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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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開智早又如何,生而知之又如何,他不過,只是個四歲的孩子。心中再是明白母親不要他了,但是那一刻,他還是希望,母親不是騙他的。

……

玄陽峰是玄陽劍宗的主峰,這裏的布置比棲雪峰大氣寬闊許多,人氣兒也足得多。

背他過來的是少女是主峰的小師妹,也就是謝雪樓、易瀾他們的師侄輩,這樣的輩分在玄陽宗已經算高高在上了,故此回來時他們收獲了不少人的目光。

“李師妹虞師妹,這麽大的雪還出去玩兒,小心老程罵你們啊。”溫柔的聲音引起了君晏山的註意,他擡眼看了看,發現是個老熟人。

“溫師姐!”虞清清歡快的喊了一聲,拉著身邊的李陽明便蹦了過去,“溫師姐,你方便再做幾個糖人嗎?其他動物形狀的。”

“啊?好。”溫蓉楞了一下,隨後看見虞清清背上正探頭的君晏山,了然的笑了笑,答應了下來。

真的是溫蓉,竟然變化這麽大的嗎?

她們口中的老程應該是程摯,也是謝雪樓那一輩的弟子,是當初除了謝雪樓,古陽最中意的親傳弟子,玄陽劍宗很大程度是要交給他的,現在看來,他也確實是背起了這個重任。

溫蓉是程摯的遠房表妹,癡戀表哥同門師弟的那一種……

當年的溫蓉傲慢又自負,第一次見他就給了他一個下馬威——飯桌上敬了他三碗靈酒,害他醉了個三天三夜。

說起來,當初他和謝雪樓明明是那麽單純的兄弟情,那溫蓉幹嘛那麽針對他啊?

想到這裏,君晏山楞了一下,恍惚間覺得自己這個想法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其實最奇怪的地方就是,他竟然默認了他現在和謝雪樓的關系不再是‘單純的兄弟情’了,只不過他暫時還沒想清楚,便被甜甜的麥芽香氣勾走了魂兒。

哪怕過去了那麽多年,他依然還是個能被一根兒糖人騙到的小孩兒。

君晏山拿到了心心念念的老虎糖人,選擇與回憶握手言和,順便感嘆一翻,時間真是把殺豬刀,溫蓉那麽潑辣的性子,現在竟然給他做糖人兒!

詭異的還有點得意是怎麽回事……

三個女人撐著腦袋在君晏山對面看他一小口一小口的舔糖人,表情愈發迷幻。

虞清清:“幼崽什麽的,真的太可愛了。”

李陽明:“是啊,感覺像在騙我生小孩……”

溫蓉:“一個人是生不出小孩的,你們呀,還是想想找個對象吧。”

虞清清和李陽明:“……”

“我們原本就是想去找對象,結果對象的私生子太可愛了,就……”

溫蓉一臉迷惑:“嗯?私生子?誰的?”

“就是那個……”

“我的。”虞清清話還沒出口,一道冷淡的能把人凍傷的聲音從門口響起。

君晏山還在舔他的糖人,突然便感覺一只大手蓋在了他的天靈蓋上,他不滿的擡頭,對上謝雪樓的目光:“什麽就你的?胡說八道也不害臊。”

想就此做爸占我便宜?想得到美。

小孩兒聲音細細的,說話就像在‘哼唧’著撒嬌,謝雪樓突然間便笑了,滿室冰雪消融,“我是指,人是我的。”

溫蓉最先回過神來,看著眼前一大一小兩人,一個一臉傲嬌,一個滿眼寵溺,那種旁人插不進的氛圍,縈繞在他們周邊……這種感覺,熟悉得讓溫蓉恍惚。

“謝……師叔。”溫蓉喊了他一聲,便見謝雪樓冷了臉,看向她,生疏又冰冷的朝她點了點頭,隨後便彎腰小心的把那孩子抱了起來,準備要走。

果然啊,還是這樣。

所謂什麽變得溫柔了,都永遠不可能是對她的。

“師叔!”溫蓉咬了咬牙,還是再次開了口,“再過兩天便是除夕了,主峰弟子都走了一些,想必棲雪峰更冷清吧,師叔不如,就在主峰留些日子?”

其實內門弟子們有不少已經沒什麽親人在世上了,就如君晏山師父所說那樣,修仙一途始終是孤獨的,但玄陽主峰卻不同,主峰這邊天賦高的弟子多,修煉得快的也多,凡人羈絆也或多或少還有點兒,另一種則是整個家族都是修仙世家,用家族資源堆砌上來的修為,既然是修仙世家,那他們的親人不管修為高低,多少還是都在世的,於是每年到了過年的時候,玄陽主峰變成了整個宗門裏倒數第二冷清的地方。

倒數第一的名頭則常年屬於棲雪峰。

謝雪樓的步子頓了頓,最後還是在溫蓉滿含期待的目光中,說了一句‘不用’。

趴在謝雪樓肩上君晏山吃掉手裏最後一口糖,黏糊糊的小手悄悄的往謝雪樓肩膀上揩,在場三個女人一直註意著兩人,自然也把他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欸你這熊孩子幹啥呢!”虞清清率先沈不住氣開了口。

