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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底養崽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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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底養崽十七天

假扮“魔尊”欺辱道君,讓道君對魔頭生恨——想法是好的,實踐起來問題不小。

荀奕畢竟是正道人士,有關作惡的想象力有限。

燕以澤擅長這個,但他不忍心對師尊太過分。

再加上荀奕無人可比的作死之心,燕以澤隨時隨地發作的醋意,兩個人互相扯後腿,順利達成一加一小於一的驚人成績。

宿懷星像個考察學生的老師父,一邊搖頭感嘆你們兩個不行啊,一邊給學渣親身示範,含情脈脈對“魔尊”說:“我們認識這麽多年,我還不了解你的本性?你從不曾濫殺無辜。魔修圍攻月照城,你嚴禁手下殃及凡人;雲晉大災,你召集魔修為老弱奔波……”

宿懷星在青雲宗這些年不知包攬了多少苦活累活。很多善事“聖人”獨自做不成,需要魔修幫手。宿懷星挑記住的幾樣說,真假摻半為本尊洗白。

聽著,聽著,荀奕都驚了:‘小朋友,我怎麽感覺道君說話有理。’

魔教位處霧州那等偏遠地,與中原交集不多,荀奕有關魔教的最早記憶是魔尊領手下與仙門作對,可是在那之前……

‘魔頭無惡不作的名聲誰先傳出來的?’

燕以澤不耐煩:‘管他怎麽傳出來的!魔頭死有餘辜,你還想替他翻案不成!?’

荀奕仔細回想,終於記起仙門第一次討伐魔教的緣由:“誰說我不曾濫殺?你難道忘了,當年本座為了上位,一夜屠盡玉虛山……”

宿懷星面色微變,淡淡說道:“他們搶奪大哥遺蛻,該死。”他笑了笑,眉目溫和,偏又籠著一層森森的冷意,“你說的,別人怎樣對你,你就怎樣對他們。他們想殺你,你當然可以把他們都殺了。”

荀奕沈默。

他不知此事背後隱情。

只記得當年霧州逃出兩個魔修,說玉虛山慘遭屠戮,哭求仙門做主。

仙門不信片面之詞,不辭千裏前去求證。玉虛山景狀慘絕人寰。魔頭幹脆承認“是我殺的”,仙門問他為何,魔頭拋出一句“殺人還要什麽說法”。仙門弟子哪聽得這種話,斥罵魔頭喪心病狂。魔頭發怒,又把言行出格的弟子殺了一個。正派門人不堪受辱,討伐、反殺、再討伐、再反殺,直至現在,仙門與魔教結怨數十年,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

從頭到尾,魔尊只認一個道理:“你們想殺我,我就把你們都殺了。”

青雲掌門有一萬種措辭駁斥歪理,荀奕不行,他這個人亦正亦邪,許多仙宗弟子聽起來極歪的道理,他是能接受的。

荀奕唏噓道:‘小朋友,這活兒我幹不了。再多說兩句我也要被魔頭蠱惑了。’

‘……’

‘你不覺得奇怪嗎?魔頭聲名狼藉萬人唾罵,從未同仙門解釋一句;但他有什麽隱秘心思,都會和你師尊說。’

‘……’

‘魔頭待你師尊情真意切,說不定過些天你要多個師娘啦……’

‘閉、嘴。’

閉嘴就閉嘴,荀奕翻手一揮將燕以澤抓到手中,對道君嘿嘿邪笑:“隨口扯幾句胡話,你信了?實話告訴你吧,本座接近你,只是為了抓你徒弟煉制魂兵!”

宿懷星表情麻木說:“哦?我卻不知,我這個徒弟根骨資質能煉魂兵?”

荀奕:“……”

荀奕:‘小朋友,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燕·根骨差資質低煉兵等於白費鐵·以澤:‘少說廢話,動手。’

荀奕敬他心狠手辣,當著他師尊的面,真氣化刃挑斷手筋腳筋。

血水四濺。

宿懷星看戲的好心情戛然而止。

他知道眼前景象應當是假,可萬一是真的呢?他這個笨蛋徒弟對自己狠極了,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宿懷星哪還顧得上本尊的名聲,淩厲磅礴的劍勢狂劈而去。他想把小徒弟搶回來,然而這方天地莫名壓制他。宿懷星慌忙大喊:“以澤!”

小徒弟禁錮在“魔尊”手中,四肢無力地低垂。宿懷星心急如焚。荀奕趁他分心一掌劈到胸口。宿懷星只覺經脈暴漲,似有天地之力浩然奔湧。他意識模糊,瞬息之間,所有知覺離身體而去。

荀奕松手:“沒事吧?”

燕以澤渾身血呼啦,咬牙不吭聲。

荀奕看得後背直冒冷汗。幻境雖假,感知可以亂真。這孩子是個狠人,筋斷骨折的痛苦哼也不哼一聲。

燕以澤緩過勁,道:“待會別讓師尊太難受。”

荀奕道:“不弄得真實一點,怎麽讓道君因愛生恨?”

