷星不說話,臉轉到另一邊。

燕以澤從未見過師尊如此孩子氣的一面,一時看得呆了。

陵光道:“這藥膏不能久放。”

說著接過藥盒,親手給燕以澤上藥。

沈默半晌,宿懷星忽然說:“你在人間待不久,我們不要浪費時間賭氣。”

陵光笑著說:“好。”

宿懷星不明白大哥為什麽不喜歡他的徒弟,而且他能感覺到,小徒弟同樣不喜歡大哥。

這個認知讓他很難受,比什麽二選一的問題為難多了。

他一手握住大哥,另一手握住徒弟,拉著他們的手心交疊到一起,然後認真說道:“你們是我此生最重要的兩個人,我不希望你們任何一方受傷。”

……傻孩子。

陵光暗暗嘆息。

潛藏的殺心壓制到極限,他認真回應:“好。”

燕以澤反應遲鈍得多,楞楞心想,那魔頭呢,師尊把他忘了?師尊說的“最重要”、“同等重要”,到底是什麽意思?

陵光道:“我想和以澤說說話,單獨說。”

宿懷星道:“我不能聽?”

陵光三言兩語把弟弟糊弄出去,看向燕以澤:“笑。”

“……什麽?”

“你師父在偷看,笑一下讓他放心。”

燕以澤餘光往窗外瞟,果然,師尊正在偷偷看他們。

他擠出笑容。

陵光道:“你做過什麽好事我全都知道。我給你師父下了咒,你再亂碰他一下,當心神魂寂滅。”

燕以澤仔細看著他的表情,緩聲道:“可我心悅師尊。”

陵光道:“他不會喜歡你。他不會喜歡任何人。再笑一下。”

燕以澤笑了笑:“為什麽?”

陵光道:“因為他沒有動情的能力,明白麽?”

……胡扯。

師尊分明喜歡他。

“他喜歡你,只會是長輩對孩子的喜歡。他只懂這一種喜歡。”

那聲音愈低愈沈,無法形容的冷酷,“在他眼裏,這世上恐怕只有我一個值得喜歡。你算半個。因為……你沾了我的光。他寵著你,只是在模仿我,模仿我曾經與他做過的一切。”

陵光望著燕以澤,眼神很是寬容。

他原本想殺掉這個誘騙懷星的混蛋。

可是自他走後,這個混蛋,擁有懷星唯一付出的感情。

懷星的感情珍惜又脆弱,僅此唯一,一旦出現瑕疵他就不要了。

同族毀掉了他的骨肉親情,季青冥毀掉了他的友情,陵光不希望這份師徒之情也被毀掉。

所以陵光寬容地說:“安分一點,好好做他的徒弟。他會永遠寵著你,只要你不讓他失望。

“別讓他失望,他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

冬夜的星光稀薄疏落,不適合煉化元精。

宿懷星走下觀星臺,懶倦地抻了抻手臂。

九執自作主張勾結劍仙,在仙門搞出那麽大的事,恐怕教主盛怒,學人類的法子,跪在山下負荊請罪。

宿懷星卻不生氣:“你做得不錯。”

九執驚愕擡頭。

宿懷星道:“以後,按照你的心意做吧。”

他想,既然青雲宗是大哥留給他的退路,他何必總跟仙門過不去。季青冥雖然討厭,無視就好了。沒必要爭強好勝,讓大哥失望。

九執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屬下遵命!”

宿懷星睨著他,淡淡說道:“最後一次警告你,別動歪心思。大哥不在,沒有人能取代他的位置。”

九執囁嚅:“我從未想過……”

宿懷星逼近一步,鉗起他的下巴,帶著一點居高臨下的輕慢:“我不需要第二個兄長,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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