謝雪樓側臉看了看,便見小孩兒一臉無辜的看著他。這表情他還是熟悉的,一般他做了一些無關痛癢的小惡作劇,便會給他擺這麽個臉。

“謝師叔……”虞清清有些緊張,謝雪樓的潔癖可是跟他的性向一樣出名的。

沒想到謝雪樓並沒有發作,甚至沒有理會她們。

……

君晏山出門兒吃了兩個糖人兒,又回了棲雪峰,前後不過一個時辰,天上的雪都沒停。

棲雪峰確實冷清得不行,本來就只有幾個灑掃弟子,這臨近年關後,更是沒人了。

謝雪樓把君晏山抱回了院子,然後端了熱水出來,用絲絹細細的給他擦幹凈了小臉和手。

君晏山感到有些別扭,“我不是真的小孩子。”

所以大可不必照顧得這麽無微不至。

謝雪樓低垂的眼瞼擡都沒擡一下,“嗯,把糖漬擦在我身上的行為不算幼稚。”

“……”

“阿晏會覺得這裏冷清嗎?”謝雪樓突然便轉變了話題。

君晏山沈默了一會兒,心裏想的卻是,該覺得冷清的不該是你嗎?

謝雪樓天賦高,也是修真大家出來的弟子,他族氏龐大,又是嫡系,父母修為都不弱,為什麽……不回去呢?

“要是覺得太冷清,我們去玄陽峰,或者回霧山都行,阿晏你覺得呢?”謝雪樓見他久久不說話,開始提議。

君晏山能從他的語調裏,聽出他的開心,“回霧山?”

怎麽他用‘回’這個字?

謝雪樓卻以為他是做了選擇,“唔,回霧山也行,就是連沁法師依然行蹤不明,你那些兄弟們怕是不太待見我。”

君晏山楞了楞,“為什麽?”

謝雪樓起身,把手絹擰幹掛起來,動作和語調都是無所謂的輕松,“我太煩了吧……有那麽幾年,我老去霧山轉悠,惹他們嫌了。”

“怎麽可能!那幫狗腿子,還能嫌棄渡劫期的大能?誰給他們的膽兒。”君晏山不信。

謝雪樓‘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緩緩搖了搖頭,“沒有,凝神期。”

“……?”

君晏山突然想起在宗門裏聽過的那些傳聞,不可置信,“你真的自廢了修為?你圖啥啊?”

“阿晏。”謝雪樓走到君晏山面前,蹲下身,目光與他齊平後,便十分鄭重的開了口,“我們錯過了十年的時光,這十年的空缺,都願意一一為你講述,但是同樣的,你心裏的秘密,可以告訴我嗎?”

君晏山往後仰頭,大大的眼睛快速的眨巴了兩下,手指又不由自主的遞到了嘴邊。

謝雪樓把他的手拉了下來,輕輕嘆息一聲,“不逼你,你先好好想想。實在不想說……我也可以繼續等。”

他還是不敢逼得太緊,哪怕已經有了上一次的經驗,知道阿晏心裏可以極其沒有安全感,他還是不敢,不經他允許,就往他的內心世界邁進。

“休息吧。”

第二天是除夕前夕。

君晏山用了一晚上的時間,以差點啃禿自己的指甲為代價,終於決定跟謝雪樓來一場坦白局。

謝雪樓的心思,太明顯了,君晏山不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人,只是目前來說,他真的給不出答案,他不知道自己對謝雪樓算怎樣的心思,但他知道,對於當初那場沒有回應的等待,他一直耿耿於懷,甚至連沖動渡劫,也是因為那件事……那已經成了他上一世的心結,不解開這個心結,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回應謝雪樓。

君晏山一早就爬了起來,目標明確的去找謝雪樓約坦白局,結果他在棲雪峰上找了一整圈兒,一個人影都沒見到,心情難免有些郁悶。

想疊個傳音蝶問問,結果想起自己沒有修為不說,還想起自己給謝雪樓疊過一千多只傳音蝶,他一只!都沒回!

君晏山最後坐在山門的石梯邊生起悶氣來,隨後又想,現在這個身體靈根駁雜,這輩子有沒有機會再到渡劫期都難說,坦白局完了他們還是差得太遠,他永遠也追不上謝雪樓的腳步了,在不在一起都沒意義。

賊氣!

謝雪樓不知道他心裏這麽多彎彎繞繞,自從君晏山跟他回來棲雪峰那天起,他就一直處於一種,很夢幻的狀態裏,他什麽也不想考慮,甚至沒有去思考這一切是真的還是假的。

十年妄念,怎樣荒唐又離奇的想法他沒有過,他早就學會了收斂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看上去,還是正常的人罷了。

所有的重逢都是真的,都是要緊緊抓住的機會,他不想……嚇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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