燕以澤不說話盯著他。

“……”荀奕,“行行行,沒有愛只有恨。你師尊只愛你行了吧。”

還用你說。

手腳傷口飛速愈合,燕以澤揉了揉傷處,色澤淺淡的眼瞳映著烈烈火光,明艷不可方物。

幻境可以讓師尊敵視魔頭麽?也許不行。

但是從師尊方才的反應可以看出,他和魔頭,如果非要比哪一個更重要,師尊更在乎他。

他和師尊,他們是世間最親近的兩個人。

……

荀奕憑借正派人士匱乏的想象力作惡——下獄,用刑,折磨。

幻境依照使用者的認知構建,荀奕沒去過星羅殿,不曉得那邊什麽格局,為免露餡,幹脆把人弄進了天門峰劍獄。

荀奕興致勃勃說:“你吊在對面牢房,道君一醒來就能看見,保準他五內如焚六親不認……”

“不必。”

“怎麽,終於知道怕了?”

燕以澤搖身一變,披上艷麗的紅衣:“這次我來。”

作死不過癮的荀奕強烈抗議一番,譴責燕以澤搶戲的惡霸行徑。抗議無效,惡霸轉手將他扔出天門峰。

幽冷深邃的劍獄只留下師徒二人。

燕以澤不忍師尊受苦,用刑的部分借幻境過掉。

幻象太過真實。

端詳著師尊身上幾可亂真的慘烈傷勢,燕以澤兩眼通紅,滿心陰森森的狂躁殺意。

宿懷星醒來,渾身無力,傷痕累累。他想喚一聲“以澤”,餘光瞥見熟悉的大紅衣袍,微微一楞。

“魔尊”給人的感覺不一樣了。

不論荀奕還是燕以澤,他們對魔尊所知不多,幻化出的假象脫不離他們本身的習慣。

宿懷星看自家崽看了十幾年,對小徒弟一舉一動一微笑一皺眉了然於心,瞥一眼就知道這個“魔尊”到底是誰。

小兔崽子又演我。

宿懷星躺在廢草堆裏裝死,好整以暇等徒弟出招。

燕以澤一把拎起他,冷冷笑道:“怎麽不擔心你徒弟了?”

“你不會動他。”

宿懷星篤定說,“以澤有那麽多長輩,你是最關心他的。他小時候身體不好,你送靈液靈草替他調養;他長大了氣脈不純,是你引他去雲州淬煉劍意;他遭遇瓶頸,也是你四處搜羅功法精要……”

宿懷星眼睛不眨說胡話。也不算胡話,這些事都是他瞞著徒弟偷偷做的。分.身和本尊歸屬一體,把自己做的事分一半給本尊,有問題嗎?

當然沒問題。

宿懷星柔聲道:“你那麽寵愛他,哪舍得傷他分毫?”

燕以澤冷笑一聲,臉色愈加陰沈。

他想到以前,掌門真人和七曜宗主,為了爭奪師尊註意,想方設法討好他這個徒弟。

魔頭竟也一樣。

虛偽,惡心。

燕以澤漫不經心道:“你又信了?我看你喜歡他,才假裝自己喜歡他。”

宿懷星眼神溫柔:“喜歡是裝不出來的。”

燕以澤不敢與他對視,目光移開,譏諷道:“蠢貨。”

要是換成別人這麽罵他,宿懷星一準跳起來給人腦袋開個瓢。但是他的小徒弟,罵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躲躲閃閃,又是自責又是焦慮,罵師父一句,自己先痛苦十分。

喜歡是裝不出來的,厭惡也不能。

看著徒弟委委屈屈的小模樣,宿懷星沒法生氣,伸手摸摸頭,如往常一般耐心安撫。

燕以澤長久悶在心裏的惡念又被撫平了。

忘了自己是魔頭,依著師尊的肩膀,理直氣壯討要愛憐。

宿懷星忍不住想嘆氣。演技太差了呀崽。

過了會,燕以澤恢覆冷漠,冷冷說道:“我討厭你那個徒弟。”

宿懷星溫柔說道:“你不討厭。”

“我討厭他。”燕以澤扼起師尊下巴,維持著極具侮辱性的姿勢,居高臨下說,“我要你跟他斷絕師徒關系。否則,你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宿懷星:“……”

怎麽又是二選一!

左右護法讓他選就算了,現在自己還要跟自己二選一!

你們這些人心思好狹隘,大家一起快快樂樂振興魔教不好嗎?為什麽動不動就二選一!

燕以澤低低笑,話中盡是難以言喻的陰寒意味:“阿衡,你選我,還是選他?”

宿懷星咽了咽涎水:“能不選麽?”

小徒弟一臉已經壞掉的表情看著他,比魔頭還魔頭。

“……”宿懷星誠懇說道,“你們兩個在我心裏一樣重要,失去誰我都無法忍受。我們三個人,一直在一起,難